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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许, 你怎么在医院,身体不舒服吗?”明明是大冬天,徐昌数却出了一脑门汗, 他一边跟漆许寒暄, 一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还是陪家人来的?”

漆许循着他的视线, 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江应深,脑袋转得飞快, 觉得还是不要透露自己有病的情况比较好。

他抿着唇,选择了后者:“陪家人。”

还要靠舔江应深兑换生命值, 再生父母,怎么不算家人。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 徐昌数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无奈掏出。

漆许看他侧身接起电话, 视线自然地落到了另一边低头玩手机的男人身上。

他从刚才开始就站在徐昌数身边, 沉默得像颗树, 头上扣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戴了口罩, 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还掩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漆许望着他滑动手机的手, 又扫了一眼另一只垂在身侧的胳膊,眨了眨眼睛。

他看看面前人,又看看旁边为了接电话走远几步的徐昌数,突然不确定起来。

于是漆许倾着身,往男人面前凑了点,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而对方像是压根不在意面前多出来的人,依旧低头摆弄着手机。

漆许原本悄悄打量的视线在对方的无视中逐渐变得直白, 其间的审视意味毫不掩饰,好奇的目光在对方脸上上下游走了好几遍。

“啧,”脸就差被盯穿的人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一出口,漆许的眼睛霎时睁大一圈,眸光都亮了起来。

——是迟洄。

“?”迟洄盯着面前人,皱眉。

这一脸恍然的样子在搞什么鬼。

确认面前人的身份后,漆许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对方身侧的手臂。

怎么放下来了?

没等他好奇问出口,徐昌数就接完电话回来了。

他有些歉意地看着漆许,犹豫着开口:“那个,小许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徐昌数知道迟洄今天特地给了假,而且漆许还是陪家人来医院看病的,怎么都不该麻烦对方,但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漆许侧头看了一眼还在等自己的江应深,抿着唇瓣没有立刻回答。

迟洄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恰好对方也在这时看过来,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迟洄皱着眉撇开视线,打断徐昌数的计划:“我自己可以处理。”

徐昌数看了一眼自家艺人,十个心有十一个放不下:“你一个人不方便,而且又不能开车,总不能打车回去吧。”

漆许在一边听出了他们的问题,挠了下脸颊:“怎么了?”

徐昌数扶着迟洄的胳膊,带着歉意看向漆许:“是这样,迟洄他今天要来拆石膏,但是我现在有急事要回公司处理,没办法陪他,所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

漆许依着他的话,目光又落到了迟洄的右臂上,有些好奇。

这么快就可以拆了?

“当然,今天会按加班算两倍工资,不过你要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也不勉强,我再叫公司临时安排个人过来。”

漆许咬着唇边的软肉,轻眨了下眼睛。

有时间倒是有时间,只是……

他看向另一边还在等他的江应深。

对方的手里还提着他的小猫慕斯,等待的这阵功夫,也不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两边都是再生父母,这和“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跟谁”有什么区别?

漆许顿时脑袋大。

迟洄半垂着眼,不动声色地观察漆许的表情,看出他眼底的纠结,下意识又抬头瞄了一眼江应深。

这人他认识,是上次小巷里,漆许执意返回寻找的那个人,那时就看出漆许很关心对方。

迟洄收回视线,垂落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漆许紧抿的唇瓣。

他很轻地“啧”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漆许余光瞥见身侧人的动作,身体比脑袋的反应更快,迅速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甚至在电光石火间,他还有意识地避开了迟洄受伤的右手。

漆许顾不上另一头的江应深:“……我陪你。”

毕竟江应深那边现在不需要他,迟洄就比较可怜,缺胳膊少腿的。

迟洄盯着漆许亮晶晶的眼睛,又抬眼一瞥江应深:“你不是陪别人来看病的?”

漆许舔了下唇角:“已经看完了。”

迟洄抿着唇,没再说话,漆许却觉得他周身低气压缓了不少。

徐昌数高兴得更显而易见,嘴都咧开了:“好,那就拜托你了小许,这是车钥匙,我记得你会开车对吧,你们结束后就直接开车回家。”

徐昌数也确实忙得很,漆许刚接过钥匙,他就马不停蹄离开了。

漆许回头看看江应深,有些可惜。

要不是系统说不让主角们有接触,漆许恐怕会贪心地把两人一块拉上。

“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我家人说一下。”漆许松开了拉着迟洄的手。

江应深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

“学长,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了。”漆许站定在他身前,有些遗憾地说。

江应深顿了一下,若有所觉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点头:“嗯。”

静了几秒,他还是没忍住问:“那个人是谁?”

“嗯……是我朋友。”漆许回答。

“朋友?”朋友之间可不牵手。

漆许眨着眼睛,视线飘向一边:“算是哥哥吧。”

粉丝叫自己偶像哥哥也没问题。

江应深下意识再次抬头掠了一眼,和迟洄遥遥对视上。

片刻后,他淡淡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甜品递给漆许:“好,回家路上小心。”

门诊部和住院部的方向相反,两人便在这里分开。

漆许提着小甜品返回。

迟洄依旧盯着江应深的背影,皱了皱眉:“那人是谁?”

漆许说是家人,看年纪应该不是长辈。

“……”漆许搀着对方的手一顿,不禁怀疑迟洄是不是听见了他和江应深的对话。

怎么一个两个都好奇这个问题。

“是我哥哥。”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次漆许没怎么犹豫。

甚至很自信。

学长就是师兄,师兄也是兄,兄就是哥哥,很合理,不算撒谎。

迟洄记得漆许说过家里有哥哥姐姐,眉心不由得缓缓松开,半晌后又憋出一句:“不像。”

“嗯?”漆许没反应过来。

迟洄轻嗤一声:“他看起来比你聪明。”

漆许:“……”

怎么骂人呢。

徐昌数早早给约好了号,几乎不需要额外等待。

迟洄进诊室时,漆许也跟了进去。

医生拿着拍摄的X线片看了几眼,又给迟洄做了活动度检查,面色有些严肃:“你这手腕还没有恢复好,不到能拆石膏的时候。”

漆许站在一边,嘴巴不由得抿了起来。

他刚才还奇怪迟洄的手腕打上石膏至今也才刚半个多月,怎么会这么快就能拆了,原来压根就没有恢复好,那为什么要来提前拆?

但迟洄却坚持:“先拆了吧。”

医生和迟洄认识,也大致猜出了原因,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切割工具。

漆许眨巴着眼睛,还没搞清楚原委,就见那嗡嗡作响的电锯已经对准了石膏。

“!”漆许迅速伸手,挡在了迟洄面前。

医生被他突然伸手吓一跳,立马停了机器。

迟洄和医生同时抬头看过来,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

漆许瞪着眼睛,比他们更疑惑:“为什么要拆?”

他瞥了一眼被放在桌上的X线片:“不是说恢复得不好吗?”

医生没说话,默默看向迟洄。

迟洄这次罕见地没有因为漆许的捣乱而皱眉。

“明天有拍摄,要提前拆掉。”

漆许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更加不能理解:“你的伤还没有好,为什么要工作,要是更严重了怎么办?”

“我会注意。”迟洄想不到还要反过来安慰别人。

但这轻飘飘的保证并没有安慰到漆许,横亘的手臂依旧没有退开。

漆许难得犯倔,让迟洄有些哭笑不得:“不去工作,就没钱给你发工资,你不怕?”

漆许紧抿着嘴巴:“不怕。”反正他也不是冲着钱来的。

迟洄注视着漆许认真的双眼,偏开了视线:“我怕,所以你出去乖乖等着。”说着,他将漆许的手臂拉开。

漆许见自己拦不住,只好出门给徐昌数打了电话。

对面似乎很忙,他打第二通才被接起,漆许将迟洄手腕伤情如实告诉对方。

然而对面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徐昌数走到没人的地方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他愿意就让他拆吧。”

漆许咬着牙,突然意识到徐昌数本质也是个利用手下艺人变现的商人。

“他不愿意。”漆许冷静地反驳。

“嗯?”徐昌数没听清。

“是你们强迫他同意的。”漆许姐姐手下就有一家娱乐公司,所以他清楚里面的门道。

和迟洄相处半个多月,虽然他不说,从日常的小心程度就能知道,他很想养好伤。

尤其是手腕。

徐昌数听出漆许语气里的埋怨,又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迟洄也很清楚,不要难过,你好好照顾他,我会努力帮他争取权益的。”

和徐昌数通话期间,迟洄那边已经很快拆完了石膏。

迟洄整理着衣袖,慢慢走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某个低着脑袋靠在门外的人。

“迟洄。”漆许眉眼低垂,第一次叫迟洄的名字。

被叫的人挑着眉稍,刚要开玩笑说他“没大没小”,就听到漆许用委屈的声音问:“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所以才会被逼着带病工作。

迟洄神色一滞,好半晌才垂着视线,轻笑一声:“被欺负的又不是你,你怎么比我还委屈?”

漆许仰头看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确实很委屈。

漆许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迟洄这样委曲求全的样子就不舒服。

迟洄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作者有话说:好好:都是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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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漆许眼角眉梢都落了下来, 哪怕做错事被凶时也没有这么委屈过,迟洄盯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忍不住伸出了手。

虽然他对公司近乎压榨的工作安排早已习惯, 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替他鸣不平。

心里某处好像出了故障, 又似乎是谁在角落里打翻了一瓶苹果味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酸涩清甜的气泡。

漆许瘪着嘴巴, 站在原地。

迟洄的目光落在那双因为紧抿而泛白的唇瓣上,指尖缓缓伸了过去。

漆许盯着朝自己探来的手, 没动,只是迅速眨了眨眼睛, 眸光闪烁间露出些许担忧。

纤长的眼睫掩不住眸底的清澈和认真,漆许单纯的目光驱散了迟洄有些旖旎的想法, 他收回视线, 抬手在漆许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 弹醒了两个人。

迟洄避开漆许的注视, 故作轻松道:“又不是要上刑场, 拍完再重新打一次石膏就行。”

不过迟洄也很清楚,这半个月已经是徐昌数尽力争取后的结果, 后续陆续会有新的工作,恐怕没有时间再好好养着了。

漆许按着自己的额心, 茫然地眨眨眼睛,闻言,眼底的忧虑散了点。

迟洄看着终于放下心的人,侧过头,在漆许看不到的角度,情不自禁掀了下唇角。

两人按照徐昌数交代的,拆完石膏后回家。

“明天就要工作了吗?要拍什么?”漆许搀着迟洄。

“之前签的一个杂志拍摄。”

“那我是不是也要跟着?”

“我现在就你一个助理, 你觉得呢?”迟洄瞥了漆许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多招几个?”漆许好奇很久了,他记得他姐旗下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小明星都配了三个助理。

迟洄一朝爆火,一跃成为公司的金饽饽,身边怎么会缺人。

迟洄一眼看出他在动什么脑瓜,幽幽吐出两个字:“嫌烦。”

“?”漆许不解。

“如果再来几个你这样的,不敢想会有多烦人。”某人如是说。

漆许:“……”

怎么又骂人呢。

不过自己只是个意外,总不可能一直招不到安静又能干的。

漆许没有忽略这个理由的漏洞,但他还想再追问两句时,迟洄却刻意回避了话题。

漆许只好礼貌作罢。

站在医院外的路边,迟洄看着驾驶室的人有些犹豫:“……你驾照拿到手多久了?”

漆许扶着方向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思索了一下回答:“几个月前?今年暑假考的。”

迟洄皱着眉,站在副驾驶门外没动。

漆许见他不上车,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在思考是我自己开车回去安全点,还是打车方便点。”

漆许却很自信,下车绕到他面前,帮他打开了车门:“坐我的车回去安全又方便。”

迟洄低头盯着漆许,回想面前这人惊人的动手能力,很怀疑他口中的方便是指方便见阎王。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迟洄妥协,上了车。

漆许贴心地帮他系上安全带。

而江应深就是这个时候路过的,他手里提着给老孟买的洗漱用品,站在几米开外。

漆许把人安置好后,就径直绕回了驾驶座。

迟洄坐在车里,摘下帽子撩了一把额发,准备时刻关注漆许的开车动向。

于是他便一眼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人,对方碰巧也正望着这边。

迟洄皱了下眉,又瞥向正在启动车子的人,就见漆许完全没注意到车外的家人。

“你和你哥说过了吗?”

漆许刚挂好档,闻言看过来:“什么?”

“你不是陪你哥来的吗?你要走不和他说一声?”迟洄又问。

漆许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你哥”指的是江应深。

“啊……我说过了呀。”漆许的视线飘到了另一边,正好落在了车外一个高大的路人身上。

盯了那人两秒,他又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看向迟洄:“怎么了?”

“没什么,”迟洄又扫了一眼车外,缓缓将车窗升起,“走吧,后面车在催。”

透过倒车镜,漆许果然看到一辆车,他立马启动车子,驶离了原地。

直到车子汇入车流不见,江应深才抿着唇朝着医院走去。

刚才他和漆许对视了,只是漆许显然没有认出他。

虽然知道他有脸盲症,但江应深还是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情绪,尤其是最后和副驾驶上的人视线相接的那一瞬。

迟洄撑着额头,留意着周遭的车流,生怕漆许注意不到发生碰撞。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漆许这次不是盲目自信,车开得又快又稳。

等红灯的期间,迟洄抱着手臂,忍不住又多看了漆许几眼。

漆许注意到了身边人的视线,转头回望:“?”

指尖轻轻敲打着手臂,迟洄毫不回避:“还以为你只会闯祸。”

“是夸奖吗?”漆许很会提取迟洄话里隐藏的信息,眉眼弯弯地求夸,“我技术不错吧,我可是一个月没到就拿证了。”

迟洄看着笑得满眼得意的人,难得没有开口打击。

“如果累了,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放心吧。”漆许体贴地将车内空调调高,说。

迟洄也确实有些累,依言靠在车座阖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漆许已经带他回到了小区。

因为是老旧小区,地下车库并没有配备直升的电梯,去往迟洄家的路上还设了临时路障,没办法过去,漆许只好将人就近放下。

停好车回来,漆许拉着迟洄,说有一条捷径要带他走。

“这条小路是我之前上下班时发现的。”漆许扶着迟洄的胳膊,小心地为他带路。

“而且可以放心,这里没什么人走。”漆许还在为自己的意外发现沾沾自喜。

迟洄跟在身后,没发表意见。

然而随着下一秒“噗”的一声,他就发现,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这条路确实没什么人走,所以破裂的管道喷出来的水,也只祸及这两个打算投机取巧的人。

“…”

“……”

“…………”

被兜头浇了一身的漆许睁大眼睛,眨了又眨,简直无法相信遭遇了什么。

直到迟洄无语地抬手擦了把脸。

“……你果然还是在闯祸方面有天赋。”

“呜……”好心办坏事的漆许很委屈。

回到家后,企图将功折罪的漆许立马把人推进了卫生间。

随着衣服一件件落到地上,迟洄很快就被漆许剥得只剩下一件长袖衫。

看着还打算继续帮他脱裤子的人,迟洄忍不住捉住了那双乱动的手。

漆许仰着头,疑惑看他:“不赶紧把湿衣服脱掉容易感冒。”

尤其还是这么冷的天气里被淋湿。

迟洄看着连眼睫都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人:“你自己不是也淋湿了。”

漆许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

于是二话不说,漆许也开始剥自己的衣服,利索得旁若无人。

好在他的外套比较防水,里面的衣服尚算干燥,不然迟洄甚至怀疑他会一件不留。

迟洄垂下视线,盯着上身只穿着件白色打底衫的人,很轻地眨了下眼睛。

棉质衣服很薄,甚至能轻易透光,衣物之下隐约能见窄瘦的腰部阴影,布料宽松地坠在漆许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也衬得那段阴影更加纤细。

风暖呼呼作响,吹出来暖烘烘的气流,一旁浴缸里放着的水已经过半。

浴室被蒸腾的水汽覆盖,让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

热气熏得人头脑发热,迟洄莫名觉得喉间有些干燥,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漆许侧身将自己的外套放到置物架上,打算待会儿用吹风机吹干。

他扭着腰,衣摆被带起,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腰际。

皮肤细腻得如同上了釉的白瓷,腰很细,但线条流畅有韧性。

迟洄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了几秒,又仓皇地撇开。

漆许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异常的沉默和直白的视线。

迟洄好看的唇早已绷成了一道直线,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伸手将蜷起来的衣角拉了下来。

不过他动作有些仓促,指尖不小心从漆许的腰间刮过。

漆许怕痒,猛地一颤,本能地缩起了身子。

“?”他再次疑惑地抬头看向迟洄。

迟洄垂着眼,装作没看到漆许眼里的疑问。

“你先出去,我自己来,你可以去我房间里拿件外套来穿。”

迟洄的衣服湿的比较厉害,他必须得洗个澡。

但漆许闻言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不行。”

他又瞄了一眼迟洄的右手:“你的手不是不能动吗?”

从迟洄出诊室开始,漆许就留意到,他拆完石膏的右臂就没怎么动过。

大概是因为没有石膏的固定,害怕会加重伤势,所以迟洄比之前更加小心,全身的动作幅度都被迫降了许多。

打着石膏时,他或许还可以自己小心操作,现在恐怕很难在不牵动右手的情况下自己脱衣服洗澡。

迟洄轻蹙了下眉,没想到他观察那么仔细:“没有不能动的程度。”

漆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结合上一次的经验,合理怀疑对方是在害羞。

“没关系,我不看。”

“……”迟洄看着就差把他盯穿的人,抿唇。

浴室里的热气越来越厚重,漆许见对方不动,只好主动凑上前。

迟洄下意识后退半步,抓着不守规矩伸来的手,咬牙:“你怎么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漆许脑袋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帮忙解个衣服也要分寸感?

迟洄读懂了他眼里的困惑,额角一跳:“……”

都到脱衣服的地步了,还不要分寸?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德?”迟洄半是开玩笑半是咬牙切齿。

漆许眨眨眼睛。

“你难道没考虑过为你的伴侣守一下吗?”

漆许又眨眨眼睛。

半晌后,他盯着迟洄恍然。

“喔,原来你比较保守。”——

作者有话说:某人的备注又要多一项【保守】[眼镜]

■小宝们,我在努力日更了,但最近你们沉默得我好害怕呀,好多眼熟的小宝们渐渐都看不到了,是在养肥还是不要我了T^T,不要啊,不论是养肥还是放弃都不要啊,感觉我有点死掉了QAQ

HP[减一][减一][减一][减一]

■谢谢袅袅兮秋风、月棠、裤裤、我要吃饭、红尘、起手出火卦、是厘厘啊、米妮小椰子?、为师.小宝们投的营养液~

第43章

“……”迟洄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漆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在惹火, 落在迟洄身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下扫量起来。

上次他就发现了,迟洄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他今天上身穿的是件比较修身的黑色高领打底, 湿漉漉的布料紧贴在胸腹处,起伏有致, 可见身材很好。

漆许半垂着眼,打量的视线未加掩饰。

迟洄从刚才开始就在看他, 此刻就见某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身体发呆。

“……”迟洄抿了下唇,欲言又止。

半晌后, 被盯着的人默默侧身。

漆许的注视被打断,缓缓抬起了眼睛, 就瞥见迟洄的耳尖莫名有些红。

“?”睁大的眼睛轻眨了两下, 漆许快速瞥了一眼迟洄, 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唇瓣轻启。

迟洄意识到漆许似乎要说什么, 偏头看过来。

漆许回望,问:“……你是不是有伴侣啊?”

难道是系统的信息有缺漏, 迟洄其实有对象,所以才这么抗拒别人的亲近?

“……”

迟洄简直想翻个白眼, 没忍住气笑了:“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漆许真诚发问。

迟洄长得好看又有钱,还是大明星,喜欢他的人应该很多。

“那你觉得我这半个多月来,见过最多的生物是什么?”迟洄耐着性子发问。

漆许转了转眼,思索一番后回答:“什么。”

“我问你呢。”迟洄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重复自己的话。

漆许只好又回答一遍:“什么啊,你养的小狗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短短几分钟, 迟洄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哽住。

徐昌数给这傻狗取得什么破名字。

“……除了它。”

漆许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只好又顺着他的提问进行排除:“那缸鱼?”

“……”

迟洄无言良久,咬牙讽道:“你怎么不说是阳台上的花。”他已经彻底被漆许的脑回路折服。

没想到漆许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花。”

迟洄看着他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弹了一下漆许的额心泄愤:“是你,笨死了。”

漆许觉得迟洄弹他额头的动作越来越娴熟了,力度正正好,懵逼不伤脑。

他愣愣地看着对方,还是没搞明白。

“你觉得我能跟谁谈?跟狗还是跟花?”迟洄没好气地反问。

漆许挠了挠脸颊。

哦,所以他饶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另一半,但其实只要和他说一声没有在谈恋爱就好了呀,他又不是不信。

不过迟洄的回答也让他松了一口气,不然对着一个有妇之夫献舔来舔去就太不道德了。

漆许如释重负的小表情全都落在了另一人眼里。

迟洄注视着面前人,半晌,他移开视线:“……那你呢?”

漆许抬眼:“嗯?”

“你伴侣不介意吗?”不管男女,漆许或许都已经有恋人了。现在社会对性向的态度开放很多,有时候不仅异性有别,同性同样需要避嫌。

漆许眼睫忽闪。

伴侣会介意什么?

他不是很懂迟洄的保守思想,转着眼珠,瞅了对方几眼。

迟洄正好也看过来,表情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他的回答,像是在好奇什么。

漆许顿了一下,又恍然:“啊……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对象。”

漆许总是该懂的地方不懂,不该明白的地方又意外敏锐。被戳破心思的迟洄眼神闪避了一下。

“没有啊。”漆许说。

联系今天上午江应深家那位老人的提问,漆许有些好笑地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脑门上刻上几个大字——“暂无对象”,不然怎么都这么好奇他的感情状态。

还是说,其实他长了一副很多情的脸?

这么想着,漆许也就这么问出了口:“我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迟洄被他突然的提问问得一怔,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漆许被热汽熏得泛红的脸蛋上。

漆许睁大眼睛,又凑近了一点:“嗯?”

唇瓣盈润,轻抿着向上扬起,乌黑莹亮的眸底闪烁着期待,连颧骨上的小痣都漂亮得过分。

迟洄只觉得喉间一阵紧绷,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但那阵干渴却并没有缓解。

而没有得到回应的漆许又上前半步,倾着身,非要一个回答。

看着两人逐渐拉近的距离,迟洄偏开头,伸手按住了还要靠近的人,语气生硬:“少嘚瑟。”

漆许撇了撇嘴,没能得到想要的夸奖,有些不满意。

亏他还问了系统,主角的夸奖是不是也算舔狗值。

迟洄盯着漆许落下去的眼角,唇瓣动了两下,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把到嘴边的肯定说出口。

两人磨蹭的功夫,浴缸里的水已经满溢出来,流到了脚边,放在小台面上的一罐面霜不知何时掉了下来,洒出来乳液的被水流冲开。

漆许脚上踩的还是棉拖鞋,见状往旁边让了一步,但是混了乳液的水比想象中滑,他一个不稳打了个哧溜。

站在旁边的迟洄被他吓一跳,还没来得及伸手扶,漆许就条件反射地主动拽住了他的衣袖。

没摔。

漆许倚着迟洄,轻眨两下眼睛,快速分析起眼下的状况——

好消息,他拽的是迟洄的左手臂,没有动到右手。

坏消息,迟洄的黑色打底衫弹力很足,被扯变了形,原本狭小的领口硬生生被扯开,露出了迟洄半个肩膀。

漆许:“……”

迟洄:“………”

漆许盯着迟洄左侧肩头上的一颗痣,又抬头看看迟洄一言难尽的表情,虚虚地露出个笑。

——嘿,不是故意的。

“还不松手,是打算直接把我勒死吗?”迟洄无语地闭了闭眼睛。

漆许瞄了一眼迟洄被迅速勒红的颈侧,立马松手。

“我的手脚留着还有用,命也挺贵的。”迟洄静了几秒,突然幽幽开口。

“?”漆许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仰头看着面前人。

迟洄抓了一把头发,和漆许对视,微笑:“所以你能出去了吗?”

漆许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帮了倒忙,只好听从发落,为了让迟洄尽快把湿衣服换下来,漆许不太情愿地趿着拖鞋,啪嗒啪嗒朝门外走去。

第二次帮主角洗澡的小目标再次以失败告终。

只是刚走出几步,他又是脚下一滑,吓得一直关注着他的迟洄下意识伸出了手。

这次漆许扶住了一旁的洗手盆,他站稳后转头看了一眼迟洄,忍不住被自己的不靠谱逗笑了。

他朝迟洄嘿嘿一笑:“这个地好滑,你要小心点。”

迟洄:“……”先顾好你自己吧。

漆许出门后,迟洄盯着掩上的浴室门,站在原地没动。

一、二、三……

数到六时,浴室门又被推开了。

某人探了个脑袋进来:“你刚才说我可以去你房间拿件衣服穿对吗?”

迟洄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走过去:“靠近卧室门的第一个柜子是外套。”

漆许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道谢,“啪”的一声,浴室门又在他面前关上,带起一阵温暖湿润的风。

和上次不太一样的是,这次的风掀起的是他额前的头发。

漆许半张着嘴巴,就听到浴室门传来一道清脆的落锁声。

“……”果然还在防着他。

不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漆许没多在意,转头乐颠颠地进了迟洄的卧室。

这还是他当助理这段时间里,第一次进迟洄的卧室。

这个屋子总面积大概只有八十平,两室一厅,另一个房间被做成了书房。

迟洄房间应该是主卧,比隔壁大了不少,里面东西有点多,不过整理得很有条理。

漆许抱着手臂,浑身凉飕飕的,他迅速从迟洄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披上。

迟洄毕竟是个当模特的身材,块头比漆许大了一圈,衣服也比漆许大了一圈,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还有点好笑。

漆许努力伸直胳膊,勉强露出两根指尖,他将袖子往上捋了捋,忍不住嘀咕一声:“好大。”

主人不在,他也不好多逗留,只是刚准备离开房间,余光就瞥到靠近里面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吉他。

漆许好奇心作祟,下意识朝那边走过去,靠近后又注意到吉他下压着几张杂乱的纸张,有两张还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纸上写写画画着几段简短的乐谱。

漆许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小提琴,所以这些音符对他来说不算陌生,至少能分辨出,这是一些未完成的创作片段,或者说是一些随手记下的灵感。

他又看了眼那把被保养得很好的吉他,突然回忆起生日见面会那天舞台上拿着话筒唱歌的迟洄。

再联想到应聘那天从那位粉丝小姐口中听到的信息——迟洄19岁就发表过原创歌曲。

所以迟洄是因为这些才会格外在意手腕上的伤吧。

但是后来为什么又走了模特这条路?

漆许低头盯着手里的纸出神,便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人。

“我洗好了,”迟洄将他手里的草稿抽走,“你要不要也洗一下?”

漆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眼睫震颤了两下。

等反应过来后,他抬眼望向身后的人,眨了眨眼睛。

迟洄的神色平静,并没有表现出被人乱动东西的不耐烦和恼火。

不过漆许还是抿着嘴巴道了声歉:“对不起,我不该乱动你的东西。”

迟洄将纸张随手丢到床头柜上,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就是随手乱写的。今晚不做饭,点外卖,你有什么想吃的?”

漆许看出面前人显然不想多聊,于是礼貌地压下心里的好奇,没有多问。

“都可以的。”

最后漆许跟着迟洄一起离开房间,借用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

从浴室出来时,迟洄刚点完单,正坐在沙发边吹头发。

漆许抓住时机,凑上去接过了吹风机。

因为有过一次漆许给他吹头发的经历,迟洄这次索性没有拒绝。

吹风机的暖风让发丝上的茉莉清香扩散得更加明显,暖融融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明明洗护用品用的都是同一款,漆许却觉得两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他下意识俯身凑近嗅了一口。

若有所觉的迟洄微微一怔,愣了几秒才有些迟疑地回头。

两人对视上。

漆许拨弄着迟洄的头发,弯着眼睛夸道:“你身上好香。”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也对别人这么说过。

“……”迟洄盯着什么傻话都张口就来的人,一时间哑然,只好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没有得到回应的漆许也不介意,继续给对方吹头发。

稍长的头发被吹得翘起来,又被手压下去,漆许觉得很有意思,反复玩了半天,被玩弄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装作不知道。

等迟洄的头发全部吹干后,漆许才开始给自己吹。

迟洄坐在原地没动,看了漆许几眼。

但某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迟洄抬了下左手,假装要起身。

漆许这次留意到他的动作,主动给他让了路。

“……”迟洄有些不甘心地离开,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端着杯子,很快又晃了回来,故意从漆许面前路过。

一会儿招招鱼,一会儿逗逗狗,一会儿又看看花,就差把“我很闲”写在脸上。

然而这次一向很会看人脸色并顺杆子爬的人,却没了眼力见。

眼看漆许的头发快要吹干,迟洄忍不住咳了两声。

漆许被他的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担心:“感冒了吗?”不会是被淋湿导致的吧。

迟洄看着他眼里的担忧,有些受用,刚准备朝他伸手,门铃就响了起来。

漆许没察觉到他的意图,直接关掉吹风机,跑去开门。

迟洄盯着自己滞在半空的手,暗暗气笑了。

难得他有互帮互助的想法,还以为按照他对漆许的了解,对方这次一定会眼巴巴地要求自己给他吹头发,结果漆许从头到尾提都没提过。

漆许提着迟洄点的晚餐回来,另一只手里还有个盒子。

“那是什么?”迟洄瞥了一眼。

漆许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举到迟洄面前,掀起唇角:“手腕固定支具。”

迟洄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愣,半晌才将视线缓缓移到漆许的脸上。

“用这个吧,虽然效果没有石膏好,但是可以起点固定作用,而且这个方便穿脱。”这是漆许刚才在浴室洗澡前下单的。

如果要想继续走音乐这条路,那一定得好好养好手。

迟洄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漆许见对方不说话也不否定,只好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按照说明书给他戴好支具。

迟洄的唇线抿紧,低着头,盯着漆许头顶被吹翘起来的发梢,眸光轻闪。

“好啦,那我们吃饭吧。”漆许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满意。

“头发不吹了?”迟洄看着他又将外卖拿到餐桌上,在身后问了一句。

漆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半干的头发。

“没关系,剩下的自己干就行。”

但迟洄却转身坐到沙发前,对他招手:“后脑勺不吹干也不怕偏头痛。”

漆许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意识到对方似乎是要帮自己吹头发,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迟洄坐在沙发上,漆许为了方便他吹,自觉地坐到了他身前的地毯上。

暖融融的风将漆许的头发吹得倒来倒去,露出了他后脑勺上的一块疤。

迟洄盯着那块疤蹙起了眉:“你头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是我小时候摔的。”漆许不怎么在意道。

“位置很危险。”迟洄看着那块不算小的伤痕。

漆许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嗯,差点死掉。”

虽然有预料漆许的伤当初一定很严重,但是在听到“差点死掉”这个结论时,迟洄的心脏还是猝然悬起,莫名掀起一阵酸苦。

“不过现在没什么事啦。”见身后人突然沉默,漆许察觉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反过来宽慰。

迟洄的眉心没有因为漆许的安慰而松开,他盯着那块疤,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扫在掌心的头发很软,衬得指尖下的疤痕更加狰狞残酷。

漆许缩了下脖子,笑道:“很痒。”

疤痕其实早就已经不痛了,甚至增生的组织感知很钝,但迟洄还是摸得非常小心翼翼,轻得漆许有些痒。

迟洄看着身前人毛茸茸的脑袋,在漆许的头顶揉了一把,敛下眼底的情绪:“吹干了,吃饭。”

漆许把被迟洄按趴的头发重新抓起来,跟着去了餐桌前。

今天点的外卖不怎么合漆许的口味,不过中午就没怎么吃,他还是勉强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漆许站在阳台前,透过玻璃窗看外面,才注意到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你今晚不要回去了。”迟洄看了眼手机上未来几个小时的雪势,说道。

“啊?”漆许有些懵地转头看他。

“接下来几个小时都是雨夹雪,明天徐昌数很早来接人,你住那么远,跑来跑去不方便,而且明早路面上冻也不好走。”

漆许就住在旁边的小区,倒不会有来去不方便的麻烦,只是不能说实话。

“好哦。”他应了下来。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好在书房里有张单人床,迟洄便把人安排到书房将就一晚。

安置完漆许,迟洄也回了自己房间。

他单手解着衣服,余光不由得瞥向了一边的床头柜,他将外套放到一边,走过去,拿起了当时漆许看的那两张草稿。

半垂着的眼睛眸色很深,房间里只开了两盏床头灯,微弱的光线照不透深邃的瞳孔。

抓着稿纸的手逐渐收紧,薄薄的纸张很快变得皱巴巴,最后迟洄拉开床头抽屉,将那几张纸一股脑塞了进去。

刚要关灯,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皱了下眉,过去开门。

“怎么了?”迟洄打量着面前抱着枕头被子的人,问。

“我好像有点认床。”漆许抿了抿嘴巴。

迟洄盯着漆许的脸,戳破他的小伎俩:“那睡我房间就不认了?”

漆许没回应这句话,视线飘移间又找了个理由:“外面的风好大,我睡不着。”

屋外的寒风呼啸声确实有些扰人,可能书房的隔音没那么好。

迟洄:“不然我俩换下房间?”

漆许抬起眼睛,紧紧注视着迟洄,摇头:“不是,我不想一个人睡,我害怕。”

迟洄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漆许身上穿着自己给他的睡衣,裤子太长,一只裤脚卷了起来,另一只裤脚则拖在地上。

单薄的身影可怜巴巴地说着自己害怕,不想一个人睡。

“你怎么这么黏人?”迟洄扶着门框,盯着面前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漆许挠了挠脸颊:“嗯……是吧,我哥哥也这么说过。”

哥哥?

迟洄的脑海中自动浮现了江应深的身影,不禁皱了下眉。

漆许抱着备用的枕头被子,见他皱眉还以为是不愿意,只好发动技能,紧盯着对方使劲眨巴眼睛。

迟洄:“……”

“啧。”迟洄有些郁闷地抓了一把头发,侧身给他让开路,“你只能睡地上。”

漆许格外高兴地钻进了他的房间。

好不容易挤进迟洄的私人空间,他也不敢再提什么要求,自觉地给自己铺起了小窝。

等收拾好一切后,漆许终于赶在晚上十点半前躺下。

迟洄也早早躺上了床,见他已经蔫了一半,有些好笑:“那我关灯了。”

漆许点头应了一声:“嗯。”

黑暗中,另一个人的呼吸如此明显,迟洄睡不着,只好睁着眼睛。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偏头看了眼地上。

“睡了吗?”迟洄问。

听到问话的漆许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嗯。”

“睡着了还能和我说话?”

“没睡,还没。”虽然还能回答,但是漆许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显然很快就要入睡。

还说自己认床,这不是哪都能睡?

迟洄盯着头顶,安静了一会儿,趁着他快要失去意识,又问:“这么黏人,那你刚才吹头发怎么不叫我帮你?”

“我好像让你心情不好了。”漆许的声音很低,但又确确实实在回答,而且似乎还很认真。

迟洄有时候真的很诧异于漆许察言观色的能力。

“不是因为你。”迟洄解释。

“嗯,是因为那些纸。”漆许翻了个身,蜷了起来。

迟洄有些意外,又觉得有意思,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又跑来烦我?”

“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有人……”这次漆许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最后没说完就彻底没了动静。

接着平缓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迟洄看着头顶的吊灯影子,神色有些怔。

良久后——

“让人心软的漂亮笨蛋。”黑暗中突然逸出一道非常轻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好好其实不认床,他以为自己认床,是因为有段时间很喜欢粘着家里人睡觉,但家人都是熬夜能手,没办法宁照就骗他说他晚上睡觉认床,睡着后会哼哼唧唧不舒服,好好信到现在。

■另外,小宝们的评论我都看到了,看到小宝们回复的一瞬间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救赎感,简直让人飘飘欲仙,不知道怎么回应大家的喜欢,只能用加更来表达感谢了,非常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我果然还是希望故事能被更多人喜欢,有反馈真的很有动力(流面条泪),也希望大家可以继续喜欢(鞠躬)(感激)

■谢谢上一章理让我想想、霁初、我他爹真不会说脏话、月棠、开心看文、起手出火卦、云烟、俄式风雪帽、蒜了蒜了、samael、云霜、落佰、伯邑考包子铺、mymm、花店不开了、雨笙辞、一只风筝三只鸟、右位全肯定bot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撒花]

第44章

本来还以为身边多了个人会睡不着, 结果意外地一夜无梦。

迟洄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眼床边。

还好,没人。

手臂虚虚地盖在眼睛上缓了一会儿,迟洄忍不住被自己的本能反应逗乐了。

昨晚睡到半夜, 刚要进入深睡眠, 他就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一开始还以为是梦,直到那温软的东西盖住了口鼻, 他呼吸不畅才猛然睁开了眼睛,结果就看到床边趴着一大团没有人形的黑影。

迟洄被实打实吓了一跳, 当即撑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的小灯。

等缓过神后, 他才发现那团黑影不是什么奇怪生物,而是披着被褥的漆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在地铺上睡得好好的人, 突然跑来床边摸他, 而且摸完就趴在床沿继续睡了。

迟洄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身侧的手臂, 这就是刚才让他难以喘息的罪魁祸首。

他握着漆许纤细的手腕, 拉了一把:“地上睡得不舒服?”

只是趴着的人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呼吸依旧匀称绵长,显然是没醒。

把别人闹醒, 自己却睡得那么香,迟洄气笑了, 小心眼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被骚扰的漆许立马蜷起手指,无意识地抽了下手臂,可惜没成功,只能委屈地将枕在胳膊上的头转了个方向。

迟洄看得有些好笑,又伸手戳了他两下。

睡梦中的人身体柔软得像个棉花娃娃,任凭怎么摆弄都没有苏醒的征兆,被扰烦了, 也只是哼哼唧唧把自己埋得更深。

迟洄盯着看了一会儿,干脆托着漆许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想鸠占鹊巢,还是在跟我装可怜?”明知道他听不见,迟洄却还是问。

然而话音刚落,披在漆许身上的被子就沿着他的后背滑了下去。

大概是身上的暖和气被带走了,就见那两排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两下,接着那双眼睛挣扎着缓缓睁开。

只是漆许的眼底依旧迷蒙,看起来并没有彻底清醒。

迟洄下意识放缓了呼吸,静静地看着他,没再动作。

漆许仰着头,眼睛睁开又阖上,阖上又睁开,反复了几次,大概正在和周公讨价还价。

迟洄见状,默默把床头的小灯又关上了。

房间重新陷入适宜入睡的黑暗。

漆许谈判失败,彻底闭上双眼,就在迟洄以为他会继续睡下去时,掌心托举的脑袋又挣扎着重新抬了起来。

漆许撑着床铺,努力抬起手。

迟洄有些好奇他到底要做什么,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没动。

那只手在黑暗中探了两下,很快就摸上了迟洄的侧脸,指尖一路向上,最后在眉骨处停下。

直到温热的掌心贴上额头,迟洄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帮他测温度。可能是之前假意咳嗽的那两声让他在意了。

迟洄怔怔地看向眼睛都睁不开的人,唇瓣轻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掌心在额头上试探了一会儿,没摸出什么异常,完成任务的漆许满意地收回手。

没等迟洄反应过来,他就捉着滑到脚边的被子,重新把自己裹起来,蜷回了他的小窝里。

迟洄盯着背对着自己蜷成小山包的身影,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心。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触感似乎还残留在那里。

……

窗外的天刚刚亮起。

透过臂弯的缝隙,迟洄瞥了一眼地上还在熟睡中的人,不由得再次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大多数人都还没起床,徐昌数昨晚说今早八点半过来,所以他们也没有必要起那么早。

但迟洄已经完全没了困意,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干脆坐起身。

他踩着漆许铺在地上的被褥,右脚试探着用力。

相比于手腕的伤,脚踝只是有些扭伤,经过这半个月被强制按在轮椅上进出,脚踝恢复得很快。

这时蜷缩在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原本背对着姿势变成面向床侧。

迟洄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地上的人吸引。

漆许睡觉喜欢埋头,此刻只露出了半张脸出来,屋里暖气很足,他裹得又严实,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粘着几缕头发。

迟洄弯着腰,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想将汗湿的头发撩开。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漆许的眼睫轻颤了几下。

迟洄的动作一滞,直到确认漆许没有被扰醒才继续将剩下的发丝拨开。

目光沿着光洁的额头下移,落到了漆许纤直的眼睫上。

从很久之前他就注意到了,漆许的眼睫很长,很密,但不是卷翘的类型,直直的像一根根松针,垂眼时会遮住一半的眸子,眨眼时又衬得那双眼睛纯真无辜。

迟洄盯得太过投入,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蹲到漆许身边。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些纤长的睫毛。

“唔。”可能是不舒服了,漆许把头往被子埋了点,躲开了迟洄的手。

但他哼哼唧唧表达不满的样子像只小狗崽。

怪可爱。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迟洄盯着漆许的脑袋顶猝然一顿,好半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越界的行为和荒唐的念头。

他心虚地收回手,注视着地上的人,神色凝重。

“……”不对劲,九分有十分不对劲。

迟洄仓皇地撇开视线,迅速起身往旁边退了一步,只是他没料到那块平坦的被褥下是漆许伸展的手臂。

虽然他在意识到脚感不对时就尽量收了力,但还是把熟睡中的人踩醒了。

“?”漆许挟着被子猛地坐起身,眨巴着酸涩的眼睛,茫然地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掌心被踩得有点麻,漆许揉了揉,又看向迟洄,真诚发问:“为什么踩我?”

迟洄本来是想悄无声息地撤退,结果反倒把人惊醒了,他抓了把头发,自暴自弃:“啧,谁知道呢,大概我一大早起床就是为了踩你一脚。”

漆许本来就没完全清醒,听到这话更是脑袋宕机,他歪着脑袋,连后脑勺翘起的头发都挂满问号:“???”

不过这一脚算是开启了新的一天,两人都收拾收拾起了床。

“别擦了,穿这个。”迟洄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递过去。

漆许还在抢救自己的衣服,闻言抬头。

“你那个衣服得洗,到时候和我的一起送去干洗,先换这个将就一下。”

昨天两人淋的那场水带着泥浆,一开始瞧不出来,干了之后在衣服上留下了一片深色印迹,擦是擦不掉的。

漆许就在等他这句话,见状立马丢掉手里的脏衣服,乐颠颠地接过了他的外套换上。

衣服并不合身,但是现在流行oversize,倒也不算违和,又加上附带舔狗值,漆许对此非常满意。

迟洄盯着漆许淡定欣快的背影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你还记得你昨晚干了什么吗?”

正在偷偷查看舔狗值的人一愣,犹豫地看过来:“……我吗?”昨晚难道又闯祸了?可是舔狗值上涨了不少啊。

迟洄见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些不爽,就好像那时的欣然只是他一个人的癔想。

但意识到自己因为这点小事不爽后的迟洄更加不爽。

于是漆许一大早什么都没做,迟洄就吃了一肚子气。

漆许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没敢多说话,但不免有点委屈。

今早被踩的明明是他,他还没生气呢。

好在没过多久,徐昌数到了。

他一开门看到漆许还有些诧异:“小许你来这么早啊?”

漆许眨眨眼睛:“我是昨天来的。”

这话一出,徐昌数倒是更惊讶了,忍不住看了一眼迟洄。

这难伺候的主居然会让别人留宿。

徐昌数不由得对漆许刮目相看,不过他要是知道漆许昨晚不仅留宿,甚至还睡在迟洄房里,大概会一边把漆许供起来,一边拉着迟洄灌点符水。

今天拍摄的场地距离有点远,大概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三人加上一个司机,上了路。

路过一条饮食街时,迟洄让徐昌数去给几人买了点早点。

只是司机小李开车没法吃,徐昌数来之前在家吃过了,迟洄也不吃,最后那些早点全都归了漆许。

漆许抓着完全超出自己食量的食物受宠若惊,但又好奇地看向迟洄:“你也不吃吗?”

迟洄靠着座位,闭目养神:“吃你自己的。”

徐昌数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主动给漆许解释:“迟洄工作期间一般早上不吃东西,需要控制饮食,保持上镜。”

漆许咬着奶黄包,闻言忍不住看看徐昌数,又看看迟洄。

鉴于昨天的事,他开始怀疑迟洄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可是早上不吃东西对胃不好。”漆许对着徐昌数说,语气格外认真。

明星的工作性质就决定了无法完全顾及身体,徐昌数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没好接话。

但对方的沉默让漆许更加怀疑,于是他将手边的无糖豆浆戳上吸管,在徐昌数看不见的角度,偷偷举到了迟洄嘴边。

“嘘。”漆许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迟洄不要作声。

“喝一点没关系。”他用唇语对身边人说。

迟洄:“……”不知道漆许又在搞什么鬼。

漆许一手举着豆浆,另一只手又给他剥了个造型可爱的小猪奶黄包:“悄悄的。”

“……”迟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漆许误会自己不吃早饭是被徐昌数逼的。

他看着神色紧张但又鬼机灵的人,不由得好笑,但这种被划入保护圈的待遇让他很受用。

漆许看了一眼掀着唇角的人,有些愣。

他很少在迟洄脸上看到这么纯粹的笑意。

漆许愣神间,迟洄已经低头就着他的手,一口咬掉了小猪的耳朵。

“太甜。”迟洄咀嚼了两下,皱着眉评价。

徐昌数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转头:“什么?”

“!”见徐昌数看过来,漆许生怕被发现,立马撤回手,掩饰性地将奶黄包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警惕地看着徐昌数,圆溜溜的眼睛把人盯得后脑勺都冒起了虚汗。

“……”徐昌数把头重新转回去,滞了几秒,忍不住给迟洄发了条短信。

「我是不是哪做的不对得罪小许了?」

迟洄扫了一眼这条短信,没回复,直接熄屏。

他撑着额角,注视着一脸警惕的漆许,逸出一声轻笑。

漆许被他笑得不明所以,趁着徐昌数自我怀疑的间隙,又给他偷偷递了个包子,小声道:“这是蟹黄豆腐的,不甜。”

迟洄看着漆许嘴里叼着的、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小猪奶黄包,眸色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吃点甜的了——

作者有话说:【小狗是一种特别单纯的生物,半夜起来不小心踩到小狗,小狗不会生气,但是小狗会觉得你起床就是为了踩它一脚。】

迟洄:真的?我试试。

非常感谢小宝们的评论,今天比较忙,就没有一一回复了。

谢谢月棠、我是你婆婆、黑恶势力从不低调、今天的我也逻辑自洽了小宝们投的霸王票~

谢谢我会吃饭、雨露、qian、王哈哈、安子晏、伯邑考包子铺、白、云烟、黑恶势力从不低调、花店不开了、碳酸水母p、右位全肯定bot、困困悦ouo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也谢谢小宝们的评论和各位默默陪伴的小宝们的喜欢~[哈哈大笑]

第45章

那天的杂志拍摄还算顺利, 只是果然如迟洄所料,后面不再有休息时间,新的工作安排逐渐提上日程。

迟洄虽然有些烦躁, 但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漆许听说后面还要继续工作的反应比较大。

水汪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死死盯着徐昌数, 把160多斤的中年男人盯得莫名心虚。

“这小孩是真护着你,上次医院拆石膏就打电话怪我, 哎哟,我成坏人了。”徐昌数也很委屈, 凑到迟洄身边小声叫屈。

迟洄闻言抬头看向漆许。

就见一脸严肃的人抿着嘴巴,原本盈润的唇瓣被挤得有些泛白, 落在身侧的手也攥了起来, 看起来像只要炸毛的兔子。

迟洄忍不住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你瞪他有什么用, 还不如早点干完休息。”

漆许按着被揉乱的头发, 垂下了眼睛。

他只是没想到迟洄的公司居然如此压榨人, 甚至不顾他还有伤在身。

这种杀鸡取卵的行为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替公司赚取利益的摇钱树,倒像是要在卸磨杀驴前榨尽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但迟洄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漆许一个小助理也不好说什么。

公司不给人休息,漆许只能更加注意迟洄手腕的修养问题, 天天跟在迟洄身边,像个小保镖似的。

看着粘得越发紧的人,迟洄有些不明所以,后来才意识到,漆许是在为他提前解决可能动用他手腕的事和物。

迟洄垂着眼睛,隐隐觉得心里某处陷下去了一块。

好在这段时间的工作多是拍摄相关,不怎么需要用到手。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运动和色彩, 虽然漆许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拍夏季元素,但好在场馆内的温度够足。

今天进行拍摄的人似乎还挺多,迟洄毕竟正热,倒是不需要等待,只是更衣间被占满了,为了不耽误时间,迟洄带着漆许去了卫生间更换拍摄服装。

漆许站在隔间门外等着。

过了一会儿,隔间门开了道缝,迟洄指着身前敞开的衣襟:“这件衣服有不少扣子,你来帮我弄一下。”

漆许有些意外,他明显感觉迟洄最近找他帮忙的次数变多了。

“哦,好。”说着就钻了进去。

进去后,卫生间的门自动阖上,狭小的空间里站着两个人略显拥挤。迟洄低着头,盯着身前毛茸茸的脑袋顶,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

结果漆许的扣子还没扣完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本来两人都没在意,以为是有人来上厕所,直到有人提及了迟洄的名字。

“那个迟洄怎么回事,他咖位比我大吗?凭什么要我等?”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他的咬字和发音都有点奇怪。

漆许扣扣子的手一顿,不由得抬头看向迟洄。

迟洄低头和他对视一眼,神色平静得像是没听见。

这时又有一个男人搭了腔:“卢卡斯,你今天也有拍摄啊,你居然也排在迟洄后面,他最近是风头正盛,但这摄影组也太不会做人了。”

漆许忍不住回头看向门外。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和迟洄同公司的一个小明星。

“Cest pas juste une gueule un peu plus sympa, quoi ?(不就是张稍微顺眼点的脸么?)”一开始那道声音又抱怨了一句,不过他这次说的是法语。

小明星显然没听懂,又用自嘲的语气道:“也是,毕竟人家有后台,我们这些小人物比不上,我们同期的人里很多人都不服他的。”

漆许攥着扣子的手不由得收紧许多,因为他意识到迟洄在公司的处境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但是被议论的正主却意外淡定,就好像门外讨论的人不是他。

迟洄垂着眼,目光和注意力都落在了面前人身上。

漆许轻咬唇瓣,隔着一道门盯着正在议论的人,神色严峻,显然是在替他感到不平。

盯着漆许的侧脸,迟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沉静的眼底逐渐掀起了波澜。

“也不知道他怎么火起来的……”

眼看那个小明星还要继续诋毁污蔑,漆许下意识握住了门把手,想要开门,但门外的另一人率先开口打断。

“你谁啊?我和我经纪人打电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至少还有张脸能火,你凭什么,凭你这张臭嘴吗,离我远点。”生硬别扭的中文口音,杀伤力却很足。

门外的小明星大概是没料到找人吐槽却找错了盟友,被反过来讥讽一顿后,脸上顿时红一阵青一阵,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赔笑两声,灰溜溜地离开了。

“Un visage en plastique.(整容怪)”接着卢卡斯也嘀嘀咕咕地走了。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漆许抬眼,重新看向迟洄。

被人私下这样议论肯定不好受,漆许怕他难过,于是主动解释:“卢卡斯夸你长得好看。”

迟洄一愣,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疑惑地看着面前人:“你能听得懂法语?”

漆许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露馅,立刻抿起嘴巴,悻悻一笑:“……其实是我瞎说的。”

迟洄:“……”

“但是你真的好看。”漆许看着被自己无语住的人,挠着脸颊补充。

“……”迟洄无语到有些想笑。

不过原本沉郁的氛围算是被漆许的胡说八道搅散,这一茬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提。

迟洄做好妆造后就开始了拍摄,漆许站在一边盯着周围发呆,正思考着要不要联系他姐问问关于迟洄的事,脖子突然一沉。

“真的是你! Minou(小猫) !”

漆许被压得弯下了腰,半晌才转头看向身后冲撞过来的人。

“我刚才看到你的背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卢卡斯兴奋地说。

漆许心虚地瞥了一眼还在拍摄的迟洄,将卢卡斯拉到了角落。

“卢卡斯,好久不见。”

卢卡斯长着一张娃娃脸,却有着一副和脸不符合的健硕身材,他看着漆许,猛男委屈:“是啊,我都好久没有联系上你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漆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毕竟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两三年前。

他都惊讶于卢卡斯还能认出他,虽然自己刚才在卫生间听见名字后也记起了对方。

两人的初遇也是在卫生间。卢卡斯有一半的法国血统,从小就跟外祖母生活在国外,直到老人过世才回国,因为声音和外形条件不错就被风华签下了。

不过他那个时候年纪小,刚失去亲人,又加上不太会中文,导致无法适应国内的生活。

漆许去公司找他姐姐时,就遇到卢卡斯被同期排挤,一个人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哭。

正好漆许和他小姨在法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会点法语,于是上前安慰了两句,给了他一包纸,自此卢卡斯像是找到救星一样黏上了他。

直到漆许高三学业渐忙起来,很少再去他姐的公司,卢卡斯的事业也逐渐发展起来,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漆许觉得自己当时只是举手之劳,但卢卡斯好像对他有点雏鸟情节。

虽然现在这鸟比他大了一圈。

“?a me fait vraiment de la peine quand tu fais ?a.(你这样我真的很伤心)”卢卡斯一激动就忍不住飙母语。

漆许讪讪一笑。

这时,迟洄也结束了一个阶段的拍摄,短暂地中场休息,徐昌数陪在他身边,给他递了水。

迟洄没看到小跟屁虫,下意识四处打量起来,结果就看到自家小跟班被别人缠上了。

“对了Minou,你怎么会在这里?”卢卡斯又粘了上来,他搭着漆许的肩膀,有些奇怪。

而这一幕正好被迟洄看见,正在喝水的人不禁皱起了眉。

漆许似有所觉,偏头看过去,两人遥遥对视上。

卢卡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那张他讨厌的脸。

“Il pas gentil.(他不是个好人)”他没好气道。

漆许不知道卢卡斯为什么对迟洄这么有敌意,疑惑地转头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之前还挺喜欢他的歌的,有一次和他一起参加活动,我和他打招呼,还夸他唱歌好听,他都不理我。”

“就这样?”漆许没想到卢卡斯记恨他的理由这么简单。

“这很恶劣,非常没有礼貌,眼睛里没有人。”

漆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想说“目中无人”。

虽然迟洄私底下有些毒舌,但是之前粉丝见面会,看他对粉丝还是挺友善的,应该不至于特殊对待卢卡斯。

正想着,迟洄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卢卡斯知道他的身份,担心对方说漏嘴,漆许只好提前封口:“不要和任何人说我在这里,也不要告诉别人我的家庭情况。”

卢卡斯还想问为什么,漆许就已经撇开他的手朝着别人走去。

迟洄看了一眼被漆许抛下的人,认出这就是刚才在卫生间议论他的另一人,忍不住蹙眉。

“他找你干什么?”

漆许抿着嘴巴,觉得还是装作不认识卢卡斯比较好,于是他灵光一现,准备缓解一下两人的关系:“他说他和你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什么?”迟洄不禁疑惑,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和这个卢卡斯有什么交集。

“他说他之前听过你的歌,还夸过你,但是你没理他,所以他觉得委屈。”

迟洄皱眉:“我什么时候……”

他本来想说他什么时候和这人见过面,但很快又想起来,两年前的一次活动,两人似乎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但那个时候对方的中文还没有这么流畅,嗓音又沉。

迟洄忍不住瞄了一眼被叫走拍摄的人,毫不留情地评价:“说话跟牛叫一样,谁能听懂?”

“……”

漆许突然庆幸卢卡斯不在这里,不然听到这句话恐怕会“哞”一声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迟:外国佬嘀哩咕噜说了一堆,我以为他骂我呢[问号]

另外:卢卡斯粘着好好一是因为好好给了他温暖,二是卢卡斯觉得好好长得像他以前养过的一只猫猫,所以特别喜欢,每次看到好好也都直接叫Minou(猫猫,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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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短暂的休息后, 迟洄继续拍摄。

中途卢卡斯抽空又摸过来找了漆许。

卢卡斯举着手机:“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漆许的手机号中途换过一次,之前的号码已经联系不上了。

漆许没有拒绝。

“Minou,你怎么会和迟洄在一起?”卢卡斯心满意足地给漆许换了个备注, 又好奇。

“原因有些复杂, 不过在他面前你要装作不认识我。”漆许没细说,只是交代了一句。

卢卡斯不解:“为什么?你和他关系很好吗?可是他不是个好人。”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强调迟洄不是个好人。

想到刚才迟洄的解释, 漆许挠着脸颊:“我刚才帮你问过,是误会, 他当时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不是故意无视你的。”

卢卡斯却摇头, 他扫视着周围,又瞥了一眼迟洄, 犹豫道:“不是的, 他还有些不好的传闻, 听说早期潜规则过身边的助理。”

漆许闻言一怔, 仰头看向面前人, 面容严肃:“卢卡斯,这不能乱说的。”

卢卡斯挠着后脑勺的头发, 做好的造型都被抓乱了,可见他也很纠结。

“不是我说的, 是和他当时一个团的成员亲口说的,说是迟洄对当时的助理干了不好的事,后来他们公司高层把事压下来了,只是迟洄所在的团还没开始就直接解散了,所以那个成员才会解约跳到风华,迟洄在那事之后也放弃音乐,转型成了模特。”

卢卡斯平时最讨厌背地里嚼舌根的人, 这些也是他当时路过听说的,本来没怎么在意,但一想到漆许可能会被骗,他只好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

漆许抿着嘴巴,没说话。

卢卡斯说的这些事都是系统没有记录的,刚才从卫生间出来后,他就第一时间抽空问了系统。

但是系统只能检索到有明确记录的数据,被刻意掩盖的信息都不得而知,所以也并不知道迟洄在公司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数秒后,漆许转头看着迟洄的方向,目光直直地落在配合摄影师摆动作的人身上,语气认真道:“不会的。”

迟洄不是那样的人。

漆许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这个丑闻而动摇,卢卡斯也意识到了不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他坏话,只是害怕你被骗,如果你和他关系很好,就当我没说过。”

“谢谢。”漆许侧目看着局促的卢卡斯,犹豫了一下,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卢卡斯几乎未加思索:“你说。”

“你可不可以继续帮我打听一下迟洄当年的事?”系统指望不上,漆许只能自己调查。

虽然私下查别人不太好,但漆许直觉这是导致迟洄放弃音乐的关键。

卢卡斯犹豫着点头:“我试试,但是你有空要陪我玩。”

两人聊了有段时间,迟洄那边也结束了,剩下的拍摄会在下午进行。

漆许收起凝重的表情,对卢卡斯弯了弯眼睛:“好。”

卢卡斯被他笑得晃了神,再反应过来时,漆许已经朝着迟洄走去。

迟洄一边穿着外套,一边抬头瞥了一眼卢卡斯:“他又来干什么?”

漆许选了一个还算妥帖的理由:“他说想和我认识一下。”

然而他没注意到,这句话让迟洄皱起了眉,看向卢卡斯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午餐是徐昌数提前订好的套餐,漆许去拿的。

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卢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