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浑身紧绷,却突然发现有人出来,来不及多想,她下意识转身躲藏,心中警铃大作,六神无主的怀奚根本不敢想身后之人若是祁檀渊该如何解释。
不过……她现在又还没对谢无期下手,她为何要如此心虚?
“何人在此?”
碎玉般的声音传至耳边,清冷干净,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是谢无期的声音。
怀奚心神大定,转身看清他的脸,绷紧的心弦彻底松懈,幸好不是祁檀渊。
发现是怀奚,谢无期有些诧异。
她方才为何要躲?就像是怕被人看见。
怀奚将药碗递过去,十分期待地看着他,“说好了要给你调养身体的。”
她总这样看着自己,眼里像是有星光泄出,又好像他身上藏着什么珍宝,让她念念不忘。
即便昨日已与她相处过,谢无期依旧没有适应她赤忱的目光。
“先坐吧。”
怀奚自来熟地坐下,将那碗药放到他面前,“你尝尝。”
这回谢无期没再像上回那样推拒,不过他端起药碗停留了半晌,才一口一口将药液咽下,放下药碗时,薄唇沾着一层晶亮的水渍,但他很快手持帕子擦去。
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今日你可有尝出这药有什么不同?”
她改良了,之前觉得没必要,毕竟之前祁檀渊喝,没太大所谓。
谢无期感觉到了,但只当自己的错觉,可听怀奚这样问,知道他的感觉不错。
“有些甜。”
“是吧,昨日我说了会改良味道,以后你喝着也不会这么苦了。”
谢无期一愣,本以为她昨日只是客气之语,却没想到她会放在心上。
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改良,分明没有任何必要不是吗?
或许对怀奚而言,这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的,她对旌歌也这样好,对今羡也不错,还有对师父,唯独对他格外疏离。
为何突然变了呢?即便她为了师父来给他看病,也没必要如此上心不是吗?
谢无期想不明白。
怀奚发现今日他们好像要比昨日气氛缓和一些,虽不知究竟从何开始发生的变化。
“你出门是有事吗?”怀奚又问。
谢无期正要回答,却来了传讯。
怀奚看见谢无期取出玉简,她不经意扫到了师父二字。
是祁檀渊,对他们师徒二人的对话怀奚不感兴趣,也不好窥探人家的隐私,抬头看向别处。
【今日为何没在悟剑崖见到你?】
悟剑崖留有先贤的剑痕,晨起在此练剑有益于剑道修行,往日这个时候,谢无期也该在此,只要不是卧病在床,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受伤从未缺席,他今日已经去过,只是没有以往待的时间长。
因为他收到了怀奚的传讯。
谢无期呼吸一深,极缓慢地回复:【师父,我今早已经去过。】
【如此也好,过犹不及,你也不可太急功近利,适当休息也好。】
【前几日与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谢无期还未彻底作出决定。
收起玉简,他打算起身离开,“我得先走了。”
唉,怎么说走就走,她还没坐多久呢。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祁檀渊一找他就走,该不会训他的吧,怀奚有幸撞见过祁檀渊斥责谢无期,语气冰冷如刀,直往人心上扎,他对旌歌尚且好一些,但对这个大弟子,却要比其他弟子更加严厉。
也是那时,怀奚才明白,祁檀渊当时教她已经算得上极有耐心。
不过谢无期确实进步飞速,普通人也受不了祁檀渊这样教法,中途估计就想欺师灭祖,一刀砍了祁檀渊。
怀奚的语气含着急切,却又竭力压制着,可依旧无法忽视其中隐含的关怀。
谢无期看向她,“你很担心师父?”
此话怎讲?
“我是在关心你啊。”为何会联系到关心祁檀渊。
他神经一下绷紧,虽尽可能平复,但轻颤的睫毛揭露了他的不平静。
这是谢无期从未想过的回答。
接着他又听怀奚轻描淡写,甚是疑惑地说:“你师父好端端的,我担心他做什么,而且,我和他只是朋友,朋友之间总要保持一些距离。”
这语气,就好像她对师父并未有过多的情谊。
“朋友么……”他不自觉呢喃出声。
“对啊,我和祁檀渊只是朋友罢了,我又不喜欢他。”怀奚不放过一切澄清与祁檀渊关系的机会。
若是之前谢无期还不确定,以为怀奚只是逞强不愿意承认,可这句不喜欢师父的话说得极为坦荡,不夹杂任何的私人感情,没有怒意,没有羞涩,只是平静的陈述。
怀奚不知道谢无期为何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本就不喜欢祁檀渊。
他毫无情趣,永远都是那副性冷淡的寡淡模样。
后来和他关系好些了,又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对了,明日你可会来找我?”怀奚可不想跑第三次第四次。
谢无期来找她最好。
这回她非得问清楚不可,免得他下次不来。
“你来吗?”
怀奚凑近他,双眼亮晶晶地等待他的回答,任何人面对这样的画面都难以拒绝,更何况是谢无期。
“嗯。”
“当真?”
怀奚喜上眉梢,那可太好了。
“不骗你。”
得了准话怀奚放心了,“你明日你早点来,我不想等太久。”
分明她说得并无他意,但谢无期却莫名耳根滚烫,就好像望着,盼着他去找她。
今日再进步一点点,怀奚心满意足回去了。
剩下的时间用以修炼,再炼了些丹药,已经攒了一部分了,得寻找卖家,若能在归一宫卖出去自然更好,她也无需多跑一趟,下山比较不太安全。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正好给了她接近谢无期的机会?
或许,她可以找谢无期陪她一起去卖丹药,如此也能趁机逛逛街,培养培养感情。
平白无故拉他上街,他肯定不愿意。
怀奚一边想着,一边准备为闻羲和烧纸,已经快到时辰了。
也不知他收不收得到,一切准备妥当,她蹲在火盆前,往里一张张添纸钱,忽然想到那个她没要的孩子。
不知道它是否会和闻羲和相遇,若能相遇,也算有人照顾了。
忽然卷起一阵风,纸钱被卷走,火焰也扬得高高的,像是要朝她涌来,怀奚忙往后退。
阴风呼号,周围莫名阴森森的,冷风刮过,怀奚鸡皮疙瘩直冒,凉飕飕的。
可别吓她,她怕鬼。
闻羲和不会来找她了吧?
怀奚吓得赶紧默念三遍回去回去回去,恨不得往火堆上撒几把糯米,人鬼殊途,千万别来找她。
这样一想,那风忽然停了,火焰徐徐燃烧,温暖的火光映在身上,怀奚恢复暖意,纸钱的味道飘进鼻腔,心神渐定。
闻羲和肯定不会吓她的。
一晃竟五十年过去了。
她看着火盆出神,祁檀渊说他魂飞魄散,可她却不愿意相信,轻声道:“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而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怀奚的话清晰地飘入他的耳中。
还未走近,就已看到燃烧的火盆,怀奚蹲在一旁,不断往里面添着纸钱和金元宝,火光映在她的面庞,几乎快要将她的身影吞噬。
这时祁檀渊才想起来,今日是闻羲和的忌日。
哦,今天是他的忌日。
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
他掐紧指骨,眼睛微眯着,死死盯着那烧得极旺的火焰。
视线落在怀奚纤细的脊背上,她蜷缩在一起,脆弱又可怜。
让人很想将她抱进怀里。
掌心忽然生了热意,祁檀渊喉结动了动,目光从怀奚的脊背,逐渐挪到那燃烧的橘红色火焰上。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死了。
祁檀渊眉头舒展,神情自若,抬步往怀奚走去。
羲和,你放心走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怀奚。
毕竟,怀奚身边的人,就只有他了。
有他在,怀奚会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