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擦掉自己计算出来的经纬度,擦了一把汗。
“你看地形”她指了指东边远处,“这边看着像是平原和山谷,而且地方很开阔,不像我们走来那段路,东西两端都是海岸。不管是要找食物还是部落,显然都得走这边。”
随行的人都信她。
只是折向东后,气候炎热得有些过分了。
她们在起灶的时候,不得不煮煮凉茶,捏着鼻子灌下去,以防得疟疾。
随身的水,也从凉白开变成各种各样的凉茶。
幸好这地方林子多,满地都是落叶和枯枝,且水网密布,草叶遍地,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功夫便能采摘。
但事情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
林子密集之后,虫蛇肉眼可见多了起来,气候也湿热得过分。
若是晚上躺在睡袋里就寝,第二天起来会发现,睡袋里面全部都是晚上流出来的汗;可要是不躺在睡袋里,就得寻找大量的草药堆在四周驱除蚊虫,还要整夜燃着大堆的篝火烧草药,熏得人想原地去世。
相里娇一下就想起,刚来牛贺州的那一年。
那时,可还没有睡袋这种东西,她们只能简陋的屋子里,一晚上闻着熏人的味道,还要揉碎草药涂满全身,整日黏黏糊糊的。
要是出汗把草药冲刷掉,还得赶紧揉烂新的涂抹上去。
后来,药师夏无且出现在后勤处,她们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她唏嘘感慨着,扭头想找赵闻枭说说当年事。
一转头。
赵闻枭带着一群人削签子,把签子简单弄出一头尖,尔后用手腕发力,对准飞来的蚊虫和攀爬在树上的蛇。
“咻”
“笃”
一条企图偷袭的蛇就没了。
但它肚子里多了一只小小的蚊子,穿肠但没有过,留在了里面。
赵闻枭冲扭动的蛇,投去一个飞吻:“也算是给你的断肠饭了,不用客气。”
还没死绝的蛇:“??”
目睹这一幕的相里娇:“……”
第226章 意外与收获 意外与收获
行走在黏腻雨林的感觉,非常糟糕。
不仅是野地不平,随时有石块坑洞崴脚,又有泥潭沼泽陷落的缘故,还有比人高的草一下下扫过她们的身体,像一把把小刀刮过似的,有种尖利冰凉的疼。
像被薄薄的冰划破皮肤。
在这种地方划破皮肤,光是身上流淌出来的汗水腌制皮肉,那细细密密的疼痛,就足以让人麻木。
更别说还有许多蝇虫,它们闻着血腥味就会扑过来。
为此,她们不得不从头到脚都披上橡胶做的雨披和面罩。
可当地的天气又是那么炎热。
小白受不了翅膀上的水汽,一直在丛林之上飞行。
刘邦都没了嘻嘻闹闹的轻松心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沉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打在面罩上,又返回他脸上。
他突然就与开辟山野的楚地先人共情了。
这哪里是人会住的地方!
自火神部落开始,她们身处干燥的地方,有能把头发晒得烧起来的猛烈日光,与炙烤脚底板的沙地,也有摇撼整个大地,让人站不稳的火山喷发;自西向东而行之后,她们身处闷热潮湿的地方,除了雷霆暴雨,还有山洪、疟疾、山体滑坡、泥石流、地震……
似乎除去中间有一小段路,气候比较宜人,其他地方都像流放地。
而且,森林里也并非所有动物都那么友好。
有些猴子怪惹人嫌的,总爱偷偷拿走别人的东西,把行李翻得乱糟糟,甚至弄坏丢弃在地上。
也有猛兽对她们虎视眈眈。
森蚺、蟒蛇、鳄鱼、箭毒蛙、食人鱼……数都数不过来。
要不是有哼哼和哈哈在,恐怕美洲虎也会扑上来,将落单的人撕咬啃食。
一行人开始怀疑人生:“这种地方,真有人能活下去吗?”
相比之下,最初的凰城都是天堂。
唯一有活力的赵闻枭,揉着两只喝水的豹豹脊椎,问:“你们要不要回到前面,跟其他豹豹玩玩,等我折回来再找你们?”
她总觉得,两只崽好像起了争斗心,想要统治这片森林。
豹豹“嗷嗷”抗议。
妈妈要离开,它们怎么能不跟着。
不可以丢下它们!!
“行叭,那就随你们了。”赵闻枭又摸了一把豹豹,才抬起头来回答她们,“人类有着最为顽强的生命力,不管什么地方,都能开辟出一片天地。可别小瞧了自己。”
哪怕是在历史上有过短暂失踪的玛雅人,后世人不也在中美洲的中部地区,活得好好的。
让人类活不下去的只有人类自己。
“既然你们能够通过基础训练,来到这个地方绝对没有问题,相信自己。”士气低落,赵闻枭也没插诨打科,给她们灌了几句聊胜于无的鸡汤后,叮嘱她们,“我们先在附近找一个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把四轮和两轮的板车藏起来,前面的路应该没办法车行,只能走驴、骡子和独轮车。”
这种时候,领头人的绝对冷静,往往比废话有用得多。
听着有条不紊的指挥,游刃有余的安排,被天气和灾害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一行人,也渐渐定了神。
没受伤的人就背起伤员,与牵驴、牵骡、推车、前后护卫的人轮换。
韩翡初时是没有受任何伤的,但是背伤员时体力不支,又逢雨后道路湿滑,为了不让伤员滚进泥潭感染伤口,她全力托举对方与两只小绒猴,自己滚了下去。
没料到,泥潭里有尖利的骨刺,直接把她的小腿扎穿。
剧烈的疼痛让她失声喊叫。
可她痛叫一声后,又下意识隐忍闭嘴,伸手压住自己颤抖的腿。
叶束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马上伸手拉住伤兵,抓起布袋,推给其他人,又趴在泥潭旁边,把剑伸过去,让她抓住。
赵闻枭听到动静,先稳住大部队,交给相里娇控制,再通过高树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安抚好人心。
吕雉和吕媭在中后段,听到动静的瞬间也是先安抚好队伍,保持原地不动。
等去到事发地,韩翡已经被捞出来。
赵闻枭只看了一眼,便让大部队原地驻扎,找柴烧热水,为韩翡处理贯穿伤。
吕雉立马跑去:“我来安排。”
吕媭则跟去保护她。
“韩翡,躺下,不要动。”她蹲下,先为她清理伤口,“来个人,去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和担架过来。”
叶束赶紧爬起来:“诺。”
妇术很快就带着药箱子和侍医前来帮忙。
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五官尚且未展开,便麻溜儿判断好伤势与处理办法,一边温声宽慰病患,一边等热水到来,再度清理伤口,洒下麻沸散。
等麻沸散发挥效用,再裁掉长长的骨刺,稳稳割开皮肉,将它取出来,清理伤口里面残余的碎片再缝合。
赵闻枭在旁边看了一阵,放心袖手。
生活在战时的人,对各种伤都不陌生,两位侍医处理后续伤口也很快,加上有麻沸散在,韩翡也没有太痛苦。
真正难受的是接下来的日子。
她须得日日在别人背上,听着对方艰辛的喘息,看着对方满头的汗水,清楚感觉到对方后背一点点湿透……
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若是不用背上她,对方肯定轻松很多。
歇息时,赵闻枭看着韩翡吃了两口就放下的肉块,又捻起来,塞她嘴里:“人的创伤愈合能力,全靠这点儿营养支撑。你不吃,反倒有人多背你一天。”
被拆穿心思,韩翡有些难堪地别过眼,低下头。
可她还是抓过肉,慢慢啃起来。
半晌,她闷声问赵闻枭:“王,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从前是阿姊的累赘,现在又成了大家的累赘。
她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鞋头上。
皂色靴子上粘的灰,一下变成深褐色。
趴在她肩膀上的两只小绒猴,一脸无措抱着她脖子,想要伸手给她擦掉眼泪,却完全够不着,急得吱吱乱叫。
“我看你不是没用,你就是太闲了。”赵闻枭叼着烤豚鼠肉,反手掏出纸笔塞进她的新挎包里,“给你个新任务,帮我们礼官天问录事,专门记下沿途的各类植物特征特性、分布范围等内容。”
火凰:“……”
这任务,多少有两分私心吧。
韩翡茫然抬起泪眼:“可我不会这个……”
赵闻枭撕开没被咬过的豚鼠肉,给她塞了一嘴巴:“那能听懂我说话吗?”
韩翡不解,遂不敢肯定:“能……吧。”
“那就行。”赵闻枭又给她塞了一截甘蔗,“吃完,补充糖分和水分。”
她起身抓了一把草木灰洗手去。
溪边,叶束蹲在那里洗伤兵的衣物。
见赵闻枭走到她手边,她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王!”
少女的声音特别清脆。
赵闻枭觉得她颇有些可爱,逗了她一句:“你怎么每次看见我都这么高兴。”
“王记得我?”
叶束的眼睛更亮了。
河里晃悠的日光映入她眼底,波光粼粼。
赵闻枭把涂满草木灰的手伸进水里冲刷擦洗:“记得,在长风郡给我送花的少年人。”
叶束:“!”
王居然记得那么早的她。
她笑得眯起眼睛,乐呵呵用木棍敲打衣服。
赵闻枭用衣服下摆擦干净手上的水,捏了小姑娘的脸蛋一把:“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走了,你洗完衣服好好休息一会儿,还有一段路要赶。”
叶束精神满满回应:“诺!”
赵闻枭心想,少年人就是生机勃勃,精力满满。
歇过日光最猛烈那一阵,她们继续赶路。
刘邦和周勃推着车,又恢复了一阵活力,唱起楚国的《山鬼》,让赵闻枭莫名有种两个时空来回穿插的错觉。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刘邦的调子潇洒欢脱,周勃像是唱挽歌似的,带着些莫名的阴森气。
也不知谁先跟着他们唱起来,反复几遍后,连赵闻枭都能跟上,带着她们一起唱起来。
两百人的大合唱,歌声各有情绪,却无一人是沮丧。
有鸟被惊飞,又被歌声引回来。
……
幸好,等可以南下以后,东部所见,大多都是冲击平原,河网密布,河面开阔,水资源丰富的同时,森林资源也很多。
她们不用怕没有吃的东西,干粮就不用再制作那么多带着了。
而且
这里的煤、金和银也特别多。
煤浅浅一挖就有,金子是吕媭在河溪抓沙子清洗手臂和双足时,无意淘洗出来的。
“王!好多好多金沙!”
本来蔫巴的一行人,瞬间兴奋起来。
她们用周勃编织的箩筐,在河溪里淘啊淘啊淘,颇有几分不知疲累。
“行了,这地方的金子没人跟我们抢,不用急着淘出来。”赵闻枭对金子也很心动,但是前去寻找新粮更重要。
当地居民就那么一点儿人,且金子一般只有部落里的贵族会冶炼,做成代表身份的装饰物。
就算他们日日淘,能淘多少?
再说了,金矿这种东西,等墨家弟子打通东西两边平原,修出直道,人口再发展多一些,她们华胥也就有了!
往后还能雇佣人淘金。
离开时,一行人颇为不舍,千叮咛万嘱咐叔孙天问舆图可不能画错,回头别找不着路。
这可都是金沙!
金!!
笔耕不辍的叔孙天问:“……”
这队伍的文官还是太少了!
走上几日后,眼前豁然开朗,遥遥可望远处高原,见到其下山区缤纷的花卉尽情绽放,随风如海潮连绵起伏。
“太美了”叔孙天问用笔杆子撩开遮挡的叶子,看着远处在金色日光下款款摆动的花海,呆在原地,“世间竟有如此纯净的天,净白的云,纷纷的花。”
“让我看看!”
野星月弯腰探头。
她透过天然形成画框的山口望去,绿叶也被染上金光,层叠处罅隙漏光,恍若星海,而远景被山口框住,如一副巨大的油画。
野星月不知何为油画,只觉得眼前色彩饱满得不像人间界。
此地,莫不是仙境入口罢。
韩翡趴在叶束背上,指了指远处:“你们看,这边好多火山呀!但有一座好特别,居然跟雪山似的,还泛光!”
叔孙天问看着此情此景,只恨自己没有八双手,以及没有匹配颜料,可以画下一样的色泽保存。
赵闻枭也没有颜料,但她选择先画两张素描,回头找颜料补一补。
其他的画无所谓什么颜色,但这两张不行。
刘邦看着发光的山由衷感叹:“这山里要都是美玉金子,那该多好。”
他们怕是可以吃喝不愁了。
赵闻枭顺势让她们停下安营扎寨,歇够一整日再继续启程南下。
她算了算经纬度。
安第斯山脉,已近在咫尺。
第227章 秦灭燕;华胥抵达安第斯文明发源地 秦……
秦王政十六年。
四月,王翦大军至蓟城脚下,支援李信,其势浩大。
李信的士气更是高涨,领着轻骑兵一路势如破竹,将蓟城像剥笋一样剥开,追击燕王与太子丹。
燕王喜和太子丹被迫率精兵往东退守,一路退到辽东,对秦军避而不出。
可李信还是穷追不舍,跨山越河也要紧紧逼近燕兵,好像非要将他们抓住不可。
燕王喜惶恐,日夜难寐,食不下咽。
可秦军把南下楚国和魏国之路彻底堵死了,燕国想要联合魏国和楚国必须得迂回绕路。
到时候,就算魏楚愿意出兵,燕兵也彻底无了。
如今他能快速求救的只有齐国和代地,但是燕齐有仇,齐王建看乐呵还来不及,哪里会伸出援手。
燕王喜只好向代地送去国书,请代王嘉出兵一起抗秦。
不巧。
代地地动,自乐徐以西开始,北至平阴,东西横贯一百三十步,这个范围内的居室垣墙大半倒塌损毁,损失惨重。
赵嘉自顾不暇,无法援助,只好回信说,秦君这是恼怒太子丹使荆轲刺秦之事,只要你把太子丹的脑袋交出去,秦军一定退兵。
燕王喜看着回信,绝望跪地:“这是天要亡我燕国不成!!”
一时惶恐,他也没顾上先跟李信谈判的事情,居然就这样逼着太子丹自尽。
太子丹看着如同他当初请求田光一样,请求自己舍生取义的父亲,知道自己的气数已尽,也不挣扎,抬剑搁到脑袋上,含泪自刎而亡。
燕王喜带着装太子丹人头的匣子,自衍水跨过,递给李信。
李信看到太子丹的人头,果然不再步步紧逼燕兵,而是赶着把太子丹的人头送回秦国,交给秦王嬴政。
嬴政负手看着匣子里被迫瞑目的脑袋,道:“学室可成的秦吏点一点,准备送往燕国。”
五月,秦国官员至,全面接手辽东以外的所有燕国土地。
同一时间。
西半球徒步三个多月的赵闻枭等人,终于得以进入安第斯山脉北脊,抵达安第斯文明的边缘。
当时已入夜。
野星月看着天象,对比自己一路以来记录的星图,眉头皱了皱:“王,这里的星星好像与诸侯国和我们华胥都不一样。”
她还是头一回看见那么独特的星象。
前几日,她还以为是自己没有睡好生出幻象呢!
那肯定不一样。
华胥和诸侯国都在北半球,有北斗星和各种成体系的星系,但是南半球大部分星系看着都很模糊,不算特别清晰,只有独特的那几颗亮星特别亮,指路也主要靠南十字而非北极星。
赵闻枭先前都顾着和妇术交流外科手术的问题,监督韩翡记下各类动植物品种与其特性,看看叔孙天问的录事算不算全乎,再跟吕雉和吕媭确定后勤安排的事情……
一应事情太多,似乎都没怎么注意到野星月。
如今拿着她的日图、月图、星图和地形物候图一看,才知道这孩子默默干了多少事儿。
“你倒是痴迷且认真。”赵闻枭摸摸孩子脑袋,有些明白为什么魏季秋和张苍他们一众星官都倾力举荐这孩子了。
野星月眼里都是夜幕,仰着脖子点头回应:“喜欢。”
赵闻枭:“……”
牛头不对马嘴,看得出是个痴人了。
她只好改用专业知识把孩子的注意力给拉过来,教她对比两个半球的星象。
这孩子听到星象的事情,果然就转了注意力到她身上,且听得入迷,一直追问,还聪明地举一反三设问。
两人一直聊到子时,在相里娇的连番催促下入睡。
睡时,野星月还紧紧挨着赵闻枭,用气音问:“那这半人马座……”
“咳咳咳”
相里娇抱剑靠着树干,睁开盯着她们两个。
赵闻枭默默转脸,当自己睡熟了,没听到孩子说什么。
……
次日赶路。
野星月迷迷瞪瞪,又不看路,险些一脚踩进旁边的小溪里。
赵闻枭手快,一把揪住对方后领,提起来,放地上,让她夹在人群中间行走。
叶束一手托着韩翡,一手护住迷蒙的野星月。
今日轮到刘邦和周勃随赵闻枭在前面探路,两人用敲得毛茸茸的木棍剥开沿路的深草,把虫蛇惊走。
相里娇一直护卫在她旁边,看着伏倒出一条路的野草说:“这附近好像有人烟。”
瞧这些植物的折痕,似乎都是新鲜的。
“人不一定有。”刘邦开口,伸手指着远处冒起来的淡淡灰色雾气说,“但是那边冒烟了,指定有些情况。”
这种地方,水汽虽然深重,但也会有火自燃。
她们一行人身处其中,总归还是得前去灭掉,免得牵连到身上。
刚准备动,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传过来。
有些像气鸣乐器和人声混在一起,还有其独到的旋律。
周勃干过在丧葬礼上吹箫唱挽歌的事情,是以对这些声音特别敏感。
“是当地人在举办什么祭典吗?”他小声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猜测。
“我们几个先去探探。”
赵闻枭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传令官见状,立即把旗子一抬一扬,后面一行人便原地停下,带着骡子和驴子矮身,藏在草丛深处。
此时韩翡的腿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她从叶束背上蹦下来,按倒还在状况外的野星月,抽出身上的陌刀严阵以待。
指挥完随行的人,赵闻枭又压住两只黑豹豹,让它们停在原地别动,否则被附近动物闻到它的味道,也会惊动那群人。
至于天上的小白,远在高树之外,并不扎眼,倒是无碍。
一行人放轻脚步摸过去。
那烟雾看着近,其实也有一段长长距离,她们走了一刻才摸到附近。
“王,这边也有好多仙人掌。”相里娇看着那些开出巨大白色花朵的仙人掌,眼里有些许疑惑,“但是这些仙人掌是不是太高大,太多分枝了。”
感觉和其他的仙人掌明显不同。
赵闻枭只说:“口罩戴上。”
刘邦问:“为什么,有毒吗?”
赵闻枭自己也掏出黑色口罩,道:“能对你的脑子造成永久损伤,让你见了鬼似的产生一连串幻觉,难辨虚幻与现实,并且上瘾沉迷,你觉得毒不毒?”
这种仙人掌叫圣佩德罗仙人掌,它的种子、花球和根部服用之后,都会产生强烈的幻听和幻视作用。
如今风大,未免张嘴说话不小心啃一口花瓣,还是保险行事比较好。
毕竟它的幻象作用可持续达到七八个小时,甚至十二个小时以上,对人的伤害极其深远。
当然,抛开剂量谈效果,就是耍流氓,这玩意儿也不是碰一下就会出问题,就是她深痛恶绝这类东西,完全不想碰一丝一毫。
也不想他们碰。
刘邦和周勃立即一手捂嘴鼻,一手掏口罩,赶紧戴上。
远处。
一个穿着格外鲜艳亮眼的人在吹着竖笛,他头上戴着一对尖耳,身上的服饰有代表猫科动物皮毛的斑纹。
赵闻枭猜他可能是进行祭祀的萨满。
在安第斯文明里,这种猫科动物斑纹的服饰,往往代表穿着者拥有可以在猫科动物和人之间互相自由转变的能力。
就像华夏的龙纹象征天命在皇帝身上,皇帝可主宰天下一样。
赵闻枭听不懂音阶,但知道对方吹的调是小调,旋律下行,音乐当中带着悲哀忧伤的情绪。
再仔细一看
在这群人中间,有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而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人与萨满之间,还摊开一张巨大的布,布上还有白布,白布上摆了许多叶子。
那叶子也十分眼熟。
认真看了一阵,赵闻枭确定,那就是安第斯山脉最常见的古柯叶。
这种植物生命力旺盛,根系发达,比沙棘还能长,一年还有四个月可以采摘,并且每棵树大概能采摘四十年。生活在这条地区的人,都喜欢扯几片,放在嘴里咀嚼,消除疲劳。
就跟北边的人爱咀嚼山烟一样。
有些人还会加上海贝燃烧后的灰,通过雕刻猫科动物和鸟纹的动物骨头,比如最常见的鲸骨和鸟骨等,充当吸管,吸食混合到一起的灰,减轻高山反应。
此外,他们还会喝卡皮藤浸泡的死藤水和蟾蜍的毒液。
也是因此,古柯一直被当地人奉为“圣草”存在,它的形状和味道都像茶叶,要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会搞错误吃。
与茶叶相比,古柯的叶子表面是绿色的,但是干了之后会变成墨绿色或者橄榄色,而背面是浅黄色的,干了之后变成灰色或者灰黄色。
但是!!!
这种东西虽然可以少量使用,并且进行局部麻醉,可它具有强致幻性,吃完之后会出现高度兴奋的状态,若是常年吃,后果不堪设想。
精神状态更是不可估量。
只因这种植物里面含有的□□毒性非常强,对人体消化免疫、心血管和泌尿生殖系统有不可逆的损伤,可以让一个人烦躁不安,精神恍惚,甚至会有攻击倾向,极难戒断。
若让赵闻枭来管控,这种东西她是绝对不允许流通市面的,即便是医所研究药用价值,也需要严加管控。
可管控本身,就极其容易出纰漏。
毕竟利益当前,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坚守住底线。
她得想个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火凰:“……”
她不仅嘴巴闲不住,这脑袋也挺闲不住的。
赵闻枭她们四个人盯着远处放下竖笛的萨满,她捏着圣佩德罗仙人掌的花球沾取水,洒在白布摆开的叶片上和一些食物上面做仪式。
尔后,又将烧出来的灰倒进水里搅拌,用花球再洒一遍。
撒过的叶片拢在一起,萨满跪坐念叨什么,念完就让人轮流上去,往他们身上洒水,再给他们一抓叶子。
得到叶子的人会虔诚跪拜萨满,然后进入背后不远处的密闭屋子里享用。
赵闻枭心想,他们觉得萨满有在人和猫科动物转变的能力,从而认为他们是沟通天人地三界的存在,绝对是中毒太深产生的幻觉。
周勃肯定道:“他们就是在祭拜、送别亡魂。”
刘邦:“……”
那可不,人都躺那儿不动了,还裹成一团,看着像要准备埋了。
相里娇皱起眉头:“王,好像有腐肉的味道传来。”
正说呢,就听上空传来一阵尖锐鸣叫。
刘邦仰头一看,感叹道:“哇好丑的鸟。”
剩下三人纷纷抬头,只见一只前额有个大肉垂,头和脖子都是红色的大鸟俯冲而下。近了,还能看见它脖子上有一圈白色羽翎,两个翅膀上有很大的白斑。
这大鸟不仅长,还特别宽,瞧着比小白都要大。
安第斯秃鹫。
主要分布在南美洲太平洋沿岸和安第斯山脉的平原地区,又被称为安第斯文明之魂,是当地人心目中神圣的存在。
安第斯秃鹫特别擅长远距离飞行,但爪子抓握能力却不强,缺乏主动捕抓猎物的能力,只能靠吃动物尸体腐肉为生。
尤爱羊驼肉。
相里娇说闻到的腐肉臭味,极有可能就是羊驼放久了的腐肉。
好好好。
圣佩德罗仙人掌,萨满,古柯,安第斯秃鹫……
要素齐全,她们铁定没走错——
作者有话说:姑娘们,国庆快乐呀!!
第228章 枭姐失联 枭姐失联
“这是当地特有的秃鹫,更是当地人奉为神圣的存在。”
赵闻枭解释时,看着平涂人物和动物的祭祀陶器,心想,这要是让搞人文历史那帮人和考古那帮人亲眼看见,不得乐疯掉。
没有被岁月侵蚀的陶器,线条粗犷,颜色对比明显,色彩浓淡各不相同,看着就觉得热闹,充满艺术说的那什么……稚拙天真。
刘邦看着一只翅膀就几乎有一个成人大小的秃鹫,突发奇想:“要是让小白跟这鸟打一架,谁能赢?”
赵闻枭扬眉:“你这么说话,小白会先打你。”
她那一生脾气暴躁的小白,不容别人质疑它的能耐。
也不知是它真听到了,还是刚好那么巧,长空传来小白一声短促鸣叫,仿佛在激动骂什么。
刘邦:“……”
当他没说过这话。
远处。
萨满已分完叶子,拿起放在手边的一块骨头,低声对着尸体快速念叨。
赵闻枭能听到系统紊乱又断续的翻译
“愿‘滋滋滋~~’神灵保佑,让死者‘滋滋~’得到庇佑,不会到地下碰见地兽与鬼怪,而是到天界伺候你们!尊敬的‘滋滋滋~~’……‘咔咔咔~~’……神灵,我们将永恒侍奉你,只愿能得到安歇。”
赵闻枭眼皮子动了动。
啧,系统还有这么多知识盲区呢。
系统还在继续翻译
“信徒我啊,马上就会将古柯吃下,把花球吞了,将蟾蜍水吸走,籍此穿出人间界,去到天界请求‘滋滋滋~~’……美洲豹、安第斯秃鹫、‘咔咔咔~~’……”
赵闻枭:“……”
这翻译当真是尽力了,美洲豹和安第斯秃鹫都直接放进去了。
不过由此可见,系统那边应该并不知道,当地人把这两种生物称作什么。
萨满念叨着姑且称为悼词的话时,站在她身后的一排人整齐向前,朝着尸体走去。
这些人都穿着与萨满一样的无袖斗篷,斗篷款式十分简陋,仅由一块在正中间开一个领口的方形厚实纺织物做成,但纺织物本身却很精美,人物与几何图形交织。
他们戴黄金口罩,额头中间贴有薄薄的黄金装饰物,脸上抹了许多彩色染料。
相比而言,华丽程度也就稍逊萨满一筹。
估计是萨满的预备役巫。
她在后世听到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议论,安第斯文明里的巫,往往都要经历许多痛苦,才会蜕变成萨满,主持各种典礼。
赵闻枭当时闲听一耳朵,心想,那可不,光是吃那些要命玩意儿,副作用就挺痛苦的。
这些巫多是女子,一手紧紧握着动物骨头,容色严峻。
可他们之间隔得太远,有些东西看得不算特别清楚。
赵闻枭伸手压住他们肩膀,对他们说:“你们就呆在此地不要动,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人就随着吹过的一阵风飘了出去,一路飘到离外围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蛰伏在草丛中观看细节。
火凰和相里娇他们一起在心里爆炸。
“宿主,你不要主动找死哇!!”
知道人家具体是什么情况吗,就随随便便离那么近。
外围手执长矛,戴着头巾,蓄着老大一把胡子的壮硕武士,可足有三百五十八人!
她再厉害,一个人也干不过啊。
“安啦安啦~”赵闻枭毫不在意,用脑电波跟它唠嗑,“我心里有数。”
火凰暴躁跳脚,虚拟羽毛爆炸:“你有个der的数!你就是不怕刺激!专找刺激!!”
关键她自己还觉得不刺激,光刺激它一套人工智能系统。
这有天理吗?有统道吗?有人工智能主义关怀吗?
啊?!!
赵闻枭一边跟系统叭叭,一边仔细观察这群人的衣着打扮和举止。
握着骨头的巫,向前对着尸体念叨什么,把布捏住,一个接一个折一道痕,盖在死者身上,最后捆绑成一个圆锥体。
当巫把这个圆锥体举起来时,萨满便把佩戴的面具往脑袋上方一推,紧了紧她的蛇皮皮带,从皮带上挂着的网袋里掏出一根东西,弯腰低头,一大口古柯叶,一大口刚才混合的灰水,又用动物骨头的管子吸食蟾蜍毒液。
唔,直接从蟾蜍身上吸。
赵闻枭:“……”
能活这把岁数,这身体真是够抗造的呐。
她仔细看了看,那管子上雕刻的图案,身姿矫健,怒目虎齿,明显就是美洲豹的形象。
再看几位巫师手中握着的骨头,明显也雕刻着一些动物纹和鸟纹,其中不乏美洲豹和安第斯秃鹫。
萨满吃完一堆有毒物质,又从随身的网袋里掏出一把羽扇。
羽扇是明亮的黄色和蓝色羽毛相间,尾部被布条紧紧包裹起来作为手柄。
这些羽毛,她们一行人进入安第斯山脉后,一路都能看见这就是广泛分布在安第斯山脉的金刚鹦鹉的羽毛,色泽是出了名的艳丽,还有不会中毒的超绝特殊体质。
当初给韩翡她们科普时,一群人看鹦鹉的眼神,格外艳羡。
萨满拿着这把羽扇,像是雨神呼风唤雨一样,对着尸体一顿跳,在雨林深重的暗影之下,倒是彰显出别具一格的神秘。
赵闻枭身后,相里娇、刘邦和周勃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滚水里的青蛙,恨不得蹦出去把人往回拉。
更往后的丛林中,韩翡和叶束、吕雉和吕媭四人都紧盯着传令官所在的位置,心中有些焦急。
怎么过去这么久,前方都没传来一点儿回应。
念头刚升起来,就听到一阵清脆哨响,林中百鸟振翅,蜂拥向一个地方。
趴在草丛中按着蛇玩的两只豹豹,也直起身,仰头吼叫一声回应,天上盘桓跟随的小白,亦发出一声长鸣,往林子下方俯冲。
“是王的鸟哨。”叶束激动道,“难道前面出事儿了?”
韩翡按住她激动探起来的身体:“传令官还没传王令,不可妄动。”
吕媭从后方摸上来,说:“我个头尚且还小,敌人不容易起戒备心,我到前面去看看。”
叶束问她:“你怎么到前面来了。”
若有意外发生,身居中间岂不更安全。
“我姐同意的,我没有擅自行事。”吕媭握紧自己手中的短刀,说,“王没有传令回来,正是需要有人充当斥候,前去探明情况的时候。”
叶束皱眉:“那也不能让你来。”
她才几岁呀!
壮妇营所出的卫士,又不是全部负伤了,怎么可以让一个孩子去冒险,而她们这些长者却在此静候消息。
吕媭也皱眉,不服气反驳:“我可以!我也是通过基础测试,才被允许同行的,你少看不起人。”
她在天雉郡时,可还帮着长兄捕贼呢!
论力气她有所不足,但若是论脑子,长兄可未必能比得过她。
“莫吵。”韩翡制止她们的拌嘴,稍一思索,同意了吕媭的行动,只叮嘱她,“那你小心,若是前方当真出什么事儿了,千万不要逞强,回来告知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解决。”
吕媭是她们一行人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她不免多唠叨几句。
在这一刻,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落在自己肩膀上,不可随意卸下来丢弃。
叶束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韩翡却道:“王说过,英雌枭雄皆不问出身,不看年岁,只凭本事。”
既然吕媭能同行,就是同伴,而不是单单被保护的孩子。
叶束抿唇。
“我知道你是关心阿媭。”这句话,韩翡也是说给吕媭听的,免得她心里对叶束存有嫌隙,“我也怕她受伤,但她有能力,就可以去办事。”她说服了叶束,又转向吕媭,再次叮嘱,“万事小心,不对劲就发出警示,先保全自身。”
吕媭说“好”。
她虽然年纪小,但还懂得何为轻重。
别过韩翡,她便顺着赵闻枭离开的方向,矮身摸过去。
抵达赵闻枭她们离开前的地方之后,吕媭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顺着赵闻枭刚才踏出来的路径走,二是另外选择一条从未被踏足的路。前者被当地部落的人踩过许多遍,已形成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后者却意味着她要通过自己这段日子学来的东西,自己判断安危。
前者显然要比后者稳健。
稍一思索,吕媭选择了第二条路。
前面情况未明,若是顺着王走过的路往前,极有可能被对手伏击,唯有迂回潜藏,才能真正探明情况。
甚至,获得恰到好处的时机,反向压制敌手。
即便这种希望有些渺茫,但也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林间飞鸟扑腾得厉害。
“唰唰”的枝叶妨碍了视听,传令官在短时间内也失去联络。
吕媭扫过密密的深草与有荆棘参杂其间的灌木丛,一咬牙选了灌木丛,可灌木丛多倒刺,哪怕有防护衣,也会在脸上和裸.露的手背上划出血痕。
附近蚊蝇嗅到血腥味,抖动翅膀向她飞来。
吕媭抬起手,舔掉血污,以免被蚊蝇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种程度的伤口,对一个不经常受伤的孩子而言,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很难不在意,她只能盯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尽量什么也不想,不去注意那些细小的伤口,只探脚下的路。
也不知过去多久。
或许只是一盏茶功夫,或许是半个时辰,她终于在数次的调整中,成功靠近当地部落举办典礼的地方。
她已看到她们的王,被一群手执长矛的武士,围困在土丘之上。
吕媭的心沉了沉。
对手起码有三百余人,来回折返一趟喊人可不轻松,又未曾见到传令官们与司徒她们三人,她要如何才能帮到王,而非帮倒忙呢?
第229章 这是何等毒唯的存在 这是何等毒唯的存……
赵闻枭发誓,她发出的动静,绝对不比她身边路过的豚鼠大。
又或许是豚鼠从她脚边“哧溜”逃窜过的动静太大,将她坐标出卖了,以至于不幸被武士发现。
那一刹,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这是她多年在野外奔走,与山川丛林打交道所形成的危险预警本能。
电光石火之间,她一个侧翻在草丛中打了个滚。
同时,三杆骨头磨成的长矛齐刷刷往她蛰伏的地方用力扎过去,正正好穿透刚才那只豚鼠的身体。
“噗”
皮肉被扎穿的动静,让人心里发麻。
若是她刚才没有果断闪避,旁边那杆长矛刺穿的就是她的咽喉。
“唰唰”
身后草叶摇动,相里娇、刘邦和周勃按捺不住了。
赵闻枭高举双手,慢慢起身,大声喝道:“不许动,蹲下,藏好。”
相里娇迟疑,刘邦按住了她和周勃,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打乱王的节奏。
刘邦是个十分惜命的人。
面对三百余人,他并不觉得他们四人可以全身而退。
但要是没有他们三个人,赵闻枭就没有顾忌,说不定反而能够顺利逃脱。
再说了,他们仨一股脑冲出去,岂不是直接断了搬援兵的路。
“相信王的决定。”
相里娇膝盖僵直,被刘邦强行按了下去。
而听到这一声大喝的部落武士,则以为她在挑衅,举着长矛骂骂咧咧,大声质问她是哪个零散部落的人,为什么怪模怪样的,还偷偷躲起来。
赵闻枭听到身后动作休止,才重新开启系统翻译功能。
“我是北方华胥国来的……巫女,听闻南方有个厉害的大部落群,所以想来看看。”她继续举着手,证明自己的无害,“躲起来是不确定你们会不会把我抓起来,才打算先看看情况。”
系统翻译功能一旦开启,将会面对所有种群的人开放翻译。
哪怕赵闻枭说的是后世普通话,包括相里娇他们在内的几个,也都能听明白她说的意思。
可武士不相信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说法,在哪个地方都有,他们部落自然也有。
安第斯文明的部落群,在查文文化期间,也就是公元前一千三百年至公元前五百年,才第一次完成了安第斯地区众多地方性文化的统一,建立了自己的朝圣地查文德万塔尔建筑群。
不过这是他们后世人的叫法了。
但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这边的部落群都不像东方的商周一样,是个有着一统多元文化的地方,而是互相分隔,不相往来,难通有无的地方性诸部落。
查文德万塔尔建筑群就像一个神化版的周天子,有着强大的粘合力,把他们这些部落全聚集成一个整体。
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能发展成城邦或帝国。
哪怕文化融合了几百年,对外来的新鲜东西仍是下意识抗拒。
赵闻枭一脸真诚:“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武士的回应是“欻”一下把长矛对准她。
他们这边吵吵嚷嚷的,把刚刚举办完仪式的萨满吸引过来,有些生气地问他们在做什么,为何要惊扰亡灵。
武士赶紧对她解释缘由。
萨满听完武士解析,让赵闻枭赶紧离开,他们不欢迎外来者出现在神圣的祭典上。
“更何况,你还打乱了一个虔诚信徒上达天界的脚步。”她有些激动地训斥,脸上的油彩泛出水光,“神灵会对你这种轻慢的态度,降下严厉的惩罚的!”
而且,贵族们和巫师都已吃下古柯,非此类者,绝不能逗留在这里,干扰她们聆听天界神灵的旨意。
赵闻枭:“……”
这般语调,真是久违的熟悉味道。
“我是凰神的使者,带着南北文化友好交流的使命而来,为人类的最终归处、为和平、为爱而出使。凰神你知道吗?那是一只巨大的火鸟,有着长长的尾羽,因为有她向羲和太阳女神祈求火种,人间界才有了光与火,温暖与生命!”她用尽毕生演技,慷慨激昂陈词,一脸痛心疾首看向萨满,“我看你也是通灵之人,怎么会不懂神明交给人间界的重要任务呢!”
火凰:“……”
宿主又来了。
她的表情太真切,萨满体内的毒性又蓄力许久,开始发作,以致于有些恍惚。
一个晃神,她似乎瞧见眼前的陌生人体内,藏着一道熊熊燃烧的庞大火苗;再一晃神,火苗陡然拔高,从中飞出一只浑身被火燃烧的大鸟。
赵闻枭盯着萨满有些涣散的瞳孔,眼睫轻垂,声音放缓了些:“你再仔细看看我,我的身上是不是有凰神降下天命的标识……你看见那燃烧的火种了吗?它是不是格外刺眼,比黑夜的篝火还要明亮。”
萨满:“!!”
她怎会知道她看见了什么,莫非她真是……
“神灵不可用自己的力量干涉人类命运,于是降下天命,为了让使命之徒在人间界得到庇佑,便扯下两根发丝,编织成黑豹守护使徒。”赵闻枭的声音越来越缓,“你看见那犹如美洲豹一样,却通体黑色的神豹了吗?”
萨满意识越发不能自控,眼前浮现的燃火长羽大鸟,缓缓变成虎纹美洲豹,虎纹又慢慢被黑色覆盖……
怎么会,不可能。
她努力抵抗向她淹没的混沌思绪,却被毒性所控,陷入混沌幻觉中,徒劳无功地挣扎,不自觉随着眼前人蛊惑人心的话音进行想象,耳边甚至听到一声美洲豹的咆哮。
继而,天地都开始变了个模样。
萨满拼尽自己最后的理智,叮嘱武士把赵闻枭拦住,往身后的居室跑去,重重关上木门。
她不信此人是神使。
除非,神灵亲自告诉她。
居室里的贵族,吃下的古柯已发作,入内的萨满已在人脸和豹脸之间来回切换。
壁上雕刻的狩猎壁画,在这一瞬间也动了起来,变成拿着弓箭的线条小人,向萨满飞奔去。
贵族起身而拜。
在一众人的敬畏眼神里,萨满又重新恢复自信,闲庭信步走向贵族中间,传递她“看到”和“听到”的神谕。
此时,外间。
看见赵闻枭被武士重重围困,留下的周勃根本按不住相里娇。
她犹如离弦的箭,“唰”一下就冲了出去。
周勃的手指穿破她留下的残影,抓了一把青青绿草,还跟打过来的草叶撞上,在虎口处割出几道细碎的伤。
他从未见过有人跑得那么快,几乎与风媲美,甚至想要把风狠狠甩在身后。
“王!”
相里娇一脚踩上旁边的土坡,前脚掌用力一蹬,借力腾身而起,抽出身上的陌刀,砍向外围的武士。
赵闻枭听到动静,侧首望去。
听得刀鞘摩擦,她喊道:“别杀人!”
闹出人命,后面可不好收场。
她们不是来搞侵略战的,而是前来友好建交,将来好忽……咳,说服对方加入华胥国,一起建设美好新生活的。
相里娇一听,刀锋一转,砍向对方长矛的根部。
“夺夺”几声过后,好几根长矛都像瓜菜一样,整整齐齐被砍掉,只剩下一根棍。
若是对方棍耍得厉害,倒也不是无法对抗陌刀,可坏在安第斯诸部落没有发展出任何武术招数,只有最天然的使用办法。
但好在,他们人数有压倒性的优势,并不在意这几个人的势力。
周勃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一咬牙冲出去。
赵闻枭不愿相里娇杀安第斯部落群的人,更不愿安第斯部落群的人伤到相里娇和周勃,只好一手把脖子上戴的哨子塞进嘴巴里,一手把秦剑连剑带鞘抽出来。
剑鞘格挡刺来的长矛,发出“当”一声锐鸣。
她踩着锐鸣尾巴,吹响哨声的同时,伸手抓住长矛中下部分,贴着矛身一路下滑,挨着长矛手,让其他人投鼠忌器,不敢毫无忌讳出手。
正好百鸟齐飞,异象横生,惹得武士纷纷抬头看去。
趁此一两息迟疑的间隙,赵闻枭用剑鞘砸向长矛手手腕软筋。
等对方一松手,她就把长矛夺过来,将剑鞘挽了个剑花挂回腰上的金玉钩。
“这位小兄弟,身手不够灵敏啊,挑矛练得有点儿一般。”赵闻枭中气十足,一句话说得四周的人全听到了。
有些长矛手没忍住,笑了。
小兄弟怒而骂人。
只不过当地人的词汇量有些缺乏,什么“臭鱼”之类的词,根本戳不伤一颗遨游过互联网的心。
赵闻枭抓住他肩膀,甩来甩去当盾牌,等游走到相里娇和周勃身旁,就逮住机会,一脚把他踹开:“不杀你,不伤你,没有武器就走远点儿,别说姐姐欺负你。”
火凰:“……”
这种时候,就不要拉怒火了!
“王说得极是。”相里娇力捧她的做法,问,“娇想请教王,‘谁敢动我王,便是与我不死不休’怎么说?”
这可问倒赵闻枭了。
短短一会儿,她还没掌握这门外语,不能沟通。
“乔乔,不能这么说话。”她只能这么说,“要我们要有中华儿女的美好品德,与人和平友好共处,先礼后兵。”
被教训了,相里娇也说:“王说的极是。娇莽撞了。”
火凰:“……”
这是何等毒唯的存在。
三人对上三百余人,打起来还是亏。
赵闻枭就带了三套衣物换洗,不想再过以前的乞丐生活,在裤腿和袖子都被划破后,果断拉着相里娇跑上土坡。
周勃紧随其后。
当地人长矛上的骨刺打磨得十分漂亮,要是做成三锥形,杀伤力还能更上一层楼,若是把三边倒尖尖做成倒钩,杀伤力将能和道德反比例增长至最高点。
不过幸好他们没有这么干。
赵闻枭才能在长矛骨刺掉落之后,用一根棍与他们周旋。
高处易守,可也被动。
上了土坡后,她们基本只能防守,难以进攻。
得亏听到哨声后,豹豹就冲这边跑来,此时正好抵达包围圈后方。
看见赵闻枭被围困在圈中,它们当即上树,一跃飞过许多人头,落在土坡底下,压低后腰咆哮。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欺负妈妈!
哼哼哈哈很生气。
“宝贝儿,不能伤人哈。”赵闻枭提醒怒气冲冲的两只崽,“你可是他们信奉的神兽,吃人香火,总得爱护子民。”
豹豹甩甩脑袋,不想听。
周勃和相里娇总算能够喘一口气,一人盯一个方向,守在山坡底下,与长矛手隔着两根矛的距离正面相对。
武士看见美洲豹出现,长矛都险些拿不稳了。
这、这、这……
神兽怎么黑得跟烧过木柴一样!
第230章 救援 救援
神兽再黑,那也是神兽的模样,武士哪敢乱动。
一群人握着长矛和骨棒面面相觑,脸上涂抹的油彩都泛出疑惑,不知到底该不该冲上去。
部落民不动了,哼哼和哈哈却仍然很生气。
但是它们俩又不敢真的不听妈妈的话,直接扑上去咬人,于是只好烦躁地拍动尾巴发泄怒气。
神兽生气了。
好像还是他们惹毛的。
部落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安第斯部落民的精神文明,向来对立分明。
他们深受沙漠与丛林,高山与海岸,沼泽与火山等同时存在的、两分的地理位置的影响,不仅旱雨两季明显,对于事物的认知也大多处于二元论状态之下。
所以他们对于神灵也有着最为淳朴的崇敬观念只要是受命于神灵的人和物,都是需要他们畏惧敬重的,不可亵渎的。
安第斯部落民的丧葬观念,和先秦时候的老祖宗也有相似之处。
他们一致认为人死了之后,并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生命的另外一个开端,所以也有“侍死如生”的说法,把死后的事情看得比生前还要重要。
只不过先秦人觉得死后如何,要看今生做了什么,葬礼办得如何,随葬的东西会跟随他们去到另一个新世界,继续陪伴他们左右。
而安第斯人觉得,死后是得以侍奉神灵,还是沦为地界里的怪物,要看他们生前对于神灵的敬重。
基于这样的认知,在没有萨满传递神灵旨意,给他们指挥时,所有人都不敢对上两只豹豹。
他们并不害怕死,却畏惧于不能“恰如其分”死去。
双方就这样僵持在山坡底下。
两只豹豹持续愤怒,相里娇和周勃紧张,赵闻枭……
赵闻枭在眯眼看别人的随葬品,对那些红色和褐色的人脸型陶器表现出十分的兴致,对那些植物雕刻的陶器则表现出十二万分的兴致。
火凰:“……”
而此时此刻,刘邦已经顺着来时路摸了回去。
他找到领兵的韩翡,说明赵闻枭当前的处境,并且让大家商议一下应当如何支援。
韩翡虽说带过一次兵,可主帅并非是她,她也只是听相里娇的命令行事,并且那场战事的正面冲突并不算太多。
刘邦看出了她的迟疑。
“韩将军,王和司徒都不在,此事还需要你来定夺。”
救还是不救?
这本来不应当是一个问题,但若是双方实力悬殊,她们前去极有可能也是送死。
如果赵闻枭注定没有生机,那么其他人便有统领华胥的可能。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刘邦平日里虽然嬉皮笑脸的,还总是喜欢在到处结交人与得罪人之间跳转,可他却是一个拥有高度敏锐性的政治生物。
如果彼可取而代之,他必不为臣。
当然了,如果看不见这种希望,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叛变。
所以他在等韩翡的决定。
韩翡心思虽然细腻,但是并没有细腻在政治之上。
她的迟疑,只是对自己有所质疑。
她并不相信自己,可以统兵带人成功救援。
关键时刻,吕雉从后方向前。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扫过刘邦的脸色,又看看韩翡僵硬的手臂。
刘邦也没有隐瞒。
他知道赵闻枭信任吕雉,总是有意无意将一些统筹管理的事务,都交到对方手上。
与吕雉交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吕雉听完也只是皱了皱眉头,看向韩翡:“将军怎么说,要与诸位副将商议一下吗?”
“对!”韩翡猛然醒悟过来,她并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件事情,还有其她副将可以给她出主意,“其他副将何在?”
吕雉:“我替将军召集。”
她转身就去。
副将们很快就集中起来,开始商讨如何支援的事情。
但是她们远道而来,吃了不知地形的亏,如果贸然逃走,恐怕反而撞入对方大本营中。
“实在不行,我们就折返。”叔孙天问掏出她绘制的地形图,“大不了多耽搁几日,晚些时候再来。”
就当前来说,她们似乎也只有这种选择为最优。
这头方案刚出来,那头吕雉已经点好了军需,把武器辎重的账簿拿出来,让诸位将军看着安排。
老长一段日子走来,她们也知道牛贺州这边的部落民根本没有精良的武器,好用耐用的农具,所以就这方面而言,她们绝对完胜。
韩翡说着说着,思路清晰起来,过往看过的、不求甚解的兵书,在这一刻醍醐灌顶。
她把所有人分成四路大军。
一路带领着后勤与伤员远离此地,往后退去,退到她们约定那个易守难攻的山道口。
一路三十人先锋军,与吕媭、相里娇和周勃汇合,绕到敌人后方。
既然他们在这个地方举行丧葬礼,那就说明这个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不会太远,他们的大本营肯定就在附近。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部落应该都不会太大。
只要让他们后方出现乱子,他们肯定就顾不上其他事情,率先折返处理内务。
另外一百人则分成两路夹击接应。
对方的武器装备是劣势,人数是优势,所以需要先把他们冲撞开,把他们的优势变为劣势。
而在这分成两路的五十人里,又分为弓箭手、矛盾手和刀斧手。
矛盾手把冲撞开的部落民引到埋伏地,先让弓箭手清理掉一拨人,尔后矛盾手抵抗对方的长矛骨刺,刀斧手趁机斩断他们的武器。
埋伏的两个地方,就选在去的路上林深处。
一切事情快速商议完毕,便立即动起来。
……
赵闻枭看见吕媭与不见刘邦时,眼皮子就是一跳。
坏了。
这群人肯定以为她身陷囹圄,张罗着要来救她。
嘶
这要真是打起来,出几条人命,可就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萨满毒性发作,起码得十个小时左右才会恢复正常。
赵闻枭在等她恢复正常。
一旦对方神思回笼,看见她身边的两只黑豹,又回想起自己刚才中毒时候看过的幻象,再坚定的信念也很难不动摇。
如果说萨满刚才逃走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是她偷吃了古柯叶,仰仗着她赐予的“圣物”,所以才可以像其他贵族一样,从人脸变成猫科动物的脸。
那么,一旦对方看到他们的神兽对她无比亲近,却对他们慢待她的事情感到气愤,心里肯定会惶恐。
毕竟
她刚才也对萨满做了一些心理暗示。
如无意外,对方肯定会向他们的神灵询问,是否有降下神使。
只要问下这句话的时候,对方脑海里面闪过刚才她所说的“火鸟”和“黑神兽”,那就是神灵在暗示确有此事。
早些年她也曾在美洲三角地带工作,经常会碰上一些瘾君子。
这种编织神神鬼鬼的存在,借此吓唬人的办法,她早已驾轻就熟。
除了有些幼稚之外,其实还挺管用。
她唯一失算的,就是自己手下的人动作居然那么快,一个时辰不到竟然就调配好人手。
全场她站的最高,一切都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包括吕媭那孩子绕过她身后,想要独自摸去部落民大本营。
赵闻枭:“……”
手底下的人真是个顶个有主意。
真是欣慰又心酸。
还好翻译系统可以关闭,她用楚方言对吕媭说:“阿媭,回去。告诉其他人,我没事,不用排兵布阵那么大阵仗。”
吕媭:“??”
什么排兵布阵,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么?
她来到的时候,赵闻枭与武士的对峙已经结束,两只黑豹豹、相里娇和周勃在土坡下方,被武士包围遮挡,她也没有瞧见。
同样伏在草丛之中,匍匐前行的其他兵马,她更不知晓。
赵闻枭只好把眼前所见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刘季应该是回去搬救兵了,我看到韩翡她们来了,就在你后方东南角,告诉她们静候三个时辰就好,不要轻举妄动。”
她说着,冲传令官打了个手势,让她们停步,不要再靠近。
部落民对于野外的动静还是挺敏锐的,继续靠近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韩翡和传令官都对她的手势感到疑惑。
但长久以来对她的信任占了上风,她们还是停下所有动作,静静等在原地。
吕媭靠近赵闻枭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如今倒退回去也将近一个时辰。
韩翡猛地瞧见一个大花脸靠近,险些误伤友方。
赵闻枭见她们成功汇合,多少放下心来,继续观察陶器上的植物。
为了不让部落民怀疑她刚才开口说的话,这一个时辰她的嘴巴就没歇过。
“我说各位大姐妹和小兄弟,你们陶器上画那些圆滚滚的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线条像个葫芦似的,但是表皮上又有崎岖痕迹的东西是花生吗?”
“那头顶上有着密密麻麻锯齿,底下又像一个椭圆削平了两端的东西,是不是凤梨?”
“那大朵大朵的花一定是向日葵吧!”
……
部落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唠嗑的人,而且对方说的古怪名称,他们从来都没听过,频频回头看陶器才对上她说的话。
他们想,这不能是神使吧?
萨满和巫师好像从来不会对他们人间界的普通人说这么多话。
“你们的花生一般是怎么吃的?直接烤着吃,还是煮着吃?煮着吃的话,是干煮还是加水焖?”
“我告诉你们,这个花生要是跟欧洲那边的白皮猪的猪蹄一起炖,那可香着呢。
“也不需要多么复杂的原料,只要喂养的猪不要让它吃粪,只吃猪草长大。
“那么只需要把猪蹄焯水之后,用黄酒、蒜和油盐腌制起来,再把花生丢进去一起炖小半个时辰。
“炖出来的猪蹄非常软烂,一口咬下去,清甜的味道随着滑嫩的口感一起溶解,饱满的汁水占据着你们整个口腔
“跟筋不烂,有些韧劲,嚼一口弹牙,再嚼一口还是弹牙……”
……
赵闻枭把陶罐上刻有的土豆,番茄,藜麦,天山,雪莲果,落花生,甘薯,南瓜,人参果,凤梨,向日葵等等,结合着华胥目前有的品种食物,以及亚欧大陆的食物,足足说了三个时辰酣畅流离,并且不带重复的吃播。
“咕咚!”
别说围着她的武士听得不停咽口水,慢慢松开了握着的长矛,就连躲在武士包围圈后面的斥候,也硬生生听饿了。
她不敢让肚子咕咕叫,只好把干巴巴的馍塞进嘴里凑合。
斥候觉得这种苦不能自己受,于是交班回去之后,开始口头转播。
这下饥肠辘辘,不停咽口水的人又多了一群。
兵分四路,三路都在附近,总不能只让一路人受这种苦。
韩翡让斥候去把这些话向另外两路人复述。
另外两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