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挡箭牌(2 / 2)

安睿衡诧异看他。

知道自己是抱错的野种后,安屿虽然不再喊他父亲,却也始终不肯和其他下人一样喊他“老爷”,今夜怎么……?

安屿看到了他的震惊,却不做解释,只继续道:“内场缺乏安保,一旦有意外发生,我们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事关少爷首次出席,容不得这么大的纰漏。”

听到他终于肯叫自己“少爷”,便连安怀宇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安屿心中平淡无波。

从前,他虽然表现得不在意,可看到曾经温柔对待自己的父母换了个孩子呵护,内心的确会针扎一般地酸楚,拼命拒绝像外人一样叫安睿衡夫妇“老爷夫人”,更不愿意叫安怀宇“少爷”。

但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亲眼见过对方凉薄,他终于知晓,自己和安怀宇都不过是血缘关系的象征,谁都无法脱离身份获得真正的亲情,内心当然彻底释怀。

此时此刻,他唯一放不下的,唯有明天的拍卖会。

——那场由他负责、努力准备了半个月,最终却以压轴竞品失窃而草草收尾的拍卖会,是他心里永远的噩梦。

就因为那场失败的拍卖会,他成为人人嘲讽的对象,更成为烂泥扶不上墙的典型代表。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自我怀疑,以至于自暴自弃、任人欺凌。

重来一世,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就这点事?”安怀宇最先按捺不住,嗤笑道,“安屿,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明天是私人竞拍,到场都是名流贵胄,能有什么意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屿无视他,坚持己见。

安怀宇针锋相对,“在私人拍卖会上安插保安,这不是将各位贵客当贼防备吗?传出去让安家的脸往哪搁?再说了,距离拍卖会只剩不到24小时,现在才想起来这茬,你早干什么去了?”

最后一句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安屿不再废话,直接抛出安睿衡绝不会拒绝的理由。

“老爷,明天有盛先生出席,活动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我想,各位来宾一定能够理解的。”

“盛先生”三字一出,安睿衡立刻不假思索道:“就照你说的办。赵晓还在会场,找他一起落实,去忙吧。”

呵,果然。

盛沉渊,盛家家主,权势滔天,是安家这种普通豪门做梦都想攀附的顶级存在。此次纡尊降贵来参加他们举办的拍卖会,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喜事。

只要能给这尊大佛留下好印象,哪怕得罪其他所有来宾,安睿衡都一定会同意。

目的达成,安屿不愿停留,正想离开,安怀宇却道:“父亲,我去办吧,这么重要的事,我不放心交给他。”

“这怎么行?”易婉丽阻止,“怀宇,盛先生极少露面,接近他的机会不可多得。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养精蓄锐,明天一定要华丽出场,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别因小失大,为了这点事熬坏精神头。”

见盛先生的机会的确过于珍贵,安怀宇短暂思索即做出选择,“那就让他去吧,但……他不能出现在盛先生面前。”

上一世,安怀宇也一直不愿意让他出席拍卖会,那时安屿只以为他孩子心性,想要独享高光。

但今日重新审视他的神情,安屿方才发现,那哪里是单纯的孩子心性,分明是恨不得他永远消失的怨毒。

十指分明完好无损,锥心的痛却如影随形。

安屿握拳,用真实的触感提醒自己已是重生,强行压抑下情绪,低眉敛目道,“少爷放心,我自有分寸。不过老爷,我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安睿衡侧目。

“为节省时间,想麻烦您安排辆车送我去会场。

这并非大事,安睿衡抬高语调,随口冲楼下喊道,“刘琼,送安屿去会场。”

“谢谢老爷。”目的达成,安屿立刻得体告退。

由此,便没能看到身后,安怀宇几番变化、愈发阴郁的眼神。

楼下,得了命令的刘琼虽不情愿,却还是不得不迎上来,忍气吞声道:“车在外面,走吧。”

“不着急。”安屿却道,“去拿把伞。”

刘琼动也不动,看着他咬牙。

“又不愿意了?”安屿贴心道,“那你去请示老爷,让他换个人来送我吧。”

刘琼自然不敢,只能愤然找伞。

安屿则坐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抄起手边的毛毯,认真擦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

须臾,刘琼回返,怒吼道:“起来!这沙发是你配坐的吗!”

安屿不紧不慢,也不动,“很严重吗?那你怎么不早说?要么我们一起上楼去向老爷认错吧?”

“……”刘琼一连深呼吸五六次,这才控制住想将他掐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快走吧,别耽误正事。”

安屿这才肯起身。

屋外,暴雨还在哗啦啦降下。

说也奇怪,自他有记忆以来,梧市冬天极少下这样的暴雨,疯狂得似要将这世间一切全部冲刷。

不过,手中有这把自己争取来的雨伞,便能少受许多风寒。

数次交锋尽皆落败,刘琼已不敢再为难他,却也实在不愿意服软,于是干脆冷暴力,权当他是空气,沉默开车。

安屿求之不得。

重来一世,他需要安静的空间梳理思路。

虽借盛沉渊的身份争得一线转机,但那场盗窃具体要如何阻止,还是个难题。

车外,车轮飞速驶过,倾轧出飞溅的水花;

车内,安屿目光沉沉,许久,极轻声道:“盛先生,盛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