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今年家长的生日会比较别出心裁。
交好的几家人先在费家集合, 而后再一起前往郊区一个属于李家的庄园。
费蒙是独生子,再加上又只生了费以飒一个人,父系家族人丁算得上单薄。而李知芷女士是最小的, 上面有大哥二哥还有一个三姐姐。
费以飒的同辈多一点, 除了出了远门赶不及回来的人,其他小辈基本上都来参加这一场生日会。
加上费以飒和沈聘,同行的同辈人一共有八个人,李凛也是其一。
他是同辈份中最小的那个。
车上, 费以飒看着旁边不和他的父母一起做, 非要挤上这辆车的后座一直粘着沈聘的李凛,觉得这孩子虽然和他长得完全不像, 但审美方面还是挺一致的。
自从两年前这个刚上幼儿园的小表弟第一次看到沈聘,完全惊为天人。
噔噔噔跑过去一张手就抱住沈聘的大腿,别人想扯开他都不行, 不断嚷嚷着要娶沈聘当老婆。
也不知道那三岁的小脑袋瓜是怎么懂得老婆这个词的。
费以飒当时觉得十分有趣,直呼这孩子这么小就有如此志向,和他一样, 看来将来会是个汉子。
不过和他有点不一样的是,李凛这孩子分化早,出生没多久就已经分化成了Alpha。
“小凛还是这么黏着小聘。”李知芷作为今天的主人翁, 打扮得十分漂亮, 眼波一撩仿佛是费以飒的姐姐似的。
她透过倒视镜扫了儿子一眼, 又看了眼李凛,想起小时候的事, 由衷地道:“倒是和你十分像。”
以前儿子也总是黏着沈聘, 就是嘴巴没有李凛甜,只会巴巴地跟着沈聘身边转来转去, 不会囔囔着要娶他当老婆什么的。
后面也很务实,没多久知道沈聘是男生,就完全歇了心思。
哪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成了。
李凛嘟起嘴巴:“我和飒表哥才不像呢。”
费以飒伸手捋李凛的小下巴,忍不住逗他:“咋了,不叫我野蛮人啦?”
因为小表弟反应总是很鲜明,所以他十分喜欢逗他,基本上每次都能把他逗炸毛。
然而在有大人的场合,李凛还是不至于那么没大没小。
他鼓了鼓腮帮子,瞅了一眼李知芷,见她半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他转过小脸埋向沈聘,佯装困了,嘟囔道:“小聘,我好困,想睡觉。”
费以飒看到沈聘低应了声,把李凛往上抱了抱,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毕竟是家族里面最受疼爱的小辈,就算是沈聘平时不怎么接触其他人,也不会对这个小家伙摆出什么冷脸。
事实上,以前为了不让费以飒的注意力被小表弟带走,李凛来费家的时候,沈聘也会陪他玩。
这也是李凛越来越喜欢沈聘的原因之一。
眼看自己计划得逞,李凛露出一个得意的小眼神,光明正大地坐在沈聘的大腿,喜气洋洋地张手抱住沈聘的脖子,把小脸都埋在他的颈窝中,还非常嘚瑟地蹭了蹭。
呦。
费以飒挑起眉。
这小子很会啊。
才刚五岁的小鬼就有这个心机,如果不是迟生了几年,说不定会是个劲敌。
费以飒几乎可以肯定,除了自己之外,就属小表弟和沈聘最亲近。
他摸了摸下巴,还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想法,眼神不经意地一转,对上了Alpha看过来的视线。
沈聘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无声地透露出一个意思:
小孩子的醋也吃?
……被反将一军。
费以飒失笑,朝沈聘摊了摊手,把若有所思的表情收了起来。
前后紧跟的八辆车子一路行驶,离开市区,进入郊区,随后转入一条人迹罕见的林间小道。
又行驶了二十分钟,在一所庄园的大铁门前停下。
“欢迎。”
一个胡子花白神色慈祥的老人家带领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站在大门前迎接。
李知芷的大哥李治央道:“辛苦了柏叔,又来唠叨你。”
李柏微微一笑:“怎么会,多亏你们愿意来,这里才不至于那么冷清。”
小辈们纷纷打招呼:“柏爷爷。”
“柏叔,好久不见。”李知芷伸手抱了抱李柏。
“小芷生日快乐。”李柏抬手拍了拍李知芷的背,道,“好了,先进去吧,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这所庄园是李知芷祖辈留下的产业,平时不对外开放,一般只开放给后辈游玩。
没有人来的时候,除了李柏之外,就只有一个管家和一个管理园子的园丁。
眼看这次来了将近十台车子,李家也提前派了人过来,早就准备好他们举办生日会需要的东西。
李知芷笑眯眯地点头,随后转身对身后一众小辈道:
“食材和饮料你们柏爷爷已经准备好了,别的我们做大人也不拘你们,想玩什么都可以,不过未成年的自觉点,只能喝饮料,知道吗?”
“哦……”
这是某些人因为几个月还没成年而有点不甘不愿的回应。
作为今天的主人,李知芷说一不二,果然没有多管小辈,爽快地安排好,便爽快地和大人组一起去吃喝玩乐了。
“知芷女士今天也太兴奋了吧?”
坐了将近一小时的车,费以飒伸了个懒腰舒展四肢,看着他母上大人挽起袖子,缠着她三姐姐:“三姐,要不要来一场?”
所谓的来一场,大概就是骑马比赛了,毕竟这里有个很大的跑马场。
费以飒啧啧摇头,又问沈聘:“沈叔叔是不是晚点来?”
沈明季每年都不会缺席费家举办的生日会,不过这次是临时被一点事绊住了,所以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发。
沈聘点头:“嗯。”
费以飒哦了声,随后用手肘撞了撞沈聘,对小竹马挤挤眼:“我想喝酒,可以吧?”
反正他们已经成年了,该做不该做的事都做了,喝点酒应该没什么问题。
酒量很差的Alpha微微皱了皱眉,正想拒绝,站在他们身后,同辈人中年纪最大的大表姐赵芯大力地拍了拍费以飒的肩膀,豪爽地道:“成年组当然要喝酒了!”
赵芯行动风风火火,几乎眨眼就分好了成年组和未成年组。
“芯姐,我们也想喝……”就差两个月就年满十八岁的双胞胎李牧和李娅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被分到未成年组,再一看和自己同组的堂弟李凛和堂妹李绮,满腹郁闷。
“等成年了再说,现在先照顾好那两个小鬼。”赵芯铁面无私,一口拒绝。
李绮是个女孩子,没表示什么意见,而李凛气鼓鼓地抗议:“芯姐,我想喝!”
赵芯挑起眉,一瞬间,李凛仿佛看到女版费以飒:“再过十五年吧,小鬼。”
李凛掰着手指算算,不解地皱起小眉头:“为什么还要十五年,我还有十三年就成年了!”
赵芯随口敷衍道:“是是是,那就十三年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她朝双胞胎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带小鬼们去玩,而后一把拉住费以飒,又抓住弟弟赵芩,而后视线瞥向沈聘,来回打量了他白皙俊美的脸,好奇道:“对了,小聘能喝吗?”
和表弟一起长大的小竹马,她自然是认得,不过去年见他还未成年,所以不知道酒量如何。
“……”
沈聘一时沉默,费以飒忍着笑,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他能喝。”
“……能喝个鬼啊。”
赵芯捏扁了一瓶啤酒罐,看了眼伏在桌面上的那颗脑袋,将视线睨向费以飒:“你管这叫能喝?”
她身体往前凑,拿起沈聘面前的啤酒晃了晃,发觉还沉甸甸的,估计才喝了几口,简直匪夷所思。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酒量这么差的人!
费以飒当然知道小竹马的酒量,一如既往的没有让他意外。
他对大表姐耸耸肩道:“我说他能喝,又没说他酒量好。”
赵芯啧了声,仰头咕嘟嘟地又干了一罐,而后一抹嘴唇,道:“行吧,你小子能喝就行,都给我把这里的酒喝完,喝不完不许走。”
费以飒舍命陪大姐,和她碰了碰啤酒罐:“行。”
一旁的赵芩道:“这样睡可能会着凉的,要不要先带小聘回房休息?”
确实,郊区风大凉爽,喝了酒容易着凉。
费以飒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沈聘身上,道:“不用,让他这样待着,说不定等会酒就醒了。”
他不太想沈聘醒来时看不到他。
赵芯看到他熟练的动作,拿起一个小肉干用牙齿咬了咬,边咀嚼边含糊道:“你们成啦?”
费以飒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看得出来?”
他和沈聘虽然交往了半年时间,但实际上除了双方家人知道之外,其他人还不知道。
今天沈聘和他的动作都不出格,甚至没有多少肢体接触,没想到被察觉了。
赵芯哼了声:“傻子才看不出来。”
以往沈聘虽然会极力掩饰自己的眼神但总是很容易泄露出心思,然而费以飒神经粗完全感应不到。
她还曾感叹沈聘的路估计还要很长,没想到今天一见,氛围已经变了。
Alpha不再掩饰自己赤/裸的眼神,费以飒也有了自觉。
现在两个人举止投足总有一种无形的亲昵,如果不是在一起了,绝对不会有这种黏糊感。
费以飒转向表哥:“二哥,你也看出来了?”
赵芩点点头,含蓄地道:“他没有那么紧绷了。”
平时就算是他稍微靠近费以飒一点,这个Alpha看向他的视线都有些微妙,今天变得淡定了很多,大概是有了底气。
费以飒闻言失笑,他抬手碰触旁边酒醉Alpha的脑袋,用手指插入柔软的发丝,轻轻揉弄着,戏谑道:“原来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赵芯道:“是你太迟钝了。说起来我还以为他要再奋战十年才能把你拿下呢。”
比她预料的要早很多。
费以飒乐了:“老实说一年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世事无常啊。”
赵芯“咔哒”一下又捏扁了一个空啤酒罐,有点羡慕地嘀咕:“便宜你了,他多好看啊。”
李氏出来的,都是颜控。
她第一次看到沈聘的时候,也被惊艳到了。
费以飒得意地微微仰起下巴,“多亏我眼光好,从小就把他拐到手……”
“芯姐!芩哥!”双胞胎慌乱地跑过来打断他们的话,“不好了,小凛他——”
……
沈聘动了动眼皮,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索了一下,没摸着什么,触手是柔软的被褥,然而有点冰凉,没有熟悉的体温。
他动作一顿,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有点陌生的天花板。
残留的酒精让他脑袋还有点昏沉,沈聘微微转动了一下头,目光环视周围一圈,嘴里轻唤一声:“以飒?”
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他。
沈聘眉头轻皱,从床上缓慢坐起,同时他的身上滑落一件物品。
他低头一看。
是费以飒的外套。
第72章
沈聘拿着费以飒的外套走出房门。
周围安安静静的, 完全没有正在举办生日会的氛围。
沈聘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他们到达庄园到他醒来为止,只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正常来说, 生日会不会这么快便结束。
人去哪了?
沈聘有点心神不宁, 揉了揉还有些抽痛的太阳穴,总觉得莫名不安。
他越过门外那条异常安静的走廊,在转下楼梯之际,忽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啊!你醒了。”
沈聘抬头看去, 是赵芩。
他原本正在打电话, 看到沈聘便把电话挂断了,匆匆走上楼梯, 一路走到他的面前。
这阵仗显然是有话要说,但看他的嘴巴张了张,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聘看他脸色有点难看, 似乎在犹豫什么,安静等待了一会,还是没等到赵芩想说的话, 于是率先问道:“芩哥,以飒呢?”
赵芩看着沈聘欲言又止了一会,深吸口气, 下定决心:“那个, 小聘, 你听了不要急……”
不要急?
什么不要急。
醒来发觉男朋友跑去救助落水的小表弟,还没来得及回来大浪一扑把那两个身影瞬间淹没, 人接着就不见了。
好好的生日会中断, 现在救援队都出现了,只有他刚从酒醉中醒过来。
面对周围焦急看着外围海浪的亲属们, 那些人同样心急如焚,沈聘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沈聘跟着赵芩的身后来到出事地点,看着周围忙碌着搜索的救援队,怀疑自己可能是还没有从醉酒中清醒过来。
然而如果这是一场梦,梦境又未免太过恶劣。
“……没事的,不要太担心。”
在出事现场带来了一帮救援队的沈明季看出了儿子异常的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然而这种情况下只能如此苍白地安抚一句。
因为任何人都不知道费以飒和李凛现在的情况如何。
沈聘没有说话。
Alpha异常晦暗的目光落在如今显得十分平静的海面,看到前方有许多时不时浮起来的黑色影子。
那些全是搜索队的人。
现在位于庄园的西边,这一面靠着一片大海,海浪拍打在高低起伏的岩石上。
这一处站着看风景不错,走近了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
那周围被白色的栏杆围住,原本是防止旁人靠近。
也不知道李凛那孩子怎么躲过双胞胎的眼睛跑来这里,仗着个子小从栏杆钻了出去,脚一滑就掉下去了,刚好被冒出海面的半截矮木挂住了。
双胞胎循着哭声大惊失色地看到人,正看看到李凛挂在半空,这才去搬救兵。
大人组都在马场那边,而其他工作人员是李宅那边派过来的,对地形不熟悉。
成年组里面,赵芯是女孩,赵芩运动能力很差,是个公认的文弱哥哥,至于沈聘喝醉了。
数来数去,唯有费以飒对于把小鬼捞起来这事比较有信心。
更何况就算沈聘没喝醉,以费以飒的个性,他都会选择自己亲自上,不会让沈聘来。
一开始很顺利。
费以飒刚把人捞到怀中要游回来,一个大浪朝他们扑去,一眨眼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会儿才真的让人慌了。
在救援队来之前,大人们已经去搜寻了一阵子,都看不到两个人的踪影。
救援队来了后又搜寻了半个小时了,还是没什么收获。
不久前海上起了风,海浪特别大,把救援队的人都荡得越来越远。
随着时间过去,现在变得风平浪静,刚刚的险恶仿佛只是一场梦。
沈聘看着那平静的海面,往前走了一步。
一只手横过来拦住他,沈明季目光不离他,道:“不能去。”
沈聘沉默地绕过他,手臂被抓住了。
“小聘,别去。”
这次说话的不是沈明季,而是身上披着毛巾的费蒙。
他刚刚也和李治央等人下了水,只不过搜寻了一会儿一无所获,随着风浪越来越大,不得不上了岸,交给更专业的人士去救援。
“我要去。”
沈聘却缓缓拉开费蒙的手。
从小到大,在费以飒的家长面前,沈聘都是一个听话的小孩,他还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态度这么强硬。
眼看他执意要去,沈明季只淡淡道:“你是想要他们连你也担心吗?”
沈聘脸皮微微一僵,看向脸色有点苍白的费蒙以及眼睛有些红肿的李知芷,下颔微微收紧,停住了动作。
在这种时候,他们在家长的心目中,都只是孩子而已。
……
费以飒迷迷糊糊地听到海水卷起海浪的声音,还以为是外面下起了大暴雨。
他哼唧了一声翻个身,突然觉得不对,猛地睁开眼。
浑身的骨头都痛,尤其是脚踝的部分,更是刺刺的痛。
费以飒一下子睡意全无,他弹起身体,左右一看,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约莫二十坪大小的小浮岛,前方的礁石被一波一波激浪击打,
他想起来了,他和李凛被海浪卷走,不小心把他的脚踝撞伤了,他带着小鬼一路游,游到这里筋疲力竭,然后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沾上了不少黄沙。
费以飒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光转了一圈,看到睡在旁边的李凛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那半口气还没有落入肚子,他便看到李凛异常通红的脸色,心咯噔了一下。
他忍住痛站起来走到李凛的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一拍他就知道坏了。
小鬼呼吸很急促,脸蛋通红,触手滚烫得吓人,显然在发烧。
也不知道距离那时间过去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会烧成傻子。
费以飒当机立断,伸手把李凛抱起来,准备背着小表弟,不料他一动脚踝又开始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没意识到,所以疼痛还不算太明显,如今一旦意识到,痛感便变得越来越剧烈了。
费以飒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
骨关节处高高拢起一团,中间还有一到疤痕,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被海水泡得有点泛白的肉翻了出来。
动一动都痛,更别说想要以这副摸样游泳了。
……这个样子,大概没有办法带着小表弟离开。
偏偏手头上没有手机。
费以飒让自己沉住气,先是摸了摸李凛的额头,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李凛的状态转好。
然而这里一片荒芜,实在找不到能让,甚至让他喝口干净的水都做不到,费以飒没有办法,轻轻拍了拍李凛的脸,打算把他叫醒:“小凛,醒醒。”
李凛眼皮子动了动,过了会儿,茫然地睁开双眼。
费以飒不管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孩,见他醒了,于是捏了捏他的脸,道:“听着,你发烧了。然后你是个Alpha,这样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很不像话,所以努力一下,争取让烧退掉。”
这太强人所难了。
然而小鬼不知道这种要求很不讲道理,他还记得自己挂在树上泡在水里的时候,是这个总是逗他玩的表哥跑来救自己的。
毕竟还是个小孩,这种时候只有费以飒一个熟悉的亲人在身边,当然不可能在此时此刻还跟他怄气。
李凛呜哇一声,张开双手一抱,紧紧地抱住付费以飒的脖子,心里还充满了害怕。
“以飒哥哥……”
“哎。”费以飒应了声,轻轻抚摸小鬼的脑袋安抚,目光定定地仰头望着上空片刻,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前方礁石。
那边,又起浪了。
海水随着海浪荡来荡去,一次比一次动静更大。
而那边望不到尽头的海岸线,就像是一个安静潜伏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把一波接一波的海洋吞没。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如果长时间待在这里可不太妙啊。
希望尽快有人找到他们吧。
一个大浪扑来,击打在岩石上,引起巨大声响,仿佛在回应费以飒的心声。
大概是费以飒的脚受了伤,游得不远,在二十分钟后,救援队循着痕迹来到这里,终于找到了他们。
李凛受了惊,不愿意从费以飒的身上下来,费以飒只得抱住他上了救援小船,在轰隆隆的声响中,被带回去了。
被大人骂了一通是预料中事,虽然是做好事,在那种情况下并不能说他太乱来。
费以飒错在太自信,想着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没想到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因此受了伤。
不仅是李凛发烧,就连他都有点低烧。
只不过李凛的体温高太多,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体温也不对劲。
意识到把小表弟安全带回了,费以飒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一旦放松下来,身体的不适就浮现出来了。
费以飒刚把李凛交出去让他父亲抱住,身体便晃了晃,被一双手臂扶住了。
嗯?
很熟悉的触感。
费以飒抬起头一看,发觉是沈聘。
他正要朝小竹马咧嘴一笑,表示一下他让人担心的歉意,却见小竹马脸一转,眼神并没有和他接触,对费蒙道:
“他也有点发烧。”
费以飒不以为意:“我没事,先把李凛带回去吧,我——”
话音未完,他身体一个腾空,被抱了起来。
费以飒着实被这举止吓了一跳,下意识揽住沈聘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抗议什么,只见沈聘大踏步地抱着他,钻入了前方一台车子。
生日会就这样匆匆落幕,一大一小的两小孩被带去医院治疗。
而费以飒从被沈聘抱起,不断发出抗议想要下来,也不见Alpha理睬他的时候,清楚知道了一件事。
他把沈聘惹毛了。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样子的沈聘。
不和他目光对上,不和他说话,没笑容,当然也看不出气恼,脸色从见到他回来那刻开始直到去医院帮他缝针那会儿,一直平静得就像他是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可比表现出生气还难搞。
这一次的事件到底是自己理亏,家长们都把他臭骂了一顿,费以飒有心想哄沈聘,可是身体状况跟不上。
持续低烧本来就很消耗体力,再加上缝针时打了麻醉,麻醉剂抽走不少他的精神头。
医生交代他得住院观察一晚,费以飒撑了会儿,眼皮子都要打架了,实在没办法,只好抓住沈聘的袖子,决定等他回复精神之后再哄,先命令道:
“我要先睡一下……你在这里陪我,不要离开。”
说完,他就闭上双眼,就跟断电似的睡过去了。
“……”
沈聘定定地看着费以飒,过了会儿,伸出一只手,轻触他的脸颊。
触感微热,床上的黑肤少年散发出轻浅的呼吸声,眉毛因为不适而微微拧起,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一片浅浅的黑影。
沈聘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完全没有办法离开费以飒,不断感受那股温热,来抚平在等待过程中不断累积在心底的满腹戾气。
……不是梦,也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平安回来了。
等费以飒睁眼醒来,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病房室内只余下床头一盏浅色灯,淡淡的光线洒在房间四周,勾勒出一层朦胧的美感。
“醒了?”
一只干燥的手伸过来,先是搁在费以飒的额头上一会,随后那只手收了回去,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老爸?”
费以飒喉咙有点干涩,他转过脸,看到坐在病床旁边的费蒙,有点意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费蒙被儿子气笑了。
“你说呢,我怎么会在这里?”
费以飒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堆满笑道:“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不去安慰知芷女士,在这里等我醒来。知芷女士呢?是不是还在担心我?”
费蒙看了儿子两秒,曲起手指敲了敲费以飒的脑袋,叹了口气:“知道我们担心,你下次在行动之前就好好想一想,不要再那么冲动。”
他家大蒙算是很纵容他的,一般都不会跟他说重话,这次是真的把人吓到了,费以飒缩着脖子装乖:“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是真的知错才好。”
费蒙又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妈妈刚刚才睡着了,至于李凛的烧已经退了,身体也没什么伤,不用担心。不久前你三姨和姨丈过来了想谢谢你,不过看你睡了,等明天他们会再过来看看你。”
费以飒“嗯嗯嗯”地点点头,想到什么,偏头看了看费蒙的身后,没看到熟悉的那个人,于是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问:
“我男朋友呢?”
按道理来说,他醒来的第一眼,应该是沈聘才对。
闻言,费蒙脸色闪过一丝古怪,过了会儿,他道:
“说不定不是男朋友了。”
嗯?
这话什么意思?
费以飒有点纳闷,还没来得及往下问,却见费蒙站起来,道:
“费家家训是谁做错了谁去哄,我回去陪你妈妈了,旁边有粥,你觉得饿了就吃点。”
说完很直接就走了,留下一脸懵的费以飒。
第73章
等大蒙一走, 费以飒拿过放置在床头旁边的手机,给沈聘发信息。
费蒙的话让费以飒心里敲起了警铃声,想到来医院前他可是把沈聘惹恼了, 这会儿醒来不见人影, 肯定是小竹马的气还没有消。
而且这次情况颇为严重,沈聘居然没有守在他的身边。
虽然费以飒没多少和沈聘吵架的经验,但他的直觉很准,明白到这种情况不宜拖延, 必须马上解决,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发过去的信息很直白,带了丝试探:
——亲爱的, 我醒了,你在哪里?
过了一分钟,没有回应。
费以飒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 干脆拨通沈聘的手机号码,然而铃声响了好一会,直到变成忙音, 都没有人接听。
生气到连电话都不听?
费以飒表情严肃起来,他正打算再拨一次,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是沈聘打电话回来了。
哦哦, 看来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费以飒稍微松了口气, 接起电话。
[抱歉,刚在洗澡。]
隔着手机,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
“……”
费以飒拿开手机看了看, 虽然那边的沈聘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但他就是敏感地发觉不对劲。
“不太好。”
费以飒故意装弱,然后可怜兮兮地问,“醒来不见你,你在哪里?”
那边静默了几秒,回应:[我在家里。]
“为什么突然回家?”
费以飒委屈巴巴地问,“你是不是打算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那边的Alpha回答,隔着一个网络,那向来熟悉语调总有一种缥缈的感觉,[我只是有点事要做。]
费以飒继续追问:“是什么事?”
沈聘没有回答,他转移了话题:[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还要明天?
他才不要。
费以飒并不打算让小竹马生着气过夜,道:“等下,我现在就出院,我去找你。”
沈聘就事论事地道:[……你的脚踝缝了八针,不久前你还发烧。]
费以飒点点头,道:“是没错,但你不在这里,我一个人在医院很无聊。”
他一说完,便听到沈聘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以飒,对于你今天做的事,我很生气。]
费以飒很明白沈聘的想法,不久前他那么乱来,换个立场想想,如果沈聘学他那样子做,他同样也会生气。
但这种时候就算自知理亏也不能认怂,费以飒耍赖道:“我知道错了,你打也好骂我也好,就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少年的尾音上扬,带了点哄意。
[打你?骂你?]
沈聘沉默一会,他复述了一次费以飒的话,语调听起来有几分低沉:[我舍不得。]
费以飒一怔,听到沈聘在那边说:[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反省一下,在做出那种事之前……能够多想想我。]
费以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当时……”
[我知道当时没有办法,但我还是很难受。]Alpha截断他的话,语气越发低沉,[你不会知道我醒来后听到你失踪消息的心情。]
在知道费以飒被海浪卷走的消息后,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绝望感充斥全身,这比费以飒不理他,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费以飒哑口无言。
因为他突然想到,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恐慌的。
而他在不经意间,做了最不应该做的事。
哪怕他是为了救小表弟,是在做一件好事,而沈聘在理智上也很明白他其实没有做错,但事实上这件事就是伤害了他。
如果换成了他,他大概也会一样发脾气……
不,他甚至会比沈聘这种娓娓道来的控诉要更加不留情面。
他一定会很生气,生气到不想再理沈聘,发誓不会再犯之前,绝对不会理会他。
相比之下,沈小聘还是心软了,愿意接他的电话。
“对不起。”
费以飒语气认真起来,他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有些纠结人不在眼前,看不到沈聘的表情,没办法抱着人好好哄,导致现在想哄人也有些无从下手。
他放柔了声音,问:“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好好养伤,医生还没有让出院,不准出院。]沈聘却不答,道,[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等——”
费以飒话音未完,听到那边传来挂断的声音,他拿开手机瞪着手机界面,有几分不敢置信。
沈小聘居然挂他电话。
活了十八年,认识他将近十四年,这还是第一次。
费以飒忍不住又拨通沈聘的号码,然而沈聘这次没有接听他的电话。
……不听他的电话。
费以飒握住手机,深吸口气,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
人在眼前才好哄,这人都不在该咋整?
偏偏沈聘挂电话之前才警告他,他也不好真的无视警告跑出院,沈聘肯定会更生气的。
该怎么办呢?
费以飒哪里知道,沈聘虽然对于他乱来的事确实很生气,但会这样突然回家的原因,却不完全是因为生气。
他的信息素有些失控。
事实上,在知道费以飒被风浪卷走的时候,他的信息素就隐隐有些失控。
后面寻着了费以飒,带他前往医院的时候,沈聘则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释出。
如果一直待在病房里,他会影响到费以飒的信息素阙值,诱发出他的信息素,所以这才先离开。
“……明明老实跟他说就好了。”沈明季用沾湿的毛巾搁在沈聘的额头上,道,“说你信息素失控了,所以才会先离开医院。”
沈聘抬手按住额头上冰凉的毛巾,没有说话。
耳边听到手机铃声响起,铃声是费以飒的来电,沈聘拿开毛巾,抬眼睇过去,沈明季察觉他的眼神,道:“不接?”
“……”
他摇了摇头。
刚刚的电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的信息素暴走,在体内横冲直撞,这种感觉一如既往的难受。
刚刚打那通电话时他费尽了全身力气,才佯装出一副没事样。
要是再和费以飒说多几句话,那个人很敏锐,大概会察觉到他不舒服。
到了那时候,费以飒肯定不会再听劝,会二话不说就出院。
“作为过来人告诉你,”沈明季拉开长条形铁盒,抽出其中一支抑制剂,道,“有话两个人要尽快说开,不然拖着拖着很容易成了大事。”
那个孩子是个爽快的性格,偏偏他家这孩子偶尔像个闷葫芦一样,难搞得很。
沈明季拔开抑制剂塞口,扎入沈聘的手臂中,道:“生气了就说生气,难受就说难受,你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就像你刚刚说因为他乱来你觉得生气,他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不要总想着瞒他什么。”
一旦把性格爽快的费以飒真的惹毛了,想要哄好,大概会很不容易。
不过小年轻一般会要经历几次这种事,沈明季倒不是真的担心。
他把透明液体挤入血管中,随后将残管一一收起,重新放回铁盒中,道:“好了。”
沈明季站在床边,颇有几分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儿子,道:
“阿越说你的阙值之前已经逐渐趋向稳定,最近又开始不稳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信息素紊乱又会再次发作,你知道吧?”
沈聘毕竟不是常规分化,所以像这种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引起信息素紊乱的事,一般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沈明越最近不知道又跑去哪了,沈明季不久前刚致电给弟弟,和弟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视频通话,得出了这个结论。
沈聘点点头。
“基于你的分化是药物激发的,不是正常分化,”沈明季道:“所以阿越建议你和小飒进行永久标记,能对你的信息素起到稳固作用。”
一旦和Omega进行永久标记,那么沈聘体内属于Alpha的信息素阙值就会相对稳定下来,可以有效地抑制他信息素紊乱的情况。
沈聘道:“不。”
沈明季瞅着他,有几分惊讶:“你不打算和他进行永久标记?”
明明独占欲这么强,居然能忍受不把他彻底标记?
一个Alpha面对自己想要的Omega,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就是把他彻底标记,和他成结。
这个欲/望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压抑住的。
只要喜欢那个人,必然会想要标记他。
沈聘静默片刻:“……如果只是因为我的身体,而不是他自愿和我进行永久标记,那么那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真是死脑筋。
明明很多想法行为都颇为偏执,在这方面的想法却如此守规矩。
沈明季不再说什么,他伸手拍了拍沈聘的额头,道:“好好休息吧。”
“爸爸。”
沈明季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沈聘唤住他,轻问:“你为什么不标记他?”
他说的他,是那熙。
那个人直到现在为止,都仍然认为他才是沈聘的父亲。
实际上沈聘很清楚,沈明季也很清楚,他才是那个生沈聘的人。
沈明季脚步一停,望着前方的目光变得有点幽深,过了会儿,他淡淡道:“我标记了。”
只是,后面又把标记洗去了。
如果标记一个人,让他只能得到痛苦,痛苦到遗忘一切,那么标记这种行为将毫无意义。
沈明季突然明白为什么独占欲那么强的儿子,会在标记费以飒这件事上面那么犹豫。
大概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一些往事,导致他裹足不前,迟迟不愿意进行那一步。
沈明季转过脸,深深地看了沈聘一眼,对儿子道:
“放心,你和我不一样,小飒也不是他,你所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
第74章
第二天早上沈聘没来。
费以飒的身体素质强, 突发的低烧很快就退了,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劲也完全养好了, 于是征询过医生的意见, 得到允许后,一大早就出了院。
他上了车,看着坐在前座来帮他办理出院的父母,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隔壁座位。
平时这里一般是沈聘的座位。
今天是周一, 是军训的时间, 和他出院的时间有冲突,早上没看到沈聘来医院也是正常的。
费以飒低下头, 拿出手机拨通沈聘的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显示打不通。
并不是第一次。
在起床时费以飒就打过一次电话,同样是这个情况。
费蒙手握着方向盘, 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问道:“先回家?”
费以飒收起手机,想了下, 道:“去学校。”
如果沈聘在家的话,不可能不接听他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太凑巧,费以飒猜测是因为沈聘正在训练, 所以手机被放置在一旁, 也许还开启了飞行模式。
费以飒决定先去大学。
小竹马昨天挂断了他的电话, 后面又不接他的电话,人不在跟前他没法哄, 既然都出院了, 那么得去学校见到人才好着手把人拿下。
费蒙是个开明的家长,很尊重费以飒的意向。
加上出院时听医生说儿子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还说第一次遇到体质这么强悍的Omega,特意盛夸了一顿,知道不用担心儿子的身体,于是他点下头,把方向盘一转,就往K大的方向行驶。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K大的正门停下。
李知芷连忙叫住要打开车门下车的儿子,把药递给他,“虽然医生说你身体没什么了,但是药还是要吃的,把药拿去,饭后吃,伤口要记得忌口。”
还真把这药给忘了,费以飒接过,应了一声。
李知芷特意叮咛道:“别给小聘惹麻烦,昨天你那样子,吓到他了。”
当然也吓到他们了。她当时担心很儿子,没怎么关注其他,晚上才听到丈夫说沈聘当时的脸色都变了,原本也想下水找费以飒的,但又怕让他们担心,所以才忍着没动。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沈聘对费以飒的心意如何,他们做父母的又怎么会不知道。
回过神想想,自家儿子心真的大,
“我知道的。”
费以飒一只脚已经踏出车门外了,他手握住门把转回身对上母上大人的视线,朝她挤了挤眼:“接下来我会好好哄他的,放心。”
他夸下海口,等走入K大,回到军训处销了假,左右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于是他来到一旁的休息区,问因为身体原因不参加军训,但在休息区帮忙给军训新生派发饮用水的裴与乐:“乐乐,你看没看到沈聘?”
裴与乐刚给一个Alpha递水,闻言想了下,摇了摇头:“沈聘没有来学校。”
想起这两个人向来形影不离,他关心地问:“怎么了,你和沈聘发生什么了吗?”
费以飒揉了揉眉。
沈聘没来学校军训。
敢情根本不是因为军训才不听他的电话。
真的还在生气?
说起来,沈聘其实很少对他生气,像这种不理他的情况根本没试过……
不对。
费以飒转念想了下,眸色微沉,想起几年前那难熬的半年,差不多也是这样,电话很多时候都打不通。
也许是他想多了。
费以飒按下心里升起的不好预感,先是跟裴与乐摇摇头,随后拿出手机给沈聘打电话。
谢天谢地,这次电话终于被接通了,然而对方却不是他想的那个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好,请问哪位?]
“……”费以飒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打错电话,拿开手机看了看去电号码,这个号码他记得比他爸妈的还清晰,不可能会记错。
可是对面的声音他没听过,显然不会是沈聘,他问道:“这不是沈聘的手机吗?”
对面的人道:[他睡着了,现在我不能叫醒他,不然等他醒来了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沈聘不可能在陌生人面前睡着。
沈聘认识的人,他一般都会认识。
他们的朋友圈是一样的。
但费以飒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嗓音。
费以飒眸色微微沉下,问道:“你是谁?”
[我?]那边爽快地道,[我是那然——]
话音未完,那边低呼了一声,叫了一声沈聘,随后费以飒听到“咯嗒”一声,那边的手机已经换了个人接听:[……以飒。]
是沈聘。
几乎在沈聘出声的一瞬间,费以飒就听出不对劲。
他的脸色微沉,眼底情绪转深,声音变低沉很多:“你在哪里?”
小竹马现在都嗓音比平时要低哑许多,还带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如果费以飒没察觉出来,就枉费他和沈聘认识这么久了。
沈聘静默片刻。脑海闪过想要继续瞒着费以飒的念头,然而沈明季曾经说过的话同时也出现在脑海,沈聘眼皮微敛,老实回答:[我在医院。]
费以飒冷静地问:“为什么你会在医院?出什么事了?”
[……只是信息素有点失控而已。]沈聘轻声道。
信息素失控。
不陌生的症状。
费以飒仍然很冷静:“哪个医院。”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下,道:[你不要来。]
费以飒很冷静……个头!他忍着脾气道:“我再问一次,哪个医院?”
沈聘听出费以飒是在下最后通牒,他顿了顿,道:[对不起,我只是不希望你担心。你不久前才被诱发出发热期,我的信息素会影响你,所以现在才想要瞒着你。其实我没什么事,等信息素稳定下来就好了。]
费以飒彻底怒了:“废话少说!我问你在哪个医院!”
沈聘道:[……以飒,我的信息素真的会影响你。]
这个人到底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费以飒都怀疑沈聘是在报复他昨天让他担心,所以这会儿才怎么样也不肯说他在哪个医院。
说什么信息素会影响到他,这个人是不是忘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在他陷入发热期的时候,每次都是靠沈聘安抚的,而沈聘陷入易感期,同样只有他给予抚慰。
他们除了没有完全标记之外,做着所有伴侣会做的一切!
结果这个人在说信息素会影响他?
不影响才让他们头大!
费以飒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是要我一个医院一个医院那样找吗?”
[……东利综合医院。]
费以飒心一沉。
那是沈聘之前住了半年的医院。
一旁的裴与乐虽然没听到沈聘说了什么,但听到费以飒的话,也猜出沈聘似乎不舒服,他问道:“以飒,沈聘还好吗?”
“谁知道,那家伙瞒着我。”
费以飒抹了把脸,“我先去医院一趟。”
裴与乐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担心地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横竖他在这里也只是做义工派派水,还不如和费以飒一起去医院,他看到费以飒的脸色不太美妙,觉得有些担心。
“不用,现在他的信息素处于失控状态,会影响你的。”
裴与乐虽然是个Beta,但他能闻得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所以信息素对他同样有影响。
暂时不知道沈聘的情况,费以飒并不想裴与乐被卷入,他拒绝后和裴与乐道别,转过身又走到办事处那边找副教官申请请假。
副教官上下打量了费以飒一眼,想到他这样销假又请假,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不悦: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把军训当成儿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教官。”
费以飒现在没有什么耐性和副教官好好周旋,道:“我的Alpha现在在医院,我没有心情继续参加军训。”
他的Alpha?
这话的意思是……
副教官忍不住又看了费以飒一眼,完全看不出他是Omega,以为他只是在找借口,更加不悦了:
“你借口能不能找得高明一点,你的Alpha?你不要告诉你是Omega……”
话音未完,一股甜丝丝的信息素径自朝副教官覆盖过来,一瞬间让他整个背脊都变得紧绷。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丝清冽的甜美信息素又像退潮一样完全散去。
散得干干净净,抓都抓不住,只残留那股被甜香笼罩过的余韵。
“怎么样?”
站在面前的黑肤青年对他扯了扯嘴角:“这个信息素足够说服你了吗?”
……
计程车在东利综合医院大门停下。
费以飒下了车,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匆匆进入到医院里面,直接走到前方升降电梯,直达这栋楼层的三楼信息素控制中心。
电梯门打开,费以飒走出电梯,快步走向服务台,正要询问沈聘住哪个病房,却发觉这一层十分冷清,服务台只有一个戴着阻隔面罩的护士坐着。
看到费以飒,那护士哎了声,站了起来:“你没看到电梯的指示牌吗?现在不能上来控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