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 目光扫过艾珈和文代塔:“联邦有其独特的传统和……社会规范。为确保仪式的神圣与和谐, 所有参与核心仪式的成员,尤其是伴郎伴娘这样重要的角色,都需要进行一个小小的适应性检测。”
蓝西当然知道帕梅拉一定没那么容易答应他们,但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理由拒绝,心中颇感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适应性检测?帕梅拉女士,艾珈是我的副官,文代塔是我的战略顾问,他们在战场上与我出生入死,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这难道还不够适应一场婚礼吗?”
“当然,您的眼光我们自然信得过。”帕梅拉微微颔首,语气却不容置疑,“但这并非针对个人能力,而是关乎联邦的社会和谐度与基因纯净性评估。一个稳定、高效的社会,需要每个个体都处于最合适的位置,发挥最匹配的作用。伴郎伴娘,象征着未来新家庭的基石与守护者,他们的状态必须符合联邦对理想伴侣的期许,况且是您与我们议会原来奥古斯都先生这场注定会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的婚礼。”
她说得煞有介事:“请您放心,这只是一个快速、无害的小程序,很快就好。”
说完,她没给蓝西拒绝的机会,轻轻抬手,一名穿着银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Beta侍从官推着一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仪器走了进来。仪器造型简洁流畅,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扫描端口,散发着冰冷的科技感。
“文代塔先生,请。”帕梅拉示意文代塔先来。
文代塔眼神锐利地扫了帕梅拉一眼,又看向蓝西。
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这才上前一步,站到仪器前。
扫描光束从上至下快速扫过他的身体,仪器发出平稳的嗡鸣,片刻后,一个柔和的绿色光圈在仪器顶部亮起。
“文代塔先生, Alpha ,基因谱系清晰,精神波动稳定,适配度优良,符合标准。”侍从官毫无感情地宣读结果。
帕梅拉似乎真的没想为难他们,看到这个结果之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艾珈:“艾珈女士,请。”
艾珈红色的短发下,黄玉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她叼着未点燃的烟,嗤笑一声,但还是依言走上前,同样的扫描光束笼罩了她。
然而这一次,仪器发出了轻微的、断续的嘀嘀声,扫描光束在艾珈的腰腹和腺体区域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
蓝西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她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几秒钟后,代表警告的黄色光圈亮起,紧接着侍从官平板的声音响起:“检测结果:艾珈女士, Omega 。发现异常:无稳定伴侣标记记录。检测到非婚配性行为历史痕迹。综合评估:社会角色适配度——低。精神波动存在潜在不稳定因子。不符合伴娘角色要求。”
空气瞬间凝固。
帕梅拉脸上的鄙夷一闪而过,接着浮现出了一种混合着遗憾和虚伪了然的神情:“哦……这真是……令人遗憾的结果,蓝西阁下。”
她看向蓝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您看,并非我们刻意刁难。联邦的制度是为了确保最高效的运转和最纯净的社会氛围。艾珈女士作为Omega ,其生理状态和过往……行为记录,确实存在污染神圣婚礼仪式的风险。她的信息素波动,未经Alpha伴侣的规范梳理,可能会干扰仪式的精神场和谐,甚至引发不必要的……联想。这不符合我们对伴娘这一角色的要求。很抱歉,我想按照联邦的标准,她并不能胜任。”
“污染?”帕梅拉每说一句,蓝西的脸色就冰冷一分,听到她这么说艾珈,计划能否顺利实现在她心中已经不重要了——她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伙伴忍受这种屈辱。
她上前一步,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艾珈挡在身后,栗色的卷发无风自动,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帕梅拉女士,你是在用污染这个词来形容我生死与共的副官?形容一个在战场上为保护同伴可以豁出性命的战士?就因为她不是个处|女Omega ?就因为她没有按照你们联邦设定的剧本,在某个指定的伊甸园里像个温顺的羔羊一样被某个Alpha规范地标记?”
她字字如刀,目光锐利,直刺帕梅拉:“这就是联邦引以为傲的和谐和效率?把人像零件一样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稍有不合规格就判定为污染物?艾珈的勇气、忠诚和在机甲里流过的血,难道比不上你们数据库中一条冰冷的无稳定标记记录?”
“如果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我想,我们的合作可以到此为止了。”
帕梅拉在蓝西强大的信息素压迫下脸色微白,但她强撑着联邦领袖的架子,挺直了背脊:“蓝西阁下,请冷静,情绪化无助于解决问题。联邦的制度建立在严谨的科学和数百年的实践基础上,我们尊重个体的生理特性,并为其安排最合适的社会位置,这才能实现真正的集体和谐与进步。艾珈女士的军事才能值得肯定,但这与她在婚育领域的适配度是两回事, Omega的价值本就在于……”
然而,她话没说完,蓝西已经不愿再继续听她这些粉饰太平的“美其名曰”,转身朝门的方向走去,在离开之前,她抛下最后一个砝码:“索恩议员,我只给您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一天之内您依然维持这个决定的话,我想……所有帝国的先进科技,大概都会在一天之内出现在米路·李先生的个人终端上。”
厚重的合金门在蓝西一行人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联邦冰冷的光线和压抑的空气,房间内,只剩下帕梅拉·索恩和埃德蒙,以及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帕梅拉脸上那副温和亲善的完美面具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生理性不适。
她猛地靠回椅背,一手紧紧按住后颈的位置,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在蓝西强势的Alpha气场下维持体面,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该死……”她低低咒骂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沙哑,“这群……麻烦制造者!”
埃德蒙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议员,是否需要医疗支援?您的状态……”
“不用!”帕梅拉厉声打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努力挺直脊背,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现在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蓝西……她太敏锐了。”
她想起蓝西离开前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埃德蒙,立刻联系蜂巢,加强所有监控节点!我要知道他们回去后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
“是!”埃德蒙立刻低头操作手腕上的终端。
就在这时,房间侧面的阴影里,一道穿着联邦标准安保制服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向坐在会议室最中间的人恭敬地躬身。
“议员。”声音低沉平稳,毫无特色,正是之前被帕梅拉派去尾随蓝西团队的跟踪者,如果罗绪在场就会发现,他的长相与那个死在他手下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帕梅拉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快说!上次离开后,他们离开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异常的交流?”
她连珠炮般发问。
一身黑衣的跟踪者低着头,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汇报:“目标一行人返回住所后,情绪普遍不高,各自回房,暂无异常接触。”
汇报的内容中规中矩,没有太多价值。
帕梅拉听得眉头紧锁,烦躁地挥了挥手:“废物!一点有用的都没有!继续盯着!尤其是蓝西和那个罗绪!还有文代塔和艾珈!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是。”那人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去,低垂的头颅下,那双被阴影遮挡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透过低垂的帽檐,不动声色地、极其隐蔽地观察着办公桌后的帕梅拉·索恩。
帕梅拉似乎正遭受着身体不适的折磨,她下意识地抬手,极其迅速地、用宽大的袖口遮掩着,轻轻按压了一下后颈腺体的位置——那是一个Omega在信息素紊乱或不适时,本能地想要安抚腺体附近神经丛的动作,非常细微,一闪即逝。
同时,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丝,虽然她极力控制,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却异常清甜的、如同雨后新荷般的信息素,在她因不适而微微放松控制的瞬间,悄然泄露出来!
这信息素淡得几乎无法被普通仪器捕捉,甚至会被房间里的空气清新剂掩盖,但黑衣人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帕梅拉对外宣称的性别明明是Beta,可是这气息……这本能的小动作……还有那强忍不适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属于Omega特有的脆弱和生理性潮红……
帕梅拉·索恩……联邦鸽派至高无上的领袖,那个宣扬理性、效率、压制情感的“和谐”化身……她根本不是一个Beta!
她是一个Omega!
帕梅拉完全没察觉到眼前这个黑衣人内心的地震,她强忍着不适,挥挥手:“还跪着干什么?出去!继续执行任务!”
“是。”他再次应声,动作利落地直起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房间的阴影中,彻底消失。
直到那影子消失,帕梅拉才彻底卸下强撑的姿态,痛苦地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生理性泪水的呻|吟。
“埃德蒙……抑制剂……快……”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埃德蒙脸色一变,立刻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恒温密码箱,快速操作打开,取出一支装着淡金色液体的注射器,动作娴熟地走到帕梅拉身边:“议员,请忍耐一下。”
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随着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推入,帕梅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那翻涌的不适感和泄露的信息素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过了几秒,她长长地、虚脱般吐出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恢复了冰冷和锐利。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绝:“蓝西……必须尽快找到能够控制她的办法,这个变数……太大了。”
阴影中,悄然离去的黑衣人心脏仍在狂跳,他脚步不停,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入|联邦大厦复杂的通道网络,但面具下的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无声的、充满兴奋和如同发现了完全足以使天平倾斜砝码一般的弧度。
鸽子窝里藏着最大的秘密……这下,可真是抓到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了!
第107章
沉默。
但是从蓝西“哒哒”的脚步声中可以听出, 此刻她很愤怒。
“……”艾珈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蓝西,“你不问我吗?”
蓝西转过头, 看向她那张在Omega之中算不上美艳,却因为棱角分明和过于冷淡的表情而美得别具一格的脸。红色火焰似的头发为了战斗方便被剪成了及肩的长度,黄色的眼睛瞳仁比一般人偏小, 所以有时看起来会给人留下蛇或者蜥蜴之类冷血动物的印象。
她其实一直以为艾珈是个性冷淡来着。
但即便不是,也不影响她是一个道德高尚的好战士的事实。
因为她曾经见过她的格斗术。
非常独特, 让人……见之难忘。
虽然招招是杀招,看起来打得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但却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条坚不可摧的防线,不给敌人任何伤及后方队友的机会。
所以,与其说那是一种燃烧生命的打法, 因此, 蓝西更愿意说,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打法。
“你可别把索恩贞节牌坊的那套论调听进去, ”蓝西故作轻松地回望,虽然不知道她的过去,但蓝西总觉得艾珈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如果她真的毫不在意,也不会有这么一问了。
“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罪,也不用在意她所说的什么狗屁纯洁,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关键在于你怎么看自己。”
蓝西说完就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反而显得好像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一般,但她毕竟是个Alpha ,虽然与艾珈同为女性,也没法说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处境,于是下一秒,她好像为了找补什么似的,略显仓促地看向文代塔,故意挖苦一般地说:“倒是你,不是都说你是各位贵族小姐的入幕之宾吗?怎么反而……”
文代塔脸上立刻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片可疑的薄红:“你怎么连那种话都相信,还有没有点独立思考的能力了?再说了,我向来对AO恋不屑一顾, AA恋才是……”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蓝西没听清,但也无心过问,目光又悄悄地回到艾珈身上,看到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我觉得索恩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蓝西刚刚的怒火既是真情流露,也是权宜之计,她必须装作没办法再相谈的样子愤而离席,才能够为团队争取更多商量的时间。
“也不知道卡恩那边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果然,次日,蓝西再次接到了帕梅拉·索恩的商谈邀请。
冰冷的议会接待室,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滞。
蓝西、文代塔和艾珈时隔一天再次坐在帕梅拉·索恩的对面,心境却有所不同。鸽派领袖今日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下,锐利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艾珈。
“蓝西小姐。”那蛇一般的眼神在蓝西脸上上下一扫,帕梅拉就知道蓝西仍然没有改变主意,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人好像越发成竹在胸了?
虽然不知道这份自信来自哪里,她在心中冷笑,不过她相信,这位号称星际最强的顶级Alpha战士,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我想,或许连您本人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真面目。”
帕梅拉没有多余的寒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一份投影档案瞬间出现在半空中。档案的封面赫然是帝国贵族纹章和军部徽记的复合标记,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艾珈,帝国戍边军第七军团,前机甲驾驶员档案。
“蓝西女士,”帕梅拉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目光却冰冷如霜,“关于伴娘的人选,恐怕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了。出于对婚礼神圣性和联邦规章的尊重,我们不得不对艾珈女士的背景进行更深层次的……调查。”
艾珈的瞳孔骤然收缩,抱着手臂的手指瞬间捏紧,指节泛白。她死死盯着那份档案,仿佛看到了最不堪的过去被血淋淋地撕开。
文代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蓝西则微微眯起了眼睛,风暴在眼底凝聚。
帕梅拉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真是不查不知道。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从帝国摄政官蓝玲女士那里获取了这份珍贵的资料。”
她特意强调了“珍贵”这个词,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投影档案开始自动翻页,显示出艾珈身着帝国戍边军制服的影像,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姓名:艾珈
军衔:中尉
服役单位:第七军团机甲突击营
档案记录性别:Beta
备注:该员于新星历115年6月17日,在帝国中央军校年度体检中被发现真实性别为Omega 。根据帝国|军规第一百三十一条, Omega禁止进入一线战斗序列及军校。后经查证,其利用伪造的林德家族贵族旁系私生子身份及篡改的体检报告入学。该违规行为后被帝国|军情处高级督察官亚瑟·布莱克发现。
档案末尾附有一张模糊但极具暗示性的照片:年轻的艾珈脸色苍白,眼神屈辱,被一个面容阴鸷、穿着帝国高官制服的男人逼在军校体检室的墙角。
帕梅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刀一刀凌迟一般剐在艾珈身上,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一位隐瞒真实性别、利用伪造身份进入军校、甚至不惜……以身体作为交易筹码来保住秘密和职位的Omega 。”
她刻意停顿,让“身体交易”几个字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恶意的暗示:“蓝西女士,您认为,这样一位……背景复杂、品行有瑕的女士,有资格站在联邦议会元老婚礼的圣坛旁,担任象征纯洁与祝福的伴娘吗?这难道不是对凯恩阁下、对联邦神圣制度的亵渎吗?”
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艾珈的尊严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那被强行挖开、暴露在众人面前的、血淋淋的伤疤!
红发下,那双黄色的眼眸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烧成灰烬!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 艾珈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索恩议员!”蓝西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瞬间盖过了艾珈的怒意。
她也站了起来,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威压,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渊般锁定帕梅拉,让后者不禁微微发抖:“我只看到了一个为了生存而坚强支撑,不放过每一个机会,即便身体素质不如旁人却仍然苦苦坚持,意志力超人的优秀Omega士兵。”
索恩一愣。
“请注意你的言辞。”
“艾珈的过去,是她为了生存、为了反抗帝国不公制度所做的抗争!她的勇气和坚韧,比你们联邦这些躲在程序后面、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高贵一万倍!你无权用你们那套扭曲的,所谓纯洁标准来审判她!”
“哦?”短暂的怔愣过后,帕梅拉丝毫不惧,反而露出一个更加虚伪的笑容,“蓝西女士,您对伙伴的维护令人感动。但联邦有联邦的规矩。一个靠身体交易爬上位的Omega ,无论如何粉饰,都无法改变其本质的……污秽。”
她故意用了最恶毒的词,目光挑衅地看着蓝西:“伴娘,必须换人。这是底线。否则,这场象征和谐与联盟的婚礼,将失去它本应有的意义。”
就在这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到一点即爆的时刻!
“够了!”蓝西厉声打断她,眼中燃烧着怒火,“她的价值不需要你们来定义!更不需要用这种侮辱性的机器来评判!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标准,那我……”
她的目光扫向今天依然被带来的那台检测仪。
蓝西嘴角浮现一抹邪笑。
不知受了什么东西的控制,那台冰冷检测仪的扫描光束忽然从中射了出来,接着不受控制地偏移,精准地落在了帕梅拉本人的身上!
“怎么回事!”她惊恐大叫,瞬间想起了蓝西身上那个神秘的、名为“秦始皇”的人工智能,花容失色地指挥埃德蒙,“还愣着干什么!快关上,快关上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嘀——嘀嘀嘀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响起!仪器顶部的光圈疯狂闪烁,变成了刺目的、不断旋转的红色!
屏幕上瞬间刷出的一连串复杂数据和警告标识,机器音自动念道:“检测目标:帕梅拉·索恩。检测结果——”
“Omega!”
“检测到长期高强度信息素抑制剂使用痕迹,精神波动:高度压抑,存在潜在崩溃风险!综合评估:社会角色适配度——极低!存在严重伪装欺诈行为!警告!警告!核心角色身份异常!构成重大社会风险因子!”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房间。
帕梅拉·索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精心维持的从容假面彻底碎裂。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趔趄——那双被昂贵定制高跟鞋包裹的、已经畸形扭曲的脚踝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她的重量。
她看着那台将她所有不堪秘密瞬间曝光的机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蓝西的怒火瞬间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了然和讽刺,她看着面无人色的帕梅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原来如此……”蓝西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帕梅拉·索恩女士……真没想到,联邦鸽派崇高的领袖,口口声声维护纯净与和谐的您,自己竟然就是那个最大的污染源?一个需要靠药物和伪装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Omega ?”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摇摇欲坠的帕梅拉:“现在,您还觉得这台机器的评判,还有您口中那套科学的制度,有任何神圣和公正可言吗?联邦的自由,原来就是让你们连真实的自我都要视为污染物,需要靠谎言和自残来掩盖?”
“我……”帕梅拉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话,巨大的羞耻和秘密被揭穿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第108章
这会儿, 帕梅拉·索恩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蓝西刚才的反应,明显是胜券在握,她早就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是Omega ,知道……她所有的伪装和不堪。
她仿佛丧失了所有反抗的力气,气若游丝地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西垂眸,从鼻子里吹出一声冷笑:“看来索恩女士还真是日理万机, 有空派人跟踪别人,却没空关心下属?”
黑暗中,影子一般的跟踪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抬起头,将脸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下。那长相看似熟悉,却似乎又透着一股陌生。
下一秒, 他用袖子一擦脸,竟然变魔术似的, 露出了一张让帕梅拉感到无比陌生的脸, 但细看之下, 却又有些熟悉。
她微微眯起眼,回忆着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然后瞳孔立刻微微收缩起来。
是在蓝西的队伍里,她看过这个人的资料, 似乎是叫……卡恩?
帕梅拉微微握紧了拳头。
她的队伍里还真是能人辈出,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小兵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自从蓝西一行人进入帝国时暴露了他们可以利用人工智能的生物拟态功能改变样貌,她就一直防着他们这一手,所以每次与他们会面时都会选在安装有信号屏蔽装置的房间,却没想到……卡恩竟然不需要人工智能插手,自己就可以把伪装做得这么逼真。
这是联邦境内绝不可能有人能做到的事。
“……好吧。”话音落下的瞬间,帕梅拉的双肩颓然地一耸,“是我输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输得很彻底。”
“蓝西小姐,只要你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以后只要你还在联邦境内,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任何要求,为你保驾护航。”帕梅拉说。
她用来交换的条件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蓝西没有理由不答应,于是她轻巧地点点头,手腕一动,扫描仪发射出的那道宛如狙击枪红外线一般的射线才终于从她脑门上移开。
帕梅拉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突然就委顿了下去,她用手支着额头,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就请回吧。我今天……有些累了。”
蓝西识趣地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知道帕梅拉不会食言了,因为她已然拿住了她的七寸。
“索恩女士,其实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蓝西走到门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帕梅拉,“联邦似乎没有Omega不能从政的规定吧?”
“为什么您宁愿冒着被揭穿的风险伪装成Beta ,也不愿意坦坦荡荡地用Omega的身份出现在联邦公民面前呢?”
帕梅拉没回答,蓝西似乎也没有要等她说话的意思,率先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留下帕梅拉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沉沉地支着手,埃德蒙站在她身旁,似乎欲言又止,看起来有些无所适从。
“为什么您宁愿冒着被揭穿的风险伪装成Beta ,也不愿意坦坦荡荡地用Omega的身份出现在联邦公民面前呢?”
蓝西刚才的话回荡在她脑海中,她明明不想在意,却偏偏挥之不去。
Omega会给人留下柔弱的第一印象,Beta就不同了。
就算蓝西不承认,可是这个社会会把人类经由性别分为三六九等,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Omega适合生育, Alpha保家卫国, Beta则因为不会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影响,如同工蜂一般分布在社会上的各个角落,这是从每个人出生开始,无论他们的父母、亲人还是今后会遇到的朋友、伙伴,会对他们产生的刻板印象。
所以,作为一个温和又不偏不倚的Beta站上代表鸽派的政治舞台,是一件无比理所当然的事情。
米路·李那种看起来攻击性就很强的Alpha身上有着鹰派激进的气质,却同样因此免不了会让在社会中处于弱势地位的公民们感到冒犯,而Beta就不同了,宛如水一般的气质,海纳百川,温和、舒适、无处不在。
因此,她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符号。
无害的美丽,永远温和的声音,标准到永远不变的微笑弧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她今天穿了一双漂亮的米白色高跟鞋,看起来优雅又纯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高跟鞋里面,她的大拇指和小拇指都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向内弯折着,显然已经畸形了——那是常年穿高跟鞋的后遗症。
这是为了什么呢?
帕梅拉想着,她告诉自己,是为了美丽,而美丽会带给她地位、带给她财富、带给她自由。
其实她运动天赋还不错的。帕梅拉忽然不着边际地想,在小时候,她就曾经在短跑比赛中赢过很多后来分化成Alpha的同学,如果不从政的话……
于是,她又迅速意识到,这种美丽带来的枷锁,实际上让她失去了更多选择的自由——去做一名拥有古铜色皮肤的运动员,去和顶级Alpha们赛跑……这些都是她曾经拥有过的选择,也是已经失去的机会成本。
她其实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身为Omega比那些粗鲁的Alpha们差在哪里——那些出自她口中的话,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但是此时的联邦,不仅让她没有了选择的机会,千千万万的Omega、Beta、Alpha,都在出生之时,就丧失了选择的机会。
这样的制度真的好吗?
她第一次由衷地问自己。
·
返回住所的悬浮艇内,并不像想象中的气氛轻松,相反,艇内一片死寂。
文代塔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蓝西则面沉如水,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怒火。
艾珈坐在蓝西对面,一路上都异常沉默。她抱着手臂,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鲜艳的红发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低垂着头,额发遮挡了大部分表情。但那紧抿的、几乎失去血色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极不平静的惊涛骇浪。
帕梅拉那恶毒的审判,那份被强行摊开的、带着照片的帝国档案……像最肮脏的泥沼,再次将她拖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充满屈辱和挣扎的岁月。
悬浮艇无声地停靠在住所楼下。众人沉默地下车,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数字一层层跳动,每一下都像敲打在艾珈紧绷的神经上。
“叮——”
电梯门滑开。蓝西率先走了出去,文代塔紧随其后,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艾珈一眼,最终还是沉默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艾珈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直到电梯门即将再次关闭,她才猛地惊醒般,一步跨出,声音沙哑地叫住了前面的蓝西。
“殿下……等等。”
蓝西脚步一顿,转过身——艾珈知道,她刚刚其实一直在等她。
走廊的灯光有些冷白,打在艾珈身上,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张总是带着刻薄和张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苍白和深切的疲惫。
她没有看蓝西的眼睛,目光落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仿佛那里有她需要汲取勇气的源泉。
“帕梅拉说的……”艾珈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些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带着血腥味的秘密,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我是贵族私生子……具体哪个家族我自己都不知道,也许姓林德?随便吧,一个没人在意的姓氏。为了活命,为了摆脱底层Omega注定成为生育工具的命运,我……篡改了基因检测报告,用假身份伪装成Beta ,考进了帝国中央军校。”
她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我拼命训练,机甲格斗、战术推演、体能极限……我想证明自己,想靠实力爬上去。我以为只要够强,就能摆脱那个该死的身份……直到……那次该死的年度体检。”
艾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个叫亚瑟·布莱克的混蛋……帝国|军情处的高级督察官……他发现了,然后,就在那个冰冷的体检室里。”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黄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屈辱和刻骨的恨意:“他没有立刻上报,他把我堵在墙角……像评估一件货物一样看着我。他说……像我这样漂亮又带刺的Omega ,送去前线当炮灰或者沦为生育机器太可惜了……他说他可以帮我解决身份问题,让我继续留在军校,甚至在毕业以后……进入更安全的后勤部门。”
她猛地闭上眼睛,仿佛要将那段不堪的记忆强行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代价……就是我自己。一次……或者很多次?呵……” 她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充满了无尽的苦涩,“我同意了。”
“为了留在军校,为了那一点点改变命运的可能……我把自己卖了。”
她停顿了很久,走廊里只剩下她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他做到了。我去了后勤部门,一个可以混吃等死的地方。但我……不甘心!我拼命训练,在模拟舱里打到手指流血!我的机甲格斗成绩,打破了军校尘封多年的记录!他们不得不把我调回前线部队……我终于,靠自己摆脱了那个混蛋的控制!”
艾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意和血腥的冰冷:“后来……在一次敌后渗透任务里,我找到了机会。在那次行动中,他的机甲意外卷入了离子风暴……尸骨无存。”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我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
“从那以后,我才终于得以以一个Omega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毕业以后在军中依旧会因为自己是Omega而被人不齿,被孤立、被欺负,但好在,还有一个人,愿意一直陪在她身边。
说完这一切,艾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她依旧没有看蓝西,只是低着头,红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汹涌的情绪。
那是长久压抑后的宣泄,是背负着沉重秘密终于说出口的解脱,更是等待着最终审判的绝望。
她等待着。
等待着蓝西的鄙夷,失望,或者……哪怕只是一句冰冷的“我知道了”。
就算她认为她这种卑劣肮脏的人不配继续待在自由军中,艾珈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股如同怒海狂涛般骤然爆发的Alph息素!
大海的浩瀚、狂暴、带着摧毁一切礁石的愤怒!
但这种愤怒却并没有让身为Omega的艾珈感到压力,反而仿佛将外界的伤害完全隔绝在外了一般,用一种空前强大的力量为艾珈打造了一个真空一般不受打扰的空间。
在这里,Omega与Alpha二者同样生而为人,再无分别。
在这里,两名女性的心灵紧紧相贴。
蓝西猛地一步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地将颤抖的艾珈拥入怀中!
第109章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它充满了力量,甚至勒得她有些疼,像是要将艾珈身上所有背负的屈辱和痛苦都从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中出来!
“混账!”蓝西的声音在艾珈耳边炸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充满了焚天的怒火和心痛, “那个鸽派的首领,她根本不懂你经历过什么!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官员,死得那么痛快都算便宜他了!如果我早点认识你……早点知道这件事……”
蓝西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和力量传递过去:“但没关系,你活下来了!你反抗了!你用你自己的方式撕碎了那些加诸你身上的枷锁!”
“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都要强大!艾珈,抬起头看着我!”
“Alpha、Beta和Omega三个性别只是人所具有的不同特质,并不应该因此被分为三六九等!”
艾珈的身体在蓝西的怀抱和怒吼中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死死抓住蓝西背后的衣料,将脸埋在蓝西的肩膀上,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和深藏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化作无声却汹涌的泪水。
蓝西感觉到肩头的湿热,心中的怒火更盛, 但更多的是一种痛惜和保护欲。
她轻轻拍着艾珈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誓言:“听着,艾珈,你的过去,是你战斗的勋章!是帝国和联邦这些狗屁制度压迫的罪证!不是污点!更不是他们可以用来审判你的理由!你是我蓝西的伙伴,是自由军最锋利的剑!谁再敢用这件事羞辱你,我发誓,一定让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艾珈终于在蓝西怀中无声痛哭,露出了她灵魂最深处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脆弱。
蓝西的怀抱,如同暴风雨中坚固的港湾,艾珈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从蓝西肩上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黄色的眼眸里,之前的绝望和屈辱已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决绝的光芒取代。
她看着蓝西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愤怒和坚定的脸,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道:“殿下……后天的婚礼……让我当伴娘。”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一般坚定:“我要站在离帕梅拉最近的地方……亲眼看着……看着我们怎么把这场该死的和谐盛宴……砸个稀巴烂!”
“当然。”蓝西松开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宛如星空一般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点笑意,问道——
“等我们离开这里,我想请你做我的副官……你愿意吗?”
……
蓝西与议会元老举行婚礼的日子如期而至,在潦草地试穿过婚纱之后,蓝西踏入了礼堂。
“永恒穹顶”花园内,虚假的阳光透过巨大的透明穹顶洒下,将精心培育的、毫无瑕疵的奇花异草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辉。空气中弥漫着人工合成的花香,联邦的权贵们身着华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得体微笑,按照精确计算过的位置落座,气氛其乐融融,构成一幅完美却毫无生气的画卷。
蓝西身着联邦提供的、线条极其简洁流畅的白色礼服,站在通往典礼台的纯白通道尽头。她的表情平静无波,栗色卷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鼻梁上那颗此刻显得格外冷峻的小痣。
文代塔作为“伴郎”站在她右后方半步,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礼服,湖蓝色的眼睛看似专注地望着前方,实则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典礼台附近几个预定好的关键位置。
艾珈则站在稍后一点,作为“伴娘”,她同样穿着联邦提供的礼服,但那身柔和的淡金色似乎与她锐利的眼神格格不入,她红色的短发在假阳光下像一簇不安分的火焰。
按照彩排时的流程,悠扬的音乐响起,奥古斯都·凯恩——那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透着老谋深算的联邦最高议会首席顾问,正从典礼台的另一端缓缓走来。
他脸上带着一副洁白镶金的面具——那是联邦婚礼的习俗,在婚礼时,一方不能露出面容,需要一直戴着面具,直到只剩下新婚夫妻二人的时候才能摘下来。
在传统的AO婚礼中,戴面具的一方通常会是作为Omega的一方,而这次的联姻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在场的宾客们心知肚明,那是联邦在向自由军投诚——虽然你被迫与我们联邦议会的元老联姻,但是我们会给你足够的尊重,让元老成为入赘的那一个。
不过说实话,这些面子上的事情蓝西向来不在意,她现在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按照计划,当他走到预定位置,向蓝西伸出手的那一刻,就是文代塔动手的时机。
宾客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即将宣誓的“新人”身上,帕梅拉·索恩坐在前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强撑着领袖的仪态,只是眼神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蓝西身后地艾珈身上,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米路·李则坐在她对面,鹰隼般的目光在蓝西、文代塔和艾珈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冷笑。
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
奥古斯都终于走到了他的位置,微笑着向蓝西伸出手,准备说出那套排练好的欢迎词。
文代塔的指尖在袖口内侧一个微小的凸起上轻轻摩挲,那是引|爆|装|置的启动器。艾珈的身体微微绷紧,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
一个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典礼的进程。
米路·李从座位上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典礼台中心,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尊敬的凯恩顾问,尊敬的帕梅拉领袖,以及各位尊贵的来宾,”米路·李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花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凝重,“请原谅我打断这神圣的仪式。但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在象征着联邦团结与未来的典礼上,我认为,安全高于一切!”
“安全”二字出口的瞬间,蓝西剑一般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锐利的目光也同样扫过文代塔和艾珈,最终落在蓝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众所周知,我们尊贵的客人蓝西阁下,以及她的同伴,来自动荡的星域,背景复杂。而联邦近期,并非风平浪静!就在刚才,我收到了安全部门的最新线报——有迹象表明,有不明势力意图破坏这场神圣的婚礼,威胁凯恩顾问和蓝西阁下的安全!”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瞬间在宾客中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帕梅拉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猛地看向米路·李,眼中充满了愤怒和质问,但米路·李直接无视了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已紧急下令,由鹰派直属的特勤队将接管现场核心安保,并对所有核心区域进行二次、乃至三次安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眼神冷酷的特工迅速涌入花园,他们动作迅捷地分散开来,目标明确地直扑典礼台四周——正是文代塔提前布置微型爆|炸|装|置和气体扩散器的几个关键位置!
文代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袖口下的手指猛地绷紧,但此刻启动装置无异于自爆身份!他强行压下冲动,湖蓝色的眼眸深处瞬间结冰,看向米路·李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艾珈也立刻收敛了气息,垂下眼帘,掩盖住眼中的惊涛骇浪。
蓝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
米路·李!
他不仅精准地掐断了引爆的时机,更是直接接管了安保!他所谓的“不明势力”线报,根本就是冲着破坏鸽派的安排和她的计划来的!
很显然,在他们与鸽派斗争的同时,这位鹰派首领早在暗中窥伺了良久,不仅暗中掌握了他们的计划,更是早就准备好了在今天——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拆穿。
他不仅要阻止可能的袭击,更是要当众打帕梅拉的脸,彰显鹰派的力量和对局势的掌控!
只见那些特工动作极其专业,他们手持精密的扫描仪器,迅速锁定了文代塔精心隐藏的几个装置点,其中一个特工甚至直接粗暴地撬开了典礼台边缘一块装饰性石板,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圆片——正是文代塔设计的其中一个微型高爆定向冲击装置!
“报告!发现未授权高能爆|炸|物!”特工冷酷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死寂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哗然!
帕梅拉“腾”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恐惧和难以置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奥古斯都·凯恩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面具下的表情让人捉摸不清。
米路·李脸上则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痛心和愤怒表情,他转向帕梅拉,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指责:“索恩议员!这就是鸽派负责的安保工作?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让如此危险的爆|炸|物出现在凯恩阁下和蓝西阁下的脚下?!如果不是我鹰派的情报和行动力,今天会酿成何等惨剧?!联邦的颜面何在?!”
他成功地、毫不留情地将所有责任和恐慌都扣在了鸽派头上。宾客们的目光瞬间从蓝西身上转向了帕梅拉,充满了质疑和恐惧。
蓝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计划彻底破产了,文代塔的装置被发现,鹰派特工接管现场,所有预设的退路和接应点必然也已被严密监控甚至封锁。秦始皇的干扰在这种物理接管和近距离严密监控下恐怕也难以发挥全部作用。
强行突围?在这重重包围之中,面对联邦最精锐的特勤队,无异于自|杀,还会连累弗恩、威尔他们这些在外面接应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蓝西做出了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上一种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后怕以及一丝被冒犯的薄怒表情。她无视了米路·李的表演和帕梅拉的崩溃,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奥古斯都·凯恩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但握得很稳。
“凯恩顾问,”蓝西的声音清晰而镇定,瞬间压过了现场的骚动,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来……你们联邦的内部,确实存在一些需要解决的小问题。”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米路·李和摇摇欲坠的帕梅拉。
“但今天,是我们结合的日子,象征着自由军与联邦更紧密的未来。”蓝西将奥古斯都的手轻轻拉近,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密,“些许跳梁小丑的伎俩,岂能阻挡我们追求和平与繁荣的决心?米路·李阁下的担忧可以理解,既然隐患已除,安保也已加强……”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特工:“我想,我们不应该让这场精心准备的仪式,因为一场未遂的闹剧而中断,辜负所有来宾的期待,您说呢,凯恩顾问?”
她将皮球踢给了奥古斯都,同时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高——她是不惧威胁、顾全大局的联姻者。
而奥古斯都……不知为什么,蓝西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总觉得这人的眼神中,没有透露出半分不虞,甚至……好像正在欣赏着眼前的闹剧。
蓝西心里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这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是亲近鸽派的吗?
“当然。”他反握住蓝西的手,手心的温度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我们的结合。”
他将“结合”两个字咬得很重,透出几分暧昧的气息,宾客们看到这两位新人“心心相印”的模样,不禁将责怪的目光投向了米路·李,仿佛他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
米路·李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本想彻底搅黄婚礼并重创鸽派,没想到蓝西反应如此之快,轻描淡写地就把危机转化成了“未遂的闹剧”,还顺势巩固了她“顾全大局”的形象,现在他反倒成了那个“担忧过度”甚至有点小题大做的人!
他狠狠瞪了一眼蓝西和奥古斯都紧握的手,冷哼一声,拂袖走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神示意特工们继续高度警戒。
音乐声重新响起,试图掩盖刚才的惊心动魄。
蓝西挽着奥古斯都的手臂,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仿佛真心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微笑,一步步走向典礼台中央。
文代塔和艾珈沉默地跟在后面,事到如今,也只能凑合着把婚礼完成,之后再想别的办法了……
蓝西站定在象征誓言的星芒图案前,奥古斯都转身面对她,准备开始宣读那冗长而虚伪的誓词。蓝西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带着完美的弧度,但心中只有一个冰冷的念头——
离开这儿。
既然鹰派领袖可以识破他们一次,就势必可以识破第二次,所以下一次,他们做得不仅要快,还要缜密,不能留下丝毫破绽,否则她可能就真要留在这跟这个什么狗屁老男人过一辈子了!
她这么想着,恨恨地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愕然触到了一道含情脉脉的温柔目光。
让人有些熟悉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竟然真让蓝西产生了一种被珍重爱着的错觉。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做戏吗?不会这人真暗恋她吧?这可不妙啊……
然而,当她视线往下飘去的时候,蓝西却忽然愣住了。
这位奥古斯都先生在照片里明明看起来很瘦啊,蓝西的不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边人看起来很松软的小腹,怎么真人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胖了点?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奥古斯都吸了吸小腹。
蓝西眨眨眼,怀疑刚刚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密室中,角落里,一个瘦高、竹竿儿似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着缓缓醒来,看到眼前一片黑暗的密室,他想喊叫,惊恐的哭喊声却尽数被嘴里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涎水不住从嘴角流淌出来,而平时向来讲究礼仪排场的男人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扑腾了一阵之后,因为缺氧再次晕了过去。
如果任何一位联邦议会成员在这里,都会发现,即便男人与平时的得体大相径庭,但还是不难认出,他就是本应该出现在婚礼上的新郎——
奥古斯都·凯恩。
第110章
“永恒穹顶”花园的喧嚣与虚伪的祝福终于被厚重的合金门隔绝在身后。
蓝□□自一人走进联邦为“新人”准备的婚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落锁的轻微“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按照联邦的规矩,奥古斯都需要去换一身衣服才能够进入房间, 所以蓝西才获得了这短暂的、能够独自喘息的时刻。
房间很大,符合蓝西对联邦议会元老身份的认识,线条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家具,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线的照明系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经过精密调配的、毫无侵略性的淡香。
就连婚房也维持了联邦一贯的风格, 一切都完美无瑕,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蓝西脸上的完美面具在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便彻底剥落,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米路·李那张阴鸷得意的脸、帕梅拉崩溃失神的模样、文代塔和艾珈在计划失败时眼中压抑的惊涛骇浪,还有奥古斯都在看向她时,那讳莫如深的眼神……所有画面在她脑中翻腾不休,搅得让她太阳xue突突直跳。
她随手扯下繁复的头饰,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垂落肩头。
蓝西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联邦主星永不落幕的虚假星光和井然有序到令人窒息的都市夜景。
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米路·李的搅局打乱了所有计划,鹰派的特勤队像跗骨之蛆般盯着他们,虽然物资应该已经到手了,但是自由号从今天开始一定会受到加倍严密的监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走?
强行突围?就凭他们几个人, 代价太大。
等待时机?联邦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烦躁和冰冷的怒意在她胸中翻涌,蓝西转身,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张宽大的、铺着纯白色织物的婚床,只觉得那白色分外刺眼,于是她将视线移开,落在旁边的合金桌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与这个冰冷、高效、没有一丝人气儿的空间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张复古的、边缘带着轻微磨损痕迹的……实体照片。
蓝西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步步走过去,直到指尖触碰到照片冰凉的表面,然后不受控制地将它拿起。
照片上的内容,让她的心脏都几乎停跳了。
那上面是两道人影。
背景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蓝西从前在帝国首都星系主星的住处中,略显凌乱但充满生机的一角。
一盆柔韧的月见草在角落里舒展着叶片,她,蓝西,穿着简单的作战服,栗色卷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很少见到的、放松的、甚至有些无奈的笑意。
而她身边,是靠得很近的罗绪。
他侧着脸,浅蓝色的琉璃眼眸正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深深的依恋。他唇角微扬,黑发柔软,右侧眼尾那道细细的疤痕在照片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蓝西的一只手似乎正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姿态自然而亲昵。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蓝西的心止不住地变得柔软起来。
原来……在她的视线之外,在她不知道的时刻里,罗绪注视着她的眼神……是这样的?
那明明只是他们生活在帝国时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时刻,蓝西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注满了,感觉酸酸的、胀胀的,但又……暖暖的。
但是……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帝国?蓝西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谁拍的?罗绪自己?还是……霍普?
蓝西的指尖微微颤抖。照片上的场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瞬间被拉回了那段在可以被称为“家”的处所中短暂却温馨的时光。罗绪的气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竹叶香,仿佛透过照片,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息。
照片的主人特意将它冲洗了出来,蓝西看着照片微微泛黄的边缘,脑海中几乎浮现出了罗绪时不时将照片拿出来,用指尖摩挲的样子。
蓝西也下意识用指尖抚摸着照片上的那张脸,却似乎觉得那上面有几处不正常的凹凸。
她将照片翻过来。
果然,背面,用苍劲有力却带着一种独特韵律感的笔迹,写了一首诗——
你是在静静的情义中生长,
没有一点声响,
你一直走到我心上。 (1)
字迹……是罗绪的。
蓝西认得,那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劲瘦、清冷、疏离,内里好像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寻。
“你一直走到我心上……”
蓝西低声念出最后一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胀痛,还有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迟来的巨大委屈和思念。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隐秘的期待?知道她那些说不出口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思?所以他留下了这张照片,留下了这首诗。
就像罗绪给她的爱,静谧而美好的,不张扬,不喧嚣,而是在心灵深处默默地滋长。
蓝西紧紧攥着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鼻梁上的小痣在微微颤抖。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门被无声地滑开了。
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是今天的新郎——他按照“程序”,该进入婚房了。
蓝西猛地回神,心中似有所感,睁大了眼睛望过去。
走进来的确实是穿着奥古斯都·凯恩那身高定礼服的人,身形相似,步伐也模仿得惟妙惟肖,但蓝西知道,洁白镶金的面具下,并非奥古斯都那张虽然保养得宜但依旧沟壑纵横、带着公式化笑容的脸。
他停在蓝西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蓝西尚未平复的心跳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
下一秒,“奥古斯都”,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一种蓝西异常熟悉的、属于顶级精神力者的稳定感。
那手指没有伸向她,而是轻轻地、优雅地,落在了自己脸上那张冰冷的金色面具边缘。
然后,在蓝西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动作从容地,揭开了那张面具。
面具滑落,露出面具下的真容。
浅蓝色如琉璃般清澈剔透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无奈,有一丝藏在深处的笑意,还有一丝……终于不再被他严严实实地压在深处,破土而出的爱恋。
黑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额前,右侧眼尾那道细细的疤痕,在柔和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不是奥古斯都·凯恩。
是罗绪。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穿着联邦首席顾问的礼服,揭开了伪装,露出了那张她曾以为只能在照片和回忆中再见到的脸。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绪的目光,缓缓地从她震惊失语的脸庞,滑向她那只下意识藏在身后、紧紧握着照片的手。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到了那张被他亲手写下诗句的照片。
无需言语,目成心许。
蓝西想,从今以后,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称作“恋人”。
然后她听见她的恋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低沉而清晰的、带着他特有清冷质感的声音——
“现在……还觉得我不会来吗?”
“你……”即便早在看到那张照片时,蓝西就对“奥古斯都可能被掉包了”这件事有所察觉,但此刻真看到了罗绪的脸,看到他这么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的嗓子还是止不住地发紧。
奈何此刻她的大脑仿佛已经完全被那句“你一直走到我心上”占领了,竟然一时半会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干巴巴地问:“你怎么会来?”
“我不来,你真打算和那个竹竿精结婚?”
“当然不,我自然会想办法,但是……”蓝西想起刚才自己满盘皆输的计划,吞了口唾沫,“这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也不行。”罗绪又逼近了一步,水蓝色的眼睛里好像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为“委屈”的情绪。自从来到联邦,罗绪就像把自己缩回壳子里了一样,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蓝西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有些不习惯,但身体某个部位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发烫。
“你不能不喜欢我。”他拉起蓝西的手,一步步把她逼到床边,将自己的右腿插入她的双腿之间。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喜欢我?”他保持着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不能不喜欢我。”
他说着,竟然牵起蓝西的手,就像他们刚认识时,蓝西怀疑他通敌时做的那样,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只不过,那时蓝西用上了力气,所以是掐,但此时力道软绵绵的,不如说是勾引更为恰当。
“只是我很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或许只要在蓝西面前,罗绪天生就是此间高手,他用自己的手覆在蓝西的手背上,渐渐收紧,仰起头,露出那一截诱人的脖颈。
蓝西看着上面渐渐出现的红痕,不禁心猿意马。
“我很害怕……我诱导你做了这么多命运轨迹之外的事,你还会……喜欢我吗?” ——
作者有话说:(1)海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