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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车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吗?”

倪真真也觉得奇怪, 从小到大,能让她记忆犹新的一定是让人高兴的事情,至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总是能很快忘掉。

倪真真知道同事们有意把难缠的客户、复杂的业务推给她,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她喜欢挑战。

每当看到别人搞不定的人满意而去,别人弄不好的业务在她手里理顺, 她就会充满成就感。

光头老人的事带给倪真真很大触动, 他们总是习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从没想过在老年人眼里, 评价器上的字那么小,根本无法辨认清楚。

那天下班后,倪真真把网点的评价器改造了一番。

她写了两个硕大的“满意”和“不满意”贴在评价器的按钮前, 想到有些老人不识字, 还在字的旁边画上了笑脸和生气脸。

倪真真看着经她改造的评价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真是的,以前怎么没想到。

下班后,倪真真没回家, 她拿了一摞理财传单,去银行旁边的文化广场守着, 等广场舞一散, 立马上去发了一圈。

没想到还真有几个人对倪真真所说的产品产生了兴趣, 拉着她问这问那。倪真真知无不言, 一一解答, 临走时还留了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倪真真欣喜地想, 也许这步路走对了。

回到家, 倪真真发现房间的灯亮着, 许天洲已经回来了。

他问倪真真要不要吃饭, “我煮了粥。”

“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倪真真撒谎了,她的确快饿死了,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广场舞上。

那时的她饿得不行,顺手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一个手抓饼。不过许天洲都做好了,她也不好说不吃。

倪真真狼吞虎咽地吃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真好吃。”

许天洲忍不住皱眉,他不明白,一个白粥有什么好吃的。

吃完饭,倪真真马不停蹄投入工作。

她打开电脑,又拿出词典,一切准备就绪,倪真真忽然发现,她的书不见了!

房间那么小,根本藏不了东西,她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见那本书。

倪真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本书不是她的,而且是内部资料,想买都买不到,这要是弄丢了,她可怎么交代?

许天洲终于发现她的不对,他抬起头,语气淡淡的,“找什么呢?”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书?”

“什么书?”

“就是那本有关融资租赁的。”倪真真手上没停,还在翻找。

许天洲表情淡漠,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英文的?”

“你怎么知道?”

许天洲抬起手,亮出封面,“是这本吗?”

倪真真一看,蓝色的封皮,排列整齐的几个英文单词,正是她找了半天的书。

倪真真气得发笑,“你拿去看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找了半天。”

许天洲觉得委屈,“你也没说在找什么。”

倪真真懒得和他理论,她拿过那本书,翻了一下后“呀”的一声,“我的书签怎么没了?”

“你……”倪真真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天洲向后一仰,面无表情道,“63页。”

他竟然记住了!

那就不骂他了。

倪真真不再和他说话,转而去和那些英文单词战斗。

倪真真是传媒专业出身,新闻传播方面的专著看下来没有问题,金融方面是真的不行。

而且看下来和翻译出来又是两码事,就像很多有留学背景的人喜欢中英夹杂着说话,其实他们并不是想装X,真的只是因为不知道那个词对应的中文是什么。

倪真真为了力求准确,哪怕是认识的词也要翻一翻金融专业词典,这直接导致她进度缓慢。虽然主任没说什么时候要,但也不能拖太长时间。

似乎是感受到许天洲因为被她冷落而不太开心,倪真真在翻过一页书后,回过头讨好似的笑着:“爱你。”

许天洲一下就不气了。

过了一会儿,许天洲趁着喝水的工夫凑过来。

“哪儿来的书?”

倪真真道:“主任参加了一个什么研修班,这是研修班的教材,他看不懂,让我给他翻译一下。”

“翻译?这么厚?”许天洲放下水杯,斜靠在餐桌上,有些讥诮地说,“不用问,肯定没有钱。”

被他猜中了,倪真真也不觉得难堪,她依旧笑眯眯的,“什么钱不钱的。”倪真真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多么宝贵的学习资料,别人想看还没有呢。”

许天洲无语,怎么会有这种人,被卖了还给对方数钱。他一时竟说不出网点主任和倪真真谁更奇葩。

倪真真又说:“长时间不用英语都有些生疏了,正好捡起来。”

许天洲在心里道,她在那么个穷乡僻壤,用得上英语吗学,还不如学两句方言来的实际。

他刚想离开,倪真真忽然叫住他,有些着急似的,“等一下,你帮我看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看。”许天洲拒绝道,“我看是要钱的。”

许天洲也不是没干过这些,在外读书时为了赚点生活费,他经常接一些翻译论文的活儿,不过那都是有偿的,少说也要千字一百五,哪里会像她这样。

倪真真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她当即扔下书站起来,抱着许天洲的胳膊,声音软软的,“怎么生气了?”

许天洲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许是在气网点主任专捡软柿子捏,也许是气倪真真总是逆来顺受。

许天洲还在气头上,突然觉得脸上一热,眼前是倪真真美好到发光的笑脸,“这样可以了吧?”

她每次都这样,偏偏他还很吃她这一套。

其实倪真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不是还很感兴趣地拿了那本书看?

许天洲仰起脸,有些不情愿似的说,“只是一句。”

“这句。”倪真真指了一下。

“确定是这句?”许天洲挑眉,他俯身下来,和倪真真贴的很近,目光故意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盯着倪真真莹白如玉的脸,半真半假道,“另外的是要加钱的。”

倪真真扑过来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两句,行了吧?”

许天洲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角。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和倪真真讨论一阵,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国际学校读书的日子。

在国际学校,经常有小组活动,每到这时,许天洲都会无比尴尬——没人愿意和他搭档。倒也不是嫌弃他的出身,是他的英语、见识实在不行。

还好有倪真真。

大概是念着她带自己完成小组活动的情谊,说好的两句变成三句,又变成四句,最后几乎是许天洲念一句,倪真真写一句。

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一个章节。

眼看着要十二点了,倪真真决定去睡觉。她合上书,又点了关机,在伸懒腰的同时向许天洲说:“太谢谢你啦!”

许天洲懒洋洋道:“谢就完了?刚才可不止两句。”

倪真真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要装糊涂,“所以呢?”

“所以?”许天洲反问,眯起的眼睛透出危险的气息。

倪真真快要忍不住了,然而许天洲没给她这个机会。

在她将笑不笑的时候,许天洲上前一步,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这个名为惩罚的吻实际上温柔至极。

也不知道过了不久,倪真真有些站不住,她将两条胳膊挂上许天洲的脖子,苦苦哀求:“够了吧?一本书都有了。”

许天洲吻得更密更狠,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不够……”

怎么可能?这才是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许天洲拎着电脑和书上了58楼。

苏汶锦一眼看到许天洲手上半新不旧的电脑,A面贴着贴画,粉色的卡通形象,和许天洲严肃冷淡的样子形成极大的反差。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自信,苏汶锦在心里笃定,那是倪真真的电脑。

苏汶锦向许天洲打招呼,他本来想说“开新车来的?”马上说出口时又意识到不对,因为那辆车实在算不上“新”,随即改口道,“开车来的?”

“嗯。”许天洲放下东西,若有所思,“以后开会的话要推迟一点,到九点吧。”

“啊?”苏汶锦有点意外。

许天洲没有说推迟的原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和倪真真有关。

苏汶锦一直以为,许天洲把开会时间定的那么早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勤勉,原来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也是,任何想得出原因、想不出原因的事情,往倪真真身上联系,总不会有错。

所以那件事……

苏汶锦偏不信邪。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向许天洲抱怨,“你不知道找那辆车有多不容易,那可是二十年前的车,你又要的这么急,我联系了全市的二手车商,要不大修过,要不颜色不对,好不容易找了三辆能入眼的,这才挑了车况最好的一个,另外两个也买了当拆车件,坏了的话也有零件可以换,因为要得急,都没有讲价,连中介都觉得奇怪,有这钱干吗不去买新的。”

苏汶锦故意说得夸张了一点,果然收获了许天洲的感谢,他难得在说话的时候带出一丝笑,“辛苦了。”

“辛苦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老板,不过……”他微微一笑,前倾了身子,装作十分随意地问道,“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车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吗?好的话我也买一辆。”

短暂的沉默让耳边的心跳逐步放大,苏汶锦有些后悔,他实在不该问这么多。

可是不问的话,他也会不甘心吧。

良久,苏汶锦听到许天洲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像是责备,但也绝不是什么好话。

一时间,苏汶锦的心里五味杂陈,不只是因为许天洲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因为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苏汶锦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感慨,许天洲还在看着他。

他很快讪笑道:“当然不是。”

第19章 “你就留在这儿吧,看看许先生有什么需要的。”

苏汶锦刚去外地参加了火箭制造基地的奠基仪式, 今天主要是来汇报一下情况。

这算是许天洲进入信达以来主导的第一个项目,因此非常重视,他很认真地听着, 时不时点点头。

约莫一个小时后,秘书进来提醒苏汶锦后面还有一个会见,“车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有点堵车。”

苏汶锦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看向许天洲。

许天洲打开手边的书, 说:“你先去吧。”

苏汶锦这才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从会议室出来,苏汶锦第一件事是问秘书,“你有注意到许先生手里的那本书吗?”

秘书点头, 她给许天洲送咖啡时留意过, “我没有看全,只看到Financial Leasing,应该是关于融资租赁的。”

苏汶锦“嗯”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说:“是Financial Leasing as a Funding Instrument,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看这个书?”

“公司发展到现在,绝大多数都是用的自有资金, 这次火箭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也许许先生想以金融租赁的方式进行融资, 缓解资金压力。”

“不错。”苏汶锦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问道, “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这倒是秘书没想过的, 她略微思忖一阵, 提了几点, 虽然仓促中不甚完备, 但胜在条理分明。

秘书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苏汶锦,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然而苏汶锦只是露出一个笑,让人实在看不懂。秘书更加忐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

“很好。”苏汶锦终于说了两个字。

秘书来不及松一口气,苏汶锦又吩咐了几件事,什么找这个人来,和那个人吃饭,还有要哪年到哪年的资料之类的。

时间宝贵,苏汶锦不会说第二遍,她必须迅速记下来,如果没记住,或者弄错了,那就是她的失职。

所幸秘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事情说完了,苏汶锦又说:“你就留在这儿吧,看看许先生有什么需要的。”

苏汶锦打开门,早已等候多时的高管迎上来和他说着什么,另一边一起参会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电梯也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在一派井然有序地忙碌中,秘书不得不停下脚步,木然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根本没人会在意的“我知道了”。

秘书多少有些遗憾。

苏汶锦即将参加的这个会议规模不大,但规格很高,可以见到不少知名企业家。

可惜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了。

秘书仔细想了想,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管是出差还是会见,只要是外出活动,苏汶锦很少会带她,更多的是带另一个男性助理。

秘书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觉得大约是自己能力不行,不足以应对这样的场合。

她按照苏汶锦的吩咐回到会议室,询问许天洲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然而许天洲唯一的“需要”就是“不要打扰”。

他独自坐在会议室,心无旁骛地翻译完一个章节。

回到家,许天洲把电脑放在餐桌上。

餐桌上已经放了一个电脑,两个电脑并排放在一起,A面贴着一样的贴纸,粉色的,一看就是倪真真的手笔。

苏汶锦猜错了,许天洲带去会议室的电脑不是倪真真的,就是他自己的。

国际学校上课需要用电脑,许天洲的父母没办法,借钱给他买了。

拿到电脑后,许天洲来不及高兴,父母的嘱咐便压了下来,“千万别弄坏啊!”

结果没过几天,电脑顶盖被同学不小心划伤了。

同学看了看,又摸了摸,大喇喇地说“没事”,他举起自己的平板电脑,“你看我这个,都划过不知道多少了,多好的事儿啊,正好可以和我爸要个新的,哈哈哈……”

崭新的电脑变了样,许天洲也不觉得心疼,就是感到害怕。

父母看见了肯定会说他一顿,“你怎么这么不爱惜东西!”

他要是说同学划伤的,父母又会说,“你怎么不看好自己的东西!”

倪真真看出他不太高兴,她趁他不在,拿出夹在书里的贴纸把那块被划伤的地方贴住了。

等许天洲回来,倪真真献宝似的说:“怎么样?”

许天洲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怎么是粉色的?”

“呃……”这倒是倪真真没想到的,这个样子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她赶忙把贴好的贴纸撕掉,没想到被许天洲阻止了。

“算了。”他眉头皱的更深,声音也冷冷的,“留下胶更难看。”

许天洲说完,用指腹将倪真真抠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抚平。

这一抚,就抚到了现在。

这么多年了,许天洲没换过电脑,贴纸也留了下来,不管是带到阶梯教室上课,还是去信达的会议室,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