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2 / 2)

用力睁眼,梦散无痕。

天已微亮,晨曦洒落。陈希仁动了动腿,忽然感到身下发凉。她半坐起来,往身下瞥一眼,不敢置信地捏紧薄被。

她冲出房门,打算速战速决,以最快速度逃离那个人。不料薛文更早,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见她开门,便立刻迎上。

陈希仁眼疾手快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出门时把门也关牢。

“我做了早饭,热热就能吃。”薛文没过问她的奇怪举动,从她身边经过,手背轻轻擦过她腕骨,她条件反射将手背在身后。

“不用。”陈希仁拒绝干脆,“我有事,在外面吃。”她要走,薛文温热的体温整个裹上她手腕。要挣脱,反被对方握得更牢,“都高考完了,今天也没有排练,你有什么事?”

被牵到餐厅坐好,微波炉运作的噔噔声填满沉默。陈希仁看一眼玄关,两双鞋并排,“我妈一晚上没回来?”

叮——

微波炉停工。

薛文端来意面,再在陈希仁手边放上一杯热牛奶,“老师说有工作要忙,托我照顾你一晚。”

“那你昨晚……”做那样的事,还不把门关紧,就没想过可能会被她看到吗?

自觉不妥,陈希仁噤声,挑起一大筷子意面,截断薛文视线。

薛文还穿着昨晚那件睡衣,扣子扣到最上,眼镜搁在一旁,手肘撑桌,顺着眉毛缓缓抚过那一截断口。

“你想知道吗?”她停手,在模糊的视线里,悠远地望向陈希仁,“我可以教你。”

“咳咳咳……”

陈希仁抽张纸巾死死捂住嘴,难以置信地抬起脸。安之若素,云淡风轻,薛文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有病。

快速扒了几口,她把碗送进厨房,洗干净后想起扔床上的东西,从房间辗转出来,却见薛文站在阳台背光抱臂。

她停在原地,把手上的东西往后藏了藏。

“站那里做什么,很挡光。”

“不好意思。”薛文往边上跨一步,还是站阳台不动。“怎么了,你要到这边来吗?我没有挡住你呀。”

两个人隔着一个客厅,各自割据一方,谁都不肯先让位。

“我都这么大了,不用你照顾,而且我妈只叫你照顾一晚,现在已经第二天了。”陈希仁说。

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薛文倒真的放下手臂,朝客厅走了两步,“今天周末,我不上班。”在陈希仁面前站定,薛文弯下腰。“除了照顾你,老师还叫我给你补习。”手指拨过陈希仁的碎发,将那撮亚麻金捋好,完完整整露出耳骨的三个耳洞。

“今天没戴吗?很好看,不用藏着。”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薛文的指尖划过整个耳骨,激起她一片战栗。

“不是要去晾衣服吗,快去吧。等会儿来书房,我教你。”

薛文言尽离开,陈希仁下意识收紧手指,湿润的布料黏在掌心。她僵在原地。

薛文怎么知道自己要晾衣服?教她……教什么?昨晚那一幕在脑中炸开,她赶紧用力摇头将其摇散,晾好后走进书房。

书房内,薛文候她多时。见她终于进来,掠过她空荡荡的掌心,不免逗上一句:“内裤晾好了?”

白嫩一张脸,顷刻间鲜红欲滴。

……她怎么知道。

陈希仁撇过脸,轻轻细细:“有事说事。”

薛文将椅子转向陈希仁的方向,拍拍椅背,示意坐下。“原本老师叫我教你专业课,但我估计你不喜欢,所以,”她铺开一张白纸,“你教我乐理吧。”

……?

陈希仁莫名其妙被拉来坐下,薛文一手撑在椅背,一手扶住扶手,身体挨得近,垂下来的头发全堆在她肩头。

不是妈妈身上的味道,薛文昨天没用妈妈惯用的洗发水,发间全是陌生的幽淡香味。

“你的高音谱号画得真好。”

笔尖刚拐过一个弯,听闻此声,生生断开。

开口的人恍若无觉,还在细问:“这些乐理都是你自学的吗?架子鼓也是?老师管你这么严,你是怎么瞒过来的?”

一叠声柔问钻进她耳道,与那陌生的发香相互辉映,她渐闻渐昏,不得不将笔搁下,偏开头,不敢再多感受一秒。

“你话好多,我教不来。”陈希仁扽扽草稿纸,打算收了走人,其中一张被薛文抽走。

“这张送我可以吗?”薛文点点正当中的笔迹,“我喜欢这个高音符。”

只是随便画的一个符号罢了,这人却如获珍宝不停夸赞。陈希仁的语气卡在中间,不肯就这样软下来,又再无可能硬下去,便只能绷着嗓,不叫任何情绪渗入:“随你。”

薄薄的纸,被郑重地一度度叠好,又见薛文拆了手机壳,平平整整夹在当中。

纸片。

脑海里的弦被拨动,陈希仁睁大眼,忽然夺门而出。

奔到洗衣机,里面干干净净。

薛文随她而来:“怎么了,找换下来的衣服吗?全都晾——”

“我的裤子也洗了?”陈希仁心一顿,那张便利贴岂不是……她咽咽喉咙:“没事,我就问问,洗了就洗了。我要去打鼓,不用你照顾了。”

薛文不过问她奇怪的反应,也不拖着她,反而要开车送她,“你打鼓,我回家,再顺路不过。”

又到锦苑。

二人在练习室门口分手。

薛文上六楼,钥匙在锁洞中转动一圈,开门那刻带起了风,误夹入钥匙扣中间的纸片悠悠飘落。

薄薄一张便签纸,缓缓荡荡,被地板托住。薛文的目光轻飘飘落在那上面。平平整整,干干净净,憨态可掬的q版小人正欢快打鼓。

嗒。

一只脚踩上,毫无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