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可以吗?”(2 / 2)

“您这是要……”安屿不确定道,“喂我吃?”

盛沉渊瞳孔轻轻颤了颤,声音轻到缥缈。

“可以吗?”

安屿眨眼。

他以为自己看得懂盛沉渊所有行动背后隐藏的目的——无论是万众瞩目下刻意展露的亲切,还是无人之地处自然流露的冷漠。

可直到现在,二人独处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看不懂这个男人。

不过,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要不要配合,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在屋檐下,拒绝这种小事,既不明智,也无必要。

安屿张嘴,小心翼翼衔住。

扑鼻而来的是桂花馥郁的香气,半软的小番茄不用刻意咀嚼,充盈的汁水便在口腔炸开。

倒真是可口。

盛沉渊眼底的笑意潜滋暗长,很快又送上一勺蓝莓山药泥,“这个也不腻,试试。”

安屿无奈接受。

还没咽下,一块白嫩的鱼肉又被递到了嘴边。

“清蒸东星斑,”盛沉渊轻声细语,“很清淡,也不会太难消化。”

这样稀里糊涂的相处实在太过诡异,安屿到底还是忍不住了,终于道:“谢谢盛先生,不过我已经吃饱了,咱们还是谈点正事吧。比如,您的目的,亦或者,对我的要求。”

盛沉渊放下筷子,认真看他的眼睛,“我的目的是带走你,带回海市,治好你的身体。至于对你的要求……”

男人摇头,“什么要求都没有,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安屿回望,心情平静无波,“盛先生,我的确不是安家血脉,但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十七年,而与您,却是无亲无故的。因此,来自于您的免费午餐,我没有胆量去吃。”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盛沉渊眉心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击中,轻微跳动。

“十七年……”男人悠悠道,“那不过是你人生中十分短暂的一段时光而已。今后,你可以在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待更久的时间,二十七年,六十七年,七十七年。”

七十七年,呵……

安屿苦笑。

只要能有下一个十七年,他就谢天谢地了。

“借您吉言。”安屿平静拒绝,“但我不喜欢将希望寄托在过于飘渺的未来。”

“这不是吉言。”盛沉渊却道,“我会给你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拼尽全力,治好你的身子。”

什么?

安屿难以置信地望向他,颤声道:“您、您说什么?”

盛沉渊道:“我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方法,治好你。”

“这是我为请求你离开安家、跟我前往海市,愿意开出的条件。”

房间里太过安静,安屿甚至能听到自己鼓点一般的心跳。

金钱、地位、顶尖的医疗资源。

这些,都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却是盛沉渊唾手可得的寻常之物。

话已至此,即便他仍不能窥探盛沉渊到底意欲何为,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只要去往海市,他的病,就能得到最有力的治疗。

是继续留在熟悉的安家孤军奋战,还是跟这个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走?

大部分人都不会做出后者这样莽撞的选择。

可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是体验过死亡的绝望、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人。

“好。”安屿点头,郑重其事,“盛先生一言九鼎,肯定会履行承诺。我答应您,跟您去海市,并且,日后若有其他要求,也一定全力配合。”

“好,一言为定。”盛沉渊再次将鱼肉递到他嘴边,“所以,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就似乎,刚才只是商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而吃饭,才是更为重要的正经事。

安屿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安少爷刚刚答应的,我有其他要求,你一定配合。”盛沉渊眉眼弯弯,佯作委屈,“怎么这么快就要反悔?”

若不是他亲眼目睹,昨夜与安睿衡对抗时的这个人有多么冷漠薄情,只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恐怕当真要以为,对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了。

安屿于是强行压抑胃部不适,逼着自己下咽。

盛沉渊又耐心地喂他吃下半块鱼肉和小半碗粥,这才终于肯停止。

安屿久久没有吃饱过的胃远超负荷,一时缓不过来,无力靠在椅子里怔神。

“胃饿得久了,开始会不太适应。”盛沉渊起身,“你先休息,我去办点事,等我回来,咱们再出发。”

安屿心中微动,忙予以确认,“您是要去安家吗?”

盛沉渊纠结片刻,点头承认。

去干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反正是不会让安睿衡夫妇舒服的事。

安屿顿觉机会难得,略一沉吟,做出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心翼翼同他商量,“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吗?离开梧市前,我、我想再回一次家。”

盛沉渊神色立刻变得十分复杂,踌躇许久,无奈道:“好,刚吃完饭,你现在恐怕不能坐车,再等半小时吧。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安屿乖巧点头。

盛沉渊欲言又止地看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掩门离开。

屋外,等候多时的司机迎上,正欲汇报,却听男人道:“告诉律师不用来了。”

“先生?”司机诧异,“安少爷还没成年,安睿衡是名正言顺的监护人,不将这件事谈清楚……”

“没事,我亲自去谈。”盛沉渊面色狠戾,语气中却尽是不忍,“安少爷想和我一起去,有律师在,不太好。”

“是……”司机了然,无奈道,“看来,安少爷对养父母感情深厚啊。”

盛沉渊轻叹,“他年纪还小,心地又善良,看不清养父母的真实面目也正常。无妨,这种龌龊事,他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

“可是……”司机皱眉,“安睿衡上午已经来找过您一次了,张口闭口都是担心儿子。我担心他……”

“安睿衡?”盛沉渊冷冷道,“他没有说话的资格。你告诉他,安少爷稍后会和我一起回安家,让他识相一点,配合演好这场父慈子孝的告别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