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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蛮心一沉, 谁都知道忠勇伯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自然不会有人将这件事与四皇子牵扯在一起。

可好端端的, 林值为何要与太子作对?

谢玉蛮想不通。

她随意转了下目光, 却见随侍陆枕霜的婢女腕上多了个翡翠镯子, 水头十足, 戴在婢女的手上十分扎眼。

陆夫人自然注意到了谢玉蛮的目光,她笑道:“青玉伺候枕霜多年,一直都很尽心,我早把她当半个女儿看, 手里多了不要的镯子就随手赏给她了。”

谢玉蛮可不记得陆夫人有这般大方的时候,这翡翠镯子分明是因青玉立了功才赏她的,结合今日发生之事,看起来这青玉就是谢归山安排的人了。

但青玉已伺候陆枕霜多年,谢归山怎么可能这般早就把自己的人安插了进去。难道是他想办法买通了青玉?

谢玉蛮越发疑惑了起来,她很快就意识到,正是谢归山身上这些谜团,让她近来对他多有关注,既然关注了,便难免有所了解,既然了解了,那就免不了产生了期待。

一想到这,谢玉蛮又生起气来,她管谢归山做什么?哪怕他就是一团看不真切的雾,勾得她好奇心连连,渴望了解迷雾背后的真相,但须知好奇心害死猫,她也要及时止损才是。

谢玉蛮将陆氏母女送走后,便打定了主意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话本子。

银瓶却关心着外头的事,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便学舌说给谢玉蛮,好像生怕少说一句,她家夫人就要落红于那些消息灵通的贵妇了。

于是谢玉蛮被迫知道了那几个一起和林值喝酒的少年郎也被捉了起来,一起罚跪在烈日下。

她也就知道了这些浑小子喝多了马尿,就开始怂恿林值,林值脑子也发晕,只记得陆枕霜几次拒了他的求爱却很可能在近日定亲,于是怒上心头,借着酒意摸到了陆氏的寝殿。

听到这儿,谢玉蛮眉头一跳。

这消息果然还是传了出去,哪怕谢归山已经事先找好了借口,哪怕陆夫人也想把此事压下来,但四皇子既然一手操作了此事,怎么可能甘心白白浪费了这件事。

可这样一来,即使陆枕霜安然无恙,但名誉还是有所损坏,若是嫁于门当户对之人倒还罢了,皇室却是不可能再接纳她为太子妃。

或许,这才是四皇子的目的,既阻止了陆家成为太子的助力,又离间了太子与忠勇伯,这是一下子斩了太子两臂啊,四皇子好歹毒的计谋。

可谢归山明知四皇子暗自操作了此事,他为什么不做好更详尽的安排杜绝这种事的发生?目前看起来,他好像唯一阻止的就是陆枕霜受害这件事,这件事不是不重要,可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彻底的。

不知不觉间,谢玉蛮又想起了谢归山,她对这个人又起了她不想有的好奇心。

谢玉蛮真的被恼得不行了。

她想出去走走,随便看看花草,与人闲聊,好歹先把谢归山从脑海里赶出去再说。

谢玉蛮刚出门,迎面却撞上了归来的谢归山。

谢玉蛮撤步转身就走,谢归山用眼神示意婢女退下后,三两步追上去:“还生我的气呢,我知错了,好不好?”

谢玉蛮烦死他这嬉皮笑脸的模样了,就连道歉都轻飘飘的,她冷笑:“我可当不起侯爷的歉意,侯爷做事样样稳妥,哪有什么错。”

谢归山最怕她阴阳怪气说话,说得他头疼,他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会娘子的人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伸手去揽谢玉蛮的肩头,想把她转过来,面对面地把话讲清楚,谢玉蛮却死活不肯正脸对他,恼极了,直接抱起他的手咬了一口,当真是一点情都没留,力道重得很,谢归山下意识手松了下,她立刻跑了,啪一声将门关上了。

谢归山怔了半天,看着手背上那半圈的牙印,似乎对谢玉蛮这般坚决的抗拒不能接受一样,过了半天,他才走过去,举起拳头砸着门——宫门坚固,非如此,不能发出动静让里面的人听到。

他愠怒道:“谢玉蛮,有话好好说,就算对我有什么不满也直说就是,你这样做,是在做什么?你是小孩吗?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谢玉蛮正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听到他的声音就烦,将被子闷住头。

她不是小孩,当然知道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可是还要她怎么做,直接跑出去跟他说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善良勇敢是个好人,你别误会我了,也稍微喜欢我点吧。

这样吗?

更小孩了。

而且这样公平吗?

她在谢归山面前越来越浅白,可是他对于她来说,还是一团迷雾。

谢玉蛮不喜欢这样。

寝殿内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静到只能听到谢玉蛮的呼吸声,她缓缓舒了口气,也没什么遗憾,只是由衷地觉得谢归山走了也好,两人还是维持着从前那种只有吃与睡的清白关系,不必干涉对方的生活太多,简单又轻松。

她缓缓摘下闷头的被子,微微叹口气,转身预备下榻,却被坐在大马金刀椅子上盯着她的身影吓了一跳。

谢玉蛮发火道:“你有病啊,一声不响地坐在这儿?”她说着奇怪地看向仍旧紧闭着的大门。

谢归山指了指大开的窗户:“从那进来的,没刻意隐藏踪迹,是你自己没听到。”

谢玉蛮没好气道:“堂堂侯爷也做起了贼,真有脸。”

谢归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进我媳妇的房间,算什么贼。”说完后,他也有点不高兴,“还以为你半天没声,是躲起来哭呢,害得老子在外面急得不行。”

谢玉蛮呸了声:“还想让我为你哭?想得美!”

谢归山不悦道:“你是我的娘子,你不为我哭,为谁哭?”

谢玉蛮哼道;“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哭一声,我保证给你守完一年丧后就立刻高高兴兴地出嫁。”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谢归山的脸色沉了下来,谢玉蛮也有点过意不去,无缘无故咒人死毕竟不好。

谢归山却没生气了,他起身道:“行,要真有那一日,我在地下也祝你能觅得佳婿。”

谢玉蛮怔怔地看着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还没嫁他的时候只要一提嫁别人的话,他就急得不行,看她的眼神跟要吃了她没区别,结果,成了亲才一年,他的态度就大变如此,再也不在意她嫁给谁了。

连唯一能证明谢归山对她还有点感情的独占欲也消失了,她这婚结得可真没劲。

谢玉蛮怅惘地躺在床上,盯着帐帘,半晌方苦笑一声。

夫妇二人闹成这般,两人也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晚上自然就睡不到一起去了。

一直到正殿那的乐声歇了快半个时辰了,也不见谢归山回来,谢玉蛮放下没怎么看进去的话本子,起身吩咐婢女:“话本子看完了,我该安置了。”

金屏与银瓶不敢多话,各自卸妆铺床不提。

灭了蜡烛后,谢玉蛮独自翻滚在宽敞的架子床上,少了熟悉的呼吸声,她竟觉得这寝殿太大太幽深了,从四周弥漫过来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没。

谢玉蛮生了些恐惧,她赶紧摇铃,罕见地要银瓶在她床下打地铺,值夜陪她。

银瓶去卷铺盖了,谢玉蛮又想起她上回这般胆怯,还是随定国公起复回到定国公府时,她怯懦于定国公的奢华,对自己的身份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面对陌生的环境。

如今,她亦是如此,怯懦于夫妻之间的隔阂,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迷茫,不知该如何继续与谢归山生活下去。

又或者,根本就生活不下去了。

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人的,谢归山早就表明过,他厌倦了婚姻,不会通过纳妾调剂心情,而是直接和离。

所以,或许是明日,也或许是在回到长安后。

谢玉蛮咬咬牙,面对刚抱着铺盖进来的银瓶道:“最近我们铺子的营收如何?”

把嫁妆还回去后,谢玉蛮就开了自己的成衣铺子。她爱美,也擅穿衣,每回铺子推出新衣,总会引来诸位女娘的争相购买,铺子日进斗金,她心里有数,但这时候,她还是要看到账本上的数字后才觉得踏实。

她摸着那些似乎还留有她笔上墨香的数字,心里有了底气。

和离就和离,她已不是之前那个无依无靠,脱离家族就无法生活的谢玉蛮了,她现在已经养得活自己,不必再惧怕被抛弃了。

第67章 67 没留半分情谊。

忠勇伯跪在殿外给林值求情, 圣上不见,不一时,太子也来求情了。

皇帝皱成橘皮的眼皮方才向上抬了抬, 冷哼了一声:“要换成老四, 朕还能夸一句有脑子,可若是这老三,怕就是个心软的糊涂蛋。”

林值闯殿之事,虽然对外有套说法, 但有关之人皆知内情。陆枕霜虽被选为太子妃, 但到底没有正式的旨意,唯寥寥几人知道罢了, 如此情况,太子当然更偏向于内舅。

毕竟,丽妃死后,忠勇伯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

可这样的柔善, 恰恰不被帝王喜欢。

皇帝的目光已显苍老,他耷拉着眼皮盯着眼前的地面, 道:“归山, 你觉得朕从前做错了吗?”

谢归山将走神的思绪拉回来,心不在焉地回道:“陛下圣明, 怎会有错?”

皇帝哼笑了一声:“你知道朕说的是哪一件?”

谢归山脑子都不必转一下:“末将不必知晓, 陛下永远都不会犯错。”

皇帝果然被哄得很开心, 他沉默了一下, 大约觉得一个皇帝拉着臣子回忆过往是件很丢脸的事,于是顿了顿,将话转开,道:“刚才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

谢归山道:“没什么, 只是今日与臣妻吵了几句,末将在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哦?”皇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谢归山那魁梧健壮的躯体,他那样的身形,总会给人武德过于昌盛因而拥有蛮不讲理的资本的感觉,皇上笑了笑,“你脾气倒是好。”

“说不上好。”谢归山挠了下头,“都成亲了,要过日子,一辈子的事,总要互相理解。”

皇帝问:“朕若没记错,你成亲快一年了,还没纳妾?”

谢归山怔了一下,严肃起来:“末将不纳妾。”

皇帝听了这话,像是掉入了回忆之中,目光里透出了点思念,但很快就被精光覆盖,一闪而过的真情,短暂又宝贵,让谢归山以为是幻觉。

他道:“你与年轻时的朕一样。那时朕在大长公主的府邸与先皇后相遇,一见钟情,不顾她身份卑微,排除万难,将她迎

娶进宫,如此伉俪情深一双人,竟然也过了半辈子。那时候朕可真幸福,先皇后贤惠,太子聪颖,魏云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整个大雍都蒸蒸日上。”

“可是随着魏云去世,朕慢慢老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戾太子把持朝政,几乎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朕取而代之。而皇后呢,她自进宫以来就与朕共居于一殿,若她有一点歹念,完全可以在睡梦中杀了朕。朕想到了这一点,惊出身汗,连病一下子都被逼得痊愈了。”

“朕大病初愈后,立刻广开后宫,宠幸了好几个妃嫔,先皇后马上就有事忙了,她不能再时时跟着朕,插手朕的所有事,朕有了新的皇子,太子也有了危机感,开始讨好朕依附朕,不再如以前般,总在与朕政见不同肆无忌惮地顶撞朕。”

“更重要的事,朕再也不必担心江山后继无人,朕不止他一个儿子,只要朕想,随时可以杀掉这个不听话的,扶植更听话的。”

戾太子起兵造反的事,谢归山早有耳闻,可他是第一次知晓,原来皇帝就是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忽然冷落发妻与嫡子,开始肆意宠幸妃嫔。

谁能想到戾太子被逼造反的悲剧后,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当真匪夷所思。

可是在皇帝面前,谢归山需要不露声色。

皇帝道:“你懂了吗?独宠一个女人,只会将女人的心越养越大,让她胆敢在背后用巫蛊诅咒你,甚至撺掇你的孩子杀害你,谋害你的家产。所以要多多宠幸女人,让她们去争抢,最好打得头破血流,这样才能依附于你,不敢违抗你。”

面对如此荒谬的言论,谢归山差点没笑出声,他正色道:“末将谢过陛下的教诲,只末将流浪半生,几乎没有家业,定国公府那些家业末将确实不屑于拥有,便是那对夫妇想要将所有家产给臣妻,末将也毫无怨言。因此,末将无需考虑那么多。”

皇帝指了指还跪在外头的林值:“哪个男人不好美色,朕赠你几个美人,就算是调剂心情。”

谢归山道:“末将曾许臣妻不纳妾,末将愿一诺千金。”

皇帝沉默了,他的手指摩挲着光滑温润的紫檀木扶手,缓声道:“你待她倒是好,看来朕流放谢伯涛还是流放对了,否则你也娶不到这么满意的妻。”

定国公谢伯涛身为马奴,本在上林苑养马,后被晋阳大长公主看中,送去魏云将军麾下,颇立战功后,娶了永宁郡主。可以说,定国公与晋阳大长公主的关系匪浅。

后丽妃告皇后行巫蛊,诅咒皇帝,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晋阳大长公主也被卷入其中,很快,骄傲了一辈子的大长公主因难以受人被酷吏一寸寸撬开公主府地砖寻小草人,愤而自杀。

皇帝震怒之余,又听说戾太子在先皇后的帮助下起兵造反,于是连夜从上林苑赶回,亲自平定叛乱,并下令废皇后,诛杀太子、太子妃与小皇孙,同时将身怀六甲的永宁郡主和定国公贬出长安,流放千里。

他之所以不杀永宁和定国公,是对有从龙之功的亲姐姐心怀愧疚,可是从心底里,他难道没有怀疑过永宁和定国公吗?永宁那时和先皇后关系多好啊,两人甚至有戏言,若永宁生的是女儿便结为亲家,她的母亲又死得那么冤,她难道对皇帝没有任何的怨言吗?

皇帝不信,所以他在发布《罪己诏》后那么多年,才把永宁召回来,但再不肯给谢伯涛军职,就让他领了个闲差。

皇帝之所以敢用谢归山,也是因为谢归山足够恨永宁他们,他在长安没有根基,全靠皇帝的提拔,只要他不想继续回去当个泥腿子,他就只能巴结皇帝。

当然,谢归山哪个皇子都敢得罪的表现也足够让皇帝满意。

可是现在,谢归山竟然待被永宁亲手养大的谢玉蛮这般好,皇帝就要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因此缓和与永宁的关系。

谢归山随驾的日子不算长,但对皇帝敏感多疑的性格非常了解,于是他不急不缓地笑了一声,道:“正如陛下所言,陛下才是末将真正的媒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陛下有所不知,那对夫妇其实也愧对臣妻,臣妻早怒退嫁妆,如今就靠一家成衣铺子养着家呢。就算那对夫妇再三表示要将家产给她,她也不要。说到底,她与末将一样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末将再不对她好,可就真成了混蛋。”

“是吗?”皇帝微微诧异,但因这回答叫他满意,皇帝也不再多问下去,反而觉得谢归山既然看重谢玉蛮也好,正好叫他多了个掌控的弱点。

皇帝不再提要赐谢归山美人的事了,谢归山终于得以清静,走到外面巡夜当差。

一夜很快过去,他换好班,打着哈欠回去准备睡觉,正好碰上谢玉蛮打扮得容光焕发地出去了。

谢归山愣了一下。

却见她浑身素简,似乎洗尽铅华,可正因如此,方才衬得那张脸光彩夺目,眼波流转在娇媚的狐狸眼间,如宝石般璀璨不已。

谢归山不由伸手拦住她:“哪去?”

谢玉蛮冷声:“你管我?”

谢归山提了点声音:“谢玉蛮,老子可还没死呢。”

谢玉蛮立刻道:“是吗?可在我眼里,你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她话还没说,整个人就被谢归山扛上了肩头,这般粗暴蛮横的姿势让她很不安:“谢归山,有话好好说,你又发什么疯?”

谢归山才不理她:“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会好好听?”

他把谢玉蛮摔在床上,珠钗叮铃掉落床,谢玉蛮是真生气了:“你有病啊。”

谢归山提腿压上床,伏在她身上,就这么近,用那双快要吃人的眼睛盯着她:“你他妈打扮得花枝招展,是要勾搭哪个狗男人,给老子戴绿帽子?”

谢玉蛮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既然要和离了,你管不到我头上。”

谢归山怔了下:“谁要跟你和离了?”

谢玉蛮最不愿甘拜下风,她意识到或许在这事上她会错了意,但丝毫没有改口的想法,相反,她乘势追击,好像要将昨夜的所有孤独寂寞与恐惧都化为不屑后倾泻到谢归山身上。

她道:“谁在乎你怎么想了,是我,我,我要与你和离。”

谢归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字一句道:“谢玉蛮,你生气了说什么都行,想打我也行,但别拿和离这种事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谢玉蛮疾声回道,煞有介事般,“我想与你和离,回去就离。”

“为什么?”谢归山的手隐隐发抖,“给我个理由,就算死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

谢玉蛮沉默了一下。

她也察觉到当下的氛围不对,若是她接着说下去,很可能和离的事就会变成真。这是她能承受得了的后果吗?

谢玉蛮用一个晚上思考了这个问题,答案是她可以承受。

她宁愿和离,也不愿越来越在乎谢归山,再可笑地企图拨开这团永远不会向她敞开心扉的迷雾。

她道:“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不是吗?”

谢归山慢慢握起拳,是不想让谢玉蛮发现他的手在颤抖,也是想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但你还喜欢我的钱,我的权。”

谢玉蛮这次是很认真地回答起谢归山的问题了,可能是一点私心吧,都要分开了,她也不愿让自己在谢归山的心里一直那么糟糕。

她道:“你还记得我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吗?因为我的亲阿姐被她的夫君典出去了,那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钱财是多么重要,我当然不愿嫁给没有钱的人。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身无分文,不必再依附谁,所以你的钱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何况那本来就是你的钱,不会与我有什么相干。至于权,那时候我是真委屈,憋着口恶气,可是后来也看开了,那些拜高踩地的人爱得厌的从来只是权,不是我,我如何,她们根本不在乎,既然与我无关,我何必在意。”

谢玉蛮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一阵轻松,目光澄澈如镜,倒映出谢归山诧异又恐慌的神色。

他今日才彻底知谢玉蛮,虽然她贪财又爱权,可其实这些贪爱背后是那么豁达又勇敢的心。现在他觉得过去看不起谢玉蛮认真抱着算盘的背影的自己当真是可笑又无知。

他还总叫谢玉蛮不要在意铺子,也不要在意他的家产,反正他总会给够家用,不会让她过得不如意。

他可真是傲慢,只会高高在上地说这些,却从来没有问过谢玉蛮为何这般爱财。

其实现在想想,她真的爱财吗?嫁妆说退就退,他的家产也没有花很多心思想办法染指,她顶多只是爱赚钱,赚的还是正道的钱。这一点都不过分,相反,很坦荡。

是他太有偏见了,因为婚姻的开始是各取所需,所以并没有想过花多少的精力与谢玉蛮相处,可其实他只要每一次对谢玉蛮有更深入的了解,他就会更喜欢她一点。

时至今日,谢归山再想不起来最开始他与谢玉蛮纠缠不休,是因为好胜心让他想睡服谢玉蛮而已。

谢玉蛮看他支在上空,久久不语,也有点不安:“我说完了,你能让开了吗?”

她想推开谢归山,不期然谢归山却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将她的舌头绞缠着,重重地吮吸,舔吻着口腔内的每一寸,从上颚到舌下都不肯放过,谢玉蛮被亲得气喘吁吁,谢归山托起她的后脑勺,却更深地加重了这个吻。

疯了。

他是要将她亲死在这里,作为她提出和离的惩戒吗?

谢玉蛮手脚发软之际,感受到一只手摸进了腰下,将腰带抽开,月匈前顿感凉意阵阵,但很快,粗粝的手掌就覆柔而上,谢玉蛮瞪大了眼。

谢归山忽然直起身,将她翻了过来,抬手两下扯掉碍事的绫罗绸缎,再俯/身压住谢玉蛮。

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谢玉蛮当然不肯,这像话吗?谢归山这是觉得亏了,所以打算多税她几回回本吗?

无论如何,谢玉蛮都是不愿的。

她激烈地挣扎着,谢归山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取过她的腰带将她的手缠绞在背后,正好可以供他拉扯。

这般屈辱的用意,让谢玉蛮彻底怒了,她低吼:“谢归山,你这么对我,你会不得好死的!”

谢归山顿了一下,在谢玉蛮以为他已经被刺激地退却时,谢归山忽然狠狠地幢了进来。

没留半分情谊。

第68章 68 她好像,有点错想谢归山了。

“你……混账。”

谢玉蛮骂谢归山发狗疯, 让他滚远点,别把疯病传给她,谢归山任她骂着, 只闷声不响地一味埋头猛干。

谢玉蛮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谢归山将她的腰提起来, 细细地一束,握在手里,他弯伏了身,将她压在怀里, 却更像是压在跨间, 更深,更重, 让谢玉蛮白玉般的脚趾曲了起来。

谢归山的舌舔进她的耳里,道:“离了我,谁还能把你伺候得这么舒服?”

谢玉蛮从欲/海中挣脱出不服的理智呛他:“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

谢归山冷笑:“男人好找,但要找有我这样本钱的男人, 就算把你丢到军营里去,你也找不到。”

谢玉蛮嘴硬:“别太自信……”

她很快就为她的嘴硬付出了代价。

谢归山从前还是留了余地, 现在方如堤坝毁绝, 一直被好好地控制住的欲念随着恐惧与涩意,如洪水般向谢玉蛮倾泻过来, 几乎要将她灭顶,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为了捉弄谢归山, 给他下药的夜晚。

好浓的夜色, 好黑的海,她好像一辈子都看不到天光了,她会被海倾覆,会死在这个风暴狂绝的夜晚。

谢玉蛮害怕起来, 她跟谢归山求饶,谢归山打着她的臀跟她说迟了。

他真是坏得要死。

最后,谢玉蛮被他托抱在怀,走到桌边,稀里糊涂地在谢归山刚写的永不和离的承诺书上按下了手印,这一夜才算结束。

或许,结束了。

谢归山侧躺着,支着脑袋专注地看沉在梦想里的谢玉蛮,她泛红的脸上晕着薄淡的汗,眼儿微微发肿,像是饱满得快破皮了的春桃,轻轻一戳,恐是很快就会流下汁液来。

谢归山伸了手,就在谢玉蛮的红扑扑的脸颊上戳了戳,肌肤嫩而弹软,刚戳出的窝儿很快就不见了。

他觉得有意思极了,玩得不亦乐乎,却不想将谢玉蛮弄醒了,她睁着眼,脑袋晕晕的,拖着累疲了身体还没闹清楚今夕是何夕,谢归山已经亲亲热热地拥了过来,将她抱在怀里,亲昵地唤她:“媳妇。”

谢玉蛮清醒过来,没应。

谢归山搂着她,给她道歉,他还不知道谢玉蛮后来究竟在生什么气,思绪还停留在误解她的事,认认真真地给她道歉。

他举着手发誓:“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改成不成?我们好不容易成了亲,你不能将我一棍子打死。”

谢玉蛮顿了很久,问他:“你要怎么改?”

她想不出来。

一个人要怎么改,才能变得喜欢另一个人。

谢归山道:“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过去了,你不满意,再谈和离。”

这话倒还有点诚意的样子,谢玉蛮默了一下,虽然她打心眼里不觉得一个月的时间能改变什么,这很可能只是谢归山拖延她的借口,但谢玉蛮还是有点心动了。

她问:“这一个月都不能碰我,做得到吗?”

谢归山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谢玉蛮面无表情:“否则免谈。”

她还真不觉谢归山能做到,一个月睡不到她,这段婚姻立刻就失去了意义,没有了美色做润滑,谢归山会觉得她乏味无比,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没有办法再用情欲转移,很快,他就会发现两人的相处是干巴巴的,到处都是摩擦与矛盾。

不出一个月,他必然会提出和离。

谢玉蛮赌的就是这个,如此,她也不必担心谢归山阻拦她了。

谢玉蛮越发觉得这主意不错,挑衅似地问他:“怎么样?”

谢归山答得有点憋闷:“不就素上一个月嘛,有什么难的。”

谢玉蛮用冷哼表示了她看不上他说的这大话的意思

谢归山的语气变得更坚定了:“一个月就一个,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悔意。”

*

次日,便是秋狩最后一天。

谢玉蛮被迫与谢归山荒唐了一日,今日出门就怕有人缠着她取笑这个,却不想见到的贵妇个个神色凝重,大家都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

谢玉蛮意识到在林值误闯之事外还发生了什么。

很快,陆枕霜给了她答案。

陆枕霜刚遭遇了不幸,最怕流言蜚语,还好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彻底把她的事遮盖过去了,因此她轻松许多,和谢玉蛮说话时语气也轻快许多。

她道:“你还不知道吧,贵妃,不,现在应该叫淑妃了,被陛下赐死了。”

那个盛宠十几年不绝,曾经算计过她的淑妃被赐死了?

谢玉蛮愣住了。

淑妃做了太久的宠妃,她牢牢地盘踞着那个位置,以至于谢玉蛮以为她盛宠的神话永远都不会死。

陆枕霜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她是因何而死?”

谢玉蛮摇摇头,宫廷秘辛,她如何得知。

陆枕霜压低了声音:“没有理由,陛下忽然命大监给淑妃送去杯鸩酒,她不从,大监就命人给她灌酒。可怜见的,四皇子知道噩耗的时候,淑妃都被钉进棺材里了。我听娘说,她死得就跟当年的丽妃一样,陛下很有可能要换太子了。”

是的,丽妃当年也是如此被毒酒赐死,只是因为她的儿子被选为太子了。

谢玉蛮想,那谢归山料到这件事了吗?

他说那句话时,谢玉蛮还真以为四皇子要倒霉了,可现在他要被选为太子了,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母亲,这究竟是幸事还是不幸,谢玉蛮说不清楚,但她觉得曾得罪过他的自己一定要倒霉。

因为淑妃横死,秋狩再无喜意,四皇子匆匆而过,脸上似有泪痕,谢玉蛮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四皇子却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突然向她望过来。

谢玉蛮很快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为了避开是非,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谢归山竟然还没去正殿当差,正捧着她的话本子钻研,眼神很严肃,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兵书。

谢玉蛮一看他拿的是赶考书生与丞相千金的爱情故事,情节烂俗,但架不住这书生温柔多情,为了丞相千金不顾性命,不怕受折磨,竟然两次入狱,看起来很叫人心动,谢玉蛮看入了迷,现在被谢归山看多了,却很觉得害羞,怕他嫌她幼稚,竟然相信天地间有这种爱情。

于是谢玉蛮赶紧走过去,一把将书抽走,谢归山若有所思:“原来你喜欢刺激的。”

谢玉蛮一看书,发现他看的正是书生深夜翻墙私会丞相千金那一截,她就知道谢归山是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都没看到,眼

里只有这种事了,于是便嫌弃道:“果然是淫者见淫。”

谢归山见她要走,笑着去揽她:“又生气了?若千金不曾与书生偷情,私订终身,后面也没有书生两次为她入狱,受尽折磨的故事。我既然要研究,必然每个情节都不能落,一五一十地看到位。”

谢玉蛮呸他道:“你可记得你答应我的。”

谢归山眉眼耷拉,肩膀也耸了下来:“不就一个月嘛,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谢玉蛮挑起眉头,她意有所指:“你当真可以?”

谢归山果然火气旺,光看文字便有所意动,很大的一坨,让人忽视不得。

换作平时,他何须忍,抱着谢玉蛮直接钻罗帐就是了,可如今面对谢玉蛮幸灾乐祸的目光,谢归山也只默默地起身,走了出去。

谢玉蛮听到他要水的声音,不可思议之余还有点畅快,谁叫他昨夜那般折磨自己,也该让他遭点罪了。

谢玉蛮开心着,随手拿起那话本子坐在谢归山的位置,翻了几页,忽然见扉页处被谢归山用炭笔随手勾勒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娘,眉眼是她的眉眼,姿势却是谢玉蛮陌生的,她不可思议地端着书比对了一番,终于明白谢归山为何反应那么大了。

她气呼呼地将书页撕了下来,撕了个碎,都撒进香炉里了。

谢归山刚冲完冷水澡,擦着发进来,见她气鼓鼓地拿着香镊敲着碎纸片,火星子四飞,在浮空中湮灭,似流星般,他目光落在一旁不完整的话本子上,顿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不觉愧疚,反而贱兮兮地笑着:“我画得不好?”

谢玉蛮瞪了他一眼:“淫贼!”

谢归山大喊冤枉:“我要吃一个月的素,半点油星子都不让见,如此苛刻,总该叫我画饼充饥一下吧。”

“行,你继续画饼充饥吧。”谢玉蛮一扬下巴,“反正天是越来越冷了,看不冻死你。”

谢归山美滋滋的:“还是媳妇心疼我。”

谢玉蛮被恶心到了,论无耻,她总是比不过谢归山的,她不再跟他纠缠,转身进屋吩咐婢女收拾起行李。

谢归山跟进来:“秋狩还有一日,这么着急收拾行李做什么?”

“淑妃被赐死了。”谢玉蛮说着看了他一眼,有点怀疑谢归山知不知道这件事,毕竟昨天他缠着她做了一天那种事,今天傻乐地捧着话本子看了半天。

谢玉蛮道:“好歹死了个宫妃,陛下应当没有心情继续秋狩吧。”

谢归山语气随意:“不会,只是死了个宫妃,而且还是他眼里该死的人,这样的人死了,不会打搅他的兴致。”

谢玉蛮转身:“你早料到皇帝会赐死淑妃?”

谢归山沉默了一下,谢玉蛮立刻意识到这也是不能告诉她的事,谢玉蛮撇了撇嘴,正要走开。

忽然听谢归山道:“我确实这样猜测过,但皇帝当真这么做了,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他仿佛要证明自己,抬起手,捋起袖子,给谢玉蛮看胳膊上凸起的小疙瘩,很快,他放下手,耸了耸肩:“反正我这种只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皇上这样的人。”

谢玉蛮不悦:“别岔开话题。”

谢归山沉默了一下,他拉下袖子,手在上头捋了一下方才道:“是,他刻薄寡恩,我就是这么赌他的。”

谢玉蛮不可思议:“你连皇帝都敢算计,谢归山,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谢归山冷静地道:“为了自由,我没有办法。”

谢玉蛮愣了一下,很快,她意识到这句话,是她认识谢归山那么久,甚至是结为夫妻后,谢归山说出的第一句真正触及灵魂的话。

她好像,有点错想谢归山了。

第69章 69 “这是小狐狸修炼成精了。”……

谢归山自悔失言。

方才谢玉蛮那样看着他, 好像他再有半分的敷衍,就会立刻旧事重提,马上要与她和离, 于是谢归山一哆嗦, 就将话多说了半截。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汉子,竟然顶不住美娇娘不足为虑的一瞪眼,说出去也实属丢脸。

一壶酒摆到他面前,月白长袍的小郎君翩翩于他对案坐下, 温润地笑道:“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愁眉不展的, 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谢蜚。”

问话的男子言笑晏晏,十分关切的模样, 可谢归山从小与他长大,知道这混账一肚子坏水,便道:“你管我。”他懒懒地抬了个眼皮,“陶若影呢?”

小郎君的笑意一顿, 微微敛起,不由抱怨:“我们认识多少年的兄弟了, 你还这般激我。”

谢归山嗤笑:“你跟我是多年的兄弟, 陶若影也是,你睡了她, 还不对她负责, 畜生哦。”

小郎君举起手, 义愤填膺:“首先, 是她给我下药,是她睡了我。其次,谢蜚,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迂腐, 谁说与女子睡觉就要娶她的?”他嘟囔着,“陶若影就该喜欢你,你太容易得手了。”

谢归山拧起眉头,哗啦将袖子拉上,给小郎君看他的肱二头肌:“容易?”

小郎君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端起酒盏啜饮了一口,忽然眼睛注意到了什么,他放下酒盏,十分新奇道:“谢蜚,那是你的夫人不是?”

酒楼下,谢玉蛮云髻峨峨,华容婀娜,正自马车上下来,步入成衣铺子,小郎君只见得她的背影,便觉她柔情绰约,媚于形体。

小郎君轻嚯了声:“这是小狐狸修炼成精了。”

谢归山眉色微沉:“休要胡言,便是你我的交情,你再敢言语上冒犯她,我也要与你翻脸。”

小郎君吃了威胁,仍旧笑呵呵地放下酒盏,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谢蜚,你色令智昏,怎么能将飞蚨钱庄暴露给她,钱伦觉得你会误了我们的大事,很不快呢。”

谢归山蹙起眉头。

*

谢玉蛮在铺子中巡视了一圈,铺中生意很好,她极是满意,吃了盏淡茶,润了个嗓子,便打算起身回府,刚一踏出铺子,便听谢归山唤她。

他刚从酒楼里出来,身后还立着个陌生郎君朝他挥手道别,谢归山没理他,他没生气,反而在谢玉蛮看过去时,还笑着向谢玉蛮眨了眨眼。

谢玉蛮见那郎君一身文弱之气,不似谢归山素日往来的武卒将领,也有些疑惑,问:“你今日是与他喝酒?”

谢归山揽过她的肩头,用自己健壮的躯体将谢玉蛮遮挡得严严实实:“下次看到这人记得绕着走。”

谢玉蛮顿了一下,想扭过头去再看看那郎君,谢归山却不悦地两指抵着她的头,将她的头拧了回去:“看什么看,小白脸而已。”

谢玉蛮道:“我不记住他的脸,下次见到他怎么避开?”

谢归山:……

他闷闷地应了声:“哦。”

谢玉蛮瞥了他一眼:“你今日真的好怪。”

“怪什么怪,跟小白脸喝酒不痛快而已。”谢归山道,“机会难得,我陪你逛逛坊市吧。”

谢玉蛮的衣服首饰都是专门设计,由技艺上乘的匠人打造,亲自送上府,其实不大看得上街边批量售卖的铺子,可是难得谢归山兴致盎然,谢玉蛮想到他们确实不曾与寻常夫妇般游逛街头,便同意了。

谢归山见状,兴致勃勃地将她推入就近的成衣铺子。

铺子里有几个妇人姑娘正在挑选,猛然见一壮硕如雄狮的男子进入,盖惊慌了一阵,伺候的小二以为他是来闹事的赶紧迎上来周旋,还没等小二忐忑开口,就见那莽汉扯着一件红裙对身后的女郎道:“媳妇,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件?你皮肤白,穿红会很好看的。”

竟然是陪夫人来买衣服吗?饶是小二在成衣铺子里干了二十几年,见过无数的客人,也是头一回见郎君亲自陪着夫人逛街的,这种新奇几乎可以跟看到雄狮下山买衣服媲美了。

她忙转换表情,热情地介绍起来,一面仔细地打量着这对年轻的夫妇。

两人都是锦衣玉袍,一看就是出身富贵。噫,出身高门的郎君更是眼高于顶,哪肯屈尊踏足这等女人的红妆铺子,这位可当真是百里挑一的例外了。

又见郎君手紧紧扣着女郎的腰,小二立刻会意这例外来自何处,不由得羡慕起女郎。

郎君一连拿了十件,无论橙黄橘绿,就算是过时的花样,在他眼里,他的夫人都能将衣服穿得美美的,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惜女郎兴致缺缺,郎君拿一件便否一件,到最后都有些懊恼:“谢归山,你究竟会不会挑衣?早知道还不如让金屏银瓶跟着我呢。”

谢归山:……

这个名字,就算是对于出身卑微的店小二来说也是如雷贯耳,遥想一年前,年轻的大将军擒拿北戎王凯旋,高门看到的是他的威风,唯独升斗小民叩拜在他的马蹄下,感恩他的骁勇善战,一战擒王,既平定了边疆之乱,又保全了多少百姓的性命。

可惜将军高坐马上,与匍匐在地的百姓而言实在太远,小二直到此时才看清了他的面庞,英俊冷漠,浑身煞气,面对夫人的埋怨斥责时,却半点没有被夫人呵斥的恼怒,反而只尴尬地挠挠头,笨拙地向她求助。

听惯了高门三妻四妾的新闻的小二心胸顿生豪情,她誓死要替有恩于苍生的将军守护这段恩爱的感情,于是立刻行动起来,将谢玉蛮请到座位上坐下,端来热茶,然后把铺子里卖得好的衣裙件件取来,为她展示。

谢玉蛮眼花缭乱,感觉眼前堆了几十件衣衫,她被小二突如其来的热情淹没,有些不知所措,转头向谢归山求助,谢归山完全不领会,还在件件夸奖。

他是真的觉得好看,他想不出谢玉蛮不美的样子,就算是有些不足的衣衫,只要她穿着,照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谢玉蛮无奈,她勾勾谢归山的衣领,示意他俯身向下,贴到她唇边,听她细语:“那么多的衣服,我穿不过来呀,你最多替我挑三件。”

谢归山不知怎么,喉结微紧,道:“只要我挑的,你都肯穿?”

谢玉蛮道:“……别太丑。”

谢归山点头,他叫住还在寻觅漂亮衣裳的小二:“帮我把第一件取来。”

那一件?小二微怔,下意识地看向谢玉蛮,似乎有些为难,谢玉蛮眉头一皱,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她刚要开口阻止,却见那小二已经欢天喜地地跑了。

这前后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谢玉蛮不解,更奇怪那是件什么样的衣服。

小二已经把衣服,却见上身是菲薄的心衣,光看那短薄的布料,便知遮不住小腹,下身的红色纱裙在腰间褡细细的银链子,高开衩,不用上身,谢玉蛮便知道等穿上了她的腿必然在裙间若隐若现。

这什么裙子,如此不庄重。谢玉蛮没吭声,只一味地拧着谢归山的后腰,谢归山吃了痛,面上却半点不露,还在问店小二:“头纱呢,该有头纱的。”

小二很高兴能为小夫妻的情趣添砖加瓦,捂着嘴翩然而去:“客官稍等,马上取来!”

谢玉蛮低声吼他:“谢归山,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谢归山道:“记得记得。不就茹素一个月嘛,嘴巴吃不着,眼睛总得让我过够瘾吧。”

小二很快将头纱取来,谢归山再挑两套成衣一道包起来,他付清银子,美滋滋地提在手上。

谢玉蛮实在没眼看他那仿佛叼了块大肥肉在嘴,美得找不着南北的模样。

在想到自己就是那块肉,谢玉蛮腿软得不行,恨不能在外面逛到天荒地老,总而言之,不愿与谢归山独处。

那小二热情地将他二人迎送至门口,添了句祝福:“祝二位伉俪情深,早生贵子。”

谢玉蛮脚步一顿,见谢归山听到这话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没放在心上。

左右二人如今感情也不清不楚的,她也不要在意这事就是了。

谢玉蛮收回思绪。

谢归山又陪她逛了几家铺子,手里很快提满包裹,这引起不少妇人女郎频频回头。

尤其是在胭脂铺子里,他细细地闻着各色口脂的味道,最后指着一枚桃子味的,不避众人,大声道:“夫人买这个,这个香,我爱吃。”

引得铺内众人善意地哄笑,谢玉蛮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丢下手里的胭脂盒子,一把将谢归山拽出铺子。

谢玉蛮抱怨道:“当年张敞在家为妻画眉,很快被御史参了一本,道他为人轻浮,难堪大事。今日你陪我逛街,连胭脂铺子都出入了,恐怕很快会被御史群起攻之。”

谢归山不以为意:“为夫皮厚,不怕这个,他们是娶不到喜欢的媳妇,所以嫉妒我,男人的嫉妒好可怕。”

谢玉蛮听见了他说了喜欢这个词,有一瞬间的沉默,但很快怕被谢归山察觉到她在在意什么,便浮起个幸灾乐祸地笑:

“要是被骂了,可别跑回来哭,御史的嘴,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谢归山揽着她的腰,道:“谁怕谁。”

他说着,忽然掀起眼皮,向上一看,茶楼上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才刚与谢归山聚过的小郎君此刻正跽坐在席上,茶水滚至二沸,如鱼泡似连珠,他却悍然不动,只笑问窗边的中年男子:“如何?”

钱伦回到席间正襟危坐:“太不像话了。”

小郎君悠然道:“我告诉你,谢蜚成亲前,给我来过信,我同意了,他方才娶得亲,也就是说,谢玉蛮是我认可的新妇。”

钱伦急道:“多年筹谋,正当关键之际,谢蜚如此,恐怕会叫少主的大业九仞一溃,谢蜚为美色祸江山,万死不能辞咎。”

小郎君凉凉抬眼,道:“钱伦,我再说一次,我欠谢蜚一条命,他这几年为我出生入死,从不以恩挟我,直到去年,才求我这么一件事。难道我的性命,还抵不过你所谓的宏图霸业吗?”

钱伦嘴唇嚅动,他看起来并不赞同小郎君的话,可小郎君都拿出救命之恩了,他身为忠仆,实在无力反驳。

小郎君道:“况且,你若杀了谢玉蛮,要怎么跟表姑交代?”

提及永宁郡主,钱伦神色黯淡了些,半晌道:“通过择婿一事就可看出谢玉蛮此女,爱慕荣华,又非永宁郡主的亲女儿,若事情暴露,很难保证她不会向朝廷告密。少主之义,属下明白,可要谢玉蛮离开谢归山,并不是只有身死一条路。”

小郎君手一顿,他想起谢归山席上无意间露出的魂不守舍的模样。

那瞬间,他心头浮现的竟然是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

他们都不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可命运没有给他们更多的选择,甚至奢侈得连唯一喜欢的东西都要抢走。

小郎君忽然捧腹笑了起来,笑得钱伦心下发毛,他方才抹去眼角的泪痕,问道:“陶若影呢?”

钱伦恭敬道:“她以下犯上,侵犯了少主,已被发配关外,除非走商赚够百万缗,否则无法回来。”

百万缗啊,小郎君屈指一算,等陶若影那个呆头鹅赚够这些银子,长安的事已经结束了吧。

他提起茶盏,倾浇在地,一线热茶上飘出袅袅热气,他注视着,道:“就按你说得办。”——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会排辈分,问的ds,希望没错。然后《弄脏高岭之花》已经开始做人设了,希望预收能多点啊啊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文案如下:

阿蛮出身低微,只配嫁进庶族,但阿蛮心高气傲,凭身好皮囊,意图嫁进高门大户。

谢家玉郎,出身望族,生得芝兰玉树,偏性子冷傲自矜,是京中多少少女求不来的美梦。

独阿蛮不气馁,常向谢玉则示好,但次次铩羽而归,反成了京中笑话。

阿蛮心灰意冷,只好放下执念,踏踏实实地给自己找个夫君,过完富足且平淡的一生。

谢二向长兄提出要求娶阿蛮时,其实心里很忐忑。

阿蛮虽出身没落贵族,无法对他的仕途增加助益,且性子过娇过纵,绝不是长兄眼中的世家佳媳之选,但无奈生得实在娇软柔媚,他喜欢得紧。

书房内,持正端方的长兄正襟坐在高大的书桌后,听完了他结结巴巴的请求,薄长的眼皮微垂,敛去了内里神思。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往日要哑:"阿照,你不是小孩子了,该多为自己的前程想一想。"

长兄实在宽厚,方方面面都在为他着想,谢二虽失落却也不敢怪他,但并不知晓——

并不知晓他走后,书房内风摇烛焰。

长兄将鸦发凌乱的阿蛮从桌下拖了出来,生着薄茧的指腹狠狠碾过破了皮的红唇,看着她含怒的杏眸轻笑:"怎么,这是在怪我断送了你的好姻缘?"

寄居在府里的那位所谓表妹,爱慕虚荣、虚伪多情、满口谎言,谢玉则自来不屑。

当他将她拒之门外时,绝不会想到,后来他会为了得到她,践踏恪守的道德,罔顾人伦,横刀夺爱,成为从前他最不齿的人。

第70章 70 谢归山既不想与她生子,为何要与……

谢归山用上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 才哄得谢玉蛮勉强穿了穿那套裙衫。

她躲在屏风后换衣服,烛火的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更为苗条,谢归山蹲在屏风前, 一眼不错地盯着, 两只耳朵高高地竖了起来,敏锐地捕捉着布料摩挲过莹润肌肤的声音。

声音很细碎,但光是浅浅一想,就让他的脐下三寸发紧, 他滚了滚喉结:“还没好吗?”

他的声音仿佛燎起了火星子, 只待桐油倒翻,便立刻会在寝室内点起熊熊大火, 空气中已经满是火星子外迸的声音了,谢玉蛮捂着胸口,慢慢握紧了拳头。

只要谢归山破坏了约定,她明天就与他和离。

谢玉蛮也说不清楚她纵容谢归山给她买这衣衫, 是不是就是存着个念头,找一个谢归山和她都无法拒绝的和离的理由。

谢玉蛮想到此, 微微咬紧唇, 缓慢转身越过屏风,眼前黑影闪过, 很快她便堕入宽厚的怀抱中, 谢归山犹如一只大狗扑倒了她, 热情地又舔又吻:“好漂亮啊, 媳妇,真好,这么漂亮的媳妇是我的!”

要是他有尾巴的话,想必此刻已经把尾巴摇成螺旋了, 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谢玉蛮,目光专注,瞳孔里唯有谢玉蛮的身

影,他忽然笑起来,笑意璀璨如星,漫出他的眼眸。

谢玉蛮被这眸光摄住,她的心脏忽然短暂地停止了跳动,但很快又如鼓点般咚咚地跳起来,好大声,好吵,谢归山会不会听到了呢?

谢玉蛮不是很确定,她觉得有点害羞,可是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离开。

谢归山蹭了上来:“媳妇,来亲嘴。”

他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吻住谢玉蛮的唇,舌头灵活地敲开她闭着的唇,熟门熟路地掠夺着口腔内每处的软肉,吸吮吞咽,气息如蛇般交缠,他扣着她的肩,谢玉蛮闭上了眼。

她等着谢归山继续下一步。

他们的身体贴得如此紧,以至于她能感受到谢归山身上的每一处变化,她领悟到他现在是多么渴望她。

所以他不会忍的。

在他脑袋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谢玉蛮感受过他的胡闹,因此不对谢归山抱有任何的希望,这应当是他们最后一次交/合了,谢玉蛮思及此,抬手,主动搂上谢归山的脖子,微仰起脖颈,迎合了这个吻。

大约也是好聚好散吧。

谢玉蛮这般酸涩地想着,谢归山却忽然松开了她的唇,但他的薄唇还在她的肌肤上流连,从唇角吻至耳后,鬓发轻轻地蹭着她,所谓耳鬓厮磨,不过如是。

他温存地道:“想逗我上当呢,心肝儿。”

谢玉蛮微睁开眼,像是很诧异此刻他话里竟然还能保持住冷静。

谢归山眯起眼:“想得没。”

他得意地爬起来,尽管某处已经快要爆炸了,但他还是理好了谢玉蛮微乱的衣裙,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抱进怀里,轻轻搂住她。

谢玉蛮闷在他怀里:“不做了?”

谢归山以五指做梳,帮她理着发:“做了,不恰恰中你的下怀?”

谢玉蛮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守承诺了?你从前可不这样。”

谢归山的手微顿:“从前是从前,我现在就想跟你守诺,也要让你知道,我对你不仅仅是鱼水之欢那么简单。”

谢玉蛮微怔,她下意识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谢归山笑起来:“你不这样想,你跟我打这个赌?你不就是觉得我是个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的混蛋吗?是,我也承认,从前是我做得混账了些,可是我也该叫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了。”

谢玉蛮心内触动,她问:“为什么?”

谢归山挑起眉头:“什么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怀里的谢玉蛮,她反倒垂着眼,像是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一样,于是谢归山抬手将她鬓边柔软的发丝捋到耳后,想以此看清楚她每一次的眼睫轻颤之中泄露的情绪。

谢玉蛮抿起了唇:“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么做?”

谢归山道:“你都要跟我和离了,我再不反思改变,等着把你搞丢吗?”

这不是谢玉蛮想要听到的回答,她此刻想要听到的或许就是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或者说‘我舍不得你’,但谢归山没

有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他的话看似和她想要听到的回答没什么区别,如果谢玉蛮还是从前的谢玉蛮,也就被哄好了,可是现在她正敏感着,于是就在想,这个回答还是很不一样的。

不想和离的理由有很多,不一定就是‘我舍不得你’,甚至‘我舍不得你’和‘我喜欢你’也是不一样的。

但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他们才成亲一年,时间还短,未来还长。

谢玉蛮想,只要谢归山能守住这一个月,她姑且再给他些时间。

这已经是自争吵以来,谢玉蛮第二次对谢归山心软了,她并不是很想承认,其实她也不舍得离开谢归山,所以一有留下的

机会,她就会自己说服自己。

谢玉蛮也在想,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对谢归山有了感情?可能是他给的生活太安稳舒适了,让她不舍得离开。也有可能是他夜里的怀抱太有力了,让她总觉得留在他身边,他便能替她劈开风雨。

谢玉蛮说不清楚,反正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这样了。

这日,谢玉蛮照旧出门巡视铺子,铺子生意不错,她琢磨着想要开家分铺,便打算去稍远的坊市看看。

新看的铺子旁边是家药堂,谢玉蛮正在查看铺子的情况时,听到大夫在吩咐跑腿的伙计:“这包药是送到武安侯府去的,

但你要记得,药包只能亲自交到武安侯手里。”

谢玉蛮听到药是送到武安侯府就很诧异了,府里只有两个主子,而她和谢归山很康健无须吃药,府中仆从更不用说了,但凡生病都要上报到她这儿,由她决定究竟是留在府里养病还是挪出去。

她很清楚,府里无人需要喝药。

而且什么药是需要亲自交给谢归山的?

谢玉蛮怀疑谢归山是有什么隐疾瞒着她,她很担心,便使了个眼神给陪她出来的两个侍从,后者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其一回来,禀告她已将那跑腿的截下。

谢玉蛮早无心看铺子了,一听这话,立刻抽身跟着侍从到了拦下跑腿的巷子里,见那跑腿已被夺了药包,堵了嘴巴绑了起来,正在地上呜咽求饶。

谢玉蛮接过药包一看,那上面并无文字,她不通药理,看不出名堂,便叫金屏拿了药包去寻个铺子问问是什么药,同时对那跑腿的道:“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药我便放了你,但若你说的与我的婢女打听回来的不一样,你就等死吧。”

她说得凶神恶煞,虽只学到了谢归山的皮毛,但也足够吓唬那小二了,小二不迭地点头,谢玉蛮便示意侍从拔掉塞嘴的锦帕。

那跑腿早被吓惨了,嘴巴一能动,立刻倒豆子般倒了出来:“那是给男子服用的避子药,武安侯亲自上门抓的,还说要避开家中娘子,因此特意多付了银两只要药包送到他手上。”

谢玉蛮天旋地转,下意识以手覆腹。

原来这就是尽管她和谢归山康健,但二人成亲一年仍没有子嗣的原因吗?

谢归山既不想与她生子,为何要与她成亲?谢归山既与她成亲,为何不愿与她生子?

谢玉蛮想不通。

此时金屏抱着药包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安:“奴婢一连问了好几家药堂,都说不识得这个药,夫人,侯爷恐怕不好呢。”

谢归山欺她瞒她如此,她还担心他呢!

跑腿的忙道:“这是我家掌柜从西域学到的秘方,中原的大夫看不懂是正常的。”

“够了!”谢玉蛮低吼一声,她闭上眼,忍住眼泪,吩咐道,“放了他,我们回去吧。”

金屏察觉出什么,不敢再说话,银瓶忧心忡忡,等到了马车里,这种对谢玉蛮的忧心就转成了对谢归山的愤怒:“侯爷欺人太甚。”

谢玉蛮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银瓶心疼得不得了:“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和离吗?”

她原本想说的是要不要回去求永宁给谢玉蛮撑腰,但很快反应过来,定国公府并不是谢玉蛮的娘家,反而是她的婆家,这

世上好像没有心疼她的人了。

这么一想,银瓶更替谢玉蛮心疼的了,谢归山肯定就是拿准了谢玉蛮的孤苦无依,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对待她。

银瓶又道:“夫人放心,和离后,奴婢与金屏还是会陪伴在您左右,把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再寻个更年轻更英俊的郎君伺候您。”

她意图用这美好的图景来安慰谢玉蛮。

谢玉蛮看上去却不为所动,还沉浸在谢归山的背叛之中,她一直在想,谢归山不想跟她生孩子,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把这

段婚姻当回事?他最开始就是想玩玩,后来还是因为她没有名分就不肯就范,才勉为其难娶了她。

他并不是自愿娶她的,等他玩够了,当然要和离了,但要是在期间闹出孩子,就很不好了。

可如果是这样,前段时间,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哄自己呢?

谢玉蛮一想到这个,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马车驶入武安侯府,正是夕阳西斜时,谢归山也刚好下值回来,手里还拎着刚给谢玉蛮带回来的热腾腾,香喷喷的糕点。

他还不知道谢玉蛮已经发现了他最大的秘密,正像一日不见主人,欢快地扑向她的大狗,一把搂住她,就要旁若无人地亲上来,好像只有这样让谢玉蛮沾满他的气息,才能填补二人分开一个晚上加上一个白天的空白。

谢玉蛮忍住在他怀中快要掉下的眼泪,冷静地道:“谢归山,你明儿在家吧,我请了个大夫给我们把平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