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群众中来(2 / 2)

就连当初给他取字的时候,娘也很偏心地送来几个好字让他挑。

一个软绵绵,一个硬邦邦,一个糯叽叽。

一个糖酥酥,一个小啾啾,一个奶呼呼。

他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个甜枝枝的字。

既可以叫甜甜,也可以叫枝枝,还谐音甜滋滋,念起来感觉整个口腔都是甜的,他很喜欢。

“娘就你这么个男儿,不偏心你偏心谁?咱家重男轻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和你几个妹妹这些年没让你饿着吧,那些和钱沾边的事都舍不得交给你做,就怕你累着,现在就连这么好的婚事也给你了,多疼你是不是?我看裴钱获这名字挺好,就这样改了,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裴安大手一挥,直接一锤定音。

反正他不在族谱上,族谱只能女子赋名,他并没有资格上族谱,也用不着翻族谱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事了。

裴娇娇,不,现在是裴钱获了。

得到新名字的裴钱获很是感动:“娘给我取这么好的名字,娘真好,别人都没有这么多妹妹,只有我有,妹妹们也好。”

裴安道:“好了,娘要去接你出海经商的三妹了,你乖乖在家里待着,最好打扮打扮,这样你未婚妻来了后也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当初你岳母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给这栋阁楼设了禁制,只有你未婚妻能解,旁人进不来的,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准备着,禁制解开之时,就是你未婚妻来履行婚约之日。”

裴钱获应声表示知道了,起身送裴安出去。

直到裴安走远,裴钱获才转身回了屋子。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这间阁楼里,不曾踏出去一步,除了娘和四位妹妹会时不时来看望,以及一些伺候的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鲜少有其余人踏入这里,也没人能踏入,因为有禁制在。

纵然锦衣玉食,肥马轻裘,但偌大的阁楼只他一人住,显得空落落的,还是难免孤寂。

只有想起那个从未见过的人时,才会觉得日子没那么无聊。

裴钱获不喜欢有人在自己身边守着,挥退一众伺候的人,独自上了阁楼。

伺候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多问,向他施了一礼后就有序离开了,整个阁楼就只剩下他一人。

没骨头似的倚在小几上,裴钱获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盆栽里含苞待放的牡丹。

那是珍贵的赵粉,娘花重金买来的,又雇经验老道的花匠悉心培育,想着他喜欢就给他送了来,这几日正是花期,花瓣重重,清香宜人。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裴钱获扯着牡丹花瓣问。

寻常这么一朵赵粉都可以卖上不少价钱,供普通人家一辈子吃穿不愁,他这般信手破坏,本是暴殄天物之举,动作却十分赏心悦目。

虽然他已经等了这许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但是方才听见娘说未婚妻最近出关,或许没多久就要来这里,他心里还是期待,不仅期待,甚至有些紧张。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想到这里,裴钱获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担心。

见到他之后,会不会喜欢他呢?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见了他的呼唤,外面忽然有女子的声音响起。

“长公子?”

裴钱获一怔。

他身边伺候的人少,就算有都是小厮和侍卫这类,并无婢子。

他时刻谨记娘的教诲,持洁守身,就连一只母蚊子都不会出现在周围,又是从哪里来的女子?

平日里来往的女子都是娘和几个妹妹,这声音倒是陌生,也不知道是谁。

不待他想明白,先前的声音再次传来。

“长公子可在?我是你未婚妻。”

未婚妻?

听到对方如此自称,裴钱获心跳都漏了一拍。

是她?

她来了?

她真的来了?

前一刻还盼着的人,居然真的出现了。

似乎因为没有得到回答,那声音的主人带着几分怀疑,又唤了一声。

“长公子?”

确定不是自己幻听,裴钱获也不倚着小几了,连忙起身从窗边看去,动作间因为急切显得几分慌乱,末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在。”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但还是难掩激动的情绪。

视线在窗外四处搜寻,没看到什么人,不过听声音应该就在附近,他迫切地想见到她。

听得他应声,那人轻笑一声:“你在就好,我是你未婚妻,你能出来吗?”

“你进不来吗?”裴钱获几分疑惑。

他的阁楼虽有禁制,不过当初神仙交代过,就连娘方才也说了,这禁制只有他未婚妻可以解,能防小人却是防不住她的。

她怎么不进来?

那人哦了一声,解释道:“我给你带了见面礼,有些特殊,不好拿进去。”

竟然还带了见面礼。

裴钱获欣喜不已。

原以为她人来了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没想到还给他带了礼物。

听到对方说见面礼不好拿进来,裴钱获急忙道:“那我下去,你在哪里?”

那人说了位置,在后门,开了门出去后就不在阁楼的禁制之内了。

内心被未婚妻来了的喜悦占领,裴钱获也没多想,道了声好就要下楼。

只是都跑出去了几步,想起娘临走时说的让他好好打扮打扮,他又倒了回来。

在窗边喊了一声“等我一会儿”,裴钱获重新挑了一件天青色衣裳换上,娘说这个颜色最是衬他。

他想穿给未婚妻看,留一个好印象。

见盆栽里的牡丹开得正艳,他顺手折了一朵最好的下来,簪在了鬓边。

本来是想给自己添些颜色,但看到铜镜里的自己无端多出几分勾栏样式来,他又忙把牡丹给摘下丢在一旁。

他才不要和那什么天香馆的千金公子一样,他是正经人家的,不搞这些上不来台面的做派。

怕外面的人等急了,裴钱获也不多耽搁,撩了一把适才因为换衣垂到耳边的头发就急急下楼去。

只是打开后门,哪里有什么未婚妻?别说未婚妻了,连女子的身影都不在,有的只是一个不辨形容的黑袍人。

与此同时,随着红线指示一路来到裴家的齐眉看着眼前的禁制微微失神。

这是娘设下的,她能感应得到。

彼时她一出现,禁制微微闪烁,映入眼帘的只有三连问。

【你是谁?】

【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

这问题,一看就知道是娘留下的,也不需要做些别的,回答上来禁制自然而然就解开了。

在娘胎里就经受过良好教育的齐眉几乎不做思考就一一答了出来。

“齐眉。”

“从群众中来。”

“到群众中去。”

话音刚落,金光淡去,笼罩在裴家十八年的禁制就解开了。

也是此时,阁楼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