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良药(2 / 2)

上辈子的尚且没有实现老板和属下之间的真正平等,更何况是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无论她是平民,还是获罪的落魄贵族,在真正的贵人眼里,与路边的草芥没有什么两样。

此时的月彦皮肤更加苍白,仔细看他的脸颊,搜寻不到分毫的血色,在看到这张脸之后,朝颜心里也只剩下作为医者对于病人的恻隐。

刚才她也会问自己究竟是多想不开,居然同情上了老板。

“大人,既然身体已经如此脆弱了,为什么还要强撑着去二条宅参加那场宴会呢?”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了很久,如今几帐内没有旁人,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此时的她,当然不相信月彦只是为了给这位素未谋面的侄儿送上一份祝福。

月彦整个人陷在软垫中,他的皮肤更加苍白,仔细看的脸颊,搜寻不到分毫的血色,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虚无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是即将散去:“朝颜,你说,若是在婴孩的产着仪式上,我呕出一口血来,是不是……”他低低笑了起来,“上天就会……收回对他的祝福?”

朝颜愕然:“你……”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您……”

她没想到,月彦这次强撑着身体去赴宴的原因,竟然如此的损人不利己。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扔在阴暗的角落等死,凭什么这些不幸,只由我一个人在承担。”他看着朝颜,声音轻得像呓语,“你觉得公平吗?”

他费力支起了身体,伸出右手,攥住了朝颜的手腕,掌心冰凉,力道却惊人:“朝颜,你说过你会帮我,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能继续护着你。”他说到激动处,又忍不住呛咳了几声。

朝颜迟疑着,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拍抚他嶙峋的背脊,她的力道很轻柔,他咳嗽时胸腔细微的震颤传递到她的掌心,让她也感受到了几分与他一样的痛苦。

“良平师父说的药……”她犹豫着开口。

月彦扭过头看向她,因为刚才的咳嗽,他眼角泛起湿意,烛光落尽他的眼睛里,连着这双平时看上去布满阴翳的红梅色眸子也似乎盛满了某种感情,但吐出来的话却又带这些冰冷:“那个药,我会尝试,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他稍稍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但是,朝颜……”

“你与你的师父,不能骗我。”

*

良平并没有将完整的药方呈给月彦过目。

在堀川邸待了半月有余,哪怕是对人情世故总是缺乏洞察的他,也是多少摸清了这位大人残忍多疑的性情,如果这位大人一看到药方上面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名字,可不会像是以前那些极有素质的病人将他们扫地出门那么简单。

朝颜细细看完药方,抬眼看向良平:“师父,您觉得,这个方子能行吗?”

“不管行不行吧,只有这一个法子了。”良平颇有些无奈,“这位大人都说了,万一他要是治不好,是要让你赔命的。”

他一手拈着写了方子的纸页一角,说道:“这里面的其他的药材我都有现成的。”

“哈?”朝颜指向药方中的“七彩琉璃花”,“这个也有?我可从来没有在你的柜子里找到过这种东西。”

良平笑了笑:“它当花的时候流光溢彩,做成药之后模样便朴实多了。”

他脸上的笑意很快敛去,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有这株青色彼岸花,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碰到了。只能……去碰碰机缘了。”

“碰机缘?”朝颜忍不住气笑了,“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寿命,我要怎么用这点时间,去碰你很多年都没有再碰到过的机缘?”

“我会先让他服下不含青色彼岸花的药,这应该能稍稍延长它的寿数。”良平平静说道,“剩下最重要的那株青色彼岸花……便只能交由你去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