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二合一)(1 / 2)

正午,地下室。

铁门掩关一半,烈阳顺着地面从夹缝中闯入,反被里头的热闹盖过。

“快快快,就快到了!”

“希仁!你眼线都飞到天花板去了!重画!”

纪宁一把薅过才显摆完的陈希仁,直接把人塞沙发里,不容质疑命令道:

“坐好,我给你画。”

陈希仁双手扶膝,微微仰头,乖乖听话。

耳朵里却是一派混乱。

“几点了几点了!”鱼鱼蹲在角落疯狂喷定妆喷雾。

“还有十分钟!”阿辞抽空瞄眼手机,手一歪,口红出框。

“阿辞我粉饼呢!!”小岑像开了疾速跑,东西南北到处乱翻。

手忙脚乱,一锅粥都能趁乱喝了。

队长纪宁及时安抚:“别急别急,大老板都踩点,发过好几条差点迟到的朋友圈。”手稍用力,偷笑的人被捏住嘴。

“唔唔唔学姐!”

“就你化妆技术最差,还笑。”

陈希仁嘿嘿笑,夸张地做个闭嘴动嘴,不再动。

室外偷袭的阳光忽地暗淡,接着响起生锈铁门粗粝的活动声。下一秒,阳光倾泻而入。

沙发离门口近,陈希仁被晃了个结实,连连用手挡住。

“请问,这是nv乐队吗?”

雨后湿云般的声音飘来,烈阳里也钻出些沁凉。

将手张得更开,自指缝里,陈希仁看到一道背光的高挑身影。

五张脸齐刷刷看向门口。那道身影渐渐走出背光,相同的惊艳同时出现在四张脸上。剩下的一张脸如遭雷击。

“大、大、大老板?”小岑磕巴不已,一张脸上除了芝麻点大的不确定,剩下的全是惊艳。

“沈安姐不长这样。”纪宁立刻转身,及时制止花痴。只有陈希仁知道她是装得镇定,实际上激动死了,眼线直接飞到眉尾。

来人拎起一个笑,湿云里滴下雨来。

“沈安是我师妹,她临时有事,来不了,我替她来看看。”

眼神向左偏移,与沙发上双手扶膝的那人对上,然后,收回。

“你们这是……”薛文指指各自盘踞一方的几人。

纪宁连忙起身,收拾出一把空椅子给薛文坐。“我们化妆呢,想着给大老板留个好印象。”

她搓搓手,不太好意思说,她们乐队的人都还算是孩子,大多才刚刚成年,化妆都不熟练。

薛文点点头表示理解:“没事,不用管我,约定时间还没到,你们先化。”

边说,边走向沙发,故作惊讶:“呀,小朋友,眼线有点太夸张了哦。”

她低下头,眉眼弯弯,柔声问:“姐姐帮你好不好?”

旁观的四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这姐姐讲话也太温柔了吧……

只有陈希仁牙齿都要咬碎。

“不用——”

“对对对,希仁进度最慢,麻烦姐姐你了。”纪宁的大嗓门直接压过陈希仁的咬牙切齿。

学!姐!

陈希仁有苦说不出,身边沙发陷落,薛文便挨着她坐下。

下巴被托住,不得不对视。

薛文只笑了下就错开眼神,从包里取出方巾轻擦她乱飞的眼线。高温下气味发散快,很快,陈希仁闻到了薛文身上的木香。浑身别扭,她别开脸,被薛文一根手指就勾了回来。

“小朋友,别躲呀。”

薛文凑到她耳边,木香熏得陈希仁更晕。

“放心,是新的,很干净。”

陈希仁心一凛。

昨日,水云天。

“你是在找它吗?”薛文倚墙,神色懒怠。

“这么紧张,很喜欢?”

薛文步步往前,逼得她一步一步退回房间。

咔哒。

门关。

“改天送你一块新的好不好?”

一拳距离,薛文低头,声音柔得如同情话。

……

掌心一痒,方巾,连同一根手指,挤进她手掌。

木香依旧浓郁,声音依旧贴耳。

“这块,送你了。”

木香抽走,薛文与她恢复成正常距离化妆。

纪宁化完才想起来没给薛文介绍,忙不迭搬了把椅子坐边上,顺着方向一个个介绍过去,最后指指面无表情的这人。

“姐姐,你帮忙化妆的这个是陈希仁,我们乐队年纪最小的成员,还没成年呢。”

说完还冲陈希仁使眼色,要她摆个好脸色。

“哦~没成年啊,那的确很小了。”薛文挑起她下巴,还轻轻晃了晃,拎起笑,问:“对吧,小朋友?”

一旁的纪宁不自觉抿住双唇,嘴角却一个劲往上。

天呐,这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像训……不是,她在想什么呢?!

“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我们这么狼狈的样子。没来得及问怎么称呼姐姐你?”正经靠谱的语气,恰到好处的微笑,纪宁将心里的咆哮死死压住。

“就叫我文姐姐吧。”薛文盯着陈希仁说,在她要发作时,点点她眼角,趁纪宁走开,柔声嗔:“小朋友,闭眼,眼线笔要戳进去了。”

上次演奏沈安提了些意见,乐队改进了,现在她不在,这个任务由薛文代劳。

小岑帮着架好三脚架,问:“文、文姐姐,这个角度可以吗?”

薛文看了眼,轻声肯定:“嗯,很棒。谢谢你呀。”

“啊没事没事,我跟她们说一声,准备开始。”小岑小步跑开,没看到正检查乐器插电的陈希仁,两人小小撞了一下。

“希仁你没事吧?”

“没事。”陈希仁抬眼一看,“……你脸红什么?”

小岑把她拉近,扭捏道:“你不觉得,她好温柔吗?不管说什么都是笑着的,肯定人的时候还会认真看着对方眼睛……天。”

陈希仁:“……”

纪宁在舞台中央大喊:“你们俩说什么呢!快上来,要开始了!”

和上回的激情不同,这次是一首较为舒缓的歌。乐队的妆容和服装也都是日常风。

陈希仁穿得很干净,简单的长裤宽短袖,满是胶原蛋白的脸,打鼓时格外明亮的眼睛,当被框进手机屏幕里,她的明媚和生命力总是最先吸人眼球的那个。

大老板师姐亲自到场,乐队的大家都更卖力,只有陈希仁还有闲心想想别的。

明明是面对面演出,薛文却一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视线定在其中一个点很久没动过,看着像是恍神了。

一曲终了,薛文鼓掌称赞:“很好听,是改编过吗?我记得原曲不是这样。”

得了肯定,纪宁喜气洋洋:“对,原曲是bond乐队的最后一首歌,我们整个乐队都是bond的歌迷。尤其是希仁,”她指指角落里转着鼓槌的人,“这歌就是她改编的。”

太多目光看过来,陈希仁收了鼓槌,点点头承认。

“原曲是无边无际的痛苦,改编后,虽然整体基调不变,听感上却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希望。”

薛文目光发沉,渐渐散开,随着一口气提起,又重新汇聚在一起。

“你们确实很有天赋,沈安没有看错人。希望你们能在初赛中取得好成绩。”

视频发给沈安,薛文简单道别后要走,小岑站在陈希仁身后,小声可惜道:“游乐园都没去呢,就走了……”

陈希仁立刻回头:“你不是害怕吗?”

前几天还死活不肯,差点拉她垫背的人,见了薛文,过山车都敢了??改天非得仔细问问小岑,估计她妈看上薛文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薛文闻声驻足,望向窃窃私语的两人:“游乐园?”

陈希仁抬抬下巴,做作地清清嗓,甚至掐住一边腰,慢悠悠摇起头来:“大老板姐姐爱玩,给她准备的。既然姐姐没来,那就算了。”

薛文来了兴趣:“小朋友,你和我师妹很熟?一口一个姐姐,她听着该高兴坏了。我来这么久,怎么不见你叫我一声姐姐?”

其余人齐刷刷看向陈希仁。

谴责,无声的谴责。

尤其是小岑,两只眼睛疯狂叫嚣:

你怎么都不肯叫姐姐!这对吗!

慢慢松开牙,撅起嘴……

“……文姐姐。”

声若蚊蝇。

薛文往前几步,站进门口的背光里,将嘴角的笑意隐藏。

“既然你们已经准备了,别浪费。”

半小时后,抵达游乐场。

成员们立刻兴奋四散开,薛文和陈希仁落在后面。

陈希仁双手抱臂,与薛文拉开半个人的距离。“你早就知道我在玩乐队?”看到她时一点惊讶都没有。

“沈安给我看过视频。鼓打得很好。”伞面向旁侧倾了再倾,总是被躲过。薛文干脆伸手将人拽回来。

陈希仁抽回手,倒是不再躲开。

“别告诉我妈。”

薛文不置可否,却问:“你最爱玩哪个?”

纪宁在前方招呼:“希仁,文姐姐,快来!”

抬头一看,薛文变了脸色。陈希仁捕捉到,立刻抓过她的手跑起来。

“玩!文姐姐说她最爱过山车!”

张扬的笑容,抓紧的手,刚刚那声暗藏促狭的“文姐姐”……似被太阳晃了眼,薛文别开脸。

过山车正好下完客,闸门打开,薛文被推进车里。功成名就正欲拂身而去的陈希仁没逃过,手腕一紧,薛文面色正经,还有些怯,小声说:“陪我。”

压肩压下,陈希仁还拽了拽确认,却见薛文眼神发愣。“你很害怕吗?”

“怕,但也喜欢,有人陪着坐会好很多。”薛文抿抿唇,还是紧张,整张脸却浮现出悠远的笑意。回忆越悠远,笑容就越深。

陈希仁心情复杂:“我妈胆子还挺大,过山车都敢陪你玩。”

话音刚落,弹射起步。

手腕被死死抓住。

陈希仁反手握紧,看薛文,双眼瞪圆,用力咽口水。

“你还好吗!”

薛文说不出话,点点头,眼睛里却有一闪而过的光。陈希仁哑口,默默把手抓得更紧。

像陈希仁这样淡定的终究是少数,刚下过山车,纪宁和鱼鱼扶着栏杆缓神,小岑更是蹲墙角干呕,只有阿辞面色无虞,冲过来问好不好玩。

整车人下得差不多了,薛文才慢慢往边上走。见了阿辞脸上的兴奋,她脚步一顿,步伐放得更慢。陈希仁小跑两步拦住阿辞,说了两句,等她们往前走了,才回到薛文身边。

“你再缓缓吧,我跟她们说了,让她们先玩。”陈希仁挨着薛文坐下,抠着手闷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

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一张眨着眼泪的笑脸,后面的话成了空白。

“我喜欢的。有你陪着,我不怕。”

电击的酥麻感攀升至头顶。

陈希仁呆呆地望着,完全忘记该说的话。

“其实小时候我经常坐过山车,很解压不是吗?”薛文向后靠着,刚经历惊险,面容有些疲惫,眼神却缓着,仿佛伸向很远很远的时空。

“再害怕,只要有人陪着,都算得上快乐。”

陈希仁看得认真,想说点什么代表她真的听进去了,又不知说什么,干脆勾了勾手指,盯着地面:“原来是小时候啊,我还以为是我妈陪你坐过,你才那么怀念。”

薛文笑而不语,过了会儿才说:“所以你不用愧疚,我很喜欢。”

半个多小时后她们才赶上大部队。都不想再玩刺激项目,干脆慢悠悠排了旋转木马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