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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5532 字 26天前

南疆的事结束后,苗卓的遗体就一直存放在特制的冰棺里,至今未腐,但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十六岁。

因为苗卓死的时候还抱着她的红缨枪,庄怀砚没有把那支红缨枪收回来,而是和苗卓的遗体一起放在了冰棺之内。

佘茹看到苗卓遗体的时候并没有大哭大闹,只握着之前郑清容代为送回的长命锁,隔着冰棺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卓儿,回家了。”

明宣公在她旁边,虽然没说话却是红了眼。

庄怀砚给二人道歉:“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苗卓是跟着她一起去的南疆,到头来他却永远地留在了南疆。

她该负主要责任。

佘茹摇了摇头,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卓儿一直有说要打一把最厉害的刀,他有做到吗?”

自从苗卓去了南疆,她都没怎么收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做到。

庄怀砚颔首:“他做到了,在南疆的时候他打了一把长刀,挥舞起来自带火焰,也是那把刀削掉了南疆王的首级。”

不仅削掉了南疆王的首级,还跟着她一起斩杀了不少北厉蛮子。

“做到了好啊,做到了就好。”佘茹面露欣慰之色,拍了拍她的手,“卓儿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我这个当娘的为他感到高兴,你也不必自责。”

送回了苗卓的尸首,庄怀砚又去了王府。

这还是她去了南疆之后再次踏足庄王府,一年多过去,熟悉,也陌生。

熟悉的是王府的布局还是老样子,陌生的是父亲对她的态度。

如今父亲不再用以前的那一套来规训她,只说她做得好,庄家军交给她,他很放心。

当初她带着庄家军前往北厉助柳闻夺取政权,谣言说她勾结北厉,父亲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事她也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以往那个冷硬不通情理的父亲居然有一天会站到她这边。

庄若虚看着她回来了,眉眼带笑:“妹妹回来了,欢迎回家。”

之前郑清容去中匀送画,问他有没有话想对妹妹说。

他当时就说希望她好好的,万事珍重,他等着她回来。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一别经年,兄长可还好?”知道他身子孱弱,庄怀砚引着他坐下说话。

庄若虚道:“一切都好,倒是妹妹这些年在外受了不少苦。”

去南疆的路上搅进了中匀政变,到了南疆没多久又被南疆王设计,好不容易平定了南疆,北厉那边又出事了,她还背上了勾结外敌的罪名。

这一路走来,她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苦,都已经熬过来了。”庄怀砚反过来安慰他。

路再难走也已经走下来了,她不后悔走这么一趟,因为她拿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跟父兄二人吃了饭,庄怀砚又去了一趟玲珑阁,见了嵇伏和、钮云介和闻珠佩等人。

虽然她不在京城许久,但玲珑阁、琳琅轩和珍珠楼都还和以前一样运作着,当初还为她罢市抗议。

几个人早就等着,见到她来都十分高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近况,询问她可还好之类的话。

郑清容也和庄怀砚见了一面。

算起来她们彼此见面的次数不多,时间也不长,几乎屈指可数。

宝光寺一次,中匀一次,南疆一次,纵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每一次都是她们彼此相帮。

“来的时候丹雪还跟我说,当初跟你合作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我也这样觉得。”庄怀砚道。

那个时候她们只是想着在东瞿有个自己人照应,谁能想到这一照应,转眼便都各自为王了。

郑清容笑了笑:“能与你们相识,也是我的荣幸。”

先前在西凉,她也是这样跟费逍说的。

贺竞人、费逍、柳致、庄怀砚,若是没有遇到她们,今日只怕会是另一番景象。

话说到这里,二人都含笑而视。

庄怀砚如今已是南疆的新王,并不能在外多待。

先前打北厉的时候她就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南疆,而柳致也先后来到东瞿和北厉帮忙,两人这一离开,南疆那边堆积了不少事务,回去后她们二人花了好些时间才处理完。

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是以在京城待了几日后庄怀砚便走了。

她一走,谢晏辞就来跟郑清容请辞了。

“你要去北厉?”郑清容好奇地问。

谢晏辞俯身施礼:“还请陛下成全。”

当初不知郑清容是女子,见她出入柳闻身边,柳闻还待她与旁人不一样,那时他就留意过。

后来真相大白,他才知道这当中的关系,明白为什么柳闻会这般待她。

柳闻被独孤胜接回北厉的时候他就说过要跟着她一块去,只是被她给了一巴掌阻止了,既然她不想让他添乱,那他就等着。

他抱着她要是死了,他也不独活的心等了这许久,现在北厉已平,他还是想到她身边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郑清容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但还是把话说清楚提醒道:“谢少卿当知晓,你去了她也不一定会留下你的。”

柳闻小姨这个人可不是耽于声色的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她最是清楚明白,抽身及时,从来不会沉溺其中,何况他们父子的情况本就特殊,他去了也未必能留下。

“臣知道,但臣愿意。”谢晏辞再次施礼,态度坚决。

他倒是可以什么都不顾直接走人,但是他怕这样的举动会惹柳闻生气,知道郑清容和柳闻关系好,便来请求她放人。

他一意孤行,郑清容也不留他,挥挥手示意他自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不是当事人,有些事不是她能管的,她也管不了,当中因果还是让柳闻小姨去抉择好了。

女子学堂的名字选定,开女子恩科的事也很快落定下来。

考题是由宰雁玉和柳问一起商定的,郑清容过来的时候,二人已经整理出来了一份考卷。

柳问招呼她:“清容来看看,这次的考题如何。”

郑清容依言过去,接过考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考题涉及到的知识点不少,天文地理、策论经义、算数律令皆有,不过并没有过于刁钻,也没有照本宣科。

因为这次恩科是专门为女子开的,目的是为选取人才,每一道题都有巧思,更注重考生的思想和应变。

宰雁玉本就是科举出身的,当年连中六元状元及第,她出的题有形有制,而柳问昔日一计灭二胡,策略一道颇有心得,她出的题有深有度,两者结合刚刚好。

郑清容没什么意见:“题很好,这次必能为东瞿折取不少人才。”

宰雁玉拉着她坐下:“往后这朝堂会有更多的女子出现,没有人会再步我当年的后尘。”

女子恩科只是女子科举的开始,往后女子不用再女扮男装隐藏身份步步惊心,也不用再看别的男子脸色行事,她们就是自己的天,做自己的主。

“如此,我们的夙愿也就实现了。”柳问喟叹。

这一改变,她们等了二十年,七千个日夜,好在一切都没白费。

很快,恩科举行,取才百余人,当中不少都是从权伊权倩之前开办的女子学堂里走出来的,而现在,女子学堂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明夷书院。

郑清容一一为其授官,着人为女官新制官服,更是为权伊权倩姐妹授“天下仁师”的称号。

而这次恩科之后,明夷书院的名声也打了出去,无论年龄,无论出身,只要想学,皆可进入书院学习,并且不用担心束脩问题,一切费用由朝廷来出。

之前沈松溪提出变法的事郑清容也没落下,让沈松溪重新着手整理一份奏报上来,若是没什么问题了,她这边看过之后便可以施行。

沈松溪受命出列:“陛下,之前的变法是陆待诏同臣一起补缺的,这次不如也让他同臣一起。”

他这话一出,朝臣们纷纷看向陆明阜。

伤好之后,他倒是也和以前一样参加朝会,做着本分的事。

此时提起变法,官员们难免想起他先前被贬的事。

第一次是因为反对沈翰林变法被贬

第二次是因为支持沈翰林变法被贬

第三次呈上变法细则后更是直接被逐出朝堂

虽说是因为姜立误会,此前才对他多有针对,但明面上来看,他仕途上的三起三落,全都因为沈翰林变法。

这次沈松溪还拉上他,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底下窃窃私语,杜近斋更是难得开口打趣:“不知道这次陆待诏是支持还是反对?还会不会再被贬斥?”

这话其实不该放在明面上来讲的,私底下议论可以,但这是朝堂,放到朝堂上来未免有些揭人伤疤不近人情,况且陆明阜还是陛下的身边人,这可不能随意打趣。

不过因为说话的人是杜近斋,一时也没人指责。

谁不知道杜近斋和陛下关系好,昔年又是一起检举贪腐又是一起侦查悬案的,祁未极上台的时候也是他站出来直指对方妄图取而代之。

他和陛下算是交情匪浅,他能打趣,别人却是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关系。

但不得不说,他这句话算是把所有官员的心里话都问了出来,人人都想知道陆明阜还会不会因为沈翰林变法被贬。

有先例在,还是三次先例,不这么想都难。

陆明阜被人打趣也没感到半点不自在,依旧站得笔直,握着笏板认真地听。

郑清容看着他笑道:“明阜且去做,看看这次还有没有人能贬你,当然,要是做错了,也是要被贬的。”

这前半句是给他底气,后半句是公私分明一视同仁。

她说得风趣,半点儿没有动怒的意思,反而顺着杜近斋的话调节气氛,官员们听后都忍不住笑。

尤其是陆明阜施礼高呼“陛下圣明”的时候,笑意更是充斥了整个紫辰殿。

杜近斋摇头失笑,严肃如沈松溪也忍不住笑。

笑意里,侯微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宰雁玉,眼里带着几分希冀。

只是当他看到旁边的公凌柳时,眼里的希冀便黯淡了几分。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站到了朝堂之上,只是这一次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了。

下了朝,谢瑞亭并未离开,而是也和先前的荀科、谢晏辞一样,跟郑清容请辞。

郑清容并不意外:“谢祭酒也是要去北厉了吧。”

柳闻小姨如今就在北厉,谢晏辞都去了,他不去不太可能。

谢瑞亭没说是不是,只道:“国子监的事已经尽数打理好,此番请辞希望没有给陛下带来麻烦。”

之前好歹在朝中打过交道,他做事郑清容还是放心的,不然也不会特意等到女子恩科结束后才提出辞官。

虽然是“父子”,但谢晏辞走得干脆,他倒是把事都处理好了才走。

“山高水长,谢祭酒一路顺风。”她道。

谢瑞亭跟她道谢,说了几句对她对东瞿的祝福后也走了。

杜近斋正好有事需要郑清容定夺,和他在殿外撞了个正着,便跟他打了声招呼:“谢祭酒。”

谢瑞亭像是在赶时间,跟他简单打了个照面,喊了声杜侍御史就走了,脚步轻快就差跑了起来。

杜近斋还从来没见到他这个模样,以往的谢祭酒从来都是端方恭谦的,哪里会这般不顾礼数?

心下疑惑,杜近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直到宫人引着他进殿才回神。

“见到谢祭酒了?”虽然没亲眼所见,但郑清容看见他这副模样,也能大致猜到一些。

杜近斋点头:“方才见谢祭酒归心似箭,莫不是也辞官了?”

实在是请辞的人太多了,一个两个接二连三,他都用上了“也”这个字。

谢少卿谢晏辞之前就走了,谢祭酒还在朝中多待了些时日,本以为他会一直待下去的,现在看来像是也请辞了。

郑清容玩笑道:“杜侍御史难不成也来辞官的?”

“还未看到陛下为东瞿带来的盛世,如何敢辞?”杜近斋笑着反问,“陛下怎么不认为臣是来请晋的?”

郑清容哭笑不得,主动请求加官晋爵可不是他的风格,不过是话赶话玩笑而已。

玩笑归玩笑,郑清容却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未当皇帝之前是说过要让杜侍御史升官的,不过一直未能实现,现在不妨升一升。”

检举刑部司贪腐的时候,还以为能带他一起升官,结果姜立以功过相抵的说法压下了。

查泥俑藏尸案他也是有功的,她以为他那次必会升官,然而姜立只赏赐了一些白银和绢帛。

后面她再做事,那些事也都没能和他的职务产生关联,无法共事更没机会带他一起升官,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是正七品侍御史。

也算是她食言了。

先前没能让他升官是不能,现在让他升官也不是她仗着皇帝权力随便给,而是他在任期间确实各方面都做得不错,有政绩在,可以往上升一升。

杜近斋摇头轻笑:“臣挺喜欢侍御史这个官职的,还想多做几年,有陛下在,升与不升都是一样的。”

她现在是皇帝,是陛下,有她罩着,他还奢求别的什么。

当然,他自己也清楚,这个罩着不是指他往后就可以仗着跟她关系好就可以作威作福。

适才在朝堂上她不也跟陆明阜说了吗?做错了也是要被贬的,赏罚分明如她,哪里会包庇自己人?

他也不祈求她包庇,那样会败坏她的明君名声的。

他主动要求在侍御史的位置上多做几年,郑清容倒也没有坚持,处理了他带来的政务,便让人送他出宫去。

杜近斋往外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又转了回来。

“可还有事?”看着他走了又来,郑清容好奇地问。

杜近斋笑了笑:“陛下当初给臣的青梅酿已经可以开封了。”

青梅酿?

郑清容哦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去中匀送画的时候给过他一瓶陆明阜做的青梅酿,说是什么时候可以开封了,她就回来了。

不过当时因为中匀政变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回来得比预想的要早许多,那个时候青梅酿还没好呢,后面她忙着在山南东道、剑南道到处跑,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杜侍御史若是得空,下次可以把青梅酿一同带来吧,我与杜侍御史共饮。”她道。

朝堂上在官员面前称朕,私底下亲近的人面前称我,这是她的习惯。

“陛下日理万机,如何能饮酒?若是因此误了政事便是臣的过错了,臣且先替陛下收着,等陛下什么时候得空了,陛下再与臣同饮。”说罢,杜近斋施礼告退,不再逗留。

郑清容失笑。

她前一句才说他要是得空,他后一句就把她得空奉了上来,这是把主动权交到了她手上的意思。

“青梅酿啊……”郑清容叹了一句,倒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段时间请辞的官员一个接一个,荀科、谢瑞亭和谢晏辞三人一走,朝堂上感觉空了不少,不过补上来的官员也不少。

通过本次恩科进入到朝堂上的女官们很快就熟悉了各部门的运作体系,针砭时弊各有想法,郑清容每日都能听到不错的建议。

屠昭那边已经启程前往西凉了,除了随行军士,一同带去的还有不少对种树有经验,并且愿意去西凉沙漠试着种树的农户,临走前屠昭还表示会交付一份满意的答卷。

游焕倒是留在了京城,接替了魏净原来的职务,成了新的城门郎,郑清容原本放他自由让他自行离去的,他说他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郑清容便让他来守门。

没过多久,便有朝臣提起选夫立侍充盈后宫的事,陛下今年二十了,也该准备起来了。

东瞿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女性君主,和之前不太一样,但子嗣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充盈后宫也可以早些留下继承人。

郑清容表示选夫立侍充盈后宫可以有,但是子嗣的问题她有不一样的看法。

自古以来女子生产便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风险极大,难产而死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

她既是东瞿君主,忙着处理政务,孕育子嗣多有不便不说,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候谁又来打理江山社稷?

所以继承人她打算从民间选,皇位能者居之,采用禅让的方式。

并且立下规矩,往后东瞿的君主只能是女子,这一点不可更改。

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顿时哗然,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立继承人的方式。

帝王之位向来都是靠血统传承,储君自然得是帝王的孩子,像这样从民间选,简直闻所未闻,更是见所未见。

对于官员们的顾虑,郑清容态度坚决道:“我朝为官是选才而任,继承人自然也该能者居之,朕生在民间,长在民间,能力却不曾输过以往那些长在宫中的皇子储君,从民间选有何不可?”

柳问和宰雁玉也支持这样的禅让方式,都表示同意。

“本宫当年便是因为生产才给了姜立谋朝篡位的机会,自此江山易主,直到二十年后才得以拨乱反正,这还只是一个二十年,若是再来一个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诸君可还能等?或者说可还有命等?”柳问沉声道,“本宫那时身为皇后尚且被人盯上,陛下如今是东瞿君主,是帝王,牵系万千子民,又如何能以身试险?”

“殿内不赞成这样做法的,莫不是又想经历一场窃国动乱?之前是有陛下在,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才免了东瞿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此后陛下若是因为生育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谁来护佑东瞿?指望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那当初还不如让姜立窃国成功,倒免了一场折腾。”宰雁玉附和。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不客气,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出声,因为是她说的这个理。

女官们也纷纷站出来支持,都认同禅让的做法。

她们本就是因为陛下开恩科才得以站到这里,陛下提出禅让,还规定以后东瞿君主只能是女性,这是为天下女子着想。

不然过了这一代,往后君主要是又变回了男子,今日陛下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女官们无一反对,全部同意,声音震天,紫辰殿内顿时呈现出一种压倒性地制约,先前那些不理解的声音被这么一比,霎时小了下去。

“希望诸位大人能知道,朕是通知,不是请求。”郑清容视线扫过殿内那些没松口的官员。

她这一开口,算是敲定了禅让这件事,无论同不同意她都会这么做。

觉得不妥当的官员们被她这么一看,细细思量了一番,也都觉得这样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

况且太后和帝师方才都那样说了,还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了面前,确实不得不防。

是以一番心理争斗后,也都同意了。

朝会一下,皇位禅让和选夫立侍的消息就放了出去。

对于皇位禅让,百姓们惊叹不已。

自古哪个皇帝不是把皇位继承人看得极重,她提出禅让,这得多有魄力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而对于选夫立侍,定远侯府那边率先张罗了起来。

第209章 找你 没了

一听到郑清容要选夫立侍,定远侯恨不得把符彦洗刷干净直接送进宫里去:“你小子还不快点准备起来,让人抢了先咱们老符家可就低人一等了。”

他没言明被谁抢,但视线却是往庄王府那边瞟了瞟。

庄家那小子对郑清容有情,先前跟着跑去山南东道倒贴,后面城门二选一还主动赴死,庄王府说不定也在惦记这事,可不能晚他们一步。

他早就想把符彦洗洗干净打包送到郑清容身边去了,当初被祁未极请去紫辰殿听朝会的时候就这么想了。

只是真假太子的事一出,郑清容当天直接带着玄寅军走了,他都没来得及实施。

后面她回来登基称帝了,又一直忙着处理政事,他也不好去打扰,只能等机会。

现在她都表示会选夫立侍了,可不得赶紧的。

符彦不理解自家爷爷的行为:“有什么好抢的?我是老二,谁能抢?”

当初都已经排好顺序了,还抢什么?一点儿都不文雅。

再说了,抢这些根本没用啊,得看她喜不喜欢,她要是喜欢,压根不用抢,她要是不喜欢,也没人能抢到。

她才是最重要的。

“老二?”定远侯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老二?

符彦嗯了一声,大概讲了一下怎么排的:“状元郎在扬州的时候就已经是她身边人了,他是大房,我晚一些,她到京城来我才认识,是老二,仇善跟着她去中匀送画的时候就表明心意了,是小三,狐狸精随后使了手段勾引,是小四。”

虽然他是想当第一个,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郑清容房间里见到陆明阜的时候想用钱来买这个位置,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谁不想做第一个?

可是自从知道陆明阜一声不吭做了挡箭牌,任由自己仕途受损,后面被他弄丢,让祁未极抓去的时候更是不惜以命相搏,他觉得这个大房他当得。

至于他自己,老二就老二吧,他觉得挺好的,一人之下,好几个人之上,也算是有权有势。

定远侯嘶了一声。

状元郎陆明阜的事他知道,毕竟当初郑清容在受封宰相自曝女子身份的时候,孟平就在紫辰殿内揭露了她们二人的关系。

仇善他也有印象,是跟着郑清容从中匀回来的,并且回来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平日里和自家孙儿在杏花天胡同的小院里待着,相处也还好。

唯一不知道的就是狐狸精,难不成狐狸精是庄家的那个小子?那小子看起来倒像是会勾引人的。

心里这么想了,定远侯也这么问了:“庄家那小子是小四?”

“庄家那小子?爷爷你是说庄若虚?”符彦道,“他不是啊,小四是南疆公主,他叫霍羽,庄若虚她没介绍给我们认识,也没提起过,之前仇善和狐狸精都是她给我们介绍过的,庄若虚还真没有听她说过。”

仇善和霍羽都是她亲口承认的以后和他们一样,是自己人。

至于庄若虚,他倒是知道他跟她私底下有来往。

国子监射箭,被崔家马车撞伤后郑清容也去看过几次,还跟他下过棋,之后庄若虚不仅跟着她一起去山南东道,在她应酬微醺又遇上下雨的时候还接她去府上喝过解酒汤,也算是和她有交情。

但至于交情有没有变成恋情,他也不知道,因为她并没有像对待仇善和霍羽之前那样,把庄若虚带给他们看,更没说是她身边人。

南疆公主?

定远侯像是恍然大悟。

对哈,此次南疆公主也是跟着她一起回来的。

之前她在剑南道益州蜀县鱼嘴堤坝下落不明,南疆公主紧接着就曝出男子身份。

后面南疆事了,她在南疆的事也传回了京城。

当时他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现在听符彦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

之前她打南疆是借了南疆公主是男子这阵东风,而在南疆公主曝出男子身份后一直没找到人,看来那个男公主一直跟着她。

她从南疆回来后,没看到南疆公主在她身边,应该是留在了南疆。

今次她从西凉回来,南疆公主倒是跟着一起回来了,顶着那张脸,想不认识都难。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彦儿说是他勾引,那张脸确实有勾引的实力,狐狸精这个名头放在他头上不冤。

而且如果真是他勾引,那上次崔尧在朝堂上联合董御医攻讦他和郑清容有染也没错,只是那时他们攻击的对象错了,不该指责郑清容品德败坏秽乱宫闱,这和郑清容有什么关系?不该是南疆公主的问题吗?

只能说崔尧他们还是太蠢了,跟郑清容做什么对,跟他一样早站队不就好了?他连孙子都可以献出去。

虽然不是大房,但老二也不错啊,当不了第一,当第二也不错,只要不是小的就行。

往后他们老符家可就攀上高枝了!

“好孙儿,做得好!”定远侯哈哈笑,完全忘了自己当初知道郑清容拔了符彦姻缘剑时的震怒,“祁未极之前把庄家那小子抓了去,还让陛下在他和陆明阜之间二选一,我当时以为他已经是陛下身边人了,原来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那就不怕了,咱们老符家赢定了。”

他们彦儿比庄家那小子动作快,先得了名分,此为一胜。

他们彦儿比庄家那小子年轻,就算只小两岁也是年轻,此为二胜。

他们侯府比王府有钱,往后她养兵也好修宫也罢,这些钱都是她的,此为三胜。

三局三胜,还有谁能比得过他们彦儿?

定远侯仰天长笑,一会儿拊掌一会儿踱步,就差舞到庄王府那边嘚瑟去了。

符彦看着他这怪异举动,心想他爷爷是真病了,最近总是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说话也古里古怪的。

与此同时,庄王府这边也听说了郑清容选夫立侍的事。

庄若虚原本正在打理鸢尾干花,闻听消息一个没注意,掐掉了枝头上的一朵。

等他回过神来想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那朵鸢尾花重重砸落,花瓣因此翻折,他想粘回去,但干花易碎,掉了哪里还能粘回去?

庄若虚捡起掉在桌案上的断头鸢尾,怔怔出神。

这是她去中匀送画之前来王府送给他的,他知道这是她来的路上百姓为了表示感谢送她的花,因为她那时刚处置了崔腾,为蒙学堂的孩子以及房家母女出了口恶气。

她送了他鸢尾,他也赠了她一首琴曲。

鲜花保存不易,他也不想她送的东西被糟蹋,于是把鸢尾做成了干花,一直留着。

方才明明是想重新找个盒子把干花放好,不料这干花放了一年多都没有损坏,到了他手上却断了。

可见强留的东西留不住,委生的心思也生不得。

他不该妄想的。

庄王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凝了他嘴角自嘲的笑意一眼,试探问道:“陛下要选夫立侍了,你不想参选吗?”

定远侯府那边得到消息后早就开始张罗了,只有他还在屋子里侍弄花草。

说他不在意,他方才分明心乱了,不然也不会把干花弄折。

说他在意吧,他又没什么表示,只闷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庄若虚垂下眼帘,隐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让陆待诏他们去做就好了。”

陆明阜和她一起长大,符彦与她有姻缘剑之缘,仇善同她在地裂里经历生死,霍羽跟她不打不相识,他们都比他合适。

他这一副病体,如何敢拖累她?

庄王看着他手里的鸢尾干花,换了一种方式问:“你就不想留在她身边吗?”

当初不顾身体都跟着去了山南东道,现在她回到京城他反倒把自己给关了起来,不去问也不去看,倒像是有意切断与她之间的联系。

他并不认为是因为郑清容的那一箭把他吓到了,他这个儿子若是这么容易被吓到,就不会装草包装了这么些年,更不会在此期间一次又一次跟他作对。

“父亲怎么开始过问这些了?之前管着妹妹的婚事,现在也要管我的了吗?”庄若虚转移话题。

他这一句无疑让庄王想起了自己当初对不起怀砚的事,痛处被戳,庄王沉默了一瞬:“为父只是不想你后悔。”

他和郑清容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她的手绢、她送的花以及她的头发,他都好好保存着,这还不足以说明他的心思吗?

“之前说过,待你伤好之后送你入宫,你要是愿意,为父现在就让人去准备。”庄王道。

庄家军如今由怀砚掌管,他这个父亲很是放心,不会再逼迫他继承王府。

既然他不做承志,要做若虚,那他就由着他。

他不介意送他入宫,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庄若虚把鸢尾干花小心翼翼送进一方锦盒里,连带着方才弄掉的那朵鸢尾花也放了进去,动作轻柔,像是对待无价珍宝:“不劳父亲了。”

听得他拒绝,庄王沉声:“你真的不后悔吗?”

庄若虚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收了鸢尾干花便开始赶客:“我要休息了,父亲请回。”

他闭口不谈这件事,庄王也不好继续追问,长叹一声,走之前留下一句话:“你不后悔就行。”

脚步声远去,庄若虚盯着锦盒里的干花,睫羽轻颤。

后悔吗?

因为之前在朝堂上说过变法的事,变法细则很快送了上来,沈松溪和陆明阜二人各自呈递了一份。

郑清容一一看了,比她之前做官时从陆明阜那里听到的更加详尽,也更符合现在的东瞿情况,看来二人有重新整合思考过。

她用朱笔勾画了其中一些可能存在漏洞的地方,追问几句之后加以改善和补充,便让二人按照上面的细则去做了。

不过沈松溪是领了命前去,陆明阜却留了下来。

转身之际,沈松溪见陆明阜留在原地未动,不由得眼神询问。

陆明阜面色未改,只道:“沈翰林且先走一步,下官稍后就来。”

沈松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郑清容,像是了然,对郑清容施礼,道了一声“臣告退”后就走了。

他一走,殿内就只剩下郑清容和陆明阜两人。

“有事要对我说?”郑清容笑看他。

方才在殿内他和沈松溪对变法的事相互协作配合,此刻特意留下来,不是有话说是什么?还是单独对她说的。

陆明阜对她施礼道:“臣自请入陛下后宫。”

他一直谨记君臣礼数,之前为了掩人耳目,斗胆唤她一句夫人,眼下今时不同往日,她是君,他是臣,礼数不可僭越。

堂堂状元郎不顾仕途自请入后宫,这怎么看都不划算,毕竟入了后宫就代表以后不能在朝堂上做事了,相当于削弱了他的政权。

但他并不觉得这样对他有损。

他只想留在她身边,就像在淮南道扬州时一样,她在哪里,他就陪她在哪里。

什么状元不状元、仕途不仕途的,他不在乎,只要能伴她左右,什么都不重要。

当初自请让她试一次,现在他自请入后宫。

郑清容摇头失笑。

明明是个端方君子,却总是第一个做这种看起来不怎么君子的事。

见她摇头,陆明阜以为她不同意,顿时有些慌乱,施礼的手一顿,面部表情也有些僵硬:“陛下是厌弃臣了吗?”

郑清容觉得他这模样颇为有趣,心下便起了逗弄的心思,挑了挑眉:“若是呢?”

“若是陛下厌弃了臣,臣会就此消失,绝不碍陛下的眼。”陆明阜态度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他之前说过的:“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夫人当真厌弃了我,还请夫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从夫人眼前消失,绝对不会赖着夫人不走。”

若她当真厌弃了他,他会主动离开的。

“怎么消失?”郑清容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陆明阜罕见地沉默。

纵然没有开口,但他的反应已经告诉郑清容,他会以死来消失。

郑清容起身走下台阶,摘下他头上的官帽,把藏剑簪重新给他簪了回去:“不用请,给你留着位置的。”

把他从城楼上捡回来后,藏剑簪就一直放在她这里,现在正好还给他。

陆明阜摸着头上失而复得的簪子,眼里泪光微微闪烁。

他受伤醒来后一直不见得簪子,事后也去找过,但是一直没找到。

他以为丢了,没想到她替自己好好收着,就连后宫里的位置都替他留了一个。

“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相待。”

一句给他留着,胜过千言万语。

“那日吓到你了吧。”郑清容抚上他的脸。

祁未极抱着拉所有人一起死的心思在京城里埋下许多炸药,虽然炸药都已经提前被佘茹动了手脚,伤不到人,但她离开京城时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他说过,炸药炸响时,他在城上也能听到,估计没少担心她和玄寅军。

而进京后她一直忙着处理政务,他受伤后也没去探望,一头扑在政务当中,如今才有闲暇和他单独说说话。

陆明阜摇摇头,轻蹭着她的掌心:“若有一日臣与陛下的前路需要择一而取,陛下不用选择臣,臣能伴陛下一时已经很满足了,陛下给了臣太多温情,臣此生无憾。”

这句话她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那日在城下也说过,现在换他来说,他谨记并且愿意。

郑清容笑了笑,没有多说。

晚间的时候,郑清容屏退了伺候的宫人,在案头批阅奏折。

恩科之后,朝堂新添了不少官员,奏折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她都得一一看过。

没过一会儿,殿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似曾相识的场景,朱笔再次弹了出去。

啪嗒一声,朱笔落地,郑清容提着灯走到窗前,果然看见你踩到我了从窗户摸进来,又一次被她的笔压了个正着。

这个笨蛇,也不知道机灵些,同一地方摔倒两次,一点儿记性也不长。

但真要说笨也不至于,皇宫守卫森严,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悄无声息摸进来,不被旁人发现,又哪里是笨能形容的?

心里叹了一句,她点着你踩到我了的头问:“来做什么?”

你踩到我了像之前在驿站里一样,卷起朱笔在地上写了两个字,一笔一划,有模有样。

——找你。

郑清容几分惊喜。

要知道上次你踩到我了还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写完一个还要大喘气,这次居然能一口气写两个字,真是厉害。

看来霍羽之前没白教它练字,不仅一次性能写的字数多了,字也顺畅了不少,没之前丑了。

如此进步,这还真不是一条笨蛇能做到的。

“还是霍羽让你来的?他人呢?”

之前去中匀的时候就是霍羽让它跟着来的,现在只见蛇不见人,怕不是又在搞什么情景重现。

毕竟霍羽那厮做得出来,也真做过,此前在山南西道梁州的驿站里不就玩过吗?

你踩到我了又卷着笔写了两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写过几个字的原因,可能有些力竭,写到第四个字的时候笔画有些凝滞和停顿。

郑清容仔细辨认了一下,是“没了”二字。

——没了。

郑清容微微一怔。

没了?

什么叫没了?

一条蛇讲话怎么这么让人误会?

“霍羽去哪里了?”郑清容皱眉继续问。

先前朵丽雅在的时候,派去找他的宫人说他在慎舒那里,有什么事在忙。

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这一忙就是好久,她都没听到他的消息,也没时间过问,因为她也在忙。

你踩到我了这次不再写字,只用尾巴扫着地上的“没了”两个字,像是在重复,也像是在强调。

郑清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说,捡起笔顾自提灯坐了回去,手搭在桌案上,若有所思。

你踩到我了跟着她的脚步游移过去,从桌脚攀至桌面,一点点用尾巴缠上她的小指。

郑清容原本还在想事情,被它这样一缠,视线难免落到它身上。

这是霍羽经常对她做的动作,只要在她身边,就会时不时勾她的尾指。

一主一宠皆是如此,也不知道是蛇随人,还是人学蛇。

你踩到我了缠着她的小指,在她手腕处将身体盘成一团,紧紧靠着,是依偎的姿态。

烛火映照下,黑色的鳞片泛着幽光,一时分不清是鳞片的颜色,还是夜里灯火的颜色。

仇善追过来时,就看到一人一蛇在桌案前相对沉默。

【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

他一身黑衣劲装,还带着几分夜里的露气,显然是从外面刚过来。

郑清容看向他:“来说霍羽的事?”

她猜得太准太快,仇善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这件事了,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好在也不用他提,郑清容招呼他坐下后直接问了:“我从山南东道回来的当天晚上,他跟着去了杏花天胡同,和你们三个见过,那时他与你们说了什么?”

她从山南东道回来后除了在朝堂上回禀玄寅军的事,下朝后还去了一趟礼宾院,也是那时,霍羽提出想去她那里。

不过她在去礼宾院的路上收到了银学有意递来的纸条,邀她夜里前去春秋赌坊一叙,纸条上还特意唤她为殿下。

她出去赴约,不知道他们几个说了什么,只知道她没去之前,符彦和霍羽可是剑拔弩张的,等她回来了,二人之间不但没了火药味,屋内气氛还异常沉默。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问发生了什么却被霍羽插科打诨混过去了。

机敏如她,一下就问到了重点,仇善一边留意她的神情,一边打手语。

【他说他先前做了错事,把同心蛊下在了你身上,连累你受了他身上的痛,现在他已经把同心蛊逆转了,往后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痛,将来如果他不在了,希望我们可以帮着他隐瞒,不要让你知道。】

郑清容没什么反应:“还有呢?”

同心蛊的事她在西凉的时候就试探出来了,他也承认了,这不算什么秘密,她想知道的是别的。

见她神色如常,仇善方晓得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把霍羽的原话告诉了她。

【他说他可以为你生。】

这话明显有歧义,郑清容沉默。

霍羽倒是说过孩子的事,那时她借着崔尧诬陷的事去剑南道益州蜀县治水,他跟着跑来,说什么给她送生辰礼,拉着她的手覆上他的小腹,说里面是她们的孩子。

她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不过是他戏瘾犯了,借着崔尧和董御医指他有孕的事演的。

但她现在不认为这个生是生孩子的生,应该是生死的生。

慎舒说她没办法解同心蛊,他又是怎么解的?

结合方才你踩到我了写下的“没了”两个字,逆转同心蛊会付出什么代价,一切好像都呼之欲出了。

霍羽之前就比较反常,在礼宾院的时候他就说过一些带着特殊情绪的话。

“你给我个名分,让我安心些,不然你这来了又走,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心里不踏实,我在东瞿可就只有你一个依靠了,你要是离开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山南西道梁州的驿站里他也说过类似的。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这样讨厌的人没什么好原谅的,你恨着我吧,越恨越好,这样我心里能好受些。”

“心都在你身上了,你要好好对待它,别让我的心死了。”

当时她只觉得怪异,现在想来怕不是在提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