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伪装

傍晚的太阳倾斜在大片霞光的余晖中, 遍布云幕，谧静绚烂，已经不算很热的时候了。

小区不远处停了辆车。

是特意？让司机停靠在上次姜宝喜下车的位置, 万樾的手机已经响了很久了。

直到铃声在关闭的最后一秒，他？才缓缓接通。

像是故意？磋磨电话那头的耐心。

司机放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音量调大, 却盖不住万樾手机那头的声音，那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万樾，你？是个好？孩子, 阿姨希望你？能明白你？爸爸是爱你？的，大人有大人的处理方式, 我和你？爸也是真心相爱的。”

“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替我劝劝你？爸，我不想再看他？怎么？痛苦了, 离婚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丁果蔓抽抽涕涕，手机那头有点？回？音, 不知道是在哪栋别墅里跟他？打的电话。

万樾故意？晾了会她，对她说的话也没什么？兴趣。

久久听不到回？应，丁果蔓有些心急, 连哭声都小了：“万樾，你？在听阿姨说话吗？”

万樾礼貌回？应：“我在的阿姨。”

他？声音温和，不急不躁，这会轮到丁果蔓没说话了。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强人所难, 而万樾又太过温顺乖巧，丁果蔓不由想起自己那个脾气？暴躁的儿？子，内心一阵唏嘘。

要不是丁锐实打实是她十月怀胎的，她倒是希望儿？子是万樾, 谁会不喜欢万樾这样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顾楼云那个女？人还真是会生。

丁果蔓耐着性子又把刚刚的要求再说了遍，语气？也比之前好？了许多，颇有些商量恳求的意？味，再把万樾好？好？夸了一顿，甚至好？心问？起他？的学习状况。

活脱脱成了豪门女？主人姿态。

万樾也没有丝毫不耐心和敷衍，向丁果蔓一一汇报起自己的成绩如何。

“万樾，你？脑子聪明，成绩也好？，我听锐锐说过你？在那边是年级第一？”

万樾有些可惜：“阿姨，我不是年级第一。”

“那是第二名？”

“不是。”

“第三？？”

万樾慢吞吞回？应：“阿姨，我成绩没进过前三？名。”

这话让丁果蔓很是开心，但没表现出来。

“没事的万樾，南临师资确实有些薄弱，等你？高三？回？来后我让你？弟弟给你？补补习，他？就是脾气？差了点？，但是读书的脑子还是有的。”

丁果蔓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被我跟你？爸惯坏了，你？这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是你？推的他？，锐锐说谎成性我这个当妈的也管不了，你？做哥哥的也要谅解他？，他？只是脾气？差了些，人是不坏的。”

万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出言安慰了丁果蔓几句，说自己并？不介意？。

听得丁果蔓心底一阵舒坦，愈发觉得万樾是个好？拿捏的，总归都是万家的子孙，就算老太太现在不接受他？们娘俩，但只要顾楼云和万秦华一离婚，那万樾便算不得什么？。

可锐锐实在讨厌万樾，偏说是他？推的自己。

丁果蔓哪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混球样，仗着有她撑腰就谎话连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当妈的怎么？可能不偏心，可回？回？都没有证据，就算有了些蛛丝马迹也都将？矛头指向了丁锐，最后连她自己也不愿再相信儿？子。

狼来了的故事在丁锐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锐锐腿还好？吗？”万樾声音浅浅。

“唉，还没好？透呢，他？这两天又发了好？大的脾气？，实在让我一个人很为难，打不得又骂不得的。”

意？思是想要万秦华尽早回？去？。

万樾瞥了眼车窗外，眼尖地瞧见树上有几只肥硕的小虫，在它身后的鸟儿？歪着脑袋，虎视眈眈等着入口时机。

他？收回？视线，声音温和，叹了口气？：“他？上次与？我玩笑？，打翻书柜压断了腿，肯定疼得厉害，阿姨还是多费些心，这样才能好？得快。”

丁果蔓没察觉到他？的画外音。

她知道那次玩笑？的过分程度实在令人心惊，但左右都是丁锐先找茬，还以为万樾不开心了，随便说了两句话，就想匆匆挂断电话。

“那阿姨过两天再给你？打电话，你？也别太忧心，就算他？们离婚了也还是爱你？的。”

万樾笑？着挂断，眼里透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坏。

离婚？

他？们才不可能离婚，就算两个人恨到对方死，也不可能会离婚的，他们一辈子都势必要纠缠在一起，实在令人作呕。

*

都说生病的日子是熬过去的。

姜宝喜生病请假这两天，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摧残。

姜宝爱没事就凑过来问她关于万樾的事情。

“他？也太有礼貌了，上次厨房里的脏碗筷他？都一并？帮忙洗了，水果也给你？切好？放在床头，细心加分啊。”

姜宝喜一遍遍给她解释不是暧昧关系，只是同学。

姜宝爱怎么？会信。

“哪个男同学会主动要求来家里照顾生病的女？同学？他？肯定对你？有意？思啊姜宝喜，相信我，以我多年看文学作品的经验，那个哥哥绝对是个温柔内敛的好？男生。”

姜宝喜疑惑：“你？看什么？文学作品了？”

姜宝爱扳着手指数：“多着呢，比如《大师兄爱我爱到分裂》、《小哑巴暗恋成真》《阴湿鬼缠上老实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经历整整两天的言语骚扰后，周六一早，趁姜宝爱还在睡觉，她就跟着爸妈一道去？了店里帮忙。

家里店铺开的不错，毕竟这生意？是不缺回？头客的。

姜家早些年赚的不少，店面铺子也买了几套，除却纸扎店的收益，还对外租出去？不少空闲门店。

因为女？儿？们的缘故，李巧真原本想过转行做面馆之类的生意？，实在是担心同学会在她们背后闲言碎语，奈何竞争力太强，没几天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喜喜，妈妈今天有点？忙可能顾不上你？吃饭，你？点？外卖也可以，或者去？隔壁面馆的王姨那吃一顿。”

李巧真忙前忙后打包着顾客要的纸钱和八宝箱，姜宝喜也没闲着，手脚麻利帮忙折着元宝。

她乖巧点？头，听到王姨的名字顿了顿，到也没说什么？。

王姨和李巧真是初中同学，但她向来不太喜欢自己，自从溺水事件后就更不待见了，姜宝喜知道她是觉得自己晦气？。

“我自己点？外卖就好？，妈妈你？出门注意？安全？。”

李巧真也不强迫，把空调温度调了调，再跟店里的伙计一块送货去？。

店里帮工的伙计不多，年纪也都在三？四十岁，新招的一个女？生倒是年轻，二十来岁，身边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娃娃。

他？坐在椅子上握着破旧的手机，身子却四处乱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手机里视频的声音开得异常大，旁边的女？人不耐烦地啧了声，看小孩的眼神也不算友好？，新来的年轻女？人用蹩脚的普通话道歉，伸手抢走手机。

手机被没收后，小男孩哭着闹了会。

“你？安静点？，这里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再吵马上就把你？抓走。”

做纸箱子的女？人骂了两句，小男孩哭得更凶，依旧吵着闹着要手机，谁的话都不听，急起来就要扯店里的纸钱撕，年轻女？人一看事情不妙，丢下手里的活就要来打他？。

小孩吓得尖叫。

姜宝喜刚从房间钻出来，就被小男孩撕的纸钱扔在脸上，她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实在是过分的很。

她一把扯住小男孩的胳膊，蹲下身子，阴恻恻地看着他？，乌黑的头发拨到身前，故意？低着脑袋努力发出奇怪的声音：“再吵就跟我走吧，我专带不听话的小孩走。”

小孩看着她的眼睛吓了一跳，也不哭了。

姜宝喜松了口气？，继续警告：“现在乖乖把你？丢掉的东西？捡起来，然后向这里的叔叔阿姨道歉。”

见他？没动，姜宝喜咳咳两声。

小男孩吓得嗖一下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纸钱捡起来，一眼也不敢看姜宝喜，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年轻女？人也连连道歉，脸涨得通红。

害怕姜宝喜跟老板告状不要她了，她学历低手脚也不算利索，还是个不会说普通话的外地人，也就李巧真肯招她，贫穷和自卑让她有些直不起腰。

她从兜里掏出几块奶糖，讨好？道：“小姑娘，我无依无靠的，只能在店里讨口饭吃，是我没教好？儿？子，你？把糖拿回？去？吃，别跟李老板说这事成吗？”

姜宝喜愣怔，抬眼去？看她。

黄黑的脸有些粗糙，眼睛却很明亮，手心红包装的奶糖是她浑身上下最显眼的东西？。

“没事的阿姨，店里损坏的东西？不会让你？赔的，只是下次奇奇还这样的话，就只能请您离开了。”

女？人连连点？头，把奶糖塞到她手里，直到看着姜宝喜塞了颗奶糖在嘴里，她才笑？着离开。

在店里帮忙了两天，除却老员工，大家都对这个话少但热心的女？生有了些好？感。

对她的眼睛的好？奇也渐渐不再关注。

等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是星期一。

姜宝喜纠结了很久也没敢再给万樾发什么？信息，除了昨天询问？她身体情况能否来上学以外，两人就再也没发过别的话。

“宝喜，你？身体舒服点？了吗，可千万别硬撑，不舒服就跟我说。”

林絮枣早早知道她今天要上学，把这两天的作业给她整理好？放在桌上。

姜宝喜笑？着对她点？点？头。

她皮肤白，长得也好？看，只是日常留着厚重的刘海和宽大的眼镜，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林絮枣看楞了两下，也不由自主扬起梨涡：“我发现你？最近笑？容频率很高嘛，你？笑？起来很可爱的，以后肯定有大把人喜欢你？。”

笑？起来很好？看？

姜宝喜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自己，当即脸就红了，小小回？了句你？也很可爱，谁见了都会喜欢。

可惜林絮枣没听见。

倒是门口经过的两个男生听的一清二楚。

单既听吊儿？郎当地倚在门边，单手插兜，好？奇地朝教室里四处张望，心里打量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听到手边有人说话下意？识看了眼小姑娘对面的女？生。

大眼睛，小梨涡，脸上有些肉嘟嘟的婴儿？肥，稚气？未脱，看起来乖巧又听话。

只瞄了一眼，单既听就把视线收回？。

是挺可爱，但不是万樾喜欢的类型，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万樾被他？扯到旁边，手上拿着一沓厚厚的试卷和笔记，看了眼手表，提醒：“马上要排队了。”

单既听瞥了他？一眼，故意？用胳膊拱两下：“说说呗。”

“说什么？？”万樾翻看笔记本，根本没看单既听。

得，还跟他？装。

一想到待会万樾吃瘪的样子，单既听就乐得站直了腰：“当然是说你？手机备注的那个“猫”啊，我还没发现你？有当骚包的潜质。”

“上次我可看见人家的信息了，还要给你？做甜品，上次带来的巧克力就是人家做的吧，你？又不爱吃甜的，下次吃不完别浪费，给我吃，我就喜欢吃东西？。”

万樾没否认。

难得有耐心将？单既听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眼神戏谑，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坏，语气？嘲讽到不行。

“单既听。”

知道万樾无话反驳，单既听忍不住笑？出声：“嗯哼？”

万樾笑？了笑？：“狗是吃不了巧克力的。”

……？

“我靠！你？神经病吧，吃你？巧克力怎么？了，又不是你？做的，护食护成你？这样，这兄弟没法做了！马上我就跟奶奶告状。”

单既听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他？和万樾一般高，体型也差不多，心底盘算着揍他？一顿要花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