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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同流合污 完了,好像不能考公了。……

分明时间跨度没有多久, 半年不到,每个城市却在不同的季节。

蔓都温暖如春,默港正是自由热烈的夏日, 海洋对面的哀什, 北风凌冽,目之所及的紫衫和深绿色的苔藓都蒙上一层白霜, 人行走其间, 呼吸都冒着热气。

得益于酊枢的技术,系统有自动调节体温的功能, 他们才不必再费时间去找保暖御寒的衣服,穿着藏花节的衬衣外套也不觉得凉。

“别动。”

哀什少有精良的武器, 陈寄言几乎是在被拽入游今洄怀中的时候就听到了子弹穿破空气的声音。

荒芜的原野大雾弥漫, 可视度不到十米, 偶尔闪烁的荧光,不知道是捕猎武器瞄准的预兆,还是野兽贪婪的眼睛。

“它在捕猎, 蹲下, 不要被误认为目标。”

几乎是贴着陈寄言的耳朵, 再不敏感的人也会觉得刺激。

枪还剩下三发子弹, 幸而野兽不会成群, 陈寄言取出枪灯, 递给游今洄, 被他拒绝。

一时间人的呼吸声都轻的几乎没有, 陈寄言紧张到忘记眨眼睛,游今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短而锋利的匕首。

粗重的呼吸声近了,非人的喘息,杂色的毛发, 是野兽。在哀什,动物生存条件也极其恶劣,但凡有温度能喘气的,就没有不在它们食谱上的,杂食肉食居多。

游近洄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嘱咐:“应该是鬣狗或者灰狼,它们的眼睛会反光,做好准备,务必一击就中。”

陈寄言之前被手把手带着教过,同一把抢,非常熟悉。

陈寄言动容之余迅速点头,没有推脱,他也想活。

“两次机会,可以吗?”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游今洄温声道。

“放心。”要至少留着一发对付人类。

砰!

第一发,射穿了灰狼的前爪。

终于按耐不住地怒吼,却被游今洄近身压制着不得挣脱。

砰!

第二发,正中左眼。

后劲还没消,陈寄言心潮澎湃,来不及庆贺,游今洄迅速处理尸体,刀刃划破皮毛的声音流畅紧促,一点不滞涩,看来也是相当趁手的东西。

雾气渐渐散开,血的颜色和味道变得清晰,不远处一群人慢慢走来,穿着皮制抗风的大衣,帽檐上是不知道什么动物毛的滚边。

野外闻着血腥味而来的不止野兽,还会有人。

“我们被酊枢流放,一路从默港来的。”

游今洄挡在他和狼尸前面,陈寄言正好用刀剜出子弹头,跟手枪一起放进内口袋。

希望狼嚎盖过枪声,他们隔得远没有听到。

哀什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活下来的手段。

不能塑造成单纯无害的小白花形象,也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威胁。这个度得好好把握。好在游今洄一张臭脸撑着,陈寄言看上去清澈愚蠢,很好得弥补了这一点,中和了危险性。

“刚刚什么声音?”

“爆弹,自己做来玩的,没什么杀伤力,哄小孩动物倒是有效果。”

许多武器都做了无声处理,一般也不会联想到手枪。微型炸弹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哀什也常用,杀伤力不大,主要功能是恐吓驱散兽群。

“犯了什么事?”看上去是信了,为首的人手从腰间抽出,没有掏出类似武器的东西。

“得罪了执政官。”陈寄言也是很有长进,借口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

“哦那个狗东西,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你们也是运气不好,他都要下台了。”

“什么?下台?”不是只说要配合调查吗,不论是定罪还是职位变动都需要本人在场,怎么会轻易下台?

“看来没有骗人,现在所有人都津津乐道呢。”聊到这个,氛围都轻松起来。

原来游今洄拒不受捕,酊枢放出消息,试图舆论施压。

“虚张声势。”陈寄言心中默默道。

越是大张旗鼓,反倒越不用担心,雷声大雨点小,改朝换代必定悄无声息,不会在未成定论时弄得人尽皆知,小道消息径相奔走,弄得沸沸扬扬。

反正公司领导层更换迭代,普通职员都是最后看到公告,甚至消息不灵通的看到新任走马上位才知道的。

“走吧两个可怜虫,带你们找落脚点。”

其中一人伸出手,当然不是伸以援手的意思,是要让陈寄言他们上缴物资,以换取小群体的“庇护”。灰色地带,都是平常。

荒郊野岭出现的陌生人,危险但没有其他选择。

游今洄似乎完全不警惕,全然相信对方没有恶意。他接过领头人递来的水壶,转身递给陈寄言,然后跟着他们去处理灰狼的尸体。

只是,怎么回来只有一个人?

陈寄言被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手里还多了一壶热水。

“走吧,有地图了。”

“不管他们吗?”

陈寄言回头看了一眼,没下死手,都晕倒被对方在石头后面。

等到中午雾气散开太阳出来,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打劫就要做好被劫的准备,”游今洄漫不经心,仿佛这种事已经干过很多次,“没必要,都是红名。”

“红名?”又一个陈寄言没听过的新词,哀什还真是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在酊枢,律政司不会判处死刑,顶多流放,红名不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身上烙印,知道他们是杀过人的。并且在系统的名字信息不会删除,所有相关都以红色字体展示,距离超过十米就会有提示。”

“我并没有看见。”系统也没有提示。

“衣服太厚遮住了,不过同为红名,互相之间是会有感应的。”

“为什么?”

“动作上的细微差别,杀过人和捕猎动物是不同的。”他没细说,陈寄言了然。

陈寄言原本很惊讶,为什么远在酊枢的执政官对哀什很熟悉,想起他服役的三年,又觉得理所应当。游今洄的说法,其实是自相矛盾的,毕竟正常服役,就算是深入矿脉调查,也很少能碰到红名的,对方看到酊枢会主动避开。不过陈寄言默默为他找好了理由,觉得游今洄身为执政官见多识广,非常合理。

正当陈寄言为自己的推论满意时,眼前这位前执政官爆出惊天言论:

“因为,我也是红名。”

陈寄言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说。

“服役之前就是了。”游今洄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好像忘了告诉你,哀什的榜单,只有红名才能上。”

游今洄杀过人。

“现在还相信我,要跟我同流合污吗?”

手套破损,他索性脱掉一只,粗糙干燥的手轻轻擦拭陈寄言鼻尖的灰尘。

“后面那句你可以不说的。”他都多余问,听到这种隐私不是被灭口算好的。

“那还有什么意义。”

陈寄言莫名其妙听懂了言外之意,好幼稚的人,就像考试拿到高分的小学生,非要不经意拿出来炫耀,最好让小区的狗都知道,不然这个分数拿的没有意义。

“完了,”陈寄言感觉上了贼船,“只是知情,不会被连坐吧?”是的没有任何纽带的亲情就是如此脆弱,守法好公民陈寄言第一反应自己好像不能考公了,毕竟酊枢政府的现有编制要求虽然不高,但至少不是没有底线,西尔莎做生意涉嫌价格歧视疑似诈骗都写了好长自述报告,这种曾经监护人是杀人犯的情况,基本上跟考公无缘。

“穿着,我可就你一个继承人。”

嗯,不会被灭口,只能继续同流合污。

条件有限,游今洄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勉强找出了点能用的东西,武器放在陈寄言身上,简陋的接收器一人一个,信号站间隔太远,无法传送信息,刷新每日要闻也略有延迟,但也比之前好太多。

“我们是劫匪吗?”

游今洄一脸你瞎说什么,“解决红名,日行一善。”

接收器的屏幕半个巴掌大,刚更新的悬赏榜单第一名,游今洄三个字鲜红刺目。

他问起游今洄给自己的手枪,为什么不接受改造,还保留着传统热武器的缺点,比如无法自动校准,后座力强,需要手动替换子弹,还有,尖锐的枪声。

“一枪一个,不觉得很有成就感?”

陈寄言:……

你被驱逐出境还被发逮捕令以及挂在悬赏令榜首那么多年,都是有原因的。

“是警醒。”提醒别人,也提醒自己。

至少,生命的逝去,不应该是没有声音的。

游今洄面对他很少出现严肃的表情,大多数时候,总是调笑着,漫不经心的,明明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做的决定也关乎许多人,却总是刻意弱化自己在做的事,或许是觉得陈寄言没必要知道,或许是真的没有把酊枢的工作当回事,这点跟军方态度很像,对他们来说,酊枢日常行政工作就像是在看小孩过家家。

“如果不当执政官,你还会选择进财管署吗?”

“抛开掉研究所还有恒脉,还有我这个拖累的情况。”陈寄言补充。

“也忽略游亭和罗泽的身份地位,婚姻关系,假设你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前途大好,未来光明。”

游今洄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随即又释然:“什么让你产生刚毕业的学生前途光明的错觉,没有人脉资源,地位身份,未来简直两眼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要求着签卖身契,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把自己赎出来。”

啊,原来不管在哪个时代,毕业都是噩梦。

“不是会分配工作吗?”

“那跟上坟有什么区别。”

已有两年社畜经验的陈寄言深以为然。

游今洄啧了一声,“最近的怎么偏偏是这个地方。”

“有仇人?”

“算不上,不请自来,确实要打个招呼。”——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今天考六级,有朋友今天考试嘛,作者擦边过没啥好说的,祝大家都顺利通过[撒花]

第52章 更新遗嘱 “总觉得,以后别人提到执政……

抢劫果然是生效极快的手段, 哀什流浪的人有特殊标记,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小酒馆。

他们单独要了个小房间,燃烧的壁炉, 缺口的陶瓷杯, 浑浊的液体,还有简单炙烤过的肉块和酸面包。地方不大, 看上去也不怎么干净, 活人气很重。

酊枢规定未成年前禁止摄入酒精,陈寄言的身体不被建议饮用酒精或者含咖啡因的饮品, 于是他得到了一杯热牛奶,用刚刚搜刮的几个红名的货币。

“怎么?”

游今洄挑拣了几块烤的没有血丝的肉放到对面盘子里, 看见陈寄言对着壁炉中跳动的火花微微失神。

“系统, 我是说小E, 它会一直跟着我的对吧?”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听见它的声音,什么方法都联系不上。

“未成年人才需要特别制定ai辅助,通常来说, 很多青少年在二十岁前就不会依赖, 不过桑夏恩的那套, 除非主动替换成学校统一的助手, 应该能存在很久。”游今洄宽慰, “这一点我很欣赏当初建立桑夏恩体系的架构者, 死的早, 不怎么更新, 理论上来说,用到你退休都可以,只不过很多功能其实并不需要了。”

“嗯,我现在情况稳定了, 不用计算时间分配,也不需要强制休眠,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人类是不能离开手机的。

在默港有很多事消磨时间,阅读,翻译,做任务,没有人也是热闹的,海浪声,飞鸟声,荒原一无所有,阴沉的大雾弥漫的天,比酊枢还容易抑郁。

习惯消极被动接受安排,他沉默着跟在监护人身后,哦不对,他刚过完自己的25岁生日,不管按照哪里的法律都是成年人,监护关系自动取消。系统列表已经没有监护人一栏,取而代之的是监管对象。他也有成为别人监护人的权利。

所以他现在只是酊枢最普通的公民,跟执政官扯不上任何关系。

只比哀什流浪的人要稍微好一点吧,他还要还研究所的欠债,虽然那些必要和非必要安装在自己系统的东西,即便没有运行,也是要按时间计算费用的,不用的话算占用医疗资源。未来真是令人堪忧。

“开了权限给你。”游今洄摘下自己的手环扣在陈寄言的手腕上,“通讯的不行,其他应该没多大影响。”

“怎么,觉得没意思,”好像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就这么喜欢之前那个不聪明的陪聊?”

“聊的内容不一样吧,比如它说的话我不需要认真听,总之,不是你的问题。”陈寄言立刻澄清,“每次跟你说话信息量太大,我要缓一缓消化。”

“嗯,我为什么要跟电子宠物比。”游今洄语气平平,一点也不生气。

“有什么我不能看或者”

“不懂的问我。”

陈寄言还没问完就被打断,应该是没什么他不能看的,毕竟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他低头开始研究。

游今洄竟然设置密码,陈寄言丝滑打开,面板简介干净的过分,完全无从下手。

习惯把所有常用功能放在主界面的陈寄言艰难探索,略过工组区,联系人,看到一份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文件,选中打开,遗嘱两个大字占满眼睛。

非常完整,甚至已经公证过的,只是后面有部分手工修改的痕迹,显示最新的更新记录是上周,也就是他们离开默港的前夜。

他仔细看下去,不会是一时兴起草拟的,条款细致严谨,考虑到了游今洄去世后的任何情况,全方位保证陈寄言是唯一的受益人,甚至连游亭也无权干涉。

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呢?从他离开酊枢?第一次去蓿谷做任务?还是桑夏恩相遇后?又或者更早,在恒脉观察室的时候就准备了?

“我能为他做什么呢?”一直以来,不论是否愿意,游今洄给的东西太多太好,如果一开始知道,一定望而却步。

“想什么?”

看见陈寄言神色逐渐凝重,游今洄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系统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内容。

陈寄言关掉遗嘱,岔开话题:“议会宣称即将颁布任免公告,要坐以待毙吗?”

“执政官不是那么容易选的,我人不在,他们要提拔人当部长,无可厚非。”

“怎么你比我还要在意执政官这个职位?”

“总觉得,以后别人提到执政官,不是你会很奇怪。”

原则上来说,各部门有级别的人都能叫做执政官,之前在他这个位子都是叫做首席,唯独游今洄被称执政官。也不是什么特殊待遇,游今洄不喜欢首席这种特殊称呼,让手下人叫执政官就好,传开之后,酊枢就没有什么人再用同样的称呼。久而久之,执政官这个词被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酊枢最高行政官员的专称。

执政官平均在位时间是两年,游今洄连任过一届。他的名字跟职位深度捆绑,换了人不止酊枢,恐怕所有人都不习惯。

毕竟上位就是腥风血雨,在任期间的政绩也有目共睹,大家都在猜是否继续连任或者选择退出一段时间取代游亭进入议会,又举世震惊,跟叛逃二字扯上关系,虽然还没有最终定论,也是相当传奇精彩绝伦的。

“心疼我?”游今洄心说大概只有一个人觉得不习惯,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他引咎辞职好上位呢。

时代的重负公平地降落在每个人身上,但逃避是人类的天性。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当初站出来,是主观意愿更大,还是被动更多。人是很喜欢造神又拉下神坛的,曾经多么风光无限,一旦跌落那个位置,会经历比粉身碎骨更惨烈的境遇。不是游今洄,也是其他人。

“担心你不在,酊枢怎么办。”陈寄言没有否认,但是从另一角度提出观点

“而且,你在的话,所有人都很团结。”

“可以不用骂的这么委婉。”

“哈哈,怎么会呢,大家当然是爱戴你。”

才怪,所有人在声讨游今洄这件事上惊人地一致,如果陈寄言是他的下属只会无缝加入。

其实强势,独裁,只是个人性格,甚至在部分人眼中是魅力,游今洄虽然不好相处,但无论哪里的风评都一致的负面,背后原因耐人寻味。

“是因为,上一任财政大臣吗?”

“笑什么?”

“你之前不是不感兴趣?”陈寄言从来不会主动了解这些。

“你说红名,在杀他之前就有了,这个位子,谁的手是真正干净的,除了何利将竞争对手下狱流放,其他手上多少有几条人命。”

“我不是最多的,苏怀信也不是。”

难以置信,整天笑眯眯成日闲闲的人畜无害教育局长竟然比军方还狠。

“只不过死在我手上的碰巧都比较有名。”除了亲手送走自己老师这件事,其他手段堪称温良。

“还有就是,试图挑衅但失败的人心理不平衡,发泄情绪罢了。”

“比如?”

游今洄调出一张合照,一一陈列:

“比如这个,之前总想在某项考核赢过我,”

“输他一次不就解决了?”

“努力过,失败。”

“再比如带人围堵我的黄毛,”

“围堵你?”

“据说是因为他暗恋对象被我拒绝,要给她泄愤。”

“再比如一直给我道歉想求原谅的。”

“为什么不原谅他?”

“至今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的我事。”

陈寄言:……

竟然还有比他更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的人,真是大开眼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死的死,疯的疯,系统的判断机制又莫名其妙算到我头上。”游今洄语气无奈中甚至有几分委屈。

这哪是同学录啊,简直是死亡笔记,指到谁谁死。

更匪夷所思的是,虽然关系不好,甚至有的几乎没有交集,游今洄还是清楚地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我们要去见面的人,跟你也是同学?”也是这种关系恶劣的同学吗,他们去真的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是,在蔓都见过几面,熟人家的孩子。”

蔓都出身,看来也是很不平凡的家世,为什么会甘心留在哀什?肯定很有故事。

“别担心,交情算不上好,也没有差到那种地步,就是之前被烧掉头发的那位,早就一笑泯恩仇了。”

陈寄言更担忧了。

担忧也没用,“看,”游今洄指着门外突然出现的两位持枪访客,“来接我们的。”

他提醒陈寄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这次有代步工具,总算不用徒步过去。

“这是什么?”

车厢里,陈寄言对着一本小册子奋笔疾书。

“csa给的书,还剩一小部分没有翻译,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交。”不是志愿者的话,以社会人士身份翻译,他记得西尔莎说是有稿费的。

“你还真是”游今洄无话可说。

“很有契约精神,对吧。”虽然在哀什抢劫来钱快,但还是老老实实付出劳动换取报酬比较踏实。

第53章 手中无械 唯一信任的人。

他们一车路过好几个信号基站, 三天前的消息现在突然弹出,陈寄言措手不及。

排在最前面的西尔莎,几乎每隔一小时就发一条。

“你在哪?哀什吗?游今洄在你身边吗?”

“我在哀什。”

对面秒回。

“谢天谢地你终于看消息了, 现在去H-101区, 有人接应,护送你回来, 赵院长说你的身体不能在哀什超过太久!”

“怎么是你联系我?”

“你们的监护关系解除了, 研究所不能通过执政官的联系方式联系你。”

“现在局面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解释, 总之你赶紧回来,游今洄在你身边也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赵霖他们快急疯了!”西尔莎看了眼今天讲课的人, 比了一个ok的姿势, 对方险些喜极而泣,但要维持为人师表的体面,背过身装作调试设备, 西尔莎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大门逃课。

“整天念叨着毕业学位评优论文什么的, 一大群人换着来办公室催, 电话也没停过。”

陈寄言看着几十个未接通讯, 还好没接。

“门还被他们撞破一块, 跟抢劫一样, 你没看见, 头发乱糟糟, 胡子也不修,全身上下就白大褂能看,真是恐怖。”

“有说最晚期限吗?”

“这个倒是没说,反正要尽快回来。”

嗯, 那就是没关系,关心则乱,总把他想象的过于脆弱。

“呃,刚刚赵院长回了我,让你十三天内务必返回酊枢,否则……”

“是有什么后遗症?”

“否则他会错过答辩,延毕一年。”

陈寄言:……没记错的话赵霖好像确实是今年博士毕业。

“好的,你转告他,我知道了。”

西尔莎说他真是善良,陈寄言问了另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我走了,谁来保护他的安全?”

“哈?”谁的安全?她是最近熬夜太狠幻听了吗?

“因为我这个脆弱的实验体还流落在外,如果我听话去恒脉,军方会立刻抓捕他吗?”

西尔莎着实没想到他还会考虑游今洄。

“你不是说,最好早点继承遗产就好了吗,这样就不用继续给酊枢打工,恒脉只会定期回访以确保你的生命体征,不会干涉你的人身自由,你可以去旅居,蔓都,蓿谷,甚至默港都行,或者你想要留下,酊枢也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游今洄还是执政官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自身难保,西尔莎没想到陈寄言竟然不愿意离开。

说好的没心没肺白眼狼呢,说好监护人一旦下台立刻落井下石呢?

“奥斯汀教你说的?”

“是司部长。”西尔莎非常诚实,“我觉得他没说错,你回来才是最安全的。”

司闵的原话是,游今洄那个祸害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事,赶紧让陈寄言回来,不然在哀什碎成渣都赶不上收尸,恒脉那群人的眼泪能把研究所连带着旁边的教育部给淹死。

“抱歉,游今洄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什么?”哈哈哈她果然是营养液喝多饿出幻觉了,怎么会有人坚信游今洄是好人不离不弃,这里是新历又不是小说。

说完最后一句,陈寄言主动断掉连接。

此刻酊枢的办公室——

“愿赌服输!”

“好吧,有一天我们的执政官也会有人可怜。”

“爱情令人盲目的确是真理,我看他早晚有一天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竟然愿意陪着在哀什熬,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了。”

西尔莎虽然赌赢,但莫名气不打一出来,她目前接收到的信息还停留在陈寄言是个脆弱的瓷器的版本,随便什么都能要他的命。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救人?”

“我们的赌约里,好像没有这一项。”要做事,司闵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为什么呀,如果不是年龄限制,我早溜出去找他们了,哀什有那么可怕?”西尔莎恨酊枢的防沉迷,这种不人道的规定她有机会一定坚决废除。

“还是说哀什有你的仇人?”

“仇人?”司闵细细品味这个词,“怎么会是仇人,他们爱我爱得要死。”

“是,是吗?”西尔莎干笑两声。

“我年轻的时候可比游今洄受欢迎多了。”

“你不会已经七老八十了?”

“三十六,说话小心点。”司闵咬牙切齿。

“恼羞成怒。”

“好了不用再激将,我去。”

“几时动身?”

“又没说带你。”

“三分钟后。”

“现在?可你什么都没带……”

“武器随身带着,足够了。”

等他冷静下来思考利弊,游今洄尸骨凉了他都未必肯踏进哀什一步。

“早点回来!”

这些有列车私线的真是让人羡慕,说走就走,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么帅气的离场方式。眼看着最后一点点光晕消失在天边,太阳又出奇的好,大人物都不在,简直是太适合逃学了。

“西尔莎。”

“奥斯汀议长,您怎么在这?”

“担心你的学业。”

得意太早了。

“我有临时监护人。”她垂死挣扎。

“哦?希望他平安,现在,请回去学校上课吧,不要影响结业考试最后的成绩。”

西尔莎现在后悔自己没死缠烂打让司闵带上自己,哀什再落后再无聊也没事,世界上还有比学校更无聊更恐怖的去处吗?

“两位,”游今洄在闭门养神,似乎现在处境并不算坏,陈寄言小声问前方驾驶的人,“我们这趟的目的地是?”

他们只在陈寄言刚开口时回头理了理他,听到问题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很快,破旧的吉普停下,他们被带进一座圆形拱顶的建筑。进去之后,就彻底不管他们了,一群人又驱车离开,似乎他们的任务只是“请”游今洄到这里。

装修风格跟酊枢很像,大堂中央上方悬着实时变动的榜单,悬赏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摆在左边第一个栏目的位置,只有下排顺序不停变换,前五基本上不动,游今洄的名字赫然在列。

基地类似游戏公会,同样是没有任何政府管辖的地方,蓿谷是在线种田游戏,哀什就是生存倒计时online,一边岁月静好一边荒野求生。

酊枢没有死刑,哀什不同,这里没有通行的法律。

“新历一千多天,人类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有前人的经验,酊枢高速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能跨越空间的阻隔,可为什么要严格控制晶源的使用,给每个人限额,明明哀什有如此丰富的矿产资源。”

游今洄自然地牵过陈寄言的手腕调取了一份宽幅一米来长的地图,红点蓝点集中分布在人群稀少的地方。

“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探测矿脉并不难,哀什的人是行走的检测仪,运动轨迹可以帮助缩小探测范围,困难的反而是标记并且探测深度,毕竟是高危作业。”

“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游今洄第一次深度分析酊枢的矛盾给他听,“人类在大批量迁入深海时,陆面不适合生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出现了科技无法分析处理分解的不明沉淀物,即我们现在所说的fs,达到一定浓度时,特殊条件下会变成晶体状态。”

“这是一个趋于稳定的过程,积累到一定数量,会开始爆发,引起异常天气灾害。”

“在第一批人发现爆发时能释放巨大的能量,自然的过程被人为加速。而这个发现,并不是出自新历的人,早在人类被迫迁徙入深海,就已经开始对晶源的开发,有学者认为甚至利用程度远远超过现在的发展水平,否则,不足以支撑数量庞大的人口在海中城邦生活数十年。”

“议会决定封存这段历史,以维护酊枢绝对统治地位,当然,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提高晶源利用率,严格把控流向,成为财官署首要工作任务。同时,研究所也在解析fs的具体成分,试图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陈寄言试图理解:“所以酊枢的浓度非常高,因此筛选人进来的门槛也逐步提高。”

所以主城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经常下雨也是这个原因,迟早有一天会酝酿成天灾,只是积累的数字还没有达到爆发的点。

“合理地分配是一门学问,毕竟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

为什么议会允许研究所这么耗能的存在,为什么要让财管署的游今洄当执政官。

每一份晶源的分配使用都需要小心计算,不能超出安全范围,极其微小的误差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巨变。看似运转自如严谨周密的庞大体系,支撑点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坚不可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轻轻一推,满盘皆输。

新历社会运转如此高效便捷,不同人被划分好在规定的区域,各司其职,科技高速发展,根本原因,就是建立在对个体的剥削之上,人力从来都是最廉价安全的成本。

“谢谢你。”

“谢,什么?”没由来的一句道谢,让游今洄失声笑了。

“如果是谢我为你准备了良好的条件,那么不必,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我领养你,那更不必,他们太不靠谱,但凡一个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忍心你继续被薄待。”

他这么一一细数,陈寄言后知后觉,他真的做的很多事情,大部分对自己毫无益处。

“我很感激。”千言万语,只有四个字。

新的监护人是你,我很感激。

那么多来抓我的人,第一个遇到的是你,我很感激。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谢我呢。”游今洄也很感动的样子,“口头上的也很珍贵了。”

“伸手。”

游今洄一只手牵着陈寄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在设置地图动线被占住,一时间没有反应。

陈寄言的手腕轻轻挣开,掌心向上摊开。

游今洄下意识将自己的左手覆盖上了陈寄言的。

“我好像暂时没有办法给你礼物,不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两只手的温度差逐渐消解趋近于无,这个动作是陈寄言观察到的,哀什的礼仪,惯用手坦诚相对,象征手中无械,绝对忠诚。

第54章 色令智昏 看的出来,已经完全神智不清……

“你的意思是, 这份地图直接连着军方?”

“看心情,开了一部分权限给他们。”这种全凭我说了算的语气,好似他才是军方的衣食父母。

“那你在路线路上设置障碍的原因是?”恶作剧一样, 总不能是想开个玩笑。

“看不惯他们一帆风顺, 方向是对的,希望他们吸取教训, 明白人心难测。”

好吧, 居然真的是恶作剧,还以为有什么更复杂更谨慎的考量。

不过这些点连接起来的形状……

“是不是觉得像头颅, ”游今洄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曾今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 其实散落各地的晶矿石是神明存于世间的残骸。”

“听说过, 不过后来好像被csa否定了, 不过默港还是有很多居民坚信神明的存在,以前对晶源利用非常抗拒,认为是对神明的亵渎, 必将会遭受惩罚, 不过现在能接受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觉得没必要谈之色变, 好好利用也是感念神的恩泽。”

人在极端条件下会产生信仰, 晶源在哀什原住民眼中, 是神明的遗骸

“说到底, 相信神的存在, 本质上是一种寄生。”游今洄简要评价,“前者寄生精神,后者寄生尸体。”殊途同归。

“你之前问我,成为执政官的必要条件, 系统操作正常人跟着指导不到一个月就能流畅操作,财管署的琐碎工作也有下属分担,只需要看数据签字就好,真正要紧的是,晶源的分配。”

骤然间又开始教学,陈寄言还没开口问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么多,随机测试又来了:

“记住了吗?”

“地图吗?记住了一半。”他记住有什么用?陈寄言不明白,自己既不能考公,更不可能去军部。这种绝密文件让他一个普通公民看真的不太合适。

“这份更新后的目前只有三个人看过,不用记得很清楚,知道大概方向就行。”

陈寄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他听见游今洄下一句说:

“就算我不在,适时透露一点,酊枢上下都会好好供着你的,不用去研究所委屈。”

不太对劲,这种时日不多交代后事话听着不对劲。

“你为什么会不在?”一瞬间陈寄言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猜测,“帮我把未来计划好了,你自己呢,又要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

“退休。”被质问的人平静道。

“我就知道你!嗯?”

退休?转折有点突兀,他打好的腹稿完全无用武之地。

“有这么意外?最长的任期也不过三年,我已经连任一次,该退位让给年轻人。”

“可是退休?”是不是有点为时尚早?

“酊枢又不是真的只压榨人,没有年龄限制,贡献值到一个临界值,之后都算义务劳动,又没工资。”

尚未正式工作的陈寄言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一政策,毕竟他的情况,无论在什么时候退休都是遥遥无期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今年就可以退休了吗?”好羡慕,好嫉妒。

“那没有。”

陈寄言心理平衡一点,接着又遭受暴击。

对面的执政官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让人想死的话:

“十年前我就达到退休条件了。”

“靠军功吗?”陈寄言笑不出来。

“不,靠家族产业。”

他想起来游今洄说家里有矿。

可恶的有钱人。

不对,现在他唯一的继承人是自己,那岂不是他也离退休不远?

“很遗憾,要见到我的死亡证明遗嘱才能生效,你现在还属于无业游民。”

也就是说,还是要给酊枢打工。

“那按照我现在的水平,要工作多久才能达到退休条件。”

“没多久,也就”游今洄真的结合客观条件计算分析,给出答案:“一二十年。”

那还好,比交三十年社保活不到领养老金的时间要短。他说服自己勉强接受。

游今洄接着说:“一二十年,你就能达到收支平衡,再过一二十年,就能顺利退休了,不会很久的。”

谢谢解答,人有点死了。

“等下我在隔壁聊事情,你自己在这里呆着可以吗?”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是个面积不小的套房,单向玻璃可以看清楼下大堂的布局。色调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样,白天的性冷淡风瞬间颠覆,霓虹灯有规律地闪烁,陆续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着餐车穿行其中,竟然比在蔓都参加的拍卖会还要热闹。

“没关系,我的人在下面,小孩子就爱扎堆。”希奥多好不容易将人请来,发现对方心思根本不在正事上。

“成年人了,不算孩子。”

笑得倒是开心,怎么没见他在酊枢这么放松过,明明自己一直都在身边。特别是看见平时不怎么主动跟人接触的陈寄言非常自然地跟人分享食物,更不愉快:

“你不管管?”

“这里又不是酊枢,收收官架子。”希奥多不太关心执政官的私事,只觉得游今洄似乎有点色令智昏了。

“哦,我以为你至少纪律严明,从不徇私。看来传闻也不能尽信。”

对方面色不太好,沉默两秒,叫人上来。

“别人递过来你就喝,在外面这么没有警惕心?”

游今洄见他表情迷惑,仿佛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心里更加不快。

“回房间。”

“时间还没到。”

“什么时间。”

意外地固执,竟然没拉动。

“手松开,”

陈寄言看着时钟即将走过一圈,不想前功尽弃,

“你想干什么?”

游今洄食指托着他下巴,轻轻捏了捏,两边面颊陷进去柔软的弧度。看着比平时更傻。

“你看,”陈寄言现在大脑只能处理单线程的任务,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拉自己走了,又放松下来,对于自己下巴惨遭毒手这件事不作回应。

他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粉白。

“过敏了,我对这个东西过敏,他们说喝下去身上会出开花,比纹身漂亮多了,可惜不能维持很久,最多五分钟。”

“所以?”

“五分钟了,我的还在。”

“你很骄傲?”

“你说这个数据,传回去会不会给我一大笔报酬?”

“陈寄言,”看的出来,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

“在!”他异常认真地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叫他名字的人看。

“你很缺钱?”

“目前不缺。”

“那为什么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但是执政官好像快要失业了,他失业了又不会出去打工,这个家只能靠我,一家之主的责任很重的。”

“你为什么只记住了这些。”

“因为,因为要给他养老,而且我还要还债。”

“啊,已经开始消失了,你帮我看一下时间。”

“回去上药。”游今洄不由分说地拎着后颈就要带人走。

“没有药的,他们说哀什只有止痛药。”其实陈寄言觉得自己思路非常清晰,只是浑身有点热,又有点兴奋。

“衣服穿好,回去。”他加重语气。

“好吧,”这个表情,证明事态有点严重,“你帮我记时。”

“最久能有多长时间呢……嗯?到了?”

不知道他走的什么路线,简直健步如飞,转眼居然到自己房间。

“上药。”

“已经好了,”陈寄言头还是晕,不过身体上的反应在逐渐减退,“不信你看!”

不知道是衣服质量太差还是动作幅度过大,他只是抬手,上衣扣子竟然全部开了。

陈寄言皱眉思考究竟从哪一步开始出现了问题。

与此同时,游今洄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着疑似醉酒神志不清的陈寄言,觉得不能跟醉鬼讲道理。

“喝水,换衣服,睡觉。”

一串指令砸下去,陈寄言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我不喝。”游今洄看他慢吞吞换好衣服,下一步却又倒了一杯水给自己,看样子是要干杯?

“嗯?”这个人脾气好怪,自己不喝水,难道还要别人喂吗?

好吧好吧,他非要这样,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陈寄言非常无奈,不过当领导就是架子大,社畜已经习惯了。

“陈寄言。”

“在!”

“你自己衣服坏了不平衡,拿别人撒气?”

游今洄看着自己腹部的一大片水渍,感慨自己真是越发宽容。

“哦,真的是八块。”某人不知悔改,说着还要上手去摸。

接着立刻被制服了,手脚都被固定在床上不能动弹。

“放开我,你好热!”陈寄言抗议,“换衣服。”

“你就这么睡,明天醒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陈寄言努力忽略自己被裹成蚕蛹的不适感,将两只手挣扎着抽出来。

好烦,说什么鬼话,怎么这么爱教训人,嘴闭上就好了。

“你——!”

陈寄言无辜睁大双眼,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试图蒙混过关,眨巴两下,闭上装睡。

“别说话,睡觉。”

游今洄活到现在还没被人占过便宜,眼下遇到这么个不讲道理流氓,有苦没处诉,有火没处发。

“你最好是真的睡着了。”

眼睛闭上几乎是倒头就睡,里面成分本来就有麻痹神经的功效,也不知道他之前硬撑着是为什么。

饮品的效果被代谢掉,他不知道断片是什么感觉,只记得自己让人帮忙记了时间,然后做了一个被恶狗追着咬的噩梦。

还好自己最后急中生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止咬器给狂犬套上,世界安静。

总的来说,睡得还算满意,看来哀什的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穷凶极恶。

“怎么回事?”

过敏不是好了吗,锁骨下面这块红色印记是什么?

记忆回笼,昨晚怎么被游今洄抓回来的,又故意弄湿了他的衣服,最后还叫他闭嘴……

完蛋了,自己在哀什被灭口研究所都赶不及收尸。

第55章 一封请柬 成年人话题,未成年禁止讨论……

“陈寄言, 你醒啦,哇哀什哪里的早饭这么丰盛,比学校的黑心食堂好一千倍!”

西尔莎这次知道了, 直接给游今洄的账号发信息比给陈寄言留言回复快。

毕竟某人已经沉浸在内部论坛刷消息看推理无法自拔, 这可比他自己的账号好玩,完全不必担心信息茧房, 也不会留痕。

“你昨天晚上……”西尔莎咳嗽两声, “其实吧,昨天我路过赵院长办公室, 听见他在很严肃地跟人谈论什么,我这么善解人意, 当然不忍心进去打扰, 就站在窗边等了一会, 好巧不巧,对面竟然是执政官的脸,你身体出什么状况了吗?”

“昨天怎么?”他非常淡定装作完全失忆的样子, 只要自己咬死不记得, 就还是清白的。

“执政官都受伤了……”

“受伤?”这绝对跟他无关, 他除了故意不小心用水泼他, 没做任何冒犯的事。

“嗯, 嘴边有个口子, 大概是不小心自己咬破的吧。”

陈寄言被空气呛到, 连着咳嗽好几声, 放弃进食。

那个伤口,好像是跟他有点关系。

“别见外吗,说说,是什么味道?”

“煎蛋一般, 面包不错。”陈寄言收好餐盘,答非所问。

对面西尔莎急得恨不能空间瞬移,侦查第一现场,现在视野太局限,只能看见不太平整的床单一角,和陈寄言刚刚扣严实的衣领。

“没什么,419而已,成年人话题,未成年禁止讨论。”

“419?”这是什么神秘数字?西尔莎读过不少解密的书,颅内检索资料库完全没有对应的相关解释。

“我吃完了,好好上课,再见。”说完准备无情挂断通讯。

“等等等等,作为你朋友还是真心担忧你身体的,话说你受伤了吗,为什么要用药膏?”

药膏?

陈寄言整个人僵住,他不得不再次回忆昨天晚上的细节,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过敏的药膏而已,大惊小怪。”

刚才太紧张,现在平静下来,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神清气爽,假酒害人,再也不碰了。

“419,是什么?”

“for one night的简称,就是一”陈寄言想着这小姑娘不得到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一次性解释清楚。

等发现提问人是游今洄并且他已经踏入房间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夜情三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桌上还放着一管不明用处的药膏。

事已至此,抱着临死之前还是先饱餐一顿的想法,陈寄言从容且迅速地将剩下的茶和点心一扫而空。

“对不起我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死不悔改……绝无怨言。”

“不急,”游今洄给自己倒好茶水,“先上药,慢慢说。”

陈寄言绝望地望向窗边,这或许是他在哀什见到最后一次太阳。

“怎么不说话,断片了,记不起来?”

啊对对对,陈寄言就坡下驴,目光真诚地点头。

“要我帮忙回忆吗?”游今洄这时候又非常体贴。

陈寄言还没拒绝,接着对方又说出一段更加炸裂的话。

“录像了。”

“删掉也没用,我有备份。”

“不准备对我负责吗?”

已经不是单纯养老承诺能解决的问题了,游今洄现在架势,语言上咄咄逼人,眼神更是深不可测,仿佛要陈寄言立刻给他解决终身大事。

“不开玩笑了,瞧你吓的。”长达三分钟的沉默,游今洄率先结束尴尬氛围,“收拾下,今天离开。”

“现在?”有点突然,陈寄言以为他们要在这里耗一阵,“你事情谈完了?”

“嗯,”游今洄拆开棉签,给人上药,“别动,昨天怎么都不肯听话,扩散到锁骨上面了。”

“其实……”陈寄言想说他可以自己对着镜子抹,对上幽蓝目光,话又咽回去。

从大厅出去,左转有一个简易的电梯直通顶层,风不算大,木制的箱子摇摇欲坠,发出命不久矣的呻吟。

虽然是五楼,目测距离地面的高度不过十米,已经是哀什最高的建筑,据说已有二十年历史。上面是空的,很适合空中交通工具暂时停留。

哀什没有轨道和列车,游今洄说要借用他们首脑修复的一架旧直升飞机。

“你有听到什么吗?”陈寄言怀疑自己幻听,他们明明还没有进舱门,竟然出现机械运转的杂音。

游今洄感知受限,但对未上报只烧钱的临时线路出场设置再熟悉不过。

“酊枢来人。”

“大家早啊,好久不见!”

来人一袭黑色风衣,一手按住帽檐,顺便推着墨镜向上,发丝在空气中扬起随意的弧度。

大张旗鼓,这阵仗想不知道是谁都难。

游今洄见怪不怪,陈寄言暗暗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拥有如此帅气的出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上下列车都很狼狈,不是被抓,跳楼,就是奄奄一息被人抬回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就算酊枢真的有人良心发现来接他们,陈寄言以为来接应的至少应该是军方。

“别误会,我是来送请柬的,”司闵一只手仍然压住帽檐以维持自己的个人形象,另一只手夹着一封六寸大小的信封,火漆蜡封上压着一小束淡紫色的干花,看着像是鸢尾。

笑眯眯地说着亲自来邀请比较有诚意,语气倒是像来暗杀对方首脑的。

“请柬?”酊枢有什么大活动吗?他没有看到任何消息。翻了下垃圾箱,是的,除了系统的更新邮件还有来自某监护人的消息,没有任何新的提醒。

“是我的订婚仪式,还有,家父的葬礼。”

谈到葬礼,陈寄言想起在用游今洄账号时刷到一则内部消息,说是酊枢某位官员的长辈卧床多年,总算解脱。

鉴于对方敏感的身份,按照惯例安排法医过去,内部已经腐朽地不成样子,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事实上,个人认为,糟糕的身体情况应该在十年前心脏就停止跳动了。”

原来说的是司闵的父亲。

“届时欢迎你们一家也来。”

“他平时喷香水?”陈寄言接过请柬,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之前在酊枢没闻到过什么香水味。

游今洄眼神交流:“上班期间禁止。”

司闵似乎真的很看重这场仪式,很早就给酊枢所有人都发了请柬,上面备注了桌次和dress code。

陈寄言努力消化一堆信息,听前面两个人聊天说那老头死的真是时候。所以,两件事情都是喜事,他应该没有理解错。

也的确如此,司闵将继承一大笔遗产,排名一跃进财富总榜前十。

“我们到时候也去?”

宴会鱼龙混杂,蔓都离酊枢也近,是个好时机。

人情世故在哪里都有,在他纠结自己要不要给份子钱,给多少,手上的请柬精美华丽,花体字母在不同角度光线下反射炫彩的光,兽首羽身的印鉴纹样昭示家族的历史与财力。

游今洄的在酊枢的账户被冻结,他本人的余额还不够还这段时间器材费的。

“不,”游今洄揽住他的腰,低声让抓紧,“我们现在就回去。”

“!”

“感谢你的好朋友司部长,以身试局,替我们转移火力。”

陈寄言不明白为什么司闵一来他们就能走了,总觉得这样做不厚道。

“这是司闵的车,我们带走了,他怎么回酊枢?”

“不用管。”

再次被鸟语花香包围,陈寄言简直要落泪。比起酊枢的落脚点,他还是更喜欢游今洄在蔓都的居所。

“这段时间有巡逻守卫,尽量不要走动。”

“是因为司闵的订婚仪式?”

“不论蔓都还是酊枢,都好久没有这种大型活动,这场仪式议会很重视。”

“你还要出门,没人逮捕你?”

“在蔓都不会。”

酊枢针锋相对,政见不合的人,几乎不会在办公点以外的地方起冲突,毕竟只是一份工作。

蔓都关系盘根错节,就算没有执政官的职位,也没什么人会得罪游今洄。毕竟他父亲虽然不受重视,也是维特家族的人。

游今洄继承的古堡来自祖父,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家族地位不言而喻。

“司闵也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

游今洄也跟他认识,应该也是不亚于维特的世家大族。

陈寄言一面吐槽着封建,一面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洛夫莱斯,落魄了。”而且盛产疯子,“少跟他们来往,宴会也尽量避开这些人。”

“所以这个是司闵的名字?”

请柬上写的花体英文,细看是 lovelace,

“我觉得,司闵跟罗泽先生一定会很聊得来。”

“司闵的姓氏并不是洛夫莱斯,暂时换回只是方便顺利继承遗产。”

陈寄言了然:“所以他有两个名字,你呢,有没有另外一个姓维特的名字?”

不可否认花里胡哨的一长串英文名和家族印章族徽非常有格调,

“没有,我的名字是父母一起定下的。”

“那族徽呢?”

“没我的个人印鉴有用,你喜欢拿去玩。”就放在他房间床头对面的斗柜里。

红丝绒的盒子,盛放着鸽子蛋那么大的宝石。

“是戒指?”

“原本是一枚印章,祖母喜欢,祖父请工匠改造成戒指,据说是他们当年订婚时用到的。”

陈寄言听到订婚戒指觉得不对,游今洄不容置疑的推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别动。”他拎着手腕走到窗边欣赏,“很好看。”

“你对我的事都了解得差不多,我对你的了解却很少。”

少吗,你不是每天的数据都会看,每一份研究所报告都签字,这还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好吧,”糊弄不过去,“其实挺无聊的,没你这么波澜壮阔。”

他一边回忆自己为数不多的二十年生活,一边组织措辞方便游今洄理解。毕竟他习以为常的东西放在今天都是老古董了。

“总之,很顺利地长大,上学,毕业,然后工作。”

游今洄很安静地在听。

第56章 蔓都旧事 你是哥哥,一定不会忍心拒绝……

司闵没有任务调令擅自离岗, 被发现影响不好,游今洄刚歇脚就直奔学校,低年级部高年部以中央喷泉为界限, 一南一北对半分, 占据蔓都西区三分之一的面积。

这段时间代理工作算尽心尽力,游今洄接手剩下部分, 同时给议会发了一封公开信件, 回复他们提出的种种问题。内容大致如下:

一,没叛逃;

二, 丢失晶源下落不明,建议严查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