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5(2 / 2)

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749 字 26天前

郑清容趁机看了霍羽一眼,对方对她眨眨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似曾相识的拉手腕,郑清容想也不用想。

他下蛊了。

姜立没看明白,更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皱眉问:“喜脉?”

“崔令公的脉象与公主无异,皆是脉走如珠,是滑脉的表现。”董御医道。

他现在不敢说是滑脉无疑了,只敢说是滑脉的表现,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男人身上诊出喜脉,他要怎么解释这怪象?

霍羽适时笑出声来:“哟,看不出崔令公一把年纪了私底下还玩得挺花的,竟然都珠胎暗结了,不如让我们猜猜是谁的?”

现场一片死寂,谁能想到阿依慕公主看似荒唐的怀疑竟然是真的。

崔尧怒喝:“一定是你动了手脚。”

霍羽觉得好笑:“看吧,脏水泼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急了吧,郑大人和我方才被你这样诬陷造谣的时候,这位大人你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崔尧说不过他,便看向姜立:“陛下,这事绝无可能,臣怎么会有喜脉?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董御医不如再来探一探我的脉象?”霍羽不着痕迹用内力改变脉象,伸出手道。

董御医依旧看向姜立,得了姜立首肯,这才再次上前给霍羽诊脉。

然而这次诊脉的结果依旧让人惊心。

董御医声音都已经开始颤了:“陛下,公主的脉象只是风邪入体,并无滑脉之象。”

这跟他在礼宾院再三确认的喜脉完全不同,怎么可能一会儿就变了?就算是小产也不至于这么快,更何况他没有探出任何小产的迹象。

这一会儿有一会儿无的,官员们都看懵了。

到底有还是没有啊?喜脉还能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吗?

好在很快,重新去太医院请的御医都来了。

怕一个不够,底下人直接请了三个,这样就算一个误诊,还有别的御医在,不至于一个错,整个全错。

三名御医相继给霍羽和崔尧诊了脉,结果都是一样的,阿依慕公主只是风邪入体,崔令公滑脉如走珠。

光天化日的,可真是见了鬼了。

在众官员的猜测和议论之中,霍羽直接从崔尧手腕里挑出一条浅蓝色的小虫子:“所谓的喜脉滑脉不过都是它的作用罢了,我们南疆的医师和你们东瞿的御医不同,养病不仅用药草也用药虫,我不过是用它治一下身上的风邪,却被董御医给诊断成了喜脉,还被这位崔大人污蔑成郑大人与我苟且,东瞿要是不想联姻,可以直说的,倒不用这般污人清名毁人名誉。”

说着,霍羽把虫子收入掌心,又让殿内的几位御医再次给他和崔尧诊脉。

如他所说,这次他又显现出了滑脉的迹象,而崔尧脉象平和,不再是先前的喜脉。

事到如今,崔尧就算再怎么不信,也知道自己弄错了,当即跪下请罪。

姜立呵了一声,此番他要是针对陆明阜,他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说不定还会帮他一把,结果他针对的对象是郑清容,还扯上了南疆公主。

这两个人是他能动的吗?简直不自量力。

“崔尧妄断致使公主和郑卿受辱,即日褫夺中书令的身份,贬为庶人,不得再入朝堂。”

如此蠢笨之人,留在朝中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驱逐出去。

霍羽觉得这样的处罚不够,开口道:“皇帝陛下,我在南疆可是从不受委屈的,他这般污我名誉让我难堪,我可不想在京城再看到他,东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和他那个儿子一个德性,他儿子欺负同窗,他就欺负我这个公主,将来得了势,是不是也要欺负陛下你?”

郑清容都不想拆穿他。

他在南疆确实不受委屈,受了就当即报复回去,但是也没少被南疆王和大祭司教训。

姜立不知道这些事,顾自垂眸想了想。

南疆王有十八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确实不会让他受委屈,再加上都提起崔腾了,便又补充了一句。

“仗八十,逐出京城,董御医不明真相便妄加断论,革去御医一职,亦是仗八十,逐出京城。”

霍羽本来想杀了直接了事的,但是一直没听到郑清容没发话,他也就默认了。

南疆公主没反对,姜立又看向郑清容,询问她的意见:“郑卿觉得这样判处如何?”

虽然他已经准备好毁掉这个东瞿江山了,但是难得遇到一个能臣,他愿意在他还能控制局面的时候,给她不断成长的空间,就当是他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

今日本就是她受封兵部尚书的日子,出了这种事,当然要安抚一番。

众臣听他都这么问了,心下又是一阵羡慕。

这位郑大人真的很得圣心,就连处置人都要问她觉得如何。

他们以为会听到郑清容顺杆子往上爬说不够,或者稍微加重一下判处出出恶气。

然而郑清容并没有这样做,她只施礼道:“陛下处置得当,臣无二话,只是臣方才仔细想了想,让崔令公误会臣和公主确实是臣平日行事不当,今日出了这种事,即使公主往后依旧在礼宾院养病,臣在京城待着只怕会引来更多人非议,两国邦交最忌如此,臣不愿做东瞿的罪人,正逢剑南道益州蜀县发生洪灾,臣愿辞去兵部尚书一职,自请去治水,蜀县一日不得安,臣便一日不回京。”

闻言,朝堂上一直没说话的荀科看了她一眼。

她竟然不去兵部了?提出去治水,这是要去工部了吗?

工部可是六部之末,无论是从户部到工部,还是从兵部到工部,这可都是贬斥的意思。

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想要皇位了吗?

陆明阜和侯微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殿下昨夜嘱咐他们今日不要出面,是因为她早就打算好了要这样做是吗?

去剑南道治水,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少说也要一年半载,这么长的时间,她不在京城,怕是会生变数。

杜近斋目光落到她身上。

又要走了吗?

本以为这次晋升兵部尚书,她往后就留在京城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到处跑,怎么一转眼又要去剑南道了?

姜立道:“郑卿不必如此,既然误会都解开了,往后没人再敢拿这些说事,若有人明知故犯,朕必不轻饶。”

最后这句话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紫辰殿内的所有官员,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臣心意已决,还请陛下允准。”郑清容一揖到底。

霍羽打量着她。

她这般坚决,怕不是早就有此打算了,那什么崔尧正好给她垫脚了。

不管崔尧今天使什么招数,她都会在解决之后提出去剑南道的。

姜立沉默片刻,最后道:“郑卿为国为民,朕自不会阻拦,不过倒也不必辞去兵部尚书一职,郑卿敢为天下先,自请去蜀县治水,是百官之表率,就在这册封圣旨上再添一句,郑卿依旧是兵部尚书,同时兼任工部尚书。”

蜀县的灾情还在泛滥,工部那边的人去了至今没有半点儿进展,难得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勇气也好,义气也罢,都值得嘉奖。

朝臣们听了皆是唏嘘不已。

一人担任两部尚书,这可前所未有。

按照六部的升迁次序,分别是工、礼、刑、户、兵、吏,如今她一个人就占了两部的长官位置,即使工部排在末位,但怎么说也是一部尚书,是正三品,官职并不小。

身兼兵、工两部尚书之职,这和她之前在礼部主客司时还打理刑部刑部司那边的职务相比,权力可大多了。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这不太合适,但好像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对。

崔令公才得罪了这位郑大人,陛下正在气头上,给些郑大人新的封赏作为补偿也很正常,而且这个封赏也不是随便给的,是郑大人提出前去治水后才得的。

蜀县那边洪灾不断,这要是拿了封赏治不好,那就是罪过了,只能这封赏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起的。

他们拿不起,但并不会阻止旁人去拿,谁有本事谁去拿。

目的达成,郑清容领旨谢恩。

姜立下了玉阶,亲自扶她起来:“去吧,朕等你好消息。”

下朝后,郑清容升了官、要去剑南道的事不胫而走。

百姓们围着她询问不停。

“郑大人怎么才回来没几天又要走了,治水可不比查案,容易吃力不讨好。”

查案只要跟着线索走,总能扒出来案件真相,但治水可不一样,治水的多变性和意外性太强了,不同地方的水适用不同的治水方法,是最不能生搬硬套的,对于个人的应变和能力要求很高。

郑清容只道:“蜀县百姓受难,自当挺身而出,不畏艰险。”

此话一出,赢得人们一阵叫好。

荀科看着被围在人群当中的郑清容,心下一阵复杂,什么都没说,给赌坊门口的银学使了个眼色,随后便离开了。

第164章 你摸摸它 它是你的

听到郑清容不日将前往剑南道,庄若虚特意等在她的必经之路:“大人又要走了,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大人了。”

他一连说了两个又,脸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语气难免失落。

“外面风大,世子怎么出来了?有事让人来说一声就好,我可以去王府的。”郑清容道。

他身子不好,昨夜淋了雨,虽然当时看起来没事,也喝了药预防着,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寒,还是在王府将养着的好,出来到底有风险。

“之前都是我在王府等着大人,这次我不想再等了,毕竟见大人一面就少一面。”庄若虚轻笑,“大人现下可有时间?能陪我四下走一走吗?”

“可以。”郑清容颔首。

剑南道那边情况比较急,本来她是今日便要走的,但手头上还有些事要处理,姜立体恤她才回来没多久,让她不用这么赶,明日动身去剑南道即可。

有些事白天是做不了的,方才荀科不就给了银学示意吗?估计得等到晚上才行,是以她现在有空闲时间。

两个人并肩而行,知道他身体不好,郑清容有意放慢脚步,和他一起慢悠悠地走着,就像是闲庭散步一样。

他没说去哪里,她也就和他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日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或是手相接,又或是面相贴。

庄若虚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每当影子错开的时候,他便会不自觉地朝郑清容靠近一些,让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影子重新挨到一起,就像是携手一样。

只是这注意力都落到了影子上,没留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是以最后直接撞到了郑清容身上,脚下没站稳就要摔去。

“世子小心。”郑清容扶住他,让他避免了一场惨祸。

庄若虚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又给大人添麻烦了,自从认识大人以来,每次都是大人及时伸出援手。”

初见时符彦的马儿造成混乱,人群当中不知道谁把他给推了出去,那时就被她护在怀里,没让他摔地上。

后面她从岭南道回京,他挨了明宣公一棍子,眼看着踉跄间就要撞到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是她拉住了他。

回到王府时,父亲看他头上有伤以为他出去厮混,扬手要打他耳光,是她及时出现,用钱袋掉了做借口,替他避开了那一顿打。

就连之后搬到了国子监去,心中念着庄怀砚远去南疆的事,睡不着半夜起来在廊下发呆,没注意脚下要摔,也是她及时出现。

更别说前阵子去山南东道,她为了保护自己,在水里伤了肩背。

现在他走在路上都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她却一如先前,没让伤到任何地方。

每一次,她都会在他差点儿受伤的时候及时出手,而他,好像也习惯了她的出现。

“小事而已,世子不必放在心上。”郑清容道。

不放在心上吗?她总是这样,每次做了好人好事,都说是小事,叫人不要放在心上。

庄若虚笑了笑。

可是已经晚了,心里已经全都装满了。

“本以为大人这次晋升之后会在京城多待些日子的,不承想还是要出去,听闻大人今日早朝受了委屈,可是因为这个才不得不如此?”庄若虚问。

他虽然不在朝堂,但早朝传了阿依慕公主进宫的事并未有所隐瞒,他仔细想想也能猜个几分,来的时候再打听一下,也就不难知道事情的全尾了。

郑清容失笑:“委屈倒算不上,当官的不就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走?”

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她也会想办法去剑南道的,崔尧不过是正好撞上了而已,有没有他,她都会去,不过有他更好,至少荀科那边能应付一下,不用她再找理由。

“大人心胸宽广,里面装的是黎民百姓,可我的心没有那么大,只能装得下大人一个。”庄若虚道,“大人每次都抢在乱事大事面前,做起事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那些大道理我都不想管,我只想大人平安。”

听到他说平安二字,郑清容道:“世子不必担心,我会小心行事的,前几次我不都好好地回来了吗?”

去江南西道和岭南道查泥俑藏尸案也好,去中匀送画也罢,哪怕是去山南东道找贡品,虽有险,但她不都没出什么事。

“我知道大人很厉害,可是天灾面前,对谁都无情,大人可不可以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庄若虚看向她。

他当然知道这种承诺毫无意义,就像他所说的,天灾对谁都一样无情。

可是他就是想要一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毫无意义。

前几次举贪腐也好,查悬案也罢,哪怕是送画找贡品,那都是人祸,是可以避免的。

但这次不一样,是洪涝,是天灾。

天灾面前,谁能有特殊?

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郑重道:“我答应世子,会平安回来的。”

得到了她的承诺,庄若虚点点头,笑道:“这可是大人亲口说的,大人不能食言,我这个人可小气了,如果答应了我的事却做不到,会一直记着的。”

“记着?”郑清容不太能明白这之间关联。

一般不都会说报复或者讨债吗?记着是什么意思?

庄若虚固执道:“对,记着,纠缠到底,哪怕我死了变成恶鬼也要日日夜夜缠着大人,让大人一闭眼就是我,天天在大人耳边念叨,看大人下次还敢不敢食言。”

郑清容哭笑不得,这叫什么纠缠?

“那我尽量不让世子变成恶鬼。”

“不是尽量,是一定,是必须,大人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才不会变成恶鬼,我可是为大人而活的。”庄若虚道。

郑清容垂下眼帘。

为她而活。

之前为了不让他自轻自厌,无心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被他记到了现在。

去山南东道的时候她有意收回这句话,毕竟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还是不要再背负上旁人的生死了,而他却不肯了,现在更是用这句话来鞭策她。

见她沉默,庄若虚急了:“大人不说话,大人犹豫了,这次去剑南道是不是真的有险?”

怕他多想,郑清容示意他放心:“没有的事,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晚间的时候,银学再次邀郑清容来到春秋赌坊。

郑清容倒也不怕荀科这些人趁机对她不利,要是有此打算,今日早朝的时候就动手了,而不是在早朝上一言不发。

这就是彼此之间有隐瞒有僵持的好处,虽然她还不知道背后的人要做什么,但现在这个情况,是不会贸然对她怎么样的。

她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争取时间。

还是和之前一样,荀科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看到她来连忙引着她入座,询问她怎么在朝堂上提出要去剑南道了。

“此次受封是赶了些,我们这边的部署还没来得及展开,但殿下在京城待着,我们也好再寻机会行动,突然去了剑南道,这……”

郑清容真真假假说了一通:“临时受封这也是我没想到的,本来按照相爷和诸位大人的意思,是要在受封之日采取行动的,无奈日子突然提前,相爷遇刺,崔尧更是以阿依慕公主为筏企图拉我下水,如此风口浪尖之上,就算之后再行动也难免落人口舌,倒不如先避出去,等这阵风头过了,处理好蜀县的事,再回来谋事岂不是更好?”

荀科语重心长:“殿下为何不能信任臣等能为殿下处理好一切?”

“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太信任才会如此。”郑清容道,“相爷和诸位大人已经为我做了太多的事了,拨乱反正非同小可,这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相爷和诸位大人。”

“殿下感情用事了,为君者可不能像殿下这般心软。”荀科叹道,“恕臣无礼托大,抛开身份不谈,臣也算是殿下的半个长辈,殿下此举过于意气用事,于君之道实在不利。”

郑清容对他施礼,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相爷说得是,下次不会了。”

这一礼不是君对臣,而是晚辈对长辈。

她如此乖巧受训,荀科也不好再说什么,安抚了几句之后也就让她回去了。

左右如今事已成定局,去剑南道势在必行,改变不了什么。

郑清容一走,又有一人来到雅间。

荀科和银学齐齐施礼,色愈恭礼愈至。

那人看着郑清容离去的方向,笑道:“她太聪明了,估计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才以退为进,找了个理由离开京城,而不是对你们的安排听之任之。”

说是要辞去兵部尚书去剑南道益州蜀县治水,可转头就兼任工部尚书一职,还让他们的计划落了空,可不就是以退为进。

银学不解:“可是昨日相爷跟她说了计划之后,她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席间举杯相和甚至还醉了酒,后面虽然去王府歇了一会儿醒酒,但出来后跟个没事人一样,我亲眼所见。”

那人摇头轻笑:“那你可小看她了,她能在中匀动乱之时引着使团队伍帮着贺竞人拿下皇城,还能在寇健的手底下带着庄世子全须全尾地回来,甚至弄出来一支玄寅军,这样有能耐的人,又岂是会轻易被人看出来心中所想的?”

闻言,荀科和银学对视一眼。

是啊,她确实很有能耐,一个人从扬州走到京城,走到今天,从佐史做到尚书,还不足以证明她的能耐吗?

“她是很能耐,也对我们很有用,但如此不受控制,将来怕是会坏事。”荀科忧心忡忡。

“聪明人嘛,总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相比之前那些,她还是很好用的。”那人道,“至于坏事,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们有她的把柄,不怕她翻出什么花来。”

荀科知道,这个把柄自然是指她女儿身的事。

当初宰雁玉因为女儿身的事落得个除名缉杀的下场,她要是不想步她的后尘,自然得乖乖听话。

“只是我瞧她跟侯府的小侯爷、王府的世子走得挺近的,照这样下去……”荀科没说完,而是看向座上那人。

女子的身份固然是把柄,但女子的身份又何尝不是便利?

先是拔了小侯爷的姻缘剑,后面又和世子以棋结缘,说是因为她一局棋,草包了十多年的世子开了智,不管真假吧,反正这两个人背后代表的可是侯府和王府。

那人嘴角笑意更深:“走得近有什么用?没有那层身份,他们会站在她那边?”

荀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侯府和王府是追随先帝才有的如今的荣耀,先帝虽去,但先皇遗孤仍在,他们自然也会追随先皇遗孤。

说话间,那人按了按胸口。

当初被乌金铁扇所伤,胸前的腐肉虽然已经及时剜去了,渐渐长出了新肉,但这个过程还是有些痒。

下手可真狠,之前的卖乖讨巧一点儿没能让她手下留情。

想起什么,荀科又道:“她已经注意到了孟平,我虽然说了孟平是我们的人,是帮她的,但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就此打消查探孟平的疑虑。”

“果然是聪明人啊,还是太聪明了,上次的寻千里就被她弄到了孟平身上,让孟平不得不以生病的借口避开。”那人放下按在胸口的手,无奈一笑,“这个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荀科表示知道了,孟平在宫里,他这边到底不好操作,面前这人愿意出手,那再好不过。

那人悠悠一叹:“既然她要去剑南道,那就让她去,她这一走,兵部这边也没时间管顾,短时间内也无法和玄寅军走得太近,也不是全无好处,左右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上三五个月也不是等不起,让人看着就是,等她回来,这京城也该变天了。”

郑清容并不知道有人谋算着她回来后要变天了,因为昨夜没见到师傅,所以从春秋赌坊出来后她又去了一趟公凌柳的府邸。

她要去剑南道了,这次不像之前一样,一两个月就能回来,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有些事还是要和师傅交代清楚。

怕有人跟着,郑清容还特意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没尾巴,她这才溜身进去。

宰雁玉正好也要找她,看到她来简单把事说了一下:“我已经和问姐儿见过了,她说荀科现在的立场还不能确定,但当初行事的时候并未让他知晓,她不确定他是从何得知这些的,不过她会想法子再探的,现在荀科态度不明,提防着些总没错的,你去剑南道避一避也好,京城这边有我和阿舒盯着,西凉和北厉那边有阿闻看着,宫里有问姐儿坐镇,你安心做事就好,等问姐儿那边有了消息,我再给你传信。”

郑清容颔首:“如此就有劳娘娘、师傅和两位小姨了。”

虽然她平时喊慎舒都是喊慎夫人,但按照辈分来说,也是该叫一声小姨的。

至于喊柳问娘娘,则是以她皇后的身份喊的。

因为她发现师傅和荀科不一样,师傅在她面前称呼柳问都是以问姐儿称呼,不像荀科,是以她的母亲称呼。

虽然都是对柳问的称呼,但她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正如母亲的姐妹叫小姨,师傅的姐妹也可以叫小姨,柳闻小姨到底因为是柳问的妹妹被唤做小姨,还是因为是师傅的姐妹被唤做小姨?

“客气什么?”宰雁玉拍拍她的手,“做你想做的事,我们等你回来。”

郑清容忽然上前抱住她,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她怀里:“师傅,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其实自从长大后她就不怎么做出这般黏人的姿态了,自立自强,这是师傅教她的立身根本,再加上扮男装做官的原因,这般姿态会引人怀疑,所以渐渐的,她也不这么做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她忽然很想抱一抱师傅,就让她任性这一次。

“因为你是郑清容啊。”宰雁玉并没有因为她这不合身份的举动嗔怪,而是笑着拥住她,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

闻言,郑清容不由得更加抱紧了她。

师傅说的是因为她是郑清容,不是因为她是所谓的太子殿下。

荀科他们找上她是因为她是太子殿下,不是因为她是郑清容。

到底是不一样的。

收起情绪,郑清容从宰雁玉怀里起来,又谈起正事:“孟平那边可能需要师傅额外注意一下,之前荀科并未提起此人,后来知晓我在查探他,荀科就跑来跟我说他是他们的人,我觉得这有些巧了。”

当然也不仅是因为这件事的原因,注意到孟平还有一个前提在。

之前她在朝堂上自请去山南东道找被劫的贡品,当时荀科似乎并不怎么想管这件事,或者说不知道要怎么管,他一直看着玉阶上的方向,也许在思考,也许也只是想寻常一样直视前方,听朝臣议事。

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站出来帮她说话,郑清容留意过,荀科全程一直看着玉阶上的位置,并未有所变动。

那个时候她以为他在看龙椅上的姜立,现在想来未必,毕竟那个方向上,除了姜立,还有他旁边侍立的孟平。

偏偏孟平这个人她还真没怎么注意,除去当初检举刑部司贪腐的时候和他有过接触,后面都没再交涉过。

就算之后她多次被宣进紫辰殿,但也都是祁未极引见的,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由他带着进殿,而且朝堂上大家不是议论朝政,就是各抒己见,谁会注意一个内侍监?

姜立还不知道她是谁,没理由干涉她做事升官,所以当时是孟平给了荀科指示是吗?让他站出来说话推波助澜?

可是堂堂宰相为什么需要看一个内侍监的眼色行事?这不荒唐吗?

除非孟平也只是个替人办事的,他的背后还有人,这个人不仅让姜立身边的孟平为其谋划,还让一国宰相甘愿听命。

那么这个谁是谁就值得深挖了。

“孟平?”宰雁玉还真没注意过这个人,一时不由得惊诧。

郑清容嗯了一声:“我听荀科的意思,他此次生病是为了在姜立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但他的话到底不可全信,此番我离京远去剑南道,想要继续查探并不容易,我想请师傅帮我留意一下。”

荀科那边陆明阜之前就没查到什么,孟平这边她刚要开始查就被荀科打断了,她要是继续查下去怕是会引起荀科和那背后之人警觉。

再加上接下来她又不在京城,想要查探更不容易,所以她想拜托师傅,替她查一查孟平和他背后的那个人。

能渗透皇宫和朝堂,这个人肯定不简单,说不定他就是那个真正的春秋赌坊的东家,那些死士的主子。

既然荀科那边查不到,那就朝着孟平这边查一查,他们敢在朝堂上这样堂而皇之相互使眼色打配合,私底下见面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事做多了,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未必不能揪出这个人是谁。

“好,我会留意的,你安心做事,有发现我通知你。”宰雁玉想了想,显然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点点头道,“你去剑南道也得小心,把金丝软甲穿在身上,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郑清容应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这才分别。

郑清容回到杏花天胡同的时候,陆明阜已经从密道过来了。

和之前一样,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符彦怕她像去山南东道那次一样不带他,连忙抓着她的袖子问:“这次你总该带我了吧,我虽然不会治水,但是我有钱,洪灾过后少不得要重建家园什么的,我可以出钱,多少都可以。”

仇善也打手语。

【我虽然也不会治水,但是我不怕水,我会水,要是有人因水受难,我可以帮着救助当地百姓。】

陆明阜也是想让他们两个一道跟她去的:“带上他们吧,剑南道不比京城,自己人在身边,行事能方便些。”

这次去剑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姜立盯着他,他是没有办法跟去了,有符彦和仇善他们两个人跟着,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郑清容想了想,后面针对荀科和那个背后之人她还有计划,带上他们能让计划更有效,也就同意了:“嗯,这次你们两个一起去,明阜你在京城留守,注意盯着荀科。”

荀科知道侯微和陆明阜,陆明阜和侯微却不知道荀科,实在不得不防。

听到她这次没有落下自己,符彦和仇善微微松口气。

他们不敢想,要是她再次留下自己在这里等,自己是会疯还是会怎么。

等待真不是人能熬的,也不知道之前一次次一回回,陆明阜是怎么等过来的?

想到这里,二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到陆明阜身上。

就见陆明阜微微颔首,似乎早就习惯了的模样,虽然忧心,但是也不得不如此:“好,我会的,就是你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怕是会生变数。”

治水不比之前一两个月就能回来,情况严重些,一两年都要在外面,更别说她还在朝堂上说了蜀县一日不得安,她便一日不回京的话。

这么长的时间,他也不敢保证京城会发生什么。

郑清容示意他不用担心:“我在哪里,变数就在哪里。”

荀科和那个背后之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在彼此底细还没被揭露之前,京城是不会乱的。

而她要趁着这段时间,让自己足够强大,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翌日

拿上路引,郑清容便和符彦仇善一起上路了。

灯下黑和照夜白早就准备好了,郑清容又重新给仇善找来一匹良驹,三个人轻车简从,抢着时间向着剑南道益州蜀县的方向而去。

因为蜀县洪灾情况紧急,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留,只有在晚间到了驿站的时候,三个人才得以休息。

符彦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长途跋涉,没有之前去中匀的时候水土不服,就是有些惋惜:“本来还说给你过十九岁生辰的,我还在想给你挑一个独一无二的生辰礼物来着,此番来剑南道治水,倒是没机会了。”

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也算是了解郑清容了,她心系百姓,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抽时间来过生辰的,那不是她。

仇善打手语。

【抱歉,我们还没准备好你的生辰事宜,也没有给你带件像样的生辰礼。】

本来这几天就已经在筹划了的,只是这次去剑南道治水太急了,他们还没做好就跟着一道来了。

郑清容笑了笑:“带什么生辰礼,蜀县的水治好了,不就是我的生辰礼了?”

话音刚落,有人插话。

“他们没带生辰礼,我可是带了的。”

郑清容挑了挑眉。

这熟悉的声音,不是霍羽那厮是谁。

她虽然疑惑这个时候霍羽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是还算镇定。

毕竟霍羽这厮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符彦和仇善就不如她了,在他们的认知里,霍羽是南疆公主,是来联姻的,就算还没正式册封,至今待在礼宾院里,那也是来联姻的。

突然成为郑清容的身边人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这次怎么还来这里了?是怎么出来的?

在符彦和仇善的惊诧当中,霍羽悄然翻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符彦当即问。

他是南疆公主,不在礼宾院好好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怕被人发现。

“当然是来送生辰礼了。”说着,霍羽走向郑清容,拉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你摸摸它,它是你的。”

第165章 蛇性本淫 能有他淫

这动作和这话的指向性太明确了,符彦盯着霍羽的小腹瞧,仇善则看向郑清容,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郑清容白了霍羽一眼。

又来,昨天在朝堂上还没被崔尧针对够是吧,今天接着继续演。

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郑清容道:“好好说话,来做什么?”

这一拧虽然不重,但霍羽戏精上身,捂着小腹哀怨:“轻些,把孩子拧没了怎么办?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郑清容无语,演上瘾了是吧,信不信她先把他给打没了。

符彦和仇善原本是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的,霍羽看了看,没有自己的位置,干脆直接挤开符彦,捧着脸怼到郑清容面前:“还能来做什么,当然是来做给你暖床的人。”

符彦被他挤开,当下又气又恼,还是仇善往旁边让了让,拉着他坐过来,这才没有引发新一轮口舌之争。

一天天嘴里就没句正经的,郑清容抬手在霍羽额头敲了一记爆栗:“大老远跑来,礼宾院那边怎么处理的?”

之前他夜里跑去杏花天胡同她还能理解,起码在京城,出了什么事能及时赶回去,不至于被人发现不对。

现在她们可是出了京的,眼下就在山南西道梁州附近的一个驿站里,他跑出来可不比之前去杏花天胡同。

“崔尧那狗东西不是诽谤你我关系不道德吗?我趁机一病不起,谢绝所有御医和旁人的探望,本来就是崔尧的错,我耍耍小性子东瞿皇帝也不好说什么,当然了,你也不用担心,临走前我给了朵丽雅幻容蛊,要是有人来,她也能扮作我应付过去,不会被人发现的。”霍羽笑道,“之前去中匀也好,去山南东道也罢,都是你和他们去的,这次去剑南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京,我总得跟来吧,我腹中可还怀着你的骨肉呢,你要是半道变心了,移情别恋了,我找谁说理去,当然得跟着来,看着你,监督你。”

郑清容懒得跟他贫。

前面还算正经,说得好好的,就是后面又开始不着调了,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不过他也确实没说错,才出了这种事,为了两国面子上过得去,这个时候姜立确实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正好到了饭点,郑清容去传膳,多了个霍羽,自然得多双筷子多个碗,她得去交代一番。

仇善本来要跟着她一起去的,郑清容让他好好看着符彦和霍羽两人,免得又像上次一样。

她一出去,符彦瞥了霍羽一眼,哼声道:“没脸没皮。”

想跟来就想跟来,说这么多不正经的做什么,他变心了郑清容都不会变心的,郑清容天下第一好,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无条件相信她。

听到了他这一句,霍羽不怒反笑,好整以暇抚上自己的小腹:“对,我就是不要脸,要脸可无法为他生。”

脸能吃吗?不能他留着干什么?

不过留着也好,起码长得好看些,能得郑清容多看几眼。

留不留看情况啦!

这一句把符彦给噎了个严严实实,虽然没像之前一样吵嘴,但目光落到他的肚子上:“还有吗?我也要。”

前天晚上霍羽来杏花天胡同的时候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他们几个都知道他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件事不能告诉郑清容,他们答应了要保密的。

“我才不给你生。”霍羽靠向椅背,姿态闲散。

“想什么呢,谁要你给我生了?你白送我我都不稀罕。”符彦气恼,他是那个意思吗?“我是说你身上的那个什么同心蛊,还有没有,给我一个,我也要为他生。”

话说到这里,仇善不由得看向霍羽,他其实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机会问,问了霍羽也看不明白,他们几个当中就他没有接触过手语。

现在符彦替他问了,他也就等等他的回答。

霍羽慵懒道:“就这一个,想要自己炼去。”

同心蛊又不是和其他蛊一样,是禁蛊,非蛊族之人不能炼,一个人一生只能炼这么一次,能不能成功还得另说。

他折了自己半条性命才得了这么一个,哪儿还有其他的,真以为跟石头泥灰似的,一抓一大把。

“我要是会炼还有你的份?”符彦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道理。

他要是会炼蛊,哪里还轮得着他勾引郑清容,他早就自己上了。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他才不会使那些下作手段,他们符家讲究的是水到渠成。

“那怪我咯?”霍羽一张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符彦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也就是靠着那蛊邀宠。”

没有那蛊,他能攀上郑清容,做梦,下辈子都不可能。

“是的呢,我有蛊可以邀宠,你有什么?钱?我们郑大人可不是贪钱的人。”霍羽大方承认。

符彦更生气了。

这不是骂他除了钱一无是处吗?

他们两个一见面必吵嘴,从一开始就这样了,虽然吵来吵去没什么意义,但两个人就是得斗一斗才舒坦。

仇善连忙在一旁拉着。

【不要再给她添麻烦了,非常时期,我们是来治水的,不是来吵嘴的。】

虽然他们不会治水,但怎么说都是跟着她一起来治水的,他们窝里反,她那边也不好看。

提到郑清容,符彦很快平复了情绪,只愤愤地说了一句:“南疆人,蛮夷也。”

霍羽挑了挑眉,并不在意蛮夷不蛮夷。

这在他看来压根不算什么骂人,他和大祭司对骂的时候骂得不知道比这个脏多少倍,蛮夷都算是夸奖了。

很快,饭菜由驿站的人送了上来,因为霍羽临时来了,郑清容多添了一道菜,但也在四个人能吃完的范围,趁着饭菜还热着,招呼几人一起用膳。

她们几人赶路赶了一天了,得吃饱喝足,明天才能继续赶路。

蜀县那边情况紧急,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得尽早赶到,接下来的路程只会快不会慢,当然得保存好体力。

她把这个道理也讲给了饭桌上的其余三个人听,让他们好好吃饭,就算饭菜不合口味,也得吃一些。

驿站的饭食不比家里,肯定没有家里的好,这是无可避免的。

三个人明白她的意思,倒也没有挑食,该吃吃,该喝喝,没让她担心。

快吃饱的时候,符彦开始行使二房的权力,对霍羽道:“你,给我和仇善敬茶。”

他是老二,仇善是老三,他这个小四理所当然得给他们敬茶,这是规矩。

霍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看向郑清容:“你什么时候领回来几个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也让他们给我敬敬茶,不然我这个小的也太憋屈了。”

只有他给别人敬茶的份,都没有他喝别人茶的份,想想就不爽。

郑清容压根不想理他们之间的这种事,顾自吃完就去一旁研究蜀县的陵江了。

她按照陵江和蜀县做了个模型,根据工部那边的消息,把蜀县如今的情况都一分不差复刻进了模型里。

将一盏清水灌入陵江,通过模拟的方式,试图找到最优的解法,每模拟一次,她都会在纸上记录并写下可能带来的结果。

三个人见她在做事,倒也没继续闹腾,因为不懂治水,也不好去打扰她,只眼神来往,相互打眉眼官司。

每当符彦眼神示意霍羽快些敬茶的时候,霍羽便会抚上自己的小腹拿乔。

仇善时刻盯着二人的动向,不让二人闹起来影响到郑清容,好在两个人闹归闹,玩归玩,到底知道分寸,并没有做出别的什么出格的事来,挺让人省心的

饭后,霍羽趁机给你踩到我了喂了食。

符彦看到这蛇在他身上顿时了然,去中匀送画的时候这蛇就跟在郑清容身边,他果然早就勾搭上郑清容了,背地里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呸,不要脸。

仇善也是见过这蛇的,当时在杀南疆大祭司的时候,郑清容就说过这条小黑蛇是南疆那边的蛇,后面这条小黑蛇更是帮他暂时止住了大祭司的巫毒,没让毒素蔓延毁掉他的眼睛。

原来竟然是他的吗?看来他很早之前和她在一起了,起码在他之前。

那这样算起来的话,这位南疆公主才是真正的小三,而他是小四?

霍羽并不知道你踩到我了的出现让二人心下各异,趁着有时间,又跟郑清容要了纸笔,教你踩到我了丰富字词,最好能一次性写两个字,免得将来不好通过它跟郑清容交流。

治水的事他不懂,南疆多山少水,草原遍地,哪里有治水的机会,他就连凫水都是在水牢里自学的。

这件事他帮不上忙,就不给她添乱了,等到了蜀县,他负责给她做事就行,她下决策,他上手。

符彦看着他教你踩到我了写字,不想自甘落后,盘算着要不要教照夜白也学学。

被他这么一想,在驿站马厩里吃草的照夜白连打了两个喷嚏,被旁边的灯下黑看了又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夜深,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算是结束。

符彦和仇善的房间早就定下了,就在隔壁。

看到霍羽还赖在郑清容这里不肯走,符彦觑着他:“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他很累了,要休息,你别打扰他。”

马不停蹄赶路本来就累,更别说她还研究了一晚上的蜀县陵江模型,明天还得继续往益州去,她得休息好才行。

“是你别打扰我们。”霍羽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两个有房间住,我可没有。”

他是偷跑出来的,自然不能被驿站这些人知道,要不然那可就麻烦了。

“你去我的房间,你睡床,我睡椅。”符彦提出解决方案。

女男有别,他不和他这个南疆公主争床榻,让给他。

霍羽摇头:“那可不成,你要是谋害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符彦气闷,他有那么小心眼吗?

且不说他肚子里压根没什么孩子,就算有,他也会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来对待,谁让那是郑清容的孩子呢?

况且郑清容都接纳他了,他还有什么好叽叽歪歪的,她喜欢就好了,他没意见,就像陆明阜说的,她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睡仇善房间,床榻给你。”他气愤道。

霍羽依旧摇头:“不要,我看不懂他的手语,沟通起来很麻烦,万一半夜肚子里的孩子闹我怎么办?他能处理吗?”

仇善低下头,有些羞愧。

自己的天哑确实不方便,都是她带着陆明阜他们学的手语,平日里沟通起来才没有那么麻烦。

符彦都想揍他了。

闹什么闹,有能闹的东西吗?而且看不懂手语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好吧,谁让他来这么晚的,他们手语都学完了他才来,能怪谁?

“那我和仇善挤,给你空出一间来。”符彦道。

“不要,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小,需要我们郑大人的安抚,得和他一起睡才行。”说着,霍羽撑着脸颊看向郑清容,“你去中匀的时候,在驿站和符彦睡过了,在山洞的时候跟仇善睡过了,就连去山南东道的时候,和那病秧子也在黑虎寨也睡过了,就是没有和我睡过,赏我一晚呗,就和他们一样盖被子纯聊天,睡素的,不睡荤的,我保证老实!”

他没有说陆明阜,因为他之前来京城调查郑清容的时候顺道查过陆明阜,知道他和她都是扬州人,肯定没少勾搭郑清容,这还用说?

反倒是他一直没有和她同床共枕过,上次在浴池她吃干抹净就走了,人都不留下的,虽然那个时候她留下也不好,会被她发现同心蛊的事,但总归是欠着的。

符彦和仇善被他这么一说,一时羞窘不已,什么荤的素的,有他这样口无遮拦的吗?不知羞。

是以这一羞窘都没注意他还说了庄若虚的事。

郑清容瞥了霍羽一眼,这些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去中匀和去山南东道时他又不在场,还能亲眼看见不成?

他们蛊族除了能呼风唤雨动风云、御蛇养蛊之外,难不成还有千里眼?

不太可能,要真有千里眼,他还用得着巴巴地跑来,直接在京城看着不就行了。

郑清容试着回想了一下他所说的那三件事的唯一共同点,他是不在场,但似乎你踩到我了都在场。

你踩到我了是他一手养出来的,写字和带信都会,监视未必不会。

“监视我?”郑清容看向一旁的你踩到我了。

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你踩到我了连忙缩了回去,避开她的视线。

霍羽道:“什么监视,是蛇性本淫,你踩到我了自己非要看的,我可没让它看,我怕它长针眼,多丑。”

郑清容睨了他一眼。

蛇性本淫?能有他淫?张口就是轻浮之语。

霍羽对她眨眨眼:“这次我蒙住它的眼睛,它看不到,我们郑大人就大发慈悲收留收留我吧,我好可怜啊,身怀六甲却没地方住,大晚上的还要流落在外,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到世上就要和我一起受苦,我对不起它。”

郑清容简直没眼看。

一天天戏真多。

崔尧要是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只会后悔自己揭发得不是时候,要是现在去姜立面前告状,那才是人证物证俱在。

示意符彦和仇善自去,郑清容表示她会处理。

符彦气闷。

他就会借蛊虫邀宠,有本事他真生一个出来。

光打雷不下雨,算什么本事。

怕他再和霍羽发生口角,仇善连忙拉着他离开,走的时候还贴心地为郑清容关好了门。

把模型里的水倒出擦干,再把记录的纸张收好,经过这些天的研究和推断,郑清容心里大概有了整体把握,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到蜀县那边才行。

纸上得来终觉浅,需实事求是。

霍羽狗腿地帮她整理笔墨:“我们郑大人为国为民累坏了吧,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

“不是身怀六甲吗?”郑清容用他方才说的话来堵他。

霍羽把自己平坦的小腹送到她手上:“是啊,你摸摸,在呢。”

鬼扯。

郑清容想揪一把他的小肚子,让他收敛些。

结果这厮身材还挺好,都没什么赘肉的,先前拧他腰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霍羽带着她的手来到自己胸口:“揪这里,这里好揪,随你揪。”

“老实点。”郑清容压下他的手,问起他脉象的事,“你的脉象怎么回事?”

她去山南东道前还好好的,回来后就这样了,肯定有一阵子了,要不然昨日朝堂上崔尧也不会如此笃定,甚至闹到姜立和文武百官面前。

当时没来得及问,事后她也不好再去礼宾院,再加上要急着处理蜀县这边的事,也就没去找他,本来想着过阵子再深究,既然他此番跟来了,那便正好问了。

霍羽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因为它呀。”

郑清容蹙了蹙眉:“再贫一下试试。”

正事上她不喜欢说笑。

霍羽察觉她有些不高兴了,也不再调笑,正色道:“我没骗你,你可以问慎舒小姨。”

他又没撒谎,本来就是因为同心蛊,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郑清容见他神色不像是说谎,而且又搬出了慎舒,什么病啊痛啊可瞒不过慎舒的,他没必要撒这样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凝了他的小腹一瞬,郑清容又上手隔着衣服仔仔细细探了探,没摸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肚子里到底有什么,竟然连脉象都能改变。

她一心都放在他的脉象为什么会改变这点上,没注意霍羽微微急促和躲闪的呼吸。

等她还想再探的时候,霍羽已经覆上了她的手。

“做什么?”郑清容抬眼看他。

霍羽难得表现出几分不好意思:“有些痒,哪有你这样玩弄我的,还不如给我个痛快……”

虽然她的力道不重,还隔了衣服,但是手指游移间衣料来回摩擦,带来一阵阵酥麻酸软,他想躲又怕她以为自己心虚,实在煎熬。

郑清容微微一怔。

不怕打也不怕毒,竟然怕痒?还真看不出来,就和她当初发现仇善怕打雷一样,稀奇。

郑清容收回手,又问:“你脸上的那些红色血纹呢?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也跟脉象有关?”

那些红色血纹来得奇怪,消失得也奇怪,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是,但是已经好了,我不骗你,真的。”霍羽颔首,乖乖应答,同时也很是内疚,“这次被崔尧作筏,是我对不住你,我当初真的很讨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给你留下了隐患,这才让他们有机会针对你。”

说着,霍羽伏在她膝上:“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这样讨厌的人没什么好原谅的,你恨着我吧,越恨越好,这样我心里能好受些。”

郑清容挑了挑眉:“你有心?”

慎舒说了,蛊嗣子是没有心的,而且当初在苍湖揍他的时候,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心都在你身上了,你要好好对待它,别让我的心死了。”霍羽道。

郑清容掰过他的脸,审视着他:“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说话一点儿不利落,总觉得话里有话。

“怪讨厌的?”霍羽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好像改不掉了,我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讨人喜欢是活不长久的,只有讨人厌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

南疆王企图驯服他,大祭司又一直报复他,对他们来说,装乖只会让他们忌惮,只有桀骜才能苟活下来。

好在他遇到了她。

她好耀眼,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上到八十老妪老叟,下到学步垂髫,人人提起她都是带着笑的,和阴暗扭曲的他完全不同,被她照耀着,他也觉得好开心好满足,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这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回忆,郑清容沉默没接话,半晌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洗漱上榻休歇息。

霍羽得了她允许,可以和她一起同榻而眠,一改之前的颓丧,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昭示着自己的喜悦。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

这态度变化得有点儿快啊,先前那些可别是装的,故意而为之。

霍羽为了不让她有反悔的余地,快速洗漱,并且真把你踩到我了给蒙了起来,不让它看。

熄了灯,二人躺在同一张榻上,霍羽自觉地睡在里侧。

虽然没问过郑清容习惯性睡哪一侧,但都是学武的,自然知道睡在外侧能更及时应对突发事件,相比里侧的位置更好。

霍羽靠上她的肩头,月光自窗棂透入,撒下几分朦胧绰约:“这样的时光好难得,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场景,像现在这样,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没有蛊毒,没有南疆王,也没有大祭司,就只有你和我。”

竟然不像以前一样开口就说不着调的话,甚至隐约流露出几分真情,郑清容的视线来回扫着他,想知道是什么让他有所改变。

“怎么这般看着我?我说错了?”霍羽对上她的视线问。

郑清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最后只道:“睡觉。”

“我要抱着你睡。”霍羽道,“你要是能哄哄我,说几声‘别怕,我在’就更好了。”

郑清容啧了一声。

这动作和这话有点儿熟悉啊,仔细想想这不是符彦和仇善在她身旁休息时的事吗?

你踩到我了记得这么细致的吗?它一条蛇是怎么做到的?

符彦的她能理解,当时她又没封篓子,可是仇善的,那时候你踩到我了不是昏睡着的吗?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好不好嘛?”霍羽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有些卖乖的意思。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什么毛病?他在搞什么情景再现?很好玩吗?

可别待会儿又冒出什么别的来。

刚想到这里,她又听得霍羽道:“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