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章(2 / 2)

楼雁回手里捧着暖呼呼的小炉,人不由朝另一边斜,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到了少年身上。

季清禾脚下艰难,可依旧努力托着,特意看清了路才走,深怕令对方脚伤加剧。

幸而马车是牵到凉亭边的,不然这一段路非要了季清禾的小命不可。

宁福不认识庆王,季清禾也没敢暴露庆王身份,只道让对方先将人送回府再来接他。

闻言,楼雁回不干了。

车夫要扶他上车也不愿,只疑惑盯着季清禾。

“你不走?不是顺路吗?”

刚聊天时候,季清禾已经说过小院位置。好巧不巧,王府也在那条长街。

可季清禾哪敢同乘?

他那马车小的可怜,多放个书篓都挤得慌,被穆昊安吐槽了好多回,整个国子监就他的马车最落魄。

坐一人挺好,季清禾只觉得用着还行。哪知道今天会遇上庆王用他的马车?

早知道他早换了。还得在里面扑上鹅绒软垫,让对方可以靠得舒服点。

季清禾刚摇头,庆王皱眉了。

“你不一起,那本王也不坐。真当本王鸠占鹊巢习惯了?”

庆王似乎还在对刚才共坐凉亭之事耿耿于怀。

可季清禾无法解释,这人吃了他的,喝了他的,将他当朋友一般谈心,倒像是自己在见外。

楼雁回说着还拿过伞作势要走,一瘸一拐的样子看得季清禾心惊胆战。

见对方真生气了,他只得赶紧答应。哄着将人扶回来,又小心翼翼搀上了马车,紧跟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的确很小,两人坐着都得腿靠腿紧挨着。

刚淋了雪,身上沾了寒气。他本想再往窗边缩一缩,谁知又被对方拉了回来。

“干嘛?好像本王欺负你似的。一起烤烤,可别冻坏了。”

说着,直接抓过季清禾的手按在暖炉上,自己的手也跟着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季清禾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声更是大的没边。

他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总觉得一切像梦一般不真实,可手心一阵阵钝痛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仿佛是为了让他更加体会到此刻的真实性,路面碾过一处不太平的地方,车轮剧烈的震了一下。

季清禾往窗框上一歪,紧跟着额头磕了上去。

没肿?还有些暖意袭来。

他摸了摸,居然触到了一片柔软。

“撞疼了?”

季清禾碰到了男人的手背。

这人帮他垫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他的额角,动作格外小心。

一张俊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男人脸颊上细微的绒毛,正随着他呼出的气息在动。

鼻息间还是那股淡淡的沉香味。古朴,悠远。

季清禾莫名觉得舌根有些犯痒。

对方很快放开他,又和他并排坐好。两人没再说一句话,只是很安静的坐着,看着窗外的落雪,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都不知对方在想什么。

外头驼铃声好似重回漠北,悠远宁静,一路上还挺好听。

之后没再出旁的事,马车顺利抵达王府跟前。

季清禾赶紧下车跑去通传,之后又乖乖站在马车边候着。

看着人来人来,前呼后拥,他好似一个无关的看客。

偏庆王要将他拉入其中,逗他一般又把手递了过去。

众目睽睽,少年茫然抬头。男人垂眸盯着他,手心扬了扬,似乎在催他快些。

季清禾总觉得今天睁眼的方式不太对。

但要哪不对,又说不上来。

还是老老实实亦如方才一样,将人扶下来,又交到老管家手里。

一旁武艺高强的大统领扫了他眼,客气的跟他颔首,也不似传闻里那般凶神恶煞。

一见庆王瘸腿了,王府门前那是一阵鸡飞狗跳。

可被搀上台阶的男人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他笑笑。

“外面风雪大,进来坐会儿再走吧?”

朱门高院,门口那对石狮子快有一丈高,无不昭示着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

季清禾连连摆手,男人也没再劝。“那你回去路上当心些。”

季清禾可以确定,不对劲的还有庆王。

这人对他很好,实在是……太好了!

心尖有些发堵,有种两人再也不见的预感。

看着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男人,他不由急急喊住对方。

“王爷!”

楼雁回回头,季清禾唇齿翕动,顿了顿才道。

“今日落雪,您记得喝完姜汤避避寒。”

少年裹着雪白的斗篷站在马车旁,小小的一只,像极了雪地里跑出来的猫崽子。

他不由笑了。

“谢谢清禾~”

庆王叫了他名字!

只有一次,但那人记住了。

脸上有些辣辣的,耳朵更是烧得通红一片。

坐在马车里的季清禾还在想刚才的事,忙不迭搓了搓脸颊。

他是疯了吗?不过叫叫名字自己激动什么……

手炉不见了。

应是被庆王拿走了。

季清禾有些后悔。今天该带只更好的才是,那只他都用旧了。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深夜,第二日起来他才彻底镇定下来。

王爷的青睐就叫他如此不自持,看来还是修炼不够。

季清禾罚自己写二十遍“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