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章(1 / 2)

冬月天寒,国子监早早烧起了炭火。

在这个执笔写字都冻骨头的时节,今日终于完成了年末的岁试。

虽然各学馆出的考题多有不同,但今年的特别难。有些生徒考完惶然,更有甚者崩溃到直接哭了出来。

穆昊安搓了搓发僵的脸,赶紧抱住书童递上来的手炉。

邻桌的陆思追还在想刚才没发挥好的考题。“你说这回策问,宋先生出题是何用意?江南水患……”

“啊啊啊!什么脏东西!”手里的暖炉几乎同时飞出去,穆昊安疯狂捂耳。

他可以预见宋先生瞧着他满篇鬼画符时的心情。担心还是留给明日,今天他不想再经历了。

穆昊安的外祖是当朝刑部侍郎,老尚书明年致仕就要轮到他上位。父亲在兵司部任职,年初刚升为郎中,两个哥哥也身居要职。

一众生徒里,没几人能比上这等家世。

再加上平日里他为人仗义、出手大方,很受同窗欢迎。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陆思追无言,自己怎么脑子轴了,和个功课垫底的家伙讨论这些。

目光不由落在后排正默默收拾笔墨的人身上。季清禾,学院第一人。

瞧那副淡然的样子,就知道人家又稳了。

这家伙倒是可以和他论一论,但他不太想。

先不说脑子跟不跟得上的问题,光和对方说话语气就他够难受的。特难的题目从这家伙嘴里蹦出来就喝茶似得简单,总显得自己很蠢一样。

算了,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陆思追也懒得再想,转头问起晚上的安排。

“是在百花楼吃酒吗?”

若是聊这个,那穆昊安就不困了。

今日是他生辰,可惜和岁试撞了日子。爹和哥哥们都在当值,就他和母亲、小妹们在家。

娘几个的实在没意思,穆昊安干脆在百花楼包了一桌席面。请了要好的同窗,也算年前大家聚一波。

穆昊安点头,向着堂上还剩的人全招招手。

“一会儿要是没事的都去!大家热闹热闹!”

穆小少爷开口,自然少不了捧场的拥趸。

可穆昊安压根没去看那些人,只转身又重新趴回后桌,一脸讨好的看着少年。

“你可不许逃,我们说好的!”

季清禾眉眼都没抬,只伸手拍拍对方竹兰拼联珠团花纹的袖口。

“镇纸。”

穆昊安嘟嘴,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就是不起开。

季清禾终于放缓了语气,“晚上有事。”

“你哪日没事?可我生辰一年就一次。清禾,我的好阿禾……”

穆昊安一把拽住对方衣袖,拿出了对付他娘亲那招疯狂撒娇。

不知有没用,可死皮赖脸求一求,说不定这人心软呢?

穆昊安努力给自己挤出两滴马尿,季清禾眼皮抽了抽,终是叹了口气。

“知道了。”

“好耶!”

穆昊安开心一嚎,欢呼着冲出堂去。

一旁的陆思追翻了个白眼也走了,半点不愿多待。

他最是看不惯季清禾这副模样,日日泡在铜臭行当里,却还端着一股清高劲儿,真是恶心个没完。

周围的人什么心思,季清禾清楚,所以他才不愿往里凑。

他在国子监里没几个要好的朋友,穆昊安算关系最铁的一个。

回小院一趟放东西,季清禾换了身衣衫。先后有管事来院里领差,一直没能得空。

瞧着时间差不多,他提着准备好的贺仪匆匆上了马车。

穆昊安宴请的地方叫【百花楼】,盛京鼎鼎有名的清楼。

作为国子监的学子,自然得避着这种地方,但【百花楼】是穆家的产业。左右是一顿饭的功夫,听听曲,又不叫陪侍,外面吃还不如在自己的地方安逸。

其实学院里有不少人是来过的,但这般正大光明的光顾还是第一次。

一个个装作什么都不懂,面上是半点不显。

不知道怎的,刚出门没走几步季清禾遇上了意外。

也不算麻烦,那些人不是找他的。

季清禾瞧见一群地皮流氓将一辆朴素的马车堵在的巷口,正跟对方纠缠不休索要银钱。

似乎给了一次,可那些人说不够。拿着菜叶子在那敲敲打打,明显是胡搅蛮缠。

马车里的人未露面,外头只有两个书童一个车夫,完全不是那些人对手。

他们尽力护着,可泼皮们不依不饶,一次次朝门帘伸手,似乎想将里面的人拖出来。

冬日天寒,外头行人匆匆,没人会去为个素不相干的人招惹上麻烦。

季清禾听到驾车的宁叔说起,不由掀帘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没法袖手旁观了。

十七皇子楼灵泽年方十三,生母洪美人早逝,一直被养在深宫里。

也不知怎求了陛下应允,他居然化名苏西,跑来国子监读书。今年秋试入学,是崇初堂的新生。

外头都没多少人见过他,学院里除了祭酒几个,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平日里这人很低调,也不怎么与同窗来往,只以为是京城苏家旁支的小辈。

季清禾方才路过前长街一辆非常华丽的马车停在路口,里面有人坐着,似乎在等什么。

他刚还奇怪自己似乎看到了独孤家的家徽,这会儿再看,似乎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