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抵达大宛 抵达大宛
自那户人家出来后,他们就不敢随意投宿了。
投宿之前,也总要先问问,安排的住所是否有放置骨灰罐子。若有,则再瞅瞅其他人家还有没有空房子。
不过从龟兹到大宛的路上,都是山路,人烟罕至,没什么投宿的机会。
天气也两极分化得不像真的一样。
外面雪山连绵,头顶树枝挂坠冰霜,脚下却冒着腾腾热气。
好不容易过了这段诡异又独特的地段,又一脚踩进深浅不一的坑里,左右两侧都是被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大石头,水涧众多,路面极其狭窄。
最要命的是,其倾斜的角度横七倒八,一不小心就会崴脚扎进泥水里。
骏马还没看到,就先折了好几匹马进去。
张良他们跟在后面,更是吃力。
有人受不住了,哭嚷着要原路回去,不陪他们瞎折腾了。
一人起头,其他人也忍不住附和,纷纷跟着嚷嚷要转头回去。
蒙武听到后面的人闹腾,眉头皱起来。
不等他带着兵士走远,便见彭越“唰”地抽出腰间楚剑,指向哭闹的人:“行程最忌扰乱人心。你可知,在漫漫长路上,扰乱人心就是送人性命。
“为了保存大家,乱人心者,必不可留。可杀人非我意。谁最先闹事的,自己出来罢。”
闹事的人,脸“欻”一下就白了。
赵至坤站到石头上,扶着扶苏的肩膀,往后眺望看热闹。
扶苏这下可顾不上吃东西了。
他伸手扶稳赵至坤,才腾出一只手,给另外两位妹妹扒拉坑里的番薯。
“阴嫚。”赵至坤就不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她冲阴嫚勾勾手指,示意她也站上来,一起看热闹。
嬴政不在,阴嫚也没个怕的人。
她麻溜儿攀上石头,抱着赵至坤的肩膀,看向那个哆嗦着腿,脸色灰青的人。
那人连求饶也没有说出口,就被彭越利落砍了。
血线划破残阳,一时分不清谁更红。
两孩子都抖了一下。
此人行事,真是好利索!
值得学习一番。
赵闻枭啃着番薯,看向妨碍扶苏吃东西的两人:“你们两个,再不下来,也按军规处置。”
这事儿,她娘/姑姑还真能狠心。
两人悻悻,麻溜儿跳下石头,接过扶苏和赵昭民递过来的温热番薯。
赵至坤一手拿番薯,一手勾住赵昭民的脖子,“吧唧”就是一个亲亲:“我妹妹果然待我天下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的妹妹,淡定扬起脑袋,枕在她肩膀上,从容把手中的番薯吃完。
影响军心的人被砍了之后,队伍瞬间清静。
行路速度亦有所加快。
次日。
他们途经山脉间的一个湖泊,见之青黑,味道咸苦,不宜人员饮用,只能让马匹和骆驼喝。
然,此地四面环山,湖水温暖,鱼龙杂处,众流交汇,日光充足,林地众多,倒是个适合歇脚的地方。
赵闻枭趁机让人扎营。
她根据季节,立杆测算影子夹角,算了一下当前的经纬度,才知道自己到了后世的伊塞克湖。
定位后,她掏出纸笔,补充地图和植被分布情况。
唔,倒是与后世有所差别。
过往经验不足以支撑她的全部判断了。
向导告诉她:“我们只要顺着西南方向最大那条河流,一直往下走,当看见草场时,就能抵达大宛。”
但是这里的路散、碎、乱、小,还扎脚!
不好走不说,而且水涧横陈,沙石偏移拦路,极其容易迷失其中。
马很难跨过这样的路,要是伤了脚,也是死路一条。
最好能换成驴。
赵闻枭自觉自己出力更多,像这种需要破费的事情,她就不出风头了,交给嬴政来办就好。
嬴政看到简短的邀约,也不先过来问为什么。
他只是依照系统规定的最大容量,把一群驴换过来,再把马带走。
这种难以解析的事情,当然是趁着月黑风高夜,背着向导和张良一行人干。
故而。
第二日清晨,向导看着变成驴的“马”,第一反应是遭了强盗。
随后,她自己又推翻了这个念头。
哪里的强盗能这么好心,把马弄走,还送来驴!
莫非,是天神怜惜……
李左车抱臂看着:“子房,你说那安华公主,不会真有什么神通罢?”
当年也是这样。
一夜之间,就变出满屋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古怪商物。
不少人认为,她一定有暗中接应的人马,可那些人形如丘鬼一般,来去无影,谁也不曾见过。
“未可知。”张良看着明显更适应山地的驴,看向赵闻枭的眼神更深两分。
她好像……
知道很多他们并不习以为常的事情。
多得,十分不寻常。
不出一日,更崎岖的路让张良和李左车的坐骑都折了。
赵闻枭啃着核桃糕,喝着石榴酒,晃到他们跟前:“哟,真是可怜的马儿。”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李左车警惕看着她,“能借机甩掉我们,难道不是你的心愿吗?”
赵闻枭一脚踩上山石,把手肘支到大腿上枕着:“此言差矣,我要是想甩掉你们,又怎么会让你们一路平安,顺利抵达楼兰。”
李左车蹙眉:“你什么意思?”
赵闻枭喝了一口酒,冲掉嘴里的碎屑,才说:“你们不会那么天真,当真以为沙漠上没有风暴,又有充足的水,就能够一路平安吧?”
这可不是后世旅游的路线。
没有国家会替他们清理一路上的障碍。
沙漠别的不说,毒物一定管够。
蜘蛛蝎子响尾蛇,哪样都不会少。
“你想做什么?”张良放下手中的馕,抬眸看她,“直言便是。何必拐弯抹角,攀扯交情。”
赵闻枭竖起食指:“君子此言,偏颇了。做人还是要留两分薄面,将来才好相见。这不,担心你们失去马匹,脚程不便,特意来跟你们谈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驴的买卖。”
“价钱几何?”
“五千钱。”
张良不敢把她想得太有良心:“几头?”
“那自然是……”赵闻枭晃了晃自己的食指,“一头。”
张良:“……”
果然如此。
李左车激动站起来:“你这是在趁火打劫不成!”
五千钱,那是买稀罕宝马的价钱!
远路送到中原的汗血宝马,也就万钱而已!!
赵闻枭笑意不变:“说笑了。打劫违反秦律,我怕蒙将军被我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自是不敢随随便便乱来。”
背后啃鱼干的蒙武:“??”
怎么还有他这个无辜之人的事情。
李左车冷笑。
赵闻枭倾身看张良,仍是笑的模样:“我就是……明抢而已。”
李左车的冷笑噎住咽喉:“你!”
真不要脸!
跟当年欺骗楚怀王的秦昭襄王一个样!!
“好。”张良说,“可以,但我的钱不在身上。”
赵闻枭反手掏出纸笔递到他跟前:“好说,白纸黑字写欠据,签名画押补利息就好。若是这钱收不回来,张君子给我打工十年如何?”
张良没如何,李左车先怒了:“赵闻枭,你”
奈何,张良把他压住。
“打工是何意?”张良盯着她眉眼,“我誓死不为秦国谋。你若是想要我为秦王效力,便直接死心罢。”
就算杀不了对方,他也绝不可能为对方士卿谋臣。
绝不。
赵闻枭伸出手掌:“重新介绍一下,我姓赵,随母姓,名闻枭,无字,号凰神神使,另有一身份,牛贺州华胥国之君王。”
君王。
在龟兹时,她散播的故事中,那位让隶臣妾可以转为民,再戴罪立功,跃为士卿的华胥王?
张良半垂的眼眸,猛地抬起来。
“秦国始皇虽然是我血脉相连的兄长,是我的合作伙伴,但也是我的对手。”赵闻枭想到了什么,唇角弯了弯,“就是不知,生平有没有和他较量的机会。”
按照当前的生产力发展来说,大秦和华胥能碰上,那得技术不断层,并且持续精进好几代才有机会。
还挺遗憾的。
不过对于老百姓来说,倒是好事儿。
“你来给我打工,不会白打工,该有的待遇,我一样不少。”赵闻枭将手中纸笔递过去,“对自己人,我还是挺慷慨大方的。”
李左车欲言。
张良已接过纸笔,说:“好,我写欠据。若是不能归还钱财,便为你打工十年。”
李左车不可置信转头看他:“子房!”
他是不是疯了。
她让人传出去的话,还能有半句不好吗?
华胥是个什么样的国度,他都不清楚,就敢胡乱许诺!
张良已“唰唰”写完,签上名姓,割破手指,按上自己的手指印。
赵闻枭收回,看了两遍。
她折起来收好,把碘伏和棉签丢给他:“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可别破伤风,死早了。
张良接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华胥以母为家,可不婚而生子,不怕内乱吗?”
“三代以内,子孙争气就不会。华胥的赋税制度不复杂,名目也不繁多,还不至于立国之初就有内乱。”赵闻枭转身,对上他眼神,调侃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已经开始思考治国之策了?”
张良握紧手中药:“多了解一些,总不会是坏事。”
赵闻枭上下打量他,半晌,一笑:“那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找我了解,或是找我身边的女官,都可以。”
她说完就走了,找蒙武匀十头驴给他们。
前往大宛的路磕磕碰碰,人坐在驱赶的驴车上,甚至会感觉自己突然之间腾空而起,若是没抓稳,便会摔在地上,被又硬又突兀的土地扎满身。
若是侥幸没有摔在地上,也会感觉自己的内脏全部被砸到一边。
等下车歇息时,一个个吐得惊天动地。
相里娇、韩翡、吕雉和吕媭,一个都不能避免。
赵闻枭伸手给她们拍拍后背,问她们:“你们都还好吗?要不我坐驴车,你们骑驴?”
再不行,先把孩子搁她舅那儿呆几天,到了地儿再接过来也行。
“好。”韩翡一边吐,一边说,“我还、呕可以、呕”
赵闻枭:“……”
走在山侧跟着他们的相雪,觉得她们真是太可怜了。
对面山侧跟着的哼哼和哈哈在内的一群黑豹豹,看着两脚兽的惨样,也觉得她们辛苦了。
折腾人的疲惫,在看到山间草原澄清湖泊,清风迎面拂来的一刹那,完全消散。
大宛这地方太美了。
湖泊附近纵然一棵树也没有,全部都是熟悉得令人恐惧的沙子,独独在湖中央有一团一团的大簇芦苇,随风飘荡。
可放眼望去
高原雪峰,戈壁滩,丘陵,荒山,湖泊,组成了一幅辽阔又奇妙的画卷。
他们见此境,如见世外桃花源。
正当一众人沉浸在足以抚慰人心的美景之中时,一道粗犷的声音陡然打破平静。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这里的!”
第262章 阿尔萨克 阿尔萨克
说话的人,有一把醒目的卷曲大胡子。
头上戴着非常典型的中东古帽,身上也配了剑和弓箭。
他坐在一匹黝黑的高马身上,那马儿浑身黢黑滑亮得像是抹了油一般,格外醒目。
更醒目的,则是在他身后的一列女弓箭手。
中东,女弓箭手。
对当地历史只了解个大概轮廓的赵闻枭表示,这比她没有任何金手指,却年纪轻轻征服了父权社会的秦朝,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女帝,还要令人感到吃惊。
她在脑海里问系统:“这是架空带来的惊人变化,还是历史本来就有的事情?”
火凰茫然:“你们人类的事情,我不知道啊。”
主系统也没给它这方面的任何数据。
赵闻枭:“……啧,你就是个空间穿梭媒介加翻译机是吧?”
谁的人工智能系统还这么传统。
她脑子里不安静,人倒是挺安静,默默打量大胡子,判断他的身份。
秉持出门在外,先礼后兵的大原则,她行了华胥的礼:“抱歉,我们是东土而来的商人,不知是不是误闯了主人家的牧场?”
他们一大群人,若是刚好踏过人家牧场,还让驴把草料吃掉,那的确是有些失礼。
主人家感到不开心也很正常。
不知者不罪,他们真诚些道歉赔偿,也就了事儿了。
结果大胡子说不是。
他只是带着自己牧场养育的良种公马,从西土而来,找大宛母马□□,以此交易马崽的商人。
“这里的牧场,都被我们的马群包了,你们另外找地方去。”
赵闻枭:“……”
霸道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也是少见了。
这是怕他们抢走他预定的马崽吗?
“既然不是,阁下恐怕没有资格驱逐我们吧。”她笑着对大胡子说,“听闻大宛是个友好的国度,大宛国王想必会很欢迎我们才是。”
大胡子仿佛她过年到亲戚家作客,一个劲儿把她往门外推的冒昧客人。
道理,是怎么跟他说也说不通。
哪怕她表明自己不会跟他抢马崽,对方也是一副“我并不欢迎你也来大宛”的表情。
赵闻枭有一种跟流氓谈礼仪的无奈感。
蒙武他们听不懂大胡子说什么鸟话,加上张良他们一群外人在,赵闻枭也没有那么大咧咧,直接开全面翻译。
是以,连赵闻枭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懂了。
不过看对面大胡子的容色,两人之间的谈话似乎并不算愉快。
相里娇和韩翡始终严阵以待,只要对面一发难,她们手中的弓箭,也绝对不会客气吝啬。
大胡子似乎也十分恼怒她的不识趣。
但两人都碍于在客乡,虽然一句话也谈不拢,却不好直接动手打起来。
“行,我们不进。”赵闻枭挥挥手,示意一众人在山口安营扎寨,起火架灶,先捯饬一顿吃的再说。
相里娇不安心。
此地山口并非入河谷前那山口,可做防御。
这边地势平坦不说,她们还与对方同在河岸一侧,对方要是冲过来,她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上。
向导宽慰:“大宛近几年都很平静,没有大战发生,诸位不必这么紧张。”
赵闻枭望着河流汇入的湖泊,问:“使者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大宛,不知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从来没见过。”向导摇头,“不过看他的服饰,倒像是阿尔萨克部落的人。”
阿尔萨克?
听起来特别耳熟,但是一下很难从记忆当中提取到相关联系。
赵闻枭再问:“那人说他们从西边而来,不知是从西边哪个地方来的?”
“应该是……”向导也想了一阵,才恍然想起,“图兰那边。”
图兰是系统翻译的中文。
对地理和植物更熟悉的赵闻枭,这下可算想起来了。
图兰是一块水草丰美的低地,就在伊朗高原的正北方向,里海的东侧。
出了大宛西向的山路,涉水而过阿姆河,便能进入图兰低地,与当地游牧民族打交道。
相比阿尔萨克部落这个名字,普通人更熟悉的是帕提亚王国,或者说在东汉时期响当当的安息王朝。
说到这两个地方,就不得不提一下昔年横跨亚欧非大陆建立的亚历山大帝国。
该帝国与秦惠文王嬴驷同期,崩溃于公元前323年,亚历山大大帝病逝后。因帝国没有确定继承人,于是亚历山大的部将们展开了继业者战争,帝国分裂成好几部分,其中以马其顿王国、托勒密埃及王朝和塞琉古王朝三个国家风头最盛。
这就跟东汉末年分三国一样,只不过少了个小皇帝,而是多了个智障傀儡皇帝,也没有董卓那样的莽夫屠杀朝堂重臣,而是骑兵统帅干掉了步兵将领涉政。
其中,占据伊朗高原和图兰低地的便是塞琉古王朝。
这个王朝的命运,跟刘备一样颠沛流离。
它西进小亚细亚半岛,想要占领吞并马其顿,结果自己的王被刺杀而死。后来跟埃及的托勒密王朝争夺巴勒斯坦,结果东部领地丧失。
别人是祸不单行,他是一祸连一祸。
东北部的帕提亚也就是图兰低地一带,和中亚的巴克特里亚王国趁它东征,相继独立,远离它而去。
帕提亚本来是伊朗高原北部的游牧部落。
在这年头,这地儿,对于塞琉古王朝的老百姓来说,相当于中原地区匈奴蛮族一样的地位。
脱离塞琉古王朝独立后的帕提亚王国,于公元前247年也就是嬴政13岁当君王那一年,帕尔尼人也就是向导口中的阿尔萨克部落的人,在首领阿尔萨克的率领下,攻陷了帕提亚王国,建立了他们自己的政权。
按照当地人的习惯,这个国家便用了他们首领的名字命名,称为阿尔萨克王朝。
也就是后来的安息王朝。
现在的安息王朝还不比东汉时候强大,只能与同样脱离塞琉古的巴克特里亚王国建立友好外交,互相扶持。
而塞琉古王朝此时刚刚经历了新旧君王的更替,年仅十八岁的安条克三世把目光放到了国内,也就无暇顾及一个尚且弱小、闹不出大动静的安息王朝。
“原来是阿尔萨克……”赵闻枭小声嘀咕,“难怪这么嚣张。”
远离塞琉古王朝的阿尔萨克,在这一带跟土皇帝似的匈奴也没有任何区别。
按照他现在的国情来看,估计这批小马崽对成长期的安息王朝来说十分重要,甚至关系着能不能抵御平定内乱之后,极有可能顺手把阿尔萨克也给平定了的塞琉古王朝,所以派来的将军才会那么紧张。
不趁着现在还算平静,偷偷摸摸发展实力,还能等什么时候?
可要是猥琐发育被敌方发现……那可就完蛋咯。
也不怪那大胡子这么紧张。
跟向导聊完之后,赵闻枭对这行人也算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心里就更不慌了。
只不过她不慌,大胡子心里却有些不安定,生怕他们是安条克三世派过来打探消息的间谍,会将重要机密送回塞琉古新上任的小国王手上。
看着在河流附近起锅造饭的秦兵,大胡子对身后的弓箭手道:“看着他们,要是他们敢越过河去,就原地射杀。”
弓箭手队长应道:“是。”
在河边洗锅的秦兵,看着她们严阵以待的样子,有些发毛,躲得远远的。
她们的眼睛也太大太亮了。
跟野狼一样。
忒吓人。
赵闻枭在等嬴政过来,她回华胥一趟,顺便带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过来给大家加餐。
这一路都没怎么吃新鲜青翠的菜叶子,她都感觉自己快要口腔溃疡了。
正闲着,打算掏出纸笔,在地图和植物图鉴上补两笔,就听到不远处的相里娇开口:“张君子,留步。”
随后是张良的声音传来:“华胥王说过,我可以来找她,了解你们华胥的事情。”
赵闻枭循声看去,侧目一笑:“我是说过这话,让他过来吧。”
相里娇不太情愿地撒手。
韩翡凑到她耳边,小声问:“是这位君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我看司徒好像并不太喜欢他。”
不太喜欢是客气的说法。
准确来说,是堤防,甚至还有些许微妙的厌恶。
“对王别有用心的任何人,我都不喜欢。”相里娇继续虎视眈眈盯着张良的背影,“ 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
万一他用美人计呢?
韩翡:“……”
她们王不至于被美色所诱……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要是长得丑,还对阿娘别有用心,岂不是更惹人憎恶?皮囊好看,不能悦心,也能悦目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赵至坤,托着小下巴思索,“不过这位君子,好像不比阿兄大多少的样子……”
而且看着弱弱的,眼神中却有戾气,不如阿兄英武和润,讨人喜欢。
阿娘能喜欢??
她捏了捏肉乎乎的下巴,觉得按照自己对阿娘的了解,她应该只喜欢两种人:一是和她不相上下,文武都能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二是正儿八经,识情识趣不迂腐的温润真君子。
此人……
恐怕还差点儿火候。
不知他要怎么着手攻克阿娘呢?
扶苏伸手遮住她眼睛:“姑姑的私事别乱看,走了,去找黑豹。”
人小鬼大。
居然连姑姑的热闹都想看,莫不是又想要自己的屁股裂成八瓣,躺在床上养伤。
“唉唉……阿兄,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看这些不会长针眼的!”
“不、许、乱、看。”
扶苏干脆把人抱起来扛走,再招呼另外两个妹妹跟上。
阴嫚也蠢蠢欲动想瞥几眼,但对上赵闻枭远远看过来的眼神,马上偃旗息鼓,挽着赵昭民小跑跟上。
溜了溜了。
姑姑不会打死她,但不一定不打她啊。
相里娇和韩翡一起沉默。
长公主这性子,真是比王还要野三分。
第263章 我兄长要是想杀你,我绝不拦他 我兄长……
目送几个孩子远去,赵闻枭把目光收回,落在张良身上。
张良已行礼,施施然跽坐在一侧,似乎真的准备与她促膝长谈一般,连腰间的剑,都摘下来放在腿边。
“张君子找我有事儿吗?”
赵闻枭眼神落在做工精良的韩剑上,好一会儿才不舍地移到张良脸上。
韩国工匠的活计,是真好啊。
想要。
张良敛袖:“华胥王不是说,若是良想要了解华胥国,便能来找你。我此番来,就是想听听,华胥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赵闻枭双手往后撑,舒展因为长期骑驴,有些发麻的腿。
“华胥就如传言所说的那样,是个与中原、与沙漠截然不同的地方,基本一个郡县大的地方便是一种地形地貌。但是为了防止后世有人割据造反,快速占据有利地形,以及增加地缘之间的认同感,一个郡县基本是挨着几种地形做划分……”
她在地上简单画了个鲸鱼一样的图,解析着大概的地形,以及各个地区不同野民的习惯与信仰。
顺便,讲解了一下基本国策制定的原因。
张良垂眸认真听。
半晌,忽而开口问:“既然华胥两面临水,地形狭长。那么,华胥王是从何而来呢?”
大秦并不靠海,她之前与秦王联络,到底靠什么?
赵闻枭抬头望天,指了指带着儿女在天空盘旋的小白,似是而非道:“说不定,是大鸟带我漂洋过海,从天而降呢?”
恰在此时,小白应景地叫了一声。
长空鸣叫在山谷回响。
身后立起来的帐篷,有白光乍现。
她知道,是嬴政来了。
张良目光骤然锋锐刺人,左手压住剑鞘,右手快速往剑柄探去。
赵闻枭一个翻身,左脚支起撑地,右膝盖压住张良要挺起来的膝盖,右手也极快按住他的手腕,在半秒内将人控制住。
就是
一连套的动作让两人面对面,距离拉得极近。
赵闻枭一低头,鼻尖就能撞上张良。
可她只是垂眸看着他。
目光很平静。
“日光赤赤,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抬手撩起营帐帘子的嬴政,一入眼就看见这情形,心头无端起火。
只恨不得有一双长手,可以跨越这段路,直接把两人分开。
赵闻枭捏过张良要转过去的脸,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第一次机会,你已经没有了。不想死,就回去待着。我兄长要是想杀你,我绝不拦他。”
嬴政不一定会在意对他表露愤恨与嘲笑的人,甚至能容下这些人为他办事。
但前提是,能为他办事。
如同张良这般杀意深重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还有一些事情,改天再与你说。”赵闻枭强硬把他的剑挂回腰上扣好,做了个往外“请”的动作,实则用蛮力将人拉起来,不容置喙推出去,“张君子,暂且请回吧。”
张良手指紧了又紧,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不急,还有两次机会不是。
待他越过相里娇,赵闻枭这才转身看嬴政,以及跟在他身后,明显等着看热闹的王离和李信。
她眯了眯眼,给两人一个眼神警告。
王离和李信则回她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老师,我们可什么也没干”。
“秦文正,这么黑口黑脸的做什么。”赵闻枭若无其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你一个当哥哥的,还当出老父亲的心态了?”
这是什么“哪个黄毛敢靠近我妹”的神情。
嬴政盯着走远的张良,直到赵闻枭近前,才收回眼神,落在她身上:“他是上次无礼放肆那人?”
身姿孱弱,倒不如蒙恬。
此刻,远在边地招募工匠人丁修筑长城的蒙恬,狠狠打了个喷嚏。
“嗯。”赵闻枭含糊应着。
她将话头扯到正事上,简要说了一下大胡子的事情,引开他注意力。
王离和李信听得脑袋大:“什么塞琉古?什么安息?什么罗马和迦太基?西边还有那么多国家吗?”
牛贺州的存在,已经很神奇了。
怎么这世间还有个地中海两岸春秋……
“反正你们留意对面动静就是,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先往回跑,退到山里去躲着。”赵闻枭叮嘱道,“天黑了,我回华胥一趟,尽快把事情处理完,带两人过来。”
她叮嘱完王离和李信,又去叮嘱相里娇,便回到华胥。
经过一段日子,华胥这边的路程,也赶到了长林郡。
她落地时,浮丘伯和安期生正好早起锻炼身体,穿着宽松青衣在庭院中对剑。院外还有几只火烈鸟,对着大海,闲适自在地梳洗羽毛,涉水散步。一身顺滑羽毛,在青灰色的晨光中,红得特别耀眼。
赵闻枭推窗,笑着打趣道:“二位仙人,不知今夕何夕?”
“王。”浮丘伯瞬间收了剑,走向她,“你回来了。不知,王可曾用膳?”
赵闻枭摆摆手:“不用忙活,那边在煮,我晚些时候回去吃羊肉。就是……有些想吃两片菜叶子和果子,劳烦你们准备几筐带过去,跟其他人共享。”
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先去和高长林核对昨日没对完的长林郡发展计划细节调整,争取今日就把事情彻底顺完,下次回来可以往新收服的大雌郡、火神郡去看看情况。
两地收服许久了,她还没去巡察过呢。
也不知道野星月的观星台,如今发展成什么模样了。
一个时辰后,她归来,带着两人与几筐果蔬离开,落在帐篷内。
此时,其他人已吃过值夜。
赵闻枭寻相里娇问了一下对面的情况。
“倒也没什么异动,就是在我们吃羊肉羹时,派人过来询问能不能换一锅。”相里娇说,“不过,那大胡子并不在此地。”
赵闻枭问:“那你换了吗?”
相里娇点头:“换了。她们手上有胡椒,用两罐换了一锅羊肉羹,我们不亏。”
赵闻枭看了一眼换来的胡椒。
嘶
还是粉末,不是种子。
不过胡椒现在金贵得很,她们也确实不亏。
她用菜叶子包住肉,往嘴里塞去,还不忘去找向导,询问是否还有别的路前往大宛。
“有倒是有,不过得北折而行,路程起码要多添半个月。”
半个月!
到时候大雪都要封山了。
头疼。
可是人生地不熟,地形又与后世有差异。
赵闻枭也不敢随便让兵马分头行动,就怕人散开后,语言不通,又不适应当地气候,平白无故牺牲性命。
她细细问过向导通往大宛王所在之处的地貌,以及突出特征。
李信眼皮子一跳:“老师,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先去探探路,看看情况。”赵闻枭撕开羊腿继续啃,一手握骨头,一手在地上画出向导说的地形,大致确定方向,“我们不能被堵在这里。”
这里的水草再丰美,一旦过了中秋,那都不太适合继续赶路。
他们要赶在下雪之前,先找到可以安置数百人的地方,躲避风雪,等待漫长的冬日过去。
相里娇马上表示:“我随王前去。”
此行,大都是秦兵,有蒙武将军管着,她不必留下来压阵。
韩翡也表示:“我亦然。”
吕雉和吕媭知道自己不适合探路,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没说话。
赵闻枭却摇摇头:“你们留下,保护长公主和二公主。”
李信和王离:“那我们……”
赵闻枭:“你们保护你们大秦的长公子和公主。”
相里娇反对:“王孤身一人,切不可贸然行事走险境。”
“谁说我孤身一人了。”赵闻枭指了指远处的林子,哪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我有相雪和她的熊、虎,还有我的哼哼哈哈在,天上也有小白的女儿盯梢,不会有事的。”
相里娇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可赵闻枭此时沉默不语,没有反驳,等吃饱喝足,给相雪带去熟食时,便直接带着她和四只猛兽离开此地。
察觉不妥,却跟丢了人的相里娇:“……”
说长公主比王还要野的话,始终是说早了。
安期生站在河边,看向消失于夜空中的一道矫健身影,问旁边汲水的浮丘伯:“你不跟上去?”
在华胥时,日日对月思春。
好不容易到她身边,却没留上一刻功夫。
“不跟。”浮丘伯提起两桶水,往回走,“她不喜欢别人打着为她着想的名号,擅作主张。我留在这里,等她回来便是。”
安期生:“……”
他脑子里面,最好真的没事儿。
不然他高低要请子阳和燕婧,把它凿开看看是不是积了水。
听闻母亲不在,赵至坤眼睛一亮。
她扭头问赵昭民:“我们是不是可以让煤球和炭炭带我们两个去找阿娘?”
赵昭民不语,只是低头翻什么。
赵至坤还在拖着腮帮子畅想,自己从天而降,震惊母亲,想得咯咯笑。
忽而,脚上一重。
赵昭民不知从哪里找来锁链,把她们两个的脚踝锁在一起,并把钥匙丢给扶苏。
刚刚归来的扶苏,捏着钥匙看赵至坤,一脸探究与警惕模样。
三位妹妹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她们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再了解不过。
小小的人儿赵昭民,一本正经,老成持重劝诫道:“长姐,慎思慎行。”
她们还小,没有母亲的本领,还是老实本分些比较好。
赵至坤:“……”
她只是幻想一下还不行吗,怎么防她跟防贼一样慎重!
第264章 从轻蔑她到上赶着的大胡子竟是…… 从……
稀疏山林中。
相雪把身上的斗篷收紧,让大熊去把人吓退,她和赵闻枭则趁机越过弓箭手的防线,往她们背后摸去。
漆黑夜色中,两人的身形在起伏的山间,还不如一只乱蹦的兔子打眼。
她们顺利浑水摸鱼,没有任何波澜地越过弓箭手的两重防线。
此行主要是为了摸清楚地形地势,而不是增加冲突。
是故,二人只需顾着找路即可。
这里的路也不难找。
偌大的地方,能供马匹正常行走的地儿并不算多。
加上大胡子一行人马先行不久,还有痕迹留下,她们需要花费的功夫也不算大,脚程加快些,还能在山路里赶上对方。
离开河岸边的平原之后,沿途的城镇并不少。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得有大大小小几十座,这里甚至还有已经收割完的稻田和麦田,以及搭在屋前屋后的葡萄架。
不过她们随着大胡子的军队后面走,路过的城镇并不多。
毕竟再继续往南走,就是帕米尔高原。
在这个年代,那里并不是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
赵闻枭看着手上简单绘制的地图,略略一数,她们这两天路过的镇子不到十座,规模也算不上特别大。
但是当地人神态安详,看得出这里不常有战争。
倒像是战乱年代的一番桃源秘境。
她买了一条当地人经常披在身上的厚重织布,前去打探有关大胡子这一行人马的消息。
消息到手之后,她觉得不必往回跑一趟了。
阿尔萨克部落的人,基本每年都会往大宛这边跑一趟儿。
这意味着两国目前处于友好建交阶段,绝对不会轻易破坏盟友关系。
那么,只要大宛王让她们入内,大胡子也就不能肆意妄为,将她们拦在大宛的城镇之外喝风。
“我们直接找到大宛王,拿到他的王令,再与队伍汇合。”赵闻枭一回到山林,就这么对相雪说。
相雪接过她丢来的烤肉,毫不迟疑点头说好。
赵闻枭踩着树根,往上一跳,双手攀住树枝中端,一个向上牵引把身体举起来,便麻利爬到了高处,与她肩并肩坐着。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烤肉,咬了一口:“你就不问我为什么?”
相雪歪头看她:“你聪明,做事情肯定有你的道理。”
“这可是全然陌生的偏僻地方,你就不怕我将你,还有你的熊虎都卖了换钱?熊皮和虎皮,在这种冷死人的地方,应该很值钱。”赵闻枭伸手摸向腰间皮囊,将灌满葡萄酒的皮囊盖子咬开,递给她,“喝一口暖暖身?”
这种偏僻的地方,打猎不好打,想买好吃的也没什么条件。
哪怕是这种又冷又硬,又没有什么调味品的、带着陈年老木腐朽味道的腊肉,也让她一顿好找。
相雪接过葡萄酒,说:“想要卖了我的人,不会让我喝一口酒暖暖身,只会让我不死就行。”
她喝了一大口,又把皮囊还给她。
赵闻枭大笑着接过。
她仰头灌了自己半袋子,扯着能拿去打架的腊肉用力啃。
“这肉,还真难吃啊。”
她挨着相雪,看着头顶星空,如是感叹。
……
山里风冷,大胡子的军队尚且有地方可以歇脚,但是她们带着好几只猛兽,并不太安心将它们抛在山野之中。
于是便也只好留下,跟它们窝在一起取暖,将就睡一觉。
熊虎豹的皮毛,比窝在屋子里更暖。
除了有点挤,身上搭着的爪子还有点重之外,也没有别的毛病。
至于虫子
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出来匆忙,难免有疏漏的地方。
她们就这样又跟了大半天,路过两座城镇,终于得以看见向导嘴里说的那座王宫。
圆顶的宫殿架设在半山腰之上,底下是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塔,虽说有些简陋,但也足够抵御长途奔袭而来的敌军,以及这山中的野兽。
当地有一种赵闻枭不曾见过的品种的狼,爪子上带着倒钩,要是把人挠中,不仅有一条划痕,还能带出一大块肉来。
原住民都很忌惮这种狼。
只是不太巧,大胡子那数百人的军队,在进入王城之前便遇到了这种狼。
彼时赵闻枭还在附近农家换吃食,只听到忽然之间响起刀兵声,紧接着便有一道接一道的惨叫,以及马匹嘶鸣传过来。
正要给她换大麦饼的老媪,浑身一抖,赶紧把她扯进屋子里。
“狼来了!”
她大声呼喊,提醒村里其他人。
一时间,到处都是叮叮咚咚的慌张堵门声。
赵闻枭把钱抛下,说了声“抱歉”,便挪开堵门的石头,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身后老媪还在大声呼喊:“孩子,你干什么去!快回来!!”
“安啦~”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往前面冲,“多谢关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在山林里练了多年,对各种极限运动也熟稔,哪怕是来到陌生的地形上,对她而言,障碍也不算太大。
成功与相雪会合时,狼爪子手上的肉丝还冒着热气。
她半蹲在高大的枝丫上,一手撑着脚下的粗枝,一手搭在头顶树枝上,放眼看四处溃逃的骑兵。
许是有四只猛兽在这里,散播出的气味让狼群不敢靠近。
这棵树方圆百米之内,十分安详宁静,与远处生死不定的骑兵形成强烈反差。
那边的乱局也不全是狼群带来的。
还有因为狼群乱起来的马匹,将骑兵一下甩在地上,踏成肉泥亦有之。
总之,场面十分血腥。
被血腥味刺激,熊虎豹都有些焦躁不安。
这地方能被捕抓的大型猎物,本来就不算特别多。
哪怕她们一路都会买羊,给它们几只补充肉食,但是乖顺的、甚至是已经被宰杀的羊儿,显然还不算太合它们的心意。
相比之下,它们对于自己捕猎的事情更为蠢蠢欲动。
可是这边太靠近村庄了,要是让熊虎豹都出现在这群人跟前,恐怕她们会遭到恐慌之下的驱逐。
赵闻枭皱眉扫过血腥场面,反手摸向自己后腰,确定绳索有带着。
她让相雪和熊虎往山林更深处去。
“你们可以提前到那边埋伏好,狼群如果要退,肯定会顺着那边的路到深山去。可以让你的熊虎抓几只,饱餐一顿。”
这边的地面都硬得惊人,也陡峭滑溜得过分,适合撤退的地方实在不多。
她快速做出决定,招呼哼哼和哈哈随她往前冲。
大胡子走的这条路虽然靠近山林,但是沿途的树并不茂密。
赵闻枭还要借助手上的绳索,抛到距离有些远的树干上,再拽着绳子荡过去。
中途不忘把骑兵掉下来的弓箭也收一收。
寻常的狼爪都是比较钝的,所以狼大都不会爬树,但是这种带着倒刺的狼会不会爬树,她还有些不敢肯定。
她落在靠近狼群的一棵树上,翻转手腕,曲起食指,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哨。
听到哨声的两只豹豹,瞬间发起猛烈进攻。
赵闻枭配合无间,挽弓对准狼群,封锁它们的去路。
两只豹豹反过来的配合,也十分默契,知道要把狼群逼到一个方向,让它们尽量聚在一起,好让她箭无虚发。
不过狼群向来是聪明的动物,狼王很快就识破了这场阴谋,嗷嗷叫着,让自己的子民快速散开到各个方向。
可两只豹豹背后有赵闻枭,散开的狼群没有办法合围,便不是它们两只的对手。
而且当狼群想要引诱两只豹豹往远处跑,远离弓箭射程的时候,在天空中的小白便会发出警告。
跟在小白身边的几只白头海雕,发育尚且不完全,可也会跟着母亲发出鸣叫示警。
狼王想要干掉碍事的小白,但是又拿天空中的白头海雕没办法。
赵闻枭降临得太突然,谁也没注意到。
除了大胡子。
他背后偷袭的狼,被赵闻枭一箭射穿了脑壳。
大胡子:“!!”
他看着箭簇扎入树干,满眼震惊。
好强的臂力!
这是何方神圣从天而降救了他!!
把大胡子救下来之后,赵闻枭也没空搭理对方,又快速搭上弓箭,继续配合两只豹豹,把狼群逼入死地。
这场对峙于她们而言,也并非有百分百的胜率。
是以,她必须全神贯注。
倒是大胡子愣了片刻,才反手击杀跳过来的狼。
他看到在高树上的赵闻枭,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呼唤已经溃散的骑兵:“上树!射杀狼群!”
溃散的骑兵花费了一会儿功夫才重新聚拢。
哼哼和哈哈已经咬死了七八匹狼,让狼群生出了忌惮心,也让狼王不敢轻举妄动。
等到溃散的骑兵也聚拢起来,重新拿起自己手上的弓箭对抗狼群,以至于狼群的损失又多增加了几匹健壮的狼,狼王便发出一声哀吼,带领狼群撤了。
赵闻枭不放心相雪,没有管大胡子的极力挽留,又带着哼哼哈哈往回走。
哈哈实在饿了,叼着一匹狼的尸体跟着跑。
等到要扑上去捕猎,才把嘴上的狼往旁边一甩,一个飞扑往前。
不过穷寇莫追。
狼王要是一狠心,让狼群拼个你死我活,恐怕到时候要吃亏的就是她们了。
她估摸着熊虎豹都能饱腹的程度,便让它们不再继续追赶。
熊虎她指挥不动,还得让相雪转达意见。
相雪一出声,熊虎就回来了。
大熊凶悍撕碎狼尸,丢在地上没管,老虎咬碎嘴里的骨头,甩着尾巴回头。
一场持久的追逐战下来,赵闻枭饿得前胸贴后背,翻出巧克力暂时补补体力。
她怕大胡子修整完骑兵之后找过来,看到熊虎的存在,便把巧克力丢一盒给相雪,转头回去。
果不其然。
就在哈哈甩野狼尸体的地方,他们就和大胡子的骑兵撞上了。
对方看到赵闻枭一身干净的模样,双眼炯炯如火,满是欣赏地打量她:“你很好,要不要当我弓箭队的领兵?”
赵闻枭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
什么都不交代就想要她卖命,这未免也太潦草了。
没有脑子的能武之人,也不会被看成什么宝贝,只会被当作杀戮工具。
她没兴趣。
大胡子哈哈大笑:“有脾气,我喜欢!”
他还当她在记恨,他拦着她的商队,不让她们一行人进入大宛城镇的事情。
赵闻枭越是不理会他,他就越觉得对方只是本事在身,所以别有一番凌人的傲骨,性子比较倔强。
可在草原上长大的人,天生就喜欢“征服”二字。
她表现得越是高傲,他反而上赶得更紧,生怕人才溜走。
赵闻枭还是淡淡的模样,扫过把狼尸堆在一起的骑兵,一开口便只说:“我射杀的狼,可都是要喂我的伙伴的,你们若是要跟我抢,恐怕得问问我手上的弓箭同不同意。”
大胡子闻言哈哈大笑。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够张狂!
随后,他表现得更大方了,不仅把人手借给她,替她去把狼皮剥出来鞣制,用白银高价购买,还立即派人送信,让弓箭手帮忙护送她的商队前来。
甚至还请她入王城,引见大宛王,大吃一顿歌舞升平的篝火晚宴。
“来。”大胡子赶走跳舞的歌伎,亲自给赵闻枭满上最好的葡萄酒,“我敬英雌一杯。”
赵闻枭毫不客气满饮。
大胡子布满皱纹的眼睛爆出光芒:“好酒量!”
他现在看眼前的女子,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欣赏,越看越喜欢。
大宛王认识大胡子多年,还没见过他这么殷勤的模样,遂好奇问道:“不知这位是……”
赵闻枭举起酒杯,遥敬大宛王:“不过是自东土而来的一名商人罢了,欲以丝绸买骏马、香料等物。”
大胡子生怕大宛王跟自己抢人,也不多解释。
赵闻枭听他又絮絮叨叨半天,才开口说话:“阁下若要留才,是不是也太不真诚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大胡子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一时忘了,小友是国外远来的客人,不知我阿尔萨克在此地响亮的名声。”
第265章 政哥:我妹肯定又在向我传递什么 政哥……
什么?
他说他是谁??
赵闻枭手上的羊肉,差点儿掉地上。
她以为打探消息的时候,那些人口中说的阿尔萨克,指代的是阿尔萨克部落的人,原来他们说的就是阿尔萨克本人?!!
“原来你就是阿尔萨克。”赵闻枭收起自己脸上的惊讶,敬了他一杯酒,“久仰大名。”
虽然嘴里说着景仰,礼数也很周到,可阿尔萨克还是没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趋之若鹜的谄媚。
甚至没有一丝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敬畏。
她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仅有一分讶异和两分佩服。
此人
当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硬骨头。
阿尔萨克仰头,把一杯葡萄酒全倒进嘴里,咕咚吞下。
商队赶路的脚程要慢大半天,赵闻枭在大宛王城三四天,已经把附近地图全部补充完善,土质的简略考察以及植物分布图鉴也做好。
就是阿尔萨克找她找得太频繁,以至于回华胥的时辰大大压缩。
甚至连嬴政待在这边的时间都不长。
实在没有办法。
赵闻枭只能让相雪配合打幌子,在荒芜的山里与他会面,抽空回华胥检查地方政务。
“此人是不是有些麻烦了?”嬴政有意见了,“他想让你当他的将军,所以才这般紧追不舍?”
想当年,他都没能如愿。
这人恐怕做梦,都梦不到这等好事儿。
赵闻枭摸摸鼻子沾的风沙:“麻烦是挺麻烦的,不过我还不知道他的继承人是个什么……”她把不太客气的“货色”两字吞回去,换了个词儿,“……人物,还是先留他一命比较好。”
安息王朝再过几年,就能够有实力牵制住赛琉古王朝了。
西地中海,罗马和迦太基打成一团;东地中海,继承者们的争夺战一路高歌猛进,托勒密和塞琉古内部矛盾重重,外部战争也不曾断,其他散布的小国更是难以一一细数。
那打得,堪比周王朝的春秋时期。
整体来说,此时的欧洲连同中亚一带,就像是被一把捏碎的鸡蛋壳,拧起来像是一体,实则稀碎到不行。
实在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呐!
嬴政从她的语气当中,听出了几分蠢蠢欲动。
“你想在这边做什么?”
应该说
这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去谋算的。
赵闻枭一脸无辜:“什么做什么,我能做什么?这个盆地四面都是高山,就算耗费大量兵力打进来,也不过只能偏安一隅。
“你又不是瞧不见这里的土地有多贫瘠,人口有多限制,交通又有多么闭塞。”
没什么事儿,肯定打不到这里面。
嬴政半句话也不信。
要是没有半点好处的事情,她舍得花费半分心思吗?
赵闻枭塞给他一块硬邦邦能当石头用的老腊肉:“别老说我的事情,你们大秦现在怎么样了,你最近是在大肆修建宫殿,还是做什么?”
嬴政接过黑黢黢的腊肉,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眼看向风情迥异的城镇,问:“我大秦的疆土扩大了几倍,就算是修建宫殿,也很正常,不是吗?”
历年历代,哪个王朝新君上位不修宫殿?
修缮宫殿之事,历来有之,并非他一人独有之事,她为什么要特意询问。
莫非……
秦害于大兴土木?
“那有没有江湖骗子跟你说,要去给你找长生不老药?”
“并无。”
“那你最近的身体……”
“很好。”
赵闻枭没什么想问的了。
她估摸着他们一行人的脚程,应该在今日黄昏时分能够到达,眼看天色不早,匆匆与他作别离开。
嬴政看着她快速往前掠去的背影,负手站立原地好一阵。
玄龙问:“不回大秦吗?”
半晌。
嬴政才答:“回。”
章台宫灯火初明,蒙毅还没离去。
看到嬴政敛眸自侧殿步出,他赶紧起身行礼:“王。”
“决之,你说……”嬴政走到他面前,按住他肩膀,将赵闻枭莫名其妙的话复述,顺便把老腊肉塞到他手里,“你们老师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这提醒生硬得堪称突兀,不像她素来油滑的性子。
肯定又是在传递什么。
蒙毅:“……”
老师极有可能是后世之人的事情,王是只跟他一人说了吗?
他素来缺乏几分油滑,开口便不太讨喜:“许是史书记载,王曾大兴土木,增敛赋税,又被术士蒙骗,巨资寻觅长生不老药?”
至于身体……
他不敢乱说,只能让太医令查一查。
“吾增敛赋税修宫殿?”嬴政觉得不太可能,“大兴土木,修筑宫殿,的确是吾近来想要做的事情。吾荡平宇内,开郡县,同天下,所为历来无有,自然要奇观堪可配。但,若是天下大定,吾增敛赋税作何?”
单纯想要数钱吗?
大秦更艰难的时候,他都不曾巧立名目,只循商君之赋税制度。
只是修骊山陵寝以及几座宫殿,用从诸侯国那里收敛得来的钱财便已足矣。
至于寻觅长生不老药……
他最近,的确偶尔会兴起这样的念头,心中颇有种岁月不等人的怅然。
一眨眼功夫,十余年光阴便已离他远去。
大秦才刚刚兴起,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做完。自然希望自己可以健康长寿,长生不老,把想要做的事情,通通都做完。
令大秦之声威,扬名海内外,而万国莫不敢犯。
两人正思忖,便有新文书递进来。
听到是蒙恬从边陲之地送回来的文书,嬴政马上让寺人递过来,翻开阅览。
文书上说招募工匠的事情很顺利,还有许多调来的隶臣妾可以充当劳工,修筑、连接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的长城,抵御南下诸胡部落。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他在燕国抓到了一位术士,术士说他自己是从匈奴部落当中逃出来的,匈奴王与王子皆丧命,如今目下无主,内部打得很激烈,正是可以一举收拾驱赶的时候。
蒙恬清楚赵闻枭去过匈奴部落闹了一场,知道这位术士所言不假,便姑且信了他一回。
由于有熟悉路途的人带路,此行直捣王帐,将一些部落的大小首领都给顺道抓了。
估计三十年内,匈奴都没办法恢复生机。
看到这里,嬴政脸上喜色连连。
不过再往后翻一页,他脸上的喜色就收敛了,看得蒙毅心中颇有些惴惴。
下一页的笔墨这么写道:
‘此人名卢生,擅炼丹药,今有健体丹丸欲奉陛下,故使恬陈情上书。’
大宛。
赵闻枭顺利与相里娇等人汇合,赶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就安然寻到三百余人的住处。
为了传播华胥文化,她还拿出土豆与大宛王交易。
不过这桩交易有前提条件。
她只会教一人种植土豆的办法,等她离开,大宛王请教对方即可。
大宛王不知土豆为何物,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反正丝绸和瓷器,已经换到手,至于那些什么神明故事,听着也有趣,传一传也无妨。
倘若真有凰神和后土娘娘,能让贫瘠的土地种出足以饱腹的植株,他们当真供奉起来又如何呢?
故。
赵闻枭转头回到那座小村庄。
老媪在家中忙活挑拣稻、麦,要选出明年栽种的优良种子,骤然听到敲门声,还有些奇怪,谁会在这种时候登门。
待打开门一看。
原来是上次那个听到惨叫,还不管不顾往外跑的孩子。
“是你?”老媪拉着她的胳膊,拖到日光下,上下打量,“你……没有被狼群怎么样吧?”
赵闻枭摇头:“我不是说了,我不会有事的。”
真打不过,难道她还不能跑吗?
老媪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重重拍了她一巴掌。
这孩子,口气还真是大。
外头那些野兽可是养不熟的,肚子饿了就要吃人,这是能乱来的事情吗?!
相雪和相里娇紧张向前一步,拦着老媪:“你要做什么?”
她们两人的语气都有些冷,老媪吓了一跳。
赵闻枭抬手拦着:“无妨,老人家只是关心我这个陌生人两句罢了,你们不用紧张。”
饶是如此,老媪还是被吓得松了手。
她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只觉得这两人有点儿凶。
“老人家别怕,她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这平日里……”赵闻枭拉住老媪的手,放低声音说,“确实有点太紧张我了,所以才会对你这么失礼。我为她们向你道歉。”
老媪:“没、没事。”
她们身上还带着刀剑,看起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惹不起,惹不起。
赵闻枭寒暄几句家常话,先把老媪安抚好,才说出来意。
老媪受宠若惊。
不过如今季节不对,赵闻枭也只能请她移步王宫内操作,以确保温度降到零下之后,土豆还能健康成长。
在此期间,她不忘让吕雉和吕媭多次在外宣扬华胥文化。
两人做这件事情已经是老手了,哪怕语言不通,得在文本下面标注对应的相近读音,也愣生生给传扬出去。
赵闻枭只要纠正重要字眼,再雇佣一批当地人帮忙就好。
紧追不舍的阿尔萨克,对此只有几分好奇:“原来你并不仅仅只是武妇,还是个文人?”
她身边之所以养着两只黑豹,莫不是就是在效仿那位凰神神使。
“不敢不敢。”赵闻枭压住上翘的唇角,张嘴就来,“我不过就是比较仰慕那位文武双全、打遍天下无敌手、驯服丛林野兽,还开创了大统一母系新国度,行天下未有之事的凰神神使。我一介粗莽商人,可不敢与她相提并论。”
路过的王离和李信:“……”
老师又来了。
自夸得如此明目张胆,还真是怕别人怀疑不到她身上。
第266章 新假兵借道 新假兵借道
一个月后,深雪覆盖大宛。
王离和章邯圆了没有雪地训练的梦,被李信按着脑袋捶打,紧追不舍,在苍茫雪地上出演欢喜冤家的戏码。
赵闻枭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还能听到他嚣张的大笑。
他们偶尔追逐到她这边,震落满树的散碎雪花,浇她一身。
她便随手折一根枝丫抽过去。
李信一定会捂着屁股,好像已经受到天大的伤害一样,嗷嗷喊着“老师偏心,老师不爱我”之类的话。
王离则幸灾乐祸,仰头大笑。
尔后一不小心,就能吃两口从天而降的、带着原木味道的雪团,冷冷那暖暖的肚子。
叶苍和叶兰见惯不怪,主要看哪个师兄给的好处多,她们就会帮着谁,捏出雪球砸另一方。
主打就是一个看利益行事。
有时鼓动两人不断加价,大捞一笔,在对方回过神来时分散投资,一人帮着一个,好处两头捞来再平分。
吕媭年纪还小,偶尔也会来参加混战。
可她在这件事情上没什么立场,主要是图一个疯狂乱玩,把场子彻底搅乱,一起发癫。
吕雉则拒绝,但是被韩翡她们半哄半推着上场。
唔,大家主要是需要她牵制吕媭,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别看吕媭年纪小,但总是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赵至坤和阴嫚则是主动加入,一人拖一个扶苏和赵昭民,就组成一支第三方小队伍,专门搞破坏。
要是王离陷入弱势,那她就带着三个哥姐妹支援王离;要是李信陷入弱势一方,被动承受伤害,那她就支援李信。
主打一个平衡局面,哪边都别想壮大压过她。
倘若两边都陷入弱势,暂时休战,她就悄摸屯存雪球。
待到雪战一起,保管够弹药。
赵闻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