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几天是怎么设置的?”郑清容好奇问道。
其实不用她问,那人也会说的:“这不上回有人不赌三天也不赌十天,直接赌了个两天吗?赌坊觉得这种形式还不错,所以这次就任由大家发挥了,不过最晚不超过十天,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赔一百,赌坊老板也大气,承诺要是十天之内郑大人破不了案子,她将十倍奉还所有参与赌局之人的所赌银钱。”
郑清容受宠若惊。
银东家这可太看得起她了,十日内她要是破不了案,银东家就要十倍偿还参与赌局的人,这赔的可不少。
不过这也有好处,就是能吸引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方才那人也说了,这次赌的人比上次还多。
这赌局一开,无论输赢,银学这个赌坊的名气只会更甚。
“郑大人,我可是花一百两赌了你十天的,这次能不能赢钱可就全靠你了!”那人也没什么顾忌,直言道。
郑清容佯装生气:“十天?这么不看好我?”
其实不用说她也知道肯定是赌十天的人最多。
前有她跟太常卿以十天为限做赌,后有赌坊老板十倍保底,这样看上去,赌十天更有赢面。
“哪能啊,我可就等着郑大人带我发财了!”那人打着哈哈,又回归到了赌局的事上,“本来我是想每天都押注的,不过那赌坊老板精明得很,一人只允许以一天为赌,今日酉时前可随时加码,酉时后就不让人继续加码了,也不再允许任何人新进押注。”
郑清容笑了笑。
这不加限制可不行,赌这么大,人人都在一到十天各自赌了钱,这可不就钻空子了?
要是她在十天之内的某一天破了案,那赌钱的人肯定能拿一赔百的赌款,要是她十天内仍破不了案,也能拿银东家的十倍赔款,包稳赚不赔的。
银东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能在京城开这么大一个赌坊,必然是有些头脑的,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再加上时间限制,更能激人们搏一把的心理不是吗?
想到这里,郑清容哭笑不得。
没想到赌局会开得这么快。
酉时结束,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不能赌了。
看来这笔钱她挣不上。
不过赌坊的钱挣不了,皇帝的钱应该能挣。
她要是办好了这桩案子,皇帝少说也得奖赏一些吧!
期待!
想起白日里在宝光寺从安平公主那里得了一个人,郑清容抓了一把瓜子,付了钱从茶馆走出,不动声色去了一处暗角。
“蚯蚓?”她轻唤一声。
空中有风声流动,然后就见一人自阴影里走出,无声无息。
银白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棱角分明,就是没有半点儿活人气息。
郑清容没想到他真在附近:“从宝光寺出来后你一直都跟着我?”
仇善点了点头。
郑清容颇为惊奇。
也就是说,今日她在大理寺查案的时候,他也在,还没被人发现。
别说是其他人没发现,就连她都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
很厉害呀!
有心验证心中的猜想,郑清容把手里的瓜子都朝他抛去。
很突然,也很没有章法。
仇善反应相当快,两只手在空中上下左右飞快移动,几乎晃出残影。
不一会儿,那把瓜子就被他尽数捧在了手中,一颗不落。
郑清容不出所料地笑了一下:“果然是你。”
这动作,这速度,不就是那夜在她屋顶上玩杂耍的黑袍人吗?
原来是安平公主的人。
那夜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仇善捧着瓜子,走近,还给郑清容,然后双手比划着什么。
似乎想到郑清容看不懂手语,他只能试探着拉起郑清容的手。
见郑清容虽然疑惑但没有阻止,忙在她掌心以手做笔写到。
【那夜被人追杀,无意闯入你的院子,抱歉。】
写完,又觉得还不够,于是补了一句。
【还有谢谢,后面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出手相救,我也无法脱身。】
郑清容看着他一笔一画在自己掌心写着,道了声原来如此。
心想这天下还真是小,当初无意间遇到的人隔了没多久还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遇上。
“追杀你的人是谁知道吗?”郑清容问。
能追杀安平公主身边的人,身份来头只怕不小啊。
莫不是西凉那边的?
仇善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是谁追杀他。
他当时只是在为安平公主探查消息而已,不知道怎么就引得这些人一路追杀。
郑清容表示知道了。
行吧,今日安平公主没提,她也能猜到是这个结果。
想起那日他还受了伤,郑清容又问:“伤好些了没?”
仇善点头,在她掌心继续写。
【已经好多了,还是要谢谢你。】
郑清容真觉得他过于礼貌了,三句不离谢字。
有意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仇善又写到。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我现在是你的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贴额礼已经行了,她就是他的主人,主人在哪里,暗卫自然也要跟去哪里。
郑清容挑挑眉,没说话。
见她仍有疑虑,仇善小心翼翼写到。
【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在公主身边做事,所以你对我不那么信任?】
一仆不侍二主,她不信任是正常的。
仇善顿了顿又写。
【是担心我是公主派来监视你的吗?】
白送一个人在她身边,总归是让人多想的。
郑清容只是觉得那句“我现在是你的人”有些不合适,本质上大家是合作关系,没什么上下级。
正想着要怎么纠正他,没想到他会想岔了想到这里去。
怕他敏感多思,郑清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信任不信任先不说,你是不是来监视我的我也不关心,但你若是对公主、郡主或者我不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她现在是跟安平公主、含章郡主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们当中若是有任何一个人出了事,其余两个人也难逃一劫。
她不允许有威胁到她们的人或事。
说完这句话,郑清容又觉得有些过了。
跟一个才认识还有些敏感的人说这些话,委实不大好,便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如果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
仇善摇摇头,指尖划过她掌心。
【不会,我是你的人。】
郑清容:“!!?”
她真的觉得有必要纠正纠正他了。
“仇善,我们是合作关系,没有谁是谁的人这种说法,你不是谁的人,你就是你。”
仇善似乎不是很能理解她这句话,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疑惑。
在他的认识里,只要行了贴额礼,他就是那个人的人了,无论生死,他们是没有自我的。
仇善不明白为什么郑清容不认同,只能一笔笔重复方才写过的话。
【可我就是你的人。】
又是这句话。
郑清容觉得跟他说不通,心里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他:“吃饭了没?”
跟了她一整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饭。
她中午倒是在大理寺吃了,毕竟大理寺和刑部那边一样,为官员提供午饭。
仇善倒是实诚,摇了摇头。
“你不饿吗?”郑清容觉得不能理解。
做什么呀这是?
安平公主还说让人在她身边,给他口饭吃就行。
结果刚来她这边第一天就给人饿着了,真是罪过。
似乎看出郑清容的面色不好,仇善连忙解释。
【我不怕饿。】
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风吹日晒雨淋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清容觉得有些头疼。
哪有人不怕饿的?
“你先回去,杏花天胡同左手边第七家,就说是我让你过去的,自然会有人接待你。”
这个时候陆明阜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饭等她回去了,她要等杜近斋问些事情,暂时走不开,还不如让仇善先行回去。
仇善态度坚决。
【我是你的人,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嘚,这句话真是百用不变。
郑清容还要再说道说道,身后忽然传来杜近斋的声音:“郑大人?”
郑清容瞥了一眼仇善方才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见人影。
心道反应还挺快,来无影去无踪的。
上前几步,郑清容神色恢复如常,跟杜近斋并肩而行:“杜大人那边都处理好了?”
杜近斋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说,面露难色:“让郑大人久等,只是这事怕是不太好处理。”
“还能有杜大人解决不了的事?”郑清容哈了一声,活跃气氛。
换作之前,杜近斋定然要被她这句吹捧的话逗笑,但现在他是真笑不出来。
郑清容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不由得问:“不会跟我有关系吧?”
杜近斋颔首。
郑清容不解其意。
她怎么了?
她今天可在大理寺查案呢,哪能得罪御史台那边?
见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杜近斋无奈:“郑大人今日怎么和符小侯爷赔罪的?”
郑清容如实道:“跟符小侯爷赛马啊,我赢了就一笑泯恩仇,不过进侯府时我是手持荆条闯进去的,不会因为这个被定远侯弹劾了吧?”
因为没有负荆,所以在御史台这边落了个名?
郑清容都觉得这个理由好笑。
不至于吧?
不过要是定远侯一手操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毕竟定远侯干得出来。
杜近斋摇了摇头,捡了重点问她:“郑大人可是动了符小侯爷那把镶了宝石的短剑?”
“哦,这个啊,确实动了。”郑清容承认,“我用它刺中了一个西凉人的腿,不过后面把它擦干净还给了小侯爷,是弄坏了吗?”
她强调了“干净”这个字,知道符彦爱洁,她可没血淋淋直接还给他。
至于有没有弄坏,她还真没注意。
当时情况紧急,哪里能注意那些。
莫不是不小心弄坏了,要她赔偿?
那样一把绝世之剑,这得赔多少呀?光是上面一颗宝石就够她吃一壶的了。
杜近斋表情复杂:“所以郑大人当真拔出了符小侯爷的那把短剑?”
郑清容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没有道理,但还是答了:“嗯,对,不拔出来怎么刺中西凉人?”
是拔剑的时候给拔坏了吗?
这么不经用的吗?
“杜大人问这个做什么?”郑清容觉得今日杜近斋说话不够爽利,弯弯绕绕的就是不说重点,让她在这里猜来猜去。
杜近斋揉了揉眉心,一边想着怎么说才好,一边斟酌着用词:“郑大人可知符小侯爷那把剑是他的姻缘剑,谁要是拔出符小侯爷那把剑,符小侯爷就是谁的人。”
第47章 我不认为他会接受 嫂嫂怎么不穿双罗袜……
郑清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现在完全听不得谁是谁的人这种话。
太吓人了,不会也像仇善这样吧?
一个就已经让她够头疼的了,再惹上一个,那她还活不活了?
“呃……这个具体是什么意思?”她问。
杜近斋到底是御史台的人,平日里上承皇帝,下监百官,说话风格不是犀利就是委婉。
她不确定他刚才的表达是不是委婉。
杜近斋轻咳两声,解释道:“换句话说,就是谁拔出了符小侯爷那把姻缘剑,符小侯爷就要娶谁。”
郑清容眉毛一抖:“!!?”
啥玩意?
这么儿戏的吗?
“杜大人开玩笑吧?定远侯这么宝贝符彦,怎么可能把他孙子的婚事托付在一把剑身上?”
谁拔剑符彦就要娶谁,这么霸道的吗?有没有问过拔剑的人同不同意?
是不是哪天要是有只鸡把他那把剑给啄了去,他符彦也要把鸡给娶回家?
真是有病。
“这事说来也是有原因的。”杜近斋轻叹一声,娓娓道来,“昔年符小侯爷七岁时得了一场重病,宫中御医和江湖郎中皆束手无策,眼看着就要挺不过去了,是宝光寺的慈恩方丈指点,以符小侯爷的姻缘改换他的命数,让定远侯取极寒之地的千年玄铁铸一柄短剑,玄铁刃,金身鞘,镶嵌七颗分别象征金木水火土天地的宝石,放置在符小侯爷胸前,若是七天之后符小侯爷还醒不来那就准备后事,要是醒来,这把剑便是符小侯爷的姻缘剑,要求随身携带,往后谁要是拔出这把剑,符小侯爷就要娶谁,否则就会暴毙身亡,要是十七岁之前还是没人能拔出这把剑,同样也会暴毙身亡,同时为了蒙蔽天机不让上天知道符小侯爷姻缘改命,慈恩方丈特意嘱咐此后每过一年就要在剑鞘上镶嵌一颗宝石,直到有人拔出符小侯爷那把姻缘剑,郑大人应该有注意到,符小侯爷那把剑至今已经镶嵌了十六颗宝石。”
“姻缘改命?”郑清容只觉得简直荒唐。
这比她上次听见杜近斋说司天监公凌柳摘星夺月还要天方夜谭。
巧的是,前后两件事都跟符彦有关。
年幼时怕黑要星星要月亮,七岁生病姻缘改命。
符彦是什么运气啊?怎么好事全给他摊上了?
还什么必须在十七岁之前找到拔剑之人,这么扯,还真是够了。
郑清容呵呵:“要这么说,这把剑当初打造出来的时候,铸剑师不也是拔出过,符彦怎么不把铸剑师娶进侯府去?”
既然谁拔剑就娶谁,铸剑师可是最早把剑拔出的,怎么没见符彦有所表示?
前后矛盾,不可信。
杜近斋摇了摇头:“当初剑锻造出来的时候,确实是可以任意拔出的,但是自从符小侯爷醒来后,这把剑就再也没有人能拔出来了,包括铸剑的人,这些年定远侯为了让符小侯爷在十七岁之前找到能拔剑的女子,没少让各家贵女相试,但是都没有人能做到,除了郑大人你。”
郑清容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难怪那晚陆明阜提起符彦这把剑时神色严肃。
难怪赛马时她提出要符彦那把剑时符彦和定远侯会是那种反应。
难怪啊难怪,敢情是因为这个。
可问题是她拔剑的时候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其他人怎么会拔不出呢?
诓她的吧。
该不会是符彦为了报她今日用泥土糊他的仇,跟定远侯特意编出来这样的无稽之谈吧?
可是看杜近斋的样子这事不像是假的,真要是假的,杜近斋也没理由帮着符彦整她才是。
杜近斋也觉得这种事实在戏剧,但事实就是如此:“听人说,今日符小侯爷回来时手里拿着被拔出的剑,定远侯大喜过望,连连追问符小侯爷是哪家的姑娘,他立马准备聘礼上门提亲去,符小侯爷羞红了脸,一番追问下才说是郑大人你,当时定远侯就被气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找了不少官员联名上书,御史台这边也是收了不少参你的本子,说你没给符小侯爷赔罪也就罢了,还变本加厉破坏符小侯爷姻缘,迫害他性命,估计明日就要在朝上说了。”
毕竟谁能接受拔出自家孙子姻缘剑的是个男人?
更别说郑清容还将定远侯跟符彦都先后得罪了一遍,如此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还有一件事杜近斋没说。
就是定远侯今天也可以去直接找皇帝告状的,有直接面圣陈情的恩典在,谁也拦不得。
但因为定远侯实在是气得狠了,站都站不稳,所以只能挪到明天去。
郑清容啧啧两声,把先前的瓜子分给他一半,一边嗑一边道:“只怕这些人不是只想参我破坏符彦姻缘,还有些浑水摸鱼想把我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的。”
她今日接手泥俑藏尸案可是得罪了不少人,流外官的出身本就让人不喜,一连多升更是让人不爽,那些人想在背后弄她又苦于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遇上定远侯要治罪她,肯定会趁机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杜近斋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能这般从容淡定。
她可是拔了符小侯爷姻缘剑的。
要知道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愣得说不出话,现在当事人却能冷静分析局势,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郑大人要如何应对?”杜近斋问。
这种风头上,可不是好处理的。
“不应对,由着他们去。”郑清容沉声道,“着急的又不是我,是定远侯,我还要忙着查案呢,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陛下总不能在赌约期间处置了我,我躲个闲,让陛下头疼去。”
不应对就是最好的应对,她越是不回应,那些人越是会着急跳脚,这一急就容易出错,到时候他们还要自圆其说。
反正陛下还要等她这边查出个结果才能下定论,她就不信在此期间定远侯真能吃了她。
这倒也是,杜近斋笑了笑:“那符小侯爷那边……”
定远侯有陛下拦着,暂时翻不出什么事来。
就是符小侯爷这边不太好糊弄。
郑清容瓜子嗑得脆响:“符彦那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刁蛮霸王,我不认为他会接受一把剑的安排。”
能要星星要月亮的人,怎么可能听凭一把剑的安排就把自己的事给定了?
除非他脑子有病。
更何况她现在有着男人的身份做幌子,符彦要是不想闹笑话,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等此事风头一过,她还是刑部司的官员,他也还是侯府小侯爷,互不相干,各自安好。
杜近斋觉得郑清容还是不了解符彦这个人。
符彦平日行事虽然嚣张蛮横了些,但是为人很讲诚信,说一不二从来不会赖账。
当初大病初愈的符彦只说昏迷不醒那几日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拿着一把短剑救了他,醒来后就看见那把短剑在他怀里。
所以他对慈恩方丈说的深信不疑,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梦中人,更是在祖宗娘爹面前立誓,只要有人能拔出那把剑,他就是她的人。
想到这里,杜近斋看向郑清容:“如果符小侯爷接受呢?”
郑清容哈了一声,满不在乎:“我郑清容只娶不嫁,他要是愿意,那就嫁过来,否则一切免谈。”
一个被宠着长大的人,她不信符彦愿意嫁给一个“男人”。
就算他愿意,定远侯也不愿意。
杜近斋失笑。
他发现郑清容真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劲,似乎什么事在她面前都不算什么。
“好了,不说他了。”郑清容正了正色,“杜大人知道南疆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动吗?”
她等杜近斋也是为了问这个。
先前陆明阜从他的角度说了南疆那边的情况,现在她想听听别人的。
杜近斋在皇帝身边这么久,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只说先送阿依慕公主过来,今日已经启程了。”杜近斋道,“郑大人问这个是因为今日西凉人在宝光寺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事吗?”
郑清容颔首:“是,我怀疑这事没表面上的简单。”
她今天在宝光寺当着姜立的面提出了这件事的背后可能有不对的地方,皇帝当时虽然也表示她说的有道理,但是后续并没有采取相应的举措来查探和提前布局。
以至于只说了让她代理刑部司员外郎一职参与三司推事,后面一点儿不提跟南疆联姻的事,也没说怎么处理西凉人刺杀的事。
就像是故意晾着一样。
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会放任这种不利的情况继续恶化而不阻止规避呢?
她想不明白。
杜近斋:“郑大人今日和西凉人交手,莫不是有什么发现?”
郑清容摇摇头:“暂时不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西凉一贯无利不起早,今日在我东瞿境内折损不少人手,来日怕是还会有所行动。”
如此一来,东瞿就会很被动,这对她们东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明日上朝我会向陛下言明郑大人的顾虑。”杜近斋道。
郑清容向他施礼:“多谢。”
她现在的阶品不够,还没有参加常朝的资格,更没有入紫辰殿议事的机会。
杜近斋愿意代劳,她是该谢的。
·
是夜,勤政殿。
姜立立于镜前,由着宫人为他换上地方上供的软丝绸缎新织就的寝衣,手里拿着一方卷轴,视线一刻不离。
一旁的孟平见了不由得露出一贯的谄媚样,还未开口,尖细的嗓音便从喉咙里滚了出来:“看来今年这位新科状元的文章委实做得不错,陛下这是第三次将它拿出来看了。”
第一次是殿试时,陛下看着陆明阜这篇文章赞不绝口,钦点了状元。
第二次是点了状元的当晚,陛下拿着这篇文章看了许久,睡觉都不舍得放下。
今日是第三次。
“确实不错。”姜立把卷轴换到左手,好让宫人为他抚平另一边的袖子,“我以为他被贬在家后会就此消沉,没想到还能跟着郑清容一起查刑部司贪污受贿之事。”
孟平道:“到底是年轻人,犯错后总是想着弥补的。”
姜立不置可否。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仪容,寝衣是那人喜欢的绛紫色。
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再三确认没什么差错后,挥了挥手,示意宫人出去:“退下罢。”
孟平知道他今日膝盖的旧疾犯了,想早些休息。
便应了声是,领着一众人出去,悄悄阖上了殿门。
待屏退满宫殿的宫女太监,姜立来到榻前,却没有上榻休息的意思,而是拧转按压床头的一处机关。
龙榻无声旋开,露出底下的一间暗室。
姜立拿着卷轴拾阶而下,镶嵌在壁上两侧的夜明珠将阶梯步步照亮,一直延伸到不见底的内部去。
最后一道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金为柱,翠为梁的宫殿。
此刻已是深夜,但这间宫殿却亮如白昼。
姜立负手迈步而进,便见珠帘帷幕之后坐了一位女子。
交叠的帷幕遮罩之下,让人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觉身在云殿天宫般,重重似画,曲曲如屏,缥缈虚化不似人间景。
尽管不见女子容色,但通过映照在纱帘之上的影子也不难看出女子的身段姣好,是个美人。
有棋子落盘的声音自女子指尖传来,清脆如玉石相击。
姜立隔着帷幕看着这一场景,眼底有缱绻的痴色,也有滔天的恨意。
顾自撩开帘子,姜立缓步走近。
他并未刻意隐藏脚步,冗沉的脚步声和着棋子声起起伏伏,像是一曲肃穆的战前擂鼓。
女子恍若未觉,注意力一直放在面前的棋盘上,拈子落棋从容不迫。
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每一次落子的间断几乎都是一致的,仿佛这样的动作重复过成百上千次,成为了主人的一种习惯,就连落子声也如出一辙,不轻不重,不像是在下棋,倒像是在谱曲。
她的一头乌发不扎不束,自肩头泼洒开来,如瀑般披了满背满腰,逶迤铺到软毡之上,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一般,神秘又孤绝。
走得近了,姜立的视线不由得落到女子的赤足上。
上好的丝绸织衣拢搭在身上,显得几分弱不胜衣,足尖藏在其中半隐半现,影影绰绰有几分犹抱琵琶之感,足弓很是秀气,像是一弯弦月初生,再往上,脚踝细长似乎轻轻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夜里寒气重,嫂嫂怎么不穿双罗袜,仔细着凉。”姜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蹲下身握住了女子的脚踝。
第48章 在没有足够的权力之前 我不接受任何人……
肌肤入手滑腻如丝绸,覆在上面就像是握着一块成色上好的软玉,也确实如姜立所想的那般,冰肌玉骨,细到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圈就能全部将其握住。
其实这底下的宫殿并不是他口中所说这般寒凉,工匠在建造的时候用巧技特殊处理过,殿内冬暖夏凉,日夜恒温,地上又处处铺设了白狐毯,怎么可能会冷?
白狐皮难得,公凌柳那座观星楼只是铺了楼梯和高台都能称得上壮观。
可眼下这宫殿里满室都铺着白狐毯,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真正称得上奇观。
只因宫殿中被囚的人不喜欢鞋袜的束缚,更喜欢赤脚走在地上的感觉。
柳问在他捉住自己脚踝时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反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因为常年关在这底下的宫殿里,终日不见阳光,她的皮肤格外白皙。
一巴掌打下去,姜立的脸没见红,她的手反倒是先充血红肿起来。
手背打出来的耳光相比手心打出来的要多几分痛感,姜立结结实实受了,半边脸麻了又麻,但并不影响他的嘴角还噙着笑:“这么多年了,嫂嫂的脾气怎的还是这般强硬?一点儿都没变。”
“这么多年了,你倒还是这般下作,全然不带变的。”柳问打完还不够,脚下借力,就着姜立半蹲的姿势,四两拨千斤踹向他的膝盖。
随着她的动作,不扎不束的乌发泼墨般流泻开来,丝丝缕缕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姜立的膝盖今日本来就因为旧伤复发,被她这么一踹,当即单膝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铺了白狐皮的地板上,虽不至于太疼,但到底有旧伤在,牵一发而动全身。
柳问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眼里满是厌恶。
明明她才是被囚者,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但这般站在姜立面前,她更像是主宰一切掌握全局的那一方。
膝盖的疼痛袭来,姜立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相反,嘴角的笑意更深。
从一开始挨了巴掌,到现在被踹跪倒在地上,他全程都是笑着的。
姜立也不起身,再次拽向柳问的脚踝,恶趣味地摩挲着掌中赤足,就像是在把玩一个新奇的玉件:“看来嫂嫂不喜欢烟罗丝和蜀锦做的鞋袜,还是更喜欢我一些。”
柳问恶心得不行,当即抓起手边的棋子朝他砸来。
姜立似乎料到她会如此,抖开手里的卷轴,把棋子都尽数挡了去。
棋子和卷轴相撞,噼里啪啦响作一团,就像是暴雨打在行军的帐篷上,嘈嘈切切。
柳问本来还要发作,目光却不由得落到了他手里的文章上。
名字在判卷时糊掉过,现在名次已出,自然不用再糊名。
陆明阜三个端正雅致的字撞入视线,连同上面朱笔勾画的句读,一同呈现在眼前。
柳问伸手要去拿,姜立忽然把卷轴往回一收,错开她探来的手:“我还以为嫂嫂不在乎你这个儿子。”
柳问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卷轴。
姜立笑了笑:“当初侯相请辞回乡,不仅是为了宰雁玉,也是为了嫂嫂的这个儿子吧,不愧是侯相教导出来的,从扬州走到京城,科举各道考试不是案首就是榜首,最后还成了状元,真真是让人叹服。”
当然,他嘴上说着叹服,面上却没有半点儿叹服的意思。
想起今日公凌柳说的五星连珠,姜立又冷哼一声:“还真是受命于天的人,他一来天上的这样星那样星都自动连成珠了。”
虽然公凌柳没说,但五星连珠自古以来都是政权更替的征兆。
这一点儿,他还是知道的。
“不过,嫂嫂这个儿子的脾气也和嫂嫂一样倔,当日朕说要把公主指给他,结果他当面拒绝了,宁愿不要这一身功名也要娶一个傻子进门,真是不讨喜。”
想起前几日陆明阜在金銮殿上的表情,姜立就觉得无比痛快。
看见仇人想杀却不能杀,反而还要对仇人跪拜,俯首称臣,那滋味想想都觉得很美妙。
“嫂嫂你说,他知不知道丹雪就是他的妹妹呢?”
听到这里,柳问终于分给了他一点儿眼神,只是眼神里杀意隐现。
“知道嫂嫂恨极了我,但你不恨我这场游戏可就没意思了。”姜立凝着她的眼眸,自顾自笑道,“当年嫂嫂为我皇兄生下这一双儿女,要不是我趁机放了一把火,嫂嫂现在可就是太后了,东瞿最尊贵的女人。”
当年他本想趁机弄死这两个刚出生的小杂种,但是他来晚了一步,有人带走了其中一个。
他当时非常生气,只想追去砍了那孩子,可是看着屋内还剩下的另一个孩子,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玩且更能报复柳问始乱终弃他的法子。
他把柳问藏在勤政殿底下的宫殿里,把她生的女儿带在身边,对外谎称是自己的孩子,取名姜致,封为安平公主。
他宠她,优待她,把一切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却又故意在她面前装醉说出要让她自云端跌落的话。
那孩子也和柳问一样聪明,知道后按兵不动,跟他继续扮演着父女情深的戏码,却悄悄在背后策划着反了他。
至于那个被带走的孩子,他后面也查到了他的消息,被人带到了扬州去,取名陆明阜,由侯微亲自教导,授以诗书。
侯微教他经史子集,传他治国之策,让身负血海深仇的他一步步从扬州走到京城,走到他这个杀父仇人兼囚母仇人的面前。
想到这里,姜立忽地笑了:“嫂嫂你说,等我不经意让丹雪知道她是你和皇兄的女儿,她会不会拨乱反正?让我们来猜猜,她和陆明阜谁会夺回这张宝座?”
由于柳问当初身怀六甲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也不怎么显怀,御医都断定腹中只有一子。
但是在生产的时候却出了状况,柳问有难产的征兆,陆明阜率先产于姜致之前。
他那一把火打乱了那些人的计划,他们只能把率先生下的陆明阜带走。
姜致是他抵达的时候才将将生出来的,那些人并不知道柳问产的是双生子,姜致和陆明阜双方更不知道各自还有个兄长和妹妹的情况。
他的好皇兄临死前不是说无论柳问生下的是女是男,皆册为太子吗?
既然是双生子,没有指明是谁,那两个人都有这个机会。
等他设计让姜致知道她是皇兄的遗腹子,届时她和陆明阜两人都以为自己是皇兄唯一的遗孤,势必会有所行动。
夺位路上,铲除异己。
他倒要看看,皇兄这一双好儿女会斗成什么样。
亲生兄妹为了皇位拼个你死我活,真是一出好戏。
姜立只觉得心情大好,十分期待:“说起来,嫂嫂的这位女儿也是厉害得很,前儿个在苍生楼故意摔断腿,今儿个又故意在宝光寺上演被人刺杀的一幕,可就算她再怎么折腾,我也要把她送到南疆去联姻,毕竟不让她经历一番波折,怎么激起她的反心呢?你说是吧嫂嫂?”
还真以为她那些小把戏他不知道?
不过是顺了她的意而已,他若不装傻,这出戏又要怎么唱下去?
“疯子。”柳问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骂了一句。
姜立仰头看她,说笑意味不再,眼底有血丝浮现:“我早就疯了,在你弃我而去,选择皇兄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说着,姜立指着自己的膝盖:“还记得我膝盖上的伤吗?当年我是如何在雨中跪下求你的,你忘了吗?”
因为昔年在暴雨中跪了两天一夜求她不要嫁给皇兄,他的膝盖也由此落下了难以根治的病根,此后只要稍微站久了就会如万蚁噬心般疼痛。
可是他的跪求没有得到她的任何怜悯,她还是嫁给了他的皇兄,一意孤行又冷漠无情。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为什么她可以走得那么决绝?
“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对你的爱就这么不值得你珍惜吗?”姜立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恨。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他哪里不如皇兄?
为什么他自小喜欢的东西都会被皇兄抢走?长大后就连自己喜欢的女子也会被他抢走。
“爱?”柳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在没有足够的权力之前,我不接受任何人的爱。”
姜立死死叩着她的手腕,怒目圆瞪:“所以,你就转投皇兄的怀抱是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也能给你皇后之位?”
他今晚问了太多次的为什么,明知道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结果。
给?
柳问都要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
听听,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样子。
他给的能和她自己争取的一样吗?
给的他想什么时候收回就收回,只有自己争取的,才能牢牢握在手中。
把自己的荣辱都放在男人的花言巧语上,最后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虽然他的皇兄姜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能从他身上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是拿,不是靠他给。
这一点,姜立是万万比不得的。
见她不答,姜立深吸一口气,压抑自己的情绪:“柳问,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肯为当初的事向我低头服软吗?只要你哄哄我,我现在就可以叫停这场闹剧。”
先前他都是叫她嫂嫂,现在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叫嫂嫂是为了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伤害得有多深。
叫她名字是想唤起她那一点儿良知。
只要她说声对不起,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她和他还能回到过去,姜致和陆明阜也还能知道彼此的身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做梦。”柳问冷冷吐出这句话。
方才姜立为了避开她砸去的棋子,把卷轴挡在了眼前,现在他因为被情绪裹挟,倒是把整个面部都露了出来。
柳问看准时机,把手中一直捏着的那颗白子投了出去。
姜立不料她还有后手,偏头躲闪之际眼角已经被划出一道血痕。
有温热湿红的液体浸入眼眶,视线渐渐泛红模糊,姜立按了按眼角,是血。
汉白玉的棋子质地温润,边缘也被打磨圆滑,能用它伤人,可见执棋者下手有多重。
姜立颤颤地笑了起来。
还是这么狠,对他半点儿不留情。
方才他要是再慢上一步,这只眼睛可真就废了。
知道柳问性子顽拗,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他缴了这座宫殿里所有能够伤人的东西,发钗珠环都不留,所以她只能披散着头发,桌椅的角更是打磨圆滑。
然而到头来还是没防住她用棋子伤人。
柳问就是柳问,从来没有变过。
偏偏他爱极了这样的她。
抹了一把眼角的血渍,姜立撑着站起身来,没了先前恳求她回心转意的期待,取而代之的是阴翳与暴戾:“近日我那边少了一张云龙纹蜡笺,嫂嫂可知去了哪里?”
云龙纹蜡笺是皇家御用,用多用少都有记录。
平白无故少了一张,他如何不知道。
“嫂嫂还真是厉害,被囚在这里都能给外面传信。”姜立握了握手里的卷轴,看向上面的陆明阜三个字,“让我猜猜,嫂嫂给你儿子的这张云龙纹蜡笺上写了什么?”
柳问没有理会他,不反驳也不争辩。
她既然敢用云龙纹蜡笺,那就不怕被他发现。
他发现不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姜立凑到她耳边:“提防我?救出你?还是告知他关于姜致的身份?”
柳问充耳不闻,继续捻子下棋,继续方才还未下完的棋局。
姜立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眉宇愠怒:“我看陆明阜这些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些,还是要贬一贬才能安分。”
他是拿柳问没办法,但他还能拿她那一双儿女没办法吗?
姜致那边他说什么都会把她送去南疆的,至于陆明阜这边,他会好好磋磨他。
只要想到他是柳问和自己皇兄的儿子,他就恨得不行。
之前陆明阜在扬州,他不好过于关注,免得打草惊蛇。
但现在人到了他跟前,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是君,陆明阜是臣,在陆明阜没有足够的能力反击的时候,就只能听他的。
先皇遗孤又如何?还不是要被他踩在脚下。
“希望你不要为今日的决定后悔。”姜立咬牙恨恨。
他顾念旧情给了她机会的,是她不要。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可固执如她,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她从来不稀罕他给的东西。
柳问落下一子,字字铿锵:“我柳问从不后悔。”
“好,好得很。”姜立握了握拳,声音都变了个调,“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49章 你们不一样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趁着姜立歇下,孟平指了几个宫女太监在殿外值守,以备姜立夜间有事唤人,自己则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今天折腾了一天,不光是姜立累了,他也累了。
捶了捶腿,又活动活动胳膊,孟平甩着拂尘走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室内昏暗,孟平点了灯,就见一人背对着他坐在明窗下。
衣衫褪下,露出被水泡得浮肿的旧伤,旧伤之下,又添了几处狰狞的新伤,彼时因为够不到肩背的伤口,手里的药洒了不少。
孟平倒吸一口凉气,见状立即上前帮忙:“怎么弄成这样?”
他倒不是被屋内突然出现这么个人给吓到,而是被那人身上的伤给吓到了。
旧伤恶化,新伤更是可怖,深可见骨,不过才一日不见,如何就能丢了半条命去?
那人将匕首在蜡烛上过了一遍消毒,咬着牙剜去胸前翻开的一截腐肉:“如你所见,我‘死’了一次。”
孟平没想到会是这样,啊了一声:“这么快就下手了?”
“不快不行,挡了路,怎么允许我还活着?”那人道。
孟平给他止血包扎:“要我说你此举还是太冒险了,你要是折在这里,我当初又何必……”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也不想再说。
先前就不该答应什么以身做饵的法子,看看这一身伤,命都差点儿没了。
那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不是走这么一趟,我还不知道有人跟我一样,身上藏着秘密。”
“秘密?”孟平手下动作一顿,“谁?”
·
郑清容回到小院的时候,陆明阜照例准备好了晚饭。
昨晚巴巴跑来的马儿见到她回来了,哼哼几声甩了甩尾巴。
郑清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顺手喂了一把草。
“出来吧。”
随着她这一句,仇善无声无息出现。
郑清容迈步进屋去,示意他跟上。
听见声音,陆明阜正要跟她打招呼,见进来的不止她一人,不由得一怔。
“我们的新伙伴,仇善,先前在安平公主那边,今后就跟着我们一起做事了。”郑清容给他介绍。
仇善似乎早就知道陆明阜会在这里,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向陆明阜施礼表示见过。
显然是认识陆明阜的,且对陆明阜出现在这里没有表现出意外。
郑清容心里暗叹一声,看向仇善:“还需要我跟你介绍他吗?”
仇善摇摇头,在她手里写。
【我知道的。】
郑清容挑挑眉。
果然。
仇善先前在安平公主身边做事,跟安平公主有过指婚的陆明阜必然是他关注的对象,更别说他后面还误打误撞跑到她这方院子里躲避追杀,当时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跟安平公主说起这件事。
要不然今日安平公主也不会丝毫不提。
“坐吧,吃饭。”郑清容招呼仇善坐下,又对陆明阜道,“他口不能言,只能通过手语和写字来表达。”
陆明阜自觉添了一双碗筷,他还奇怪怎么这人从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原来是这样,我待会儿回去给他辟出一个房间来。”
既然今后要一起做事,那就是要跟她们同吃同住的。
这里人多眼杂的,不适合他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居住,太可疑了,就只能在他那边择一间屋子给他。
仇善忙摇头摆手,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到。
【不用麻烦,夜里你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他以为陆明阜和他是一样的,都是郑清容的下属。
毕竟除了下属,谁会为主人洗手做羹汤?
在他的认知里面,下属没那么多讲究,凑合凑合睡在一起就可以了,所以自然而然写了这么一句。
陆明阜一愣,看向郑清容。
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安排。
他夜里都是宿在郑清容屋子里的,岂不是说仇善也要如此?
郑清容盯着仇善写出来的那句话,哭笑不得。
知道他是误会了陆明阜和她的关系,对他道:“往后你跟着明阜就是,在他府上吃住,他不会短你吃喝。”
她没想着把人带在身边,她手上事多尚且自顾不暇,而且这几天得罪了不少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危险来临。
安平公主既然把人给她,必然也是想让他远离危险好好活着。
陆明阜那边比她这边安全多了,把人丢给陆明阜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仇善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在她掌心再次写出那句话。
【我是你的人。】
郑清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看见他这句话就立即想起了另一个没收拾的烂摊子。
一个个都说是她的人,真是头疼。
似乎觉得自己那句话有些单薄,仇善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你的人,不是他的人。】
“你跟着他更稳妥。”郑清容懒得纠正了,越解释越说不清,只说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仇善面露不解之色。
【为什么我和他都是你的人,你却不让我跟着你?】
郑清容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顿了顿道:“你们不一样。”
不光是跟她的关系不一样,就连性质都不一样。
仇善到底是安平公主托她照看的,不说金山银山供着,好吃好喝起码也得是有的,相当于给安平公主养一个人,到底多了几分客气。
之于陆明阜,除去女男关系那一层亲密,陆明阜之于她更像是一个伙伴,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让他帮自己做事且不必客套。
仇善不明白。
【哪里不一样?他能做的,我都能做。】
“仇兄。”事到如今,陆明阜也看出了一些门道,轻咳一声,“仇兄不必担心,你在我那边和在这边是一样的,名义上是在我那边安顿,实际都是听这边的安排。”
其实只需要唤一声“夫人”就可以解决。
但他没有,因为郑清容没有主动开口,他怕她另有打算。
仇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郑清容。
虽然陆明阜解释了一遍,但这对他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
知道不说清楚今晚这顿饭是吃不了了,郑清容问他:“想知道哪里不一样?”
仇善点头。
郑清容虚虚指了指他脸上的面具,道:“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先前也戴着面具,我把他的面具给摘了,就这么简单。”
仇善先是一愣,随即低垂下了头,为自己的追问感到局促。
饶是他的脸上戴了面具,下半张脸上也有些泛红的迹象。
面具对他来说代表着什么他如何不知道,被人摘下意味着什么他更是心里门清。
他以为陆明阜跟他一样,都是听命于郑清容的属下,结果不是的。
仇善微微颔首,在她手里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明白了。】
这一小插曲,从他“我知道的”开始,到“我明白了”结束。
郑清容把筷子递给他:“吃饭。”
陆明阜不知道面具的事,但见仇善不再似先前那般态度强硬,也猜到了几分。
给郑清容夹了菜,他道:“昨日见你对这道菜挺喜欢的,今日我学着做了一份,你看看还合不合胃口。”
“明阜做的都好。”郑清容笑了笑,问起西凉那边,“陛下对西凉那边是什么态度?”
她还是觉得皇帝今日的表现有些奇怪。
西凉都敢到京城刺杀公主和郡主了,他不说开战,起码得有所表示吧。
怎么感觉就是生一场气给众人看,做了表面功夫,后面就什么都没了。
她对姜立不了解,陆明阜比她早入京城,又是翰林院待诏,在他身边应该能揣测几分。
陆明阜其实一开始就想跟她说说今日发生的这些事,但是顾忌到仇善也在,不知道当不当说,就一直没提,转而问她喜不喜欢新做的这道菜,相当于话家常。
现在见她不避讳仇善谈论这些,陆明阜当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道:“西凉和北厉狼子野心,妄图吞并诸国独霸天下,前些日子我还没被贬的时候,能看出陛下没有主动开战的意思,但也没有采取行动改变局势的意思,似乎只想着尽快和南疆那边联姻。”
郑清容只觉怪哉。
眼下跟南疆联姻对她们东瞿显然没什么益处,为什么皇帝还要这么做?
这不是一个英明的君主能做出的决策。
背后究竟有什么原因能让皇帝这样不管不顾?
既然他这么喜爱安平公主,为什么又要把她送入虎狼之地?
郑清容想不通。
南疆那边的阿依慕公主已经启程往东瞿这边来了,不久就会抵达京城,联姻一事显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在其中似乎改变不了什么,这些事件的必然也不允许她改变什么。
想起什么,郑清容又问:“我今日看见一辆马车,车上挂了象征鸿雁的幡旗,是哪家的马车?你知道吗?”
她可没忘记今日来自那辆马车的熟悉视线。
各家出行,马车上都会挂有代表各自门庭的饰物。
她来京城的时日不长,还不清楚哪家是怎样的。
“鸿雁吗?是司天监公凌柳的。”陆明阜道。
别人家的马车不是坠銮铃就是挂玉环,只有公凌柳特殊,张鸿雁的旗。
往往马车一过,旗帜就会随风招展,远远看去,就像是鸿雁展翅一样。
是以他记得特别清楚。
“又是他?”郑清容吃饭的动作一顿。
算起来,这是她第三次听见公凌柳这号人物的名字了。
明明她还没有跟这位司天监正式见过,偏偏名字听了好几回。
观星楼里的师傅画像犹在眼前,郑清容觉得等案子一了,她得去会会这位司天监。
一直插不上话的仇善听到这里,突然拉住她的手,一笔一画写到。
【我可以去看着他。】
第50章 无妨,你睡便是 用一个是用,用两个也……
他之前在安平公主身边就是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去监视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似乎怕她会拒绝,仇善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我不白吃你的,我可以帮你做事。”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他们族人的规训。
正如当初安平公主救了他,他便给她打探消息来回报。
那晚郑清容也救了他,现在还供他吃喝,他自然也要做出相应的表示。
郑清容恍惚间想起这句话安平公主似乎也说过,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陆明阜明日就要开始恢复上朝了,势必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公凌柳那边。
仇善主动请缨,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起码比跟在她身边好,她独来独往惯了,还真不习惯有人在暗中跟着自己。
“好,那你以自身安全为主,若遇危险及时撤回,不必硬碰硬。”她道。
仇善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明阜已经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捡着重点问了郑清容接下来的安排,间或给她和仇善夹菜。
郑清容一一回了,末了叮嘱他明日探探皇帝口风,看看对西凉那边是什么个态度。
见仇善一个人在旁边扒拉着饭,低头听着她们二人的谈话,有些融入不了这样的言语往来情景,便对仇善道:“得空了你教教我手语,之前一直想学来着,但苦于没找到合适的人,正好你来了,也好弥补我这方面的知识空白。”
仇善看着她,如何听不出她这样说是为了不让他感到尴尬而已。
他是天哑之人,口不能言,郑清容和陆明阜说话他插不上半句,只能静静听着。
以往他在族人身边也是这样的,因为沉默,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就算有人注意到,也只会自动跳开他,不多逗留一分视线,他都习惯了。
但是这次不同,郑清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忽略他,还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有了些参与感,不再是一个局外人的身份,也不伤他的自尊。
这是以前完全没有的待遇。
很意外,也很惊喜,以至于他都忘了要作何反应。
不过郑清容素来就不会让人感到窘迫的,当即拉着陆明阜一道:“你也跟着学习学习,多学一些总不会错的。”
人这一生太短,能学的东西又太少,哪怕终其一生研究一个方面也只能学到九牛一毛。
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学一些是一些,就算用不到,也能有个粗略的认识。
陆明阜知道她的意思。
既然仇善已经是她们这边的人了,往后少不了要交流,手语自然也要会一些。
“正有此意。”陆明阜接上她的话,对仇善道,“只是我这个人有些愚笨,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你多费些心思。”
仇善打了一连串的手语,即使知道她们现在还看不懂,但他还是打了完整的手语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很感动郑清容的此举,也很感激陆明阜的捧场。
至于陆明阜说自己愚笨这件事,他并不认同。
能科举中状元的人,怎么能说是愚笨?
不过是为了让他少几分心理负担而已。
打完手语,仇善又在桌上用茶水蘸了写。
【谢谢,还有,你做的饭很好吃。】
第一句谢谢是他对郑清容说的,后面的就是单纯夸赞陆明阜的。
他之前跟在安平公主身边,不敢说顿顿山珍海味珍馐美食,但吃的也都是顶好的。
然而今日吃了陆明阜做的饭菜,两相比较,他发觉之前吃的只能说是三分滋味,比不得这顿饭菜来得五分美味。
郑清容笑了笑:“明阜的厨艺一向不错,你要是喜欢就多吃些。”
陆明阜的厨艺她还是能打包票的,毕竟吃着他做的饭长大,当中滋味没人能比她更清楚。
陆明阜腼腆一笑,郑清容的一句夸赞比旁人千百句夸赞更让他开心,见仇善碗中差不多见底了,很上道地给仇善添了一碗饭。
他今日准备了相当的菜饭,足够他们三个人吃。
三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很是欢快,虽然突然多了一个人,但有郑清容在其中调节,各自都没有感到不自在。
饭后,陆明阜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带仇善去自己的府邸歇息。
不过仇善却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当即表示现在就要去盯着公凌柳那边。
郑清容对他的行动力由衷感到赞叹。
这一天暗自跟在她身边不吃不喝也就罢了,晚间好不容易吃了些东西,这又要立马去监视旁人了。
她都已经觉得自己行动力很强了,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做事。
结果仇善比她更厉害,就连休息都不打算休息了,跟铁打的人一样。
郑清容按下他:“不必这么着急,该吃吃该睡睡,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
公凌柳那边她虽然好奇,但并不着急。
真要着急她自己就先去了,何需让旁人代劳?
真要人觉都不睡了去盯着,她还需要在这里干等着?
仇善不解,在她掌心写。
【迟则生变。】
他没有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去做的习惯,打探消息这么久,他深知要是消息晚一刻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明明可以提前避免,为什么要故意拖延,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郑清容挑挑眉:“你不听我的话?”
仇善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慌了,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他是她的人,如何能不听她的话?
“那就是了,睡觉去。”郑清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要是被我发现你不睡觉偷偷跑去公凌柳那边,那么我和安平公主以及含章郡主之前做的约定都将全数作废。”
她不喜欢被人威胁,同样也不喜欢威胁别人。
说后面那句话不是为了拿捏仇善,而是让他好好想想,值不值得这么做。
仇善知道她是动真格的,果然不再坚持。
陆明阜已经备好了热水,见她安排好了,便唤她去沐浴。
郑清容嗯了一声。
今日又是跟符彦赛马,又是跟尸体打交道,是该好好洗洗。
看了仇善一眼,郑清容也不再多说,顾自去洗了。
该怎么做,她不想说什么大道理来阐述,他自己心里有数。
仇善低头不语,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不知道郑清容这边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跟仇善说,陆明阜也不好直接把人带走。
只好给他打了热水,让他先行洗漱,他则打算回去给他取一身衣服回来。
这边除了郑清容日常穿的衣物和官服,并没有别的衣裳,包括他的,毕竟不能惹人怀疑。
不过郑清容平日里穿的虽然都是男子的衣饰,但到底是郑清容穿过的,再给仇善穿也不合适,便想着回去给他拿一身自己的衣服凑合凑合。
他刚刚看过了,仇善和他身形相仿,所以他的衣服也能穿得下。
叩开密道,陆明阜提灯而去。
郑清容洗完出来,屋内灯火已经接近阑珊。
没见到陆明阜和仇善两人,郑清容便以为陆明阜已经把人带去他那边了。
看来陆明阜还是有些法子的,能把人带走,她还以为自己还要再说道说道。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她一顿功夫。
一边用巾帕绞着头发,郑清容一边朝着床榻而去。
正要撩了被褥躺下,不料被子掀开,一个脱了衣服的人影显现在眼前。
许是常年在外奔波查探消息的原因,身形单板却不掩肌肉线条,薄而流利又不会显得过于壮实。
随着被子掀开,有淡淡的皂角香弥散开来,是洗漱过后留下的。
最主要的是,榻上之人脸上带着银白面具,上面是尾羽标记映着烛火熠熠生辉。
“仇善?”郑清容难得怔愣一瞬,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自己榻上。
他不是跟陆明阜回去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没穿衣服。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郑清容的目光在周围的逡巡了一圈,果然见到了摆放在一旁的衣服,赫然是先前仇善穿的那身。
仇善对上她的视线,有些窘迫又有些难堪,下意识想打手语,想到郑清容现在还看不懂,又只能起身,牵住她的手,在掌心上写。
【睡觉。】
郑清容去沐浴之前让他睡觉,他都记得。
只是不知道去哪里睡。
陆明阜离开了,郑清容又在沐浴,迫于女男之防,他也不好过去问,见这里有床,他便上榻睡了。
被褥和床铺是早就铺好的,比不得宫里那些金丝锦被名贵,但很新,摸起来也很舒适。
他以为是为他准备的,怕弄脏了,还脱了衣服。
只是躺下之后他才惊觉有些不对。
被褥和枕头都有浅浅的女子气息,显然是之前有人在这张床榻上休息染上的。
除了郑清容,他想不到还能是谁。
正要起身离开,郑清容已经先他一步掀开了被子。
知道自己弄错了,仇善肉眼可见地慌乱,就连写字的笔画都没那么稳了,又急又乱,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我以为是要在这里睡,但我好像弄错了,我感受到了,这是你的床榻。】
郑清容根据他的逻辑理了理,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
彼时因为他起身写字的动作,被褥滑至腰腹,宽肩窄腰一览无余。
视线定格在仇善脸上的面具,郑清容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是戴着面具的。
也不知道是还没来得及解开,还是入睡也不能拿下面具。
但不管怎么样,她没看到他的面容就是。
陆明阜拿着衣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灯火昏暗,一人倚在榻上,衣衫不复,一人立在榻前,乌发微湿,两人执手相看,无声胜有声。
“无妨,你睡便是。”郑清容示意他无事,又抬手招呼赶来的陆明阜,“你把衣服给他,我去隔壁。”
寻常人家里都会备着一两间偏房,以供家里来人时有个歇息的地方。
她这方院子也有。
主卧给了仇善,郑清容自然只能去偏房歇息。
陆明阜应声好,交代了仇善几句,便去偏房给郑清容铺床了。
铺完床见郑清容发尾还湿着,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巾帕帮她擦拭:“抱歉,是我忘了给他说一声。”
他要是提醒一句,就不会出现方才那样的事了。
也亏得是郑清容脾气好不计较。
郑清容拍拍他的手,也觉得莫名有些好笑:“不是什么大事,明阜倒也不必自责,我也忘了给他说。”
只说让他睡觉,又没说让他去哪里睡,也不怪人家会错意。
想起什么,郑清容又道:“今晚怎么没听见你唤我夫人?”
以往陆明阜哪天不是夫人夫人的叫她,今天倒好,没有听见半个字。
有些时候能感觉这个称呼都到他嘴边了,但是又被他咽了回去,就像是在刻意避嫌一样。
陆明阜的动作一顿:“我以为,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太合适。”
“因为仇善?”郑清容戳破他的小心思。
陆明阜没回答是与不是,只继续给她擦拭头发。
安平公主突然送这么一个人过来,是什么意思不用想也知道。
就如眼下的东瞿和南疆,国与国之间建立信任的前提是联姻,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的条件也大差不差。
仇善作为被送过来的那个人,不难猜出是来干嘛的。
“嗯?”郑清容偏头看他。
知道不说个明白郑清容大概不会就此放过他,陆明阜只好道:“我只是觉得夫人的师傅有句话说得很对,男人就是要捡着好用的用,用一个是用,用两个也是用,我瞧着仇善就挺好用的,夫人何不用上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