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2 / 2)

姜秾写完看了三遍,自觉满意,觉得遣词造句都真诚动人,一定能给於陵信一点安慰和鼓励。

她想起於陵信临走时候要牵她的手并未牵成,失魂落魄的模样,谁知道上次险些成最后一面。

姜秾挽起袖子,用手沾了朱砂,按在空白信纸上,补充写了一行小字,又觉不够,低头描了描。

朱砂印泥湿润,不好干透,她盘腿坐在案卷前,撑着下巴,拎起信纸在半空来来回回晃了好一会儿,摸了摸,发觉干了,仔仔细细折好,连信一并密封起来,送给内监让他们寄出去。

於陵信太过了解姜秾,以至于姜秾给他回信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在隐秘之中,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快.感。

他们这段关系的走向,由他一手操控,不会产生半分偏颇,姜秾不由抗拒地喜欢他,心疼他,宽容地走入这段婚姻,并准备好了与他携手终老。

夹在信中那只用朱砂印下的手印掉落的时候,於陵信本该高兴的,姜秾比他所想的,更在意他,连他一句刻意撒娇的话都铭记于心,用这种方式来兑现。

“如果牵着我的手会感觉有力气的话,那害怕的时候,就把手按在我的掌印上吧,就当是我在牵着你了”小小的,娟秀的字迹后,跟着一只卷尾巴的小猫。

她笑起来就像小猫,大大的眼睛会眯起来。

於陵信把自己的手掌覆盖上去,能正正好好遮住她留下的手印,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柔软的温度。

他面色冰冷,呼吸凝沉,周身遍布着沉重的阴郁,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控情绪开始蔓延,像一场始于青萍之末的飓风,似乎以嫉妒作为外壳,包裹着尖锐的刺痛。

他的手指收拢,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被揉皱,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最后被点燃,朱砂烧起时滋滋作响,化作一团明亮的,带有轻微爆炸声的火化,连同姜秾给他的,那一点超出他预期的好,一起在火焰中湮灭成灰。

……

大婚在十月初八,姜秾走前把能安顿好的一切都安顿好了。

傅太后年事已高,傅家落败,又急需与皇室再建立紧密联系,习风倒是很争气,一度崭露头角,姜秾请傅太后做主,将习风入嗣傅家,他本就是羽林孤儿,也无需父母同意,由太后牵线,傅家与皇室联姻,求娶公主,便显得顺理成章。

姜妙倒是不必担心,她前世下嫁用以拉拢寒门,嫁给了后年的朝中新贵,两个人琴瑟和鸣,是难得的好婚事。

至于宋昭仪和姜表还做着储君的美梦,打算借姜秾的东风而起,姜秾这股东风直接把他们送到封地去了。

所有皇子都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猜测姜秾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脑子坏掉了?若她亲兄长登基,对她可是百利无一害的。

姜秾但凡心狠一点儿,就听之任之了,现在还能把他们送的远远的,保住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姜表就藩那日,宋昭仪由太后做主,再晋一阶,做了宋妃,宋妃的哭骂声回荡在整个后宫,恨极姜秾碎了她做太后的美梦。

九月二十日,送嫁的仪仗浩浩荡荡启程,发往郯国,嫁妆绵延十里,烧得一路火红一片,可见两国对这次婚事的看重。

傅太后亲自为姜秾梳妆,静静握着她柔顺冰凉的发丝,梳齿一梳梳到底,噼啪的灯花接连爆响,是大吉大利的好兆头。

她把手腕上的佛珠褪到姜秾手上,苍老干枯的手重重握了握,似有千言万语,在此刻都难以倾诉。

姜秾知道,对傅太后来说,她是姜袅的替身,但至少傅太后是真心的担忧她,担心她重蹈姜袅命运。

她反握住傅太后的双手,抵在额头上,轻轻碰了碰:“祖母,於陵信对我有情,我对他有义,即使千难万险,只要我们两个心在一起,总归不会太难过,我会常常写信回来的。”

傅太后抚摸她露在外面的冰凉发丝,想记住她的样子,可灯光昏黄,怎么也看不清。

吉时已到,她小心摸了摸姜秾的眼睛,鼻子,嘴巴,扶着她的手,将她带出门,送上马车。

马车从王宫正门驶出,笙歌之中,她隐隐还能听到后面的哭声,是她的姐妹兄弟,这是她第二次和亲,远离生养自己的故土,如果不出意外,今生今世都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了。

姜秾难免不舍,不过却没有前世的迷茫、悲伤、惶恐,因为她这次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她前世坐在同样的辇车被送嫁出国,心中最想嫁的那个人。

於陵信温良的品性,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