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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半个月后, VOG时尚杂志编辑部。

一位年轻男生走进创意总监办公室,温声道:“彤总监,您找我?”

男生头发微长, 五官精致漂亮, 气质文艺叛逆,哪怕在俊男靓女扎堆的时尚行业, 都是最出众的。

此人正是开始实习的朱染。

他对面的是VOG杂志创意总监吴彤,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留着齐肩一刀切短发,个儿高,大骨架, 说话也爽朗, 直接道:“你的策划我看了, 想法挺好的, 客户也喜欢,这次拍摄你来对接吧。”

朱染点点头:“好的。”

见朱染一副天真乖巧的表情, 吴彤犹豫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提醒:“我知道你拍摄经验丰富, 想法也多, 但团队运作和独立摄影不同, 需要各方面的协调和配合, 你有什么问题及时反馈,遇到问题告诉我。”

朱染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就转身出去了。

这是朱染第一个自己负责的项目,要给电影演员张沐云拍摄采访照。

张沐云是新生代小花,今年刚满18岁就拿了国内电影奖最佳女主角提名。杂志需要内容, 演员需要传播,品牌方要打广告,于是三方一拍即合。

本来按照朱染的资历,是没这么快执掌这种项目的。

可VOG杂志虽然影响力大,但中国分部员工并不多,全职员工不到100人,个个都是人尖尖,也都被用在了刀刃上。

创意总监吴彤在准备VOG的年度盛典,这是杂志的S级项目,国内外知名大腕儿云集,赞助商也一个比一个奢侈,VOG全年都指望这个活动完成KPI,吴彤对别的工作自然分身乏术,这才把张沐云这个项目分给了手下。

吴彤起初并没有考虑用朱染,可靠得住的摄影师都有任务,另一个正式员工做的策划实在是没眼看,吴彤捏着鼻子都选不出来,又让朱染交了一份,没想到竟然这么优秀。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项目给了朱染。

只是没被选中的赵路遥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这人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大混子,仗着爸爸是总部股东在公司里横着走。

赵路遥虽然有背景,但职位只是底层员工,不好为难她这个总监,估计得找朱染的麻烦。

朱染虽然在社媒上粉丝很多,作品质量硬还拿过奖,但在时尚圈并不是有才华就行,有时候,背景和资源比能力重要得多。

吴彤其实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她说那些话朱染听进去没有。

不过她也言尽于此了,没有背景人又单纯的人,就算她有心关照,在时尚圈也留不下来。

朱染确实感到了一些压力。

他自己拍照时随心所欲,偶尔接客片,客人也认同他风格,朱染自主权很大。但在时尚杂志工作要复杂许多,除了摄影师本人,还有被采访的艺人,以及合作投资的品牌方,这些都可能干涉他的创意。

但也不是说毫无优点,背靠大公司,他能调动的资源要多得多,设计的场景也比他单兵作战时要丰富,可以完成更盛大的作品。

朱染喜欢这种挑战。

为了做好项目,接下来这几天里,朱染都穿梭在各个部门推进项目。

时装部,一个男生小声道:“张沐云的平面拍摄怎么交给了一个实习生?”

另一个女生抬起头,看着刚刚离开的朱染说:“啊?是他拍?张沐云项目不是给赵路遥了吗?”

“没有,”男生说,“朱染刚才来找我借衣服,就是他负责这个项目。”

女生啧了一声:“被实习生抢项目,那赵路遥不得气疯了?”

“谁让人家有本事呢,”男生摇头,“我看过朱染作品,挺厉害的,不知道甩赵路遥几条街……”

旁边女生戳了戳他胳膊,男生立刻闭了嘴。

二人对面,一个满脸水光肌的苗条青年走了过来,他留着贴头皮短发,戴单边耳坠,摊开手心把手伸向二人。

对面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赵路遥抿嘴翻了个白眼,又说:“张沐云的衣服给我。”

二人面露迟疑,男生试着说:“朱染刚找过我……”

赵路遥懒得听,等得不耐烦又催了一遍:“张沐云拍摄我负责,衣服给我。”

男生张嘴正要回答,女生眼疾手快打断道:“路遥哥,衣服还在品牌方呢,不在我们这儿。”

男生反应过来,也跟着点头:“对对,刚才朱染也来问过,还没送过来。”

“行吧,”赵路遥收回手,又说,“到了给我送过来哈。”

“好的,一定。”女生笑眯眯地送人离开,转头就骂了句,“傻逼,仗着家里有人了不起?”

男生问:“那我们怎么办?”

女生:“别掺和了,管项目是谁负责,我们装不知道就行。”

朱染之前也有过一些品牌合作经验,上手还是比较快,只是统筹各方人员配合比较麻烦。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完全不配合。

时装编辑、美妆团队还好,毕竟是自己人,不会耽误正事。但合作的工人就完全摆烂了,VOG工程部是外包团队,由相关员工统一对接,工程部的人和朱染工作时推三阻四的,没一个靠谱。担心来不及赶上拍摄,朱染只得自己搭建场景,这一干就干到了深夜。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弄?”一个穿西装的青年推门进来,惊讶道,“工程部的人呢?”

朱染认得这人,商务部的宋江衡,这次合作就是他拉的品牌赞助。

这是过来检查进度了。

朱染直起有些酸胀的腰,说:“工程部的人说明天做,我怕来不及,先做一点。”

“这群人真是……算了,先别弄了,”宋江衡把袋子搁在小桌子上,说,“我带了宵夜,先吃一点儿,吃完我陪你一起弄。”

朱染不想白欠人情,正要拒绝,宋江衡笑了起来:“别客气,你好歹是我学弟,关照一下应该的。”

朱染有些意外:“你也是A大的?”

宋江衡点头:“我比你大2届,经济学院的。”

朱染确实饿了,听对方这么说,也就没有推辞。

吃完饭后宋江衡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告诉朱染工程部的人明天来,让他别担心。

朱染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帮他推进。可一想到这是宋江衡牵头的项目,算商务的kpi,宋江衡上心也正常,就说了声谢谢,坦然地接受了。

“先回去休息吧,”宋江衡说,“明天还有大股东来考察,创意部可是VOG杂志的核心部门,你好好休息别出意外。”

他一个实习生算什么核心,但朱染也知道对方是善意提醒,就没有反驳,关门离开了。

摄影基地附近没有地铁,朱染站在门口准备打车,宋江衡开车过来说可以送他。

朱染拒绝了,可影棚位置偏远,又临近深夜,他等了几分钟都没有车接单。

宋江衡笑了下,说:“你第一次来可能不清楚,这边不好打车。”

“那麻烦了,”朱染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门说,“你送我到地铁口就行。”

“不差那点儿,我本来也顺路,送你到家吧。”宋江衡坚持,转动方向盘开出摄影基地。

路灯照亮他手腕,朱染注意到了宋江衡手腕上的表。

金色表带配翠绿色表盘,这是……不对,不是那款,设计和细节不一样,只有配饰差不多。

宋江衡忽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笑着说:“怎么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你手表,”朱染这才回神,说,“我有一只差不多的。”

宋江衡笑了笑:“那我们还挺有缘的。”

朱染把脸转向窗外,没有再接话。

哪怕他尽量让自己不再想港岛的一切,可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有无数画面提醒霍泊言的存在,赶都赶不走。

晚上睡觉时,朱染再一次梦见了霍泊言,又再一次在第二天早上偷偷去浴室洗内裤。

昨晚的梦还是影响了他的睡眠,朱染哈欠连天地进了公司,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朱染有些疑惑,紧接着又发现,一向用鼻孔看人的赵路遥忽然冲他笑了下,很热情地说:“朱同学,今天辛苦你啰。”

朱染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知道这个赵路遥不喜欢他,这人从他进公司第一天起,就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mean,也有可能他对所有人都这么mean。朱染其实无所谓,他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交朋友,懒得搭理这个人。

直到打开工作群,他发现吴彤把赵路遥拉进群里,说让他们一起负责这次拍摄。

在大群里发完消息,吴彤又把他叫进办公室,言语间隐约暗示赵路遥的背景,又说赵路遥趁着自己的背景要陪大股东来公司参观工作,想拿走整个项目,吴彤替他留住了位置,但要让赵路遥参与进来。

怪不得刚才赵路遥一通阴阳怪气,朱染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上司夹在中间,已经足够维护他了。

而且他也确实要人帮忙,他一个实习生人微言轻,当一个小项目leader还是太困难了,公司里的老人都不是那么配合,赵路遥进来正好。

朱染将项目流程和进度发给赵路遥,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公务车驶进,停在公司正门口。

闲聊大群里涌出许多消息。

[报告,看到新股东了!]

[好帅我的妈,这哪里是股东,这分明就是明星啊!]

看见这话,大家一窝蜂跑到了窗户旁。

赵路遥趴在窗边,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忍不住红了脸。

真的好帅……

而且帅得非常有气质。

朱染对股东毫无兴趣,他更关心这个项目能不能顺利推进下去。

社交媒体时代,杂志市场进一步萎靡,哪怕是VOG这样的超级巨头,财报表现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此次总部董事会董事来访,VOG主编周霜带着一众高管下楼迎接,中国区大股东赵盛亲自接待作陪。

这位董事看起来年轻极了,性格也宽厚和蔼,他召集大家开了个会,一副来学习的谦逊态度,全程做足了姿态。

可哪怕如此,也没人敢对他有所轻慢。

这位年轻的董事刚把亲叔叔送进监狱,给多年前被车祸谋杀的父母平反,随后又把亲爷爷送进养老院,彻底掌权了霍氏千亿家产,远非他表现出来这么简单无害。

开完会,这位董事又说想参观一下各部门,了解工作情况,还让助理准备了给全体员工的小礼物。非常贴心,让人想拒绝都不行。

朱染工作到一半,总监忽然下来让大家准备一下,说新董事要来考察工作。

赵路遥一惊,连忙抓起镜子补了粉底口红,他回忆起刚才在窗边看见的那张脸,忍不住有些脸红。

朱染抓起耳机带上装自闭,他创作时不喜欢被打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大家纷纷直起后背,假装勤奋工作的样子。

“大家别紧张,我就看看,不给你们添麻烦。”新来的董事语气温和含笑,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长得也非常标致。

赵路遥没忍住,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赵盛一直作陪,看了眼自己侄子,主动提起话题:“这是VOG的创意部,主要包含时装、美术、摄影业务,VOG杂志的这些平面创意,都是他们完成的。”

之前对其他部门都兴趣平平的董事,此刻却主动追问创意部员工:“你们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创意总监吴彤没吭声,因为从赵盛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机会是给赵路遥准备的。

果不其然,赵盛点了赵路遥的名字,说:“你来说一下。”

赵路遥其实很希望能有所表现,可偏偏他手里没项目,对总监负责的项目也不够了解,一时竟磕磕巴巴,涨得满脸通红。

“我有这么吓人吗?吓得员工都不敢说话了。”男人还在微笑,很绅士地替他解了围。

赵路遥尴尬又委屈,顶不住压力脱口而出:“不是我的项目,是朱染负责的!”

“哦?朱染?”男人眯起眼睛,语气淡了下来。

朱染还在听他的摇滚乐,他给张沐云策划的主题是“叛逆·不逊”。张沐云只有18岁,还是小孩儿的年纪,之前采访都穿仙女蓬蓬裙,大家也喜欢把她往这个方向塑造。可朱染看过她的影视作品,抓到了她乖巧文静下的叛逆气质。

策划提交上去后,据说张沐云本人也很喜欢这个主题设计,所以吴彤才直接让朱染负责了。

朱染拍照很吃情绪,他在拍摄前会尽可能酝酿自己的情绪,好几天时间里都会把自己沉浸在那样的氛围里。

他把声音开到最大,摇头晃脑地听着摇滚乐,直到有人不礼貌地取下他耳机。

“朱染,”烦人的杂音传入耳中,赵路遥将他耳机搁在桌上,“霍董问你话呢。”

朱染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个他曾以为再也不会再见面的人,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男人目光凛冽,再无半点儿之前的温柔情谊。

朱染愣在原地,他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朱染狼狈地垂下眼睛,却看见了自己的电脑桌面。

他吓得立刻想要锁屏,却被男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鼠标在拉扯中落地,霍泊言看见了朱染桌面,是他卧室窗外的风景。

他们曾经在这里拥抱,亲吻,□□,极尽缠绵,说永远不会离开彼此。

可惜都是假的。

看着二人的动作,周围众人都有些震惊。

这位新董事从进公司那刻起,就将绅士儒雅写在了脸上,对谁都宽和有礼,没想到会忽然冒犯一个实习生。

霍泊言却仿佛没看见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左手牢牢攥住朱染手腕,手背青筋凸起。

他第一个反应是朱染瘦了,没他监督,都不好好吃饭了。而且也憔悴了很多,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

他应该再早一点过来找他才是。

在霍泊言的目光之下,朱染浑身紧绷,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垂着眼睫,数秒后冷冷开口:“霍先生,你还想握到几时?”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各种陈旧的酸味和过期的甜瞬间泛上心头,几乎要把人胸口烫出一个洞。

霍泊言被这句话定在原地,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松开朱染手腕说:“抱歉,是我冒昧了,看到熟悉的风景一时激动,请你不要介意。”

朱染立刻收回了右手,可哪怕霍泊言已经松了手,残留在上面的感觉依旧还未散去,热热麻麻的。朱染动了动手指,可最终还是忍住想揉一揉的欲望,把双手揣进了口袋里。

朱染依旧没有抬头。

他等着霍泊言自己离开,可这人仿佛丝毫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竟又主动问:“你去过港岛?印象怎么样?”

大家这才意识到,朱染电脑桌面是霍泊言的家乡,原来是见景生情。

朱染没有回答,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但也没有人多想。朱染一个实习生被董事问话,紧张太正常不过了。

好在主编周霜是个人精,没让话落地,很自然地谈了起自己去港岛的体验,顺便夸了一通人杰地灵。

霍泊言笑着颔首,可依旧没有离开,他竟然还在等这个实习生回答。

吴彤碰了碰朱染肩膀,示意他随便说点儿什么,没准大领导就是来体察民情,想要展示亲和力。

朱染这才抬头,以一种面对长辈问话的语气说:“今年暑假刚去过,那边风景美、食物好吃、人也很亲和,我过得……”

说到这里,朱染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说:“我过得很开心,真的。”

朱染全程没有看霍泊言,但他能察觉霍泊言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可就当他说出自己过得很开心后,那道目光忽然从他移开了。

“开心吗?”霍泊言很轻地说了声,那小心翼翼的语气,与其说是在问朱染,还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朱染心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酸楚又冒了出来,他仰起头想说点儿什么,可霍泊言已经转身走远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人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和朱染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朱染收回视线,指尖刺进了掌心。

第62章

朱染恍惚了一整天, 快要下班时,行政在大群提醒全体员工参加领导的欢迎晚宴。朱染已经戴上耳机准备走了,看到消息又被迫留了下来。

餐厅距离公司有几公里, 朱染搭了同事的便车过去。

一路上大家都在八卦霍泊言, 说他多么年轻有为,英俊帅气, 看起来性格也很好。

“他性格才……”朱染下意要吐槽,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同事问他。

差点儿说漏了嘴,朱染心跳得有些快,立刻摇头说:“希望他在工作上也好相处。”

同事安慰他:“你放心,董事不管具体业务, 我们主编和总监都很好相处, 虽然工作辛苦, 但福利也多, 可以借穿大牌,见好多明星呢。”

朱染点头说是, 话题又回到了霍泊言身上。大家兴奋地讨论着,朱染把脸转向窗外, 没有再开口。

编辑部人不多, 几十号人全挤在一个小宴会厅, 朱染和部门同事坐在一起, 甚至能听见隔壁桌的对话。

霍泊言被安排在主桌主座,旁边是主编和大股东作陪,还邀请了几位重要合作方以示诚意。这次聚会不谈公事,只是让崭新的管理层露个面,谈论的话题都很日常。

晚宴时,霍泊言又换了套西服, 比白天那套更加隆重华丽,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轻易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有人问起霍泊言为什么会选择在A市发展,霍泊言先是说了一些场面话,什么A市经济文化发展向好,VOG还有很大的潜力。

就在大家以为他已经说完了,霍泊言却忽然话锋一转,又说:“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男朋友在这里,我是为了他来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霍泊言有男朋友?而且还在恋爱中?

朱染呼吸一滞,无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水杯。

他不敢抬头,却也能察觉到霍泊言在看他。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一点点融化了他的伪装、镇定、来之不易的平静,又猝不及防地将他拉回数日前缠绵的深夜。

在这种几乎是赤裸的视线中,朱染心跳一点点加速,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在乎,他把脸转到另一侧,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却发现商务部的宋江衡也在看他,二人视线对上,宋江衡隔空冲他举了举酒杯。

朱染霎时心头一惊,难道宋江衡发现他和霍泊言的关系了?

可应该不至于吧?朱染从来没有对谁说过,霍泊言应该也不会到处乱说。

朱染想不出原因,他目光因为思考而放空,呆呆低头喝了口饮料,没想到动作太急鼻尖先埋进饮料里,被呛得差点儿不能呼吸。

对面的宋江衡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画面。

这人竟敢嘲笑他!朱染凶巴巴地瞪了人一眼,没想到对方笑得更开心了,朱染移开视线,觉得这个宋江衡也相当讨厌。

主桌上,关于霍泊言男朋友的谈话还在继续。既然霍泊言主动提,就意味着有秀的成分,不是完全的秘密。

于是又有人大着胆子问:“真的假的?谁呀?我们认识吗?要是工作遇见,可得好好照顾一下才行。”

“你们也认识,”霍泊言微笑着说,“可他害羞,我们暂时还没有公开的打算。”

大家心思都活络了起来,霍泊言这样年轻有为的富商,恋爱对象一定是知名人物。脑子灵活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拉富二代和男明星的表格对号入座。

朱染这桌的同事也在小声讨论。

同事:“没想到霍总竟然这么恋爱脑,看起来和男朋友很恩爱的样子。”

朱染默默吐槽:也可能是演的。

同事:“你们发现他身上的小猪宝石胸针了吗?太可爱了,一点也不像他本人的风格,会不会就是他男朋友的手笔?”

朱染纠正:那是我买的!!

赵路遥:“不过霍总这么优秀,估计没人能抓住他。”

朱染愣了愣,心里喋喋不休的吐槽声消失了。

同事:“这么优秀的人,谈过就是赚到了。而且就算人家经常换对象,也不是普通人能抓住的。”

赵路遥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不见得。”

朱染听不下去,借口去洗手间匆匆走了。

霍泊言男朋友?

朱染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一片茫然。

这么快霍泊言又谈恋爱了吗?他们明明分开才半个多月!

可他们当初在一起也很快,不过才一个月而已。而且后面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一个月,一个月能有多深的感情?

就像是刚才那些人说的,以霍泊言这样的身份和条件,真想谈恋爱会有数不清的人排队等他,他根本不缺选择。

朱染深吸一口气,决定洗把脸忘掉这些。

反正他们早就分手了,霍泊言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都和他没关系了。

朱染调整好心情,出来时看见宋江衡站在洗手间门口,他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室外花园走去。

9月中旬,A市夜间气温降到二十几度,朱染只穿了一件T恤,风吹在身上已经有点凉意。朱染抱着胳膊,但没有回宴会厅,他想吹吹风冷静冷静。

可惜这片空间并不独属于他一个人,没过多久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宋江衡跟了过来。朱染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没有要交谈的打算。

宋江衡走到他旁边,很随和地聊了聊风景,菜品。

朱染不想聊天,只保持基本礼貌的回话,故意用冷淡的态度打发走宋江衡。

后者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自嘲一笑,说:“看来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这话没法儿不接,朱染抬起头问:“记得什么?”

宋江衡:“我们在大学里见过。”

“哦,”朱染敷衍地点点头,“可能吧,毕竟学校就这么大。”

宋江衡又说:“我向你表白过,但是被你拒绝了。”

朱染:“……?”

宋江衡和他表白过?朱染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依稀间似乎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的确有过一个叫宋江衡的人和他表白过,可他记得那个人样貌非常质朴,刘海儿又厚又长,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朱染根本没看清过他的脸。

至于性格,朱染也想不起来什么。朱染大学时走读,除了摄影几乎不参加业余活动,在他眼里,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

朱染有些尴尬:“你和大学时好像不太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宋江衡笑了起来,解释道,“被你拒绝后我才意识到要注意形象管理,开始学习穿搭健身,没想到努力过头,竟然进入了时尚行业。”

朱染:“……”

宋江衡底子很好,稍微收拾一下就气质大不一样了。

可一想到这种改变是因为表白被他拒绝,朱染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宋江衡倒是非常坦然,又很有礼貌地问:“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有恋人吗?”

朱染:“……”

确实有点儿冒昧了。

他要是再猜不出来宋江衡打算干什么,二十年的大米就白吃了。

朱染不想谈恋爱,可编个莫须有的恋人也很麻烦,后续还要不停撒谎圆谎,他之前就有过前车之鉴。

想了想,朱染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抬头道:“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

宋江衡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又很快调整过来说:“用不着道歉,是我打听你隐私,该我抱歉才是。你这周末有时间吗?我这里有两张音乐剧的票,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你要不要……”

“叮——”

朱染还没来得及拒绝,一道脆响声忽然响起。

一米开外,霍泊言独自站在夜色中,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火苗照亮他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不知怎么的,看起来竟显得有些落寞。

宋江衡认出了霍泊言,主动打招呼喊了声霍总。

霍泊言这才转过头,温和但十分有距离感的说:“我来吸一支烟。”

他指了指旁边,是酒店规定的吸烟区域。

宋江衡又和霍泊言寒暄了几句,霍泊言兴致不太高,他安静地抽着烟,偶尔才回答宋江衡一句,没什么表情。

没有恋爱关系后,霍泊言其实非常有距离感,连非常善于社交的宋江衡都有些碰壁。

朱染自认为不是一个善于讨人喜欢的,直接不打算开口,抬脚要走。

“朱生,”霍泊言却忽然走了过来,咬住烟蒂用粤语对他说,“可以给我些时间吗?”

烟雾从他唇间逸出,又被夜风揉碎,千方百计地要拉着朱染回到港岛潮湿暧昧的深夜。

宋江衡听不懂粤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让宋江衡先走,说霍总要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大晚上的谈工作?宋江衡直觉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坚持留下,毕竟这里的两个人他都不想得罪,告辞离开了。

宋江衡离开后,小花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霍泊言没有立刻开口,他很认真地吸那支烟,胸前的小猪胸针在夜色中突兀地闪烁着。

朱染等不下去,要问霍泊言谈什么,后者忽然将烟递了过来,问:“要吸吗?”

朱染神情有些恍惚,两个月前,他也曾经点烟挑衅过霍泊言。

明明只过了两个月,朱染却陡然生出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霍泊言右手,发现这支烟已经快要燃灭了,偏偏霍泊言又拿得很深,仿佛一点儿也不怕被烫伤手指。

朱染目光落在微微湿润的烟嘴儿上,嘴唇无意识地张合,舌尖探出牙齿,本能地想要去衔霍泊言手里的烟嘴。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朱染霎时羞愤得面红耳赤。

他紧咬牙关,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前的画面,而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霍泊言说:“霍总,您要谈什么?”

霍泊言没有说话,他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幽深的目光注视着朱染。

短短一截烟很快燃尽,霍泊言却浑然不觉,仿佛即将被烧到的不是他自己。

朱染心硬如铁,坚决不肯吃这个苦肉计。

霍泊言最狡猾了,谈恋爱时朱染就拿他没办法,更别提现在他本就内心有愧。朱染绕到另一半准备离开,却闻到了类似皮肉被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朱染猛地低下头,看见火星已经燃到了霍泊言的手指。

“霍泊言,你疯了吗?就白白让火烧?”朱染一把抢走烟捻灭,又低头去看霍泊言手心。

霍泊言食指和中指指缝被烫伤,朱染急得不行,正想拉他去冲水,又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可以替对方心疼的关系。

朱染愣了两秒,然后松开了霍泊言,语气冷漠地说:“霍泊言,你自己去处理。”

下一刻,他手腕被人抓住。

朱染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bb,为什么不理我?”霍泊言注视着朱染的眼睛,他似乎被烧痛了手,表情可怜的说,“我真的好想你。”

朱染定在原地,被夜风吹红了眼睛。

第63章

朱染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当初离开时他就已经做好一刀两断的准备。

他把自己和霍泊言的恋爱定义为夏日恋情,是一种短暂、梦幻、脱离现实的,但最终也会消失不见的感情。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拥有过就好了, 人不该这么贪心, 没有什么能永久,体验过爱情的滋味儿就已经很幸运了。

他自以为潇洒地转身, 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一切,可当他被霍泊言拉住手腕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定。他从肉.体到心脏,都在渴望向霍泊言靠近。

太狼狈了,朱染努力睁大眼睛, 不让自己露出狼狈的表情, 语气冷酷地说:“霍泊言, 放手。”

霍泊言的眼睛更红了, 显得一点儿也不风度翩翩,游刃有余了。

他喉结滚动,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宝宝, 理理我好不好。”

他几乎在哀求朱染。

朱染鼻头一酸, 又很快生起气来:“霍泊言, 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是啊, ”霍泊言露出个惨白的笑,“我男朋友离开半个多月,现在不理我了。”

朱染一怔,才意识到霍泊言口中的男朋友是指他自己……

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把,酸涩得要命。

他想反驳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才不是你的男朋友了。可他好几次张开嘴, 还未开口就颤抖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染用力甩开霍泊言的手,后者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可怜巴巴地看了朱染一眼,见朱染不理他,就低头吹了下被烫伤的手指。

朱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抓住霍泊言手腕,朝洗手间走去。

明知这是苦肉计,却偏偏还是无法丢下霍泊言。这么没骨气,你不伤心谁伤心?

朱染动作强势地将霍泊言拉到洗手间,抬了抬下巴冷冷吩咐:“自己冲。”

“怎么冲?”霍泊言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大脑里没有这样的生活常识。

朱染沉了脸:“霍泊言,你不要得寸进尺。”

霍泊言没敢再造次,把手指放到了水龙头下。

朱染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往门外走去,却没想到他一走霍泊言也跟了上来。

朱染伸手把人拦住,语气不太好:“你怎么不冲了?”

恰好旁边有人经过,听见这话震惊地看了他们一眼,连厕所都不上就急匆匆逃了出去。

朱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存在歧义,又多余地解释:“烫伤要冲冷水,至少冲15分钟才有效,你回去继续冲水。”

在朱染的监督下,霍泊言又乖乖回到洗手池继续冲水。

朱染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够清楚了,正要离开,霍泊言又抬头看他。

水龙头是感应式,霍泊言一抬头水就断了。

“我不走行了吧?”朱染没好气道,又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自己看好时间,冲15分钟才能停。”

“好,”霍泊言很配合地说,“我都听你的。”

朱染:“……”

或许是朱染表情实在难看,霍泊言没敢继续作妖,恢复正常和朱染聊起了日常:“阿姨情况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朱染本来不想搭理,可霍泊言话题选得很有技巧,一开口就是朱染最关心的人。

朱染捏着鼻子回答:“挺好的。”

霍泊言:“听说阿姨在准备离婚,我恰好认识擅长离婚官司的律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律师介绍给你们。”

朱染:“不用,我们请律师了。”

霍泊言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被朱染的冷漠刺痛,还是终于决定要放弃了。

十几秒后,他忽然有些自责地说:“对不起,我以前瞒着你给朱严青提供资金。”

朱染还没来得及和霍泊言掰扯这件事,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嘲讽。

可还没等他开口,霍泊言又说:“我只是不想他打扰你,没想到也间接伤害了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和你商量,再也不瞒你。”

朱染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霍泊言没等到回答,又自嘲一笑,自我开解起来:“这件事是我不对,你生我气也是应该的,我的确该罚。”

“霍泊言,”朱染纠正他,“我没有生气,我也不是在惩罚你。”

他自认为对待感情态度认真,不是会用分手惩罚、威胁伴侣的人。他不轻易提分手,可一旦提了分手,也就不会再复合了。

后面这话太伤人,也太过自恋,朱染没有说出口,但他觉得霍泊言能明白他的意思。

霍泊言果不其然安静了下来,朱染觉得他应该是明白了。

可没过多久,霍泊言又忽然笑了起来,有些高兴地说:“既然你不生气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朱染皱了皱眉:“霍泊言,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

“不是港岛的家,”霍泊言打断他的话,一向游刃有余的态度变得急切,“我在A市买了房子,离你学校和公司都很近,家具还是上次我们一起选的,你还记得吗?现在我们选的家具都送来了,你呢?朱染,什么时候搬过来?”

朱染垂下眼睫,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睛。

水声哗哗穿过霍泊言手心,朱染盯着那股永远抓不住的水流,眼睛逐渐弥漫起雾气。

“霍泊言你别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抬头,语气哀求起来,“我不是和你吵架你明白吗?我们已经分开了,再也没有关系。”

霍泊言忽然沉默了下来,十几秒后,他收回手看向一旁的朱染。

水声消失了,卫生间霎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换气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但不足以打破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情绪。

霍泊言目光落在了朱染眼睛,此前他展露出的温和、可怜、委屈之类的情绪全部消失,他眼神变得冰冷、癫狂,有一种要摧毁一切的狠厉。

这是一个酒店角落公区的洗手间,鲜有人迹。

就算他真在这里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算真被人发现,那也没什么,没有谁能阻挡他占有朱染。

霍泊言往前逼近朱染,内心的阴暗迅速滋生,侵蚀着他的理智。

直到朱染一把抓住他手腕,关切地说:“霍泊言你怎么又停了,时间还没到……”

他果然还是担心他的。

就算嘴上说分手,可朱染还是在关心他。

既然朱染还关心他,在乎他,那分手就不算数,只是增添情趣的小把戏而已。

霍泊言闭上眼,硬生生压下所有濒临失控的情绪。

他任由朱染把他手放在水龙头下,冰冷的水流滑过手指,像是朱染在轻拂他的掌心。

霍泊言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朱染眼睛,语气无比真诚地说:“朱染,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误会,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不得已。不管有什么误会,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朱染不说话,霍泊言就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他肩膀很宽,声音沉稳,语气也非常温柔:“别害怕,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就算真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但我们也可以一起面对,对不对?根本没必要走到分手那一步,不是吗?”

熟悉的拥抱和气息,霍泊言肩膀和记忆中的一样可靠,仿佛只要扑进他怀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卸下任何责任。

霍泊言足够优秀、强大、温柔,他可以承担一切,可以解决一切,朱染只需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就行。

可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吗?就因为和他在一起,霍泊言连亲弟弟都要失去……

朱染低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霍泊言伸手轻拂他肩膀,循循善诱:“别怕,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成功许多次了吗?我没有欺骗过你对不对?”

可他不能让霍泊言承受这一切。

朱染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再次开口时,声音因为鼻音显得沙哑,可语气却很冷静。

“霍泊言,我们分手了。”朱染推开他,一字一句,“没有什么隐情,我只是不喜欢你了,仅此而已。”

“叮叮叮——”

手机倒计时结束,给这场本就不该有的会面划上了终止。

朱染关掉闹钟,不再看霍泊言的脸,也不再关注他的情绪,转身朝外走去。

在他身后,霍泊言低头摘下了眼镜。

朱染握住洗手间门把手,正要拉开,一只冰冷潮湿的大手忽然覆上他手背,又猛地将门推了回去。

朱染猛然回头:“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捏住他手腕举到眼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既然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还戴着我送你的手环?”

朱染移开视线,平静道:“这是你给我戴上的,我不知道怎么取。”

“撒谎,”霍泊言一下戳穿了他的伪装,毫不留情道,“你还记得那次你说手环和手表好冰,又硬,硌得你大腿不舒服,让我取下来的事情吗?我亲自教你取了手环,你发现我们的手环是同款,在结束后又偷偷试着取了自己的那只,可不到一分钟,你又重新戴回去了。”

朱染闭上眼,不敢再看霍泊言执着的眼睛。

可霍泊言不容许朱染逃避,他捏住朱染下颌,强迫朱染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还要戴回去?因为你离不开我了,连我送的手环都舍不得丢弃。承认吧朱染,你根本忘不掉我,你舍不得我,你没日没夜都在想我!不然怎么会用我家窗外的风景做桌面?看着那片熟悉的风景,你是不是也在回味我们在窗前拥抱、亲吻、做爱的感觉?”

朱染垂着眼睛,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几乎哀求起来:“霍泊言,求求你别说了……”

霍泊言将他按在墙上,毫不留情:“你还记得我把你压在窗户上的感觉吗?你说你不喜欢落地玻璃,可每次你站在窗前都会变得特别兴奋。你那么喜欢,你以为你能舍弃这一切吗?应该不行吧?回到A市后是不是每晚都想着我自己弄?戴着这个手环会让你更有感觉吗?可你应该没法儿满足你自己吧?还是说你会用玩具?玩具能有我让你满意吗?”

“我没有,”朱染摇头,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喃喃哀求,“霍泊言我没有,你别说了……”

“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狠狠咬上了他嘴唇。

朱染睁大眼睛,身体和大脑不安地颤抖着。这一刻,他在霍泊言眼中看见了浓郁的爱,癫狂的疯,还有几乎类似于恨的感情。

前所未有的浓烈感情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朱染的一切。

他感觉自己身体变成了一根弦,只要霍泊言手指一拨,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强烈的冲击从身体蔓向大脑,一波又一波。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如果现在不拒绝霍泊言,那之前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理智告诉朱染要立刻拒绝,可他身体太想念霍泊言的拥抱、爱抚、甚至是有些粗暴的动作,这一切都让朱染无比沉迷其中。

朱染狠狠咬了口舌尖,终于在强烈的感情中找回了片刻理智,伸手推了霍泊言。

霍泊言纹丝不动,反而用膝盖将他抵在墙上,舌尖狠狠刮过他上颚。

朱染浑身一震,感觉大脑被电流穿过。

体型和力量差距之大,让他完全无法挣脱霍泊言的钳制。情急之下,朱染只得咬了霍泊言一口,趁着霍泊言愣神,用力将人推开。

“霍泊言,你是不是疯了?!”朱染嘴唇都肿了,几乎被逼出了生理性眼泪。

霍泊言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甚至看起来更糟糕。他嘴唇被血染得通红,不止是嘴唇,他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眼睛都是红的。朱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霍泊言,表情蛊惑又疯癫,再也没有半点儿平日里的绅士和冷静

朱染呆呆看着这一幕,心跳再次变得剧烈,开始感到一种被吃掉的恐惧。

可紧接着,对面的霍泊言忽然笑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唇瓣鲜红,目光癫狂,让他有一种格外危险的魅力。

“不喜欢我了?”霍泊言垂眸看了眼朱染身前,毫无风度地说,“朱染,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朱染低头看了眼自己紧绷的牛仔裤,大脑“轰”地一声响,红着脸推开霍泊言逃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提前说一下,黑化版霍泊言会比较疯,他当然不会伤害小猪,但会非常强势,侵略性增强,醋劲儿贼大。互动从前期的引导夸赞变成强势命令,dom感很强。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第64章

朱染重新回到宴会厅, 推门进来时恰好听见有人笑,霎时身体一僵,以为他和霍泊言的关系被人发现了。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是自己太敏感, 大家讨论的话题和他毫无关系。

坐下时, 宋江衡端着酒杯朝他走来,宋江衡曾邀请他看音乐剧,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

朱染端起水杯把饮料喝光,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在稍低的位置和宋江衡碰了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怎么和我这么客气?”宋江衡笑起来,“我以为我们关系至少比同事亲近。”

朱染摇头, 很认真地说:“一码归一码, 张沐云的项目多亏了你。”

朱染和他谈起了公事, 宋江衡心里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朱染就仰起头,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的邀请, 但音乐剧我没时间去,抱歉。”

所以他才那么干脆地喝了酒, 为的是要和他划清关系。

宋江衡笑容浅了几分, 但依旧很温和:“别担心, 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你要是不习惯, 以后我们就当普通朋友相处。”

朱染感激地点了头,和宋江衡谈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一分多钟后,宴会厅大门被人重新推开,霍泊言单手插兜,踩着地毯款款而来,看起来心情颇愉悦。

话题再次回到了霍泊言身上, 见霍泊言对饮食感兴趣,有人给他介绍了本地经典美食,霍泊言很捧场地说有机会一定品尝。

说完,他低头喝了口刚上的菊花豆腐汤,被烫得倒吸一口气。

眼尖的人立刻注意到他嘴唇破了,担忧道:“霍总,您嘴巴怎么了?”

霍泊言摸了摸嘴角,放下汤勺说:“没什么,不小心被咬了一口。”

他点到为止,表情甚至有些愉悦。至于被谁咬的,怎么被咬的,就全由大家发挥想象了。

朱染:“……”

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10点,人员陆续散开。主管吴彤问朱染怎么回,朱染说搭地铁,吴彤又叮嘱他注意安全。

餐厅距离地铁大约有500米,朱染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赵路遥开着跑车从他身边呼啸而去。

幼不幼稚。

朱染懒得搭理,双手插兜独自往前。

赵路遥刚走,宋江衡又开车过来,降下车窗说:“上车,我顺路送你们去地铁站。”

他副驾驶和后排分别坐着一个商务部的实习生,抬头冲朱染笑了笑。

很普通的社交场合,拒绝反而显得太刻意。

朱染正要上车,身后忽然又响起一声喇叭,一辆墨色劳斯莱斯闪灵堵在了宋江衡车屁股背后。

两米开外,霍泊言坐在驾驶位,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染,大有你赶上车试试看的意思。

朱染霎时头皮一紧,有一种在外面鬼混被抓包的恐惧。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他们早分手了,霍泊言管不到他。

是的,霍泊言管不了他。

朱染淡定地收回目光,伸手拉住宋江衡车门把手。

“滴——”

喇叭又响了一下,惊动得宋江衡都回了头。

朱染心头一惊,正想让霍泊言别叫,后者却忽然冲他笑了下,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到了嘴边,对着圆圈伸出舌头。

朱染脑袋“嗡”了一下,脸颊迅速红了起来。不等宋江衡看见,他已经松开车把手说:“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宋江衡被朱染吸引注意力,没再关注后面那个喜欢鸣笛的疯子:“没事吧?严重吗?”

朱染摇头:“没事,你们先走吧。”

宋江衡只得先开车走了,又叮嘱朱染注意安全。

主要是后面那个车一直在按喇叭,宋江衡没有认出来是霍泊言。在他心里,霍泊言绅士又有素质,就不可能会在大街上冲人鸣笛。

朱染微笑着和宋江衡挥手道别,直到确认宋江衡再也看不见他,立刻变了脸色,一掌拍在跑车车顶:“霍泊言,你是不是有病?!”

霍泊言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我送你。”

朱染后退一步,又说:“陈家铭没有跟你一起来吗?他怎么也不管管你。”

“他能管我什么?”霍泊言抬眸看了眼朱染,“能管我的人在这儿站着。”

朱染:“……”

“朱染,”霍泊言放低语气,表情也认真起来,“你还愿意管我么?”

说到最后,他语气甚至有些可怜。

朱染闭上眼睛,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晚上喝了酒,他感觉大脑有些眩晕。

可他没有上霍泊言的车,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晚以后霍泊言就消失了,他不坐班,也不参与具体事务,那天来公司参观已经是给够了面子,不可能天天来打卡。

新鲜劲儿一过,公司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朱染继续准备张沐云的拍摄。

摄影场地还在缓慢搭建,好消息是时装部的人终于拿到了品牌提供的服装,珠宝也提前选了款,但因为价值贵重,要在拍摄当天才能送来。

但妆容发型推进并不顺利,艺人档期有限,只能拍摄当天过来一趟,没时间给他们试妆。他们需要提前设计好发型妆容,确保效果不会出错才行。

朱染不擅长化妆,只能提一个模糊的概念,想要什么感觉。化妆师虽然嘴上很配合,可每次出来的效果都达不到朱染预期。

到最后,美妆模特和化妆师都烦了,抱怨朱染能不能先想清楚再吩咐她们。

朱染也很爆炸,这几版改来改去还不如第一版,他怀疑自己被针对了。但这是他的项目,他不能撂挑子不干。

朱染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买了小蛋糕和奶茶,好声好气道:“别生气啦,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我知道你们都很厉害,绝对没问题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看着朱染可怜兮兮的求饶,都有些心软,又半推半就地继续下去。

专业化妆师果然还是不一样,这一次,化妆师完全表达出了朱染想要的感觉。

朱染目的达到,嘴也甜了起来,说了好多夸赞的话,提供了足足的情绪价值。

对方有点儿下不来台阶,一边收拾化妆品一边说:“我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但你自己惹到了什么人,你应该也知道,你自己……”

赵路遥朝他们走来,化妆师立刻闭了嘴,收拾东西走了。

朱染哪儿还能不明白,但他没有证据,而且这种小摩擦就是恶心人,就算真捅出去了也不痛不痒的。

但朱染也咽不下这口气,过去质问赵路遥:“这是我们一起的项目,你这么搞有意思吗?”

“你管我?”赵路遥伸手捏了把朱染轻微肉感的脸颊,又做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捻了捻手指,转身走了。

朱染冲他竖了个中指。

各方面的摩擦还在继续,不知是不是赵路遥带头的原因,朱染发现中午没人叫他一起吃饭。

公司没有食堂,大家都是叫外卖或者约着去附近用餐。之前还有人叫朱染一起,可等朱染这次回过神来,才发现办公室已经空了。

这个时间点叫外卖已经来不及,朱染去便利店,在罗森买了份盒饭带回工位吃。

朱染其实无所谓,他一个人呆着反而更自在,只是有时候他也觉得这些人真是幼稚到家了,他也看不起这些人拉帮结派。

朱染点开视频,自己在工位上吃饭。

吴彤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个三明治,看见朱染有些意外:“就你一个人?”

朱染点点头,喊了声吴总监。

吴彤最近筹备年度盛典,整个人忙得飞起,一周来公司不到两天。

她在朱染旁边的工位坐下,一边啃三明治一边问了问朱染的项目,朱染说都好,目前为止很顺利。

吴彤三两下吃完三明治,离开时拍了拍朱染肩膀说:“你做得很好,至于那些人的说法,你也不用太在意。”

朱染知道吴彤在关照他,点头说:“我明白,谢谢吴总监。”

吴彤起身走了,下午时她遇到总编周霜,又把朱染的情况大致提了提,说:“那个赵路遥就不能管管?天天祸害我部门的人,别给我搞出大乱子。”

她们是十几年的朋友,说话不存在拐弯抹角。

周霜表情有些为难:“你也知道他的情况,赵家就他一根独苗,他家人别提有多宝贝了。我看他也没搞出什么大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吴彤笑了笑:“既然没搞出大事,周总编怎么不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可饶了我吧,”周霜笑着摇头,“我马上就要四十岁了,可伺候不动这种娇少爷。”

吴彤还想帮朱染说说话,她挺欣赏朱染的能力,可她也只是个中层,没法儿和赵盛这种大股东抗衡。她坐上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只能祈求朱染自求多福了。

朱染自求多福不了一点儿,因为他发现场地搭建的进度又落后了。

之前宋江衡已经帮他催了一遍,可那些工人只努力了一天,第二天又开始拖拖拉拉。明天张沐云就要过来拍摄,他们甚至还有一半没有弄。

朱染催了两次催不动,把工头叫到了外面,递给对方一包烟,说:“王哥,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大家出来工作都不容易,接下来这些话我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

“可不是么,”王哥接过烟,发现牌子很好,对朱染也客气了几分,吊儿郎当笑了下,“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不存在谁为难谁,我也是对事不对人啊,不存在故意针对你。”

“是这个理,”朱染点点头,又说,“但我们定好了交付时间,要是到时候因为你们耽误了项目,责任算谁的?”

“那我可不知道,”王哥摇头,一副老赖的语气,“我们外包都是听话办事,领导让怎么办就怎么办。”

朱染笑了下,自己也点了支烟,蹲在路边一边抽一边说:“我知道赵路遥看不惯我,就让你们卡我项目,给我脸色呗。”

王哥笑了下,不置可否。

“可这个项目也挂了他赵路遥的名字,”朱染话锋一转,继续道,“如果项目出了问题,丢的可是赵路遥和VOG编辑部的脸。人家女明星还有经纪公司和粉丝,在我们这儿吃了亏,会善罢甘休吗?总要拉人出来负责。”

王哥没吭声,朱染这话威胁不到他,他只是个听命行动的。

“你是不是觉得,倒霉的只有我这个负责人?”朱染笑了下,摇头说,“可我只是一个实习生,实习生能负什么责任?大不了辞职走人,我没什么损失。可金主爸爸和艺人都不会善罢甘休,你说到时候大家会让赵路遥负责,还是让拖垮了整个项目的工程部负责?”

听到这里,王哥终于变了脸色。

朱染把烟捻灭,起身道:“王哥你也是个聪明人,大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更何况,赵路遥欺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们这几天可折腾我够惨的,我现在都还在求你。要是还不满意,我还可以去赵路遥面前哭一遍,说你把我欺负惨了。”

“哪儿的话啊,”王哥这才意识到朱染有几斤几两,当初只听说卡一个实习生,可他没想到这个实习生这么棘手啊,他也不敢真干出什么幺蛾子,忙正色道,“我们也想好好工作,这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朱染抬了抬下巴,说:“今天做完再回家,可以吗?”

“行行行。”王哥只得被迫答应了。

他以为朱染只等着验收成果,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留下和他们一起加班到了深夜,确定搭建完成,直到后半夜才离开。

一起加过班,也算是共患难了,王哥对这个实习生印象改观,有些抱歉地说:“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儿,兄弟你别放在心上,我本人对你没有意见。”

朱染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误会而已,其实心里已经骂了好几句脏话。

工人陆续离开,朱染站在影棚门口打网约车,这个鬼地方相当偏僻,上次和宋江衡一起就不好打车,现在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估计更难了。

朱染叫不到车,打算先走出去。

他往前走了十几米,路边一辆车忽然启动。朱染被吓了一跳,正要躲开,车灯打开却是霍泊言,霍泊言打开车门说:“上来,我送你。”

朱染看了眼打车软件,还是没有人接单,犹豫了几秒,取消订单上了车。

霍泊言开车驶出摄影基地,车灯照亮漆黑的内部道路,有一种他们正在逃亡的感觉。

朱染问:“你怎么在这儿?”

“本打算接你去吃晚餐,没想到现在宵夜都吃不上了,”霍泊言看了眼朱染,笑着说,“什么国家大事需要朱总忙这么久?”

真是稀奇,霍泊言竟然也学会贫嘴了。

可朱染现在已经累瘫,没有经历和霍泊言斗嘴,随口解释:“工作出了点儿意外。”

霍泊言:“要我帮忙吗?”

朱染摇头,没什么精神地说:“我解决了。”

霍泊言:“朱总厉害。”

“闭嘴,”朱染合上眼睛说,“霍泊言,我要睡觉了。”

霍泊言被骂爽了,笑着问:“想吃饭还是回家?”

朱染本来想说回家,没想到肚子“咕”一声叫了起来。

霍泊言:“看来是饿了。”

朱染闭着眼睛说:“霍泊言,我不吃,我要睡觉。”

“吃了再睡,不会太晚,”霍泊言心疼不已,放轻了声音,“我知道你家附近有家餐厅,我们顺路过去。”

他家附近有什么餐厅……

A市可不像港岛那么好逛,放眼全国都是出了名的商业荒漠。

可霍泊言似乎比朱染这个本地人还熟悉,他放慢车速,温和地命令:“你困了先睡,到了我叫你。”

朱染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他实在又累又困,而且霍泊言的声音让他感到安心。朱染胡乱地哼了一声,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他没做一个梦,只感觉自己刚闭眼,下一秒又被霍泊言摇醒了。

“朱染,到了,回家睡。”

朱染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霍泊言叫他吃饭,睁眼一看,却发现人已经出现在自家小区楼下了。

这套房子还是王如云当初结婚时,朱染外公买的学区房。老小区只有地面停车场,几十年过去路边停满了车,路又窄又挤,但凡车稍微宽一点儿、车技差一点儿就要被卡住,连出租车都不愿意开进来。

没想到霍泊言车技这么过硬。

朱染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问:“不是要吃饭吗?怎么到我家了?”

“看你睡得太沉,我让人打包了,”霍泊言把袋子递过来,说,“你拿回去吃。”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实在冷落得霍泊言彻底。

霍泊言本来打算找他约晚饭,没想到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又直接把饭打包回他家,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

朱染接过袋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霍泊言,你……”

“还和我客气?”霍泊言伸手揉了把朱染头顶,笑着说,“这么晚别磨蹭了,吃完早点休息。”

朱染更难受了,他被巨大的内疚淹没,一会儿感动得想伸手抱抱霍泊言,一会儿又恨不得彻底和霍泊言划清界限,这样就再也不用这么难受了。

霍泊言故意吓他:“朱染,再不走我要亲你了。”

朱染一惊,也顾不得多愁善感了,吓得连忙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他就说霍泊言不可能这么纯情,果然都是冲着他肉体来的!

第65章

朱染抱着打包盒逃进电梯, 老旧的电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朱染感觉自己心脏也跟着响个不停。

到家时外卖还是热的,松茸和牛炒饭香气扑鼻, 配了一碟青菜和一碗菌菇鸡汤。

朱染看到这里有点儿想笑, 霍泊言真是人设不倒,吃宵夜都不忘要喝汤。朱染喝了口鸡汤, 感觉没有霍泊言煲的好喝。

正准备吃饭,王如云披着外衣出了房间:“我还说给你弄点儿吃的,你自己买了?”

朱染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这是霍泊言买的。

王如云倒了杯水,皱眉道:“你这工作也太晚了, 学校和公司两头跑, 身体能吃得消吗?”

“还行, 毕竟年轻嘛, ”朱染笑了下说,“妈你去睡吧, 别陪我熬夜,我很快就吃完了。”

王如云转身走了, 又说:“加班这么晚还这么乐呵, 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份工作, 那我不管你了。”

“加班谁能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朱染一顿,忽然又不说下去了。

王如云:“因为什么?”

朱染:“因为我买的夜宵好吃。”

王如云看了眼包装盒,认出了餐厅名字,说:“你一顿吃完你半个月的实习工资,能不好吃么。”

朱染:“……”

这玩意儿这么贵?

霍泊言要不别给他买饭了,直接改成打钱吧。

朱染食量不大, 晚上更不敢吃太多,可想到宵夜的价格又舍不得丢,干脆把剩饭留着明晚继续吃。

不知是不是上班太折磨人,朱染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他哭着跟霍泊言说他不要上班了,不然你包养我好了。

后面的画面就有些少儿不宜了,他住进了霍泊言的大房子,天天没羞没躁的,被金链子拴着,被绳子绑着,什么都穿过就是不给穿衣服。

“……”

朱染被吓醒了,又有点儿暗爽,他在床上蛄蛹了好几下,又把霍泊言拉出来骂了一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今天是张沐云的采访日,他早早就去了公司。

虽然朱染在策划时就研究过张沐云,可看到真人时还是被震了一下。

张沐云下车时很低调,她个子中等,私服普通,笑着和工作人员打招呼时,看起来和大学生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当她坐在镜头前,那种邻家女孩儿的气质一下就消失了。

她看起来自信,强大,充满了掌控力,瞬间把采访场地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朱染拍过素人、模特、明星,可从未和专业演员合作过。他第一次知道,和演员对视时会有一种被吸引、被定住的感觉。

优秀演员的精神世界、表情的丰富程度,都要远远超出普通人,仿佛能把观众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见过张沐云本人后,朱染发现自己之前的构思太多,太复杂了。

优秀演员不需要多余的包装,她们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

好在上午是文字和视频采访,朱染负责的平面拍摄在下午,还有调整的时间。

朱染先和化妆造型师沟通,让她们把张沐云的妆造改简单,只需要突出演员本人的特质就行。随后又收拾东西打车去摄影棚,打电话让负责布景的工作人员也过去。

王哥这人典型的看人下碟,接到电话后千方百计找借口拖延,说什么他们都已经交工了,现在还有别的工作云云,仿佛昨晚和朱染称兄道弟的不是他本人。

朱染这次不给好脸色了,直接道:“别废话,项目结束前你们都要听我调配,现在立刻去影棚。”

合作的摄影棚太远了,半个小时后朱染才抵达目的地,结账时打车贵得他肉痛。

VOG员工工作打车能报销,但实习生报销挂靠主管,还有经费限制,朱染最近天天往摄影基地跑,报销额度早就超标了。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来实习也不是为了挣这三瓜两枣。

朱染开门进去,摄影棚只有他一个人,他忙活了半小时,工人们这才拖拖拉拉到场了,干活儿也不积极。朱染催了又催,才惊险地完成了布置。

下午2点,张沐云保姆车开进摄影棚,她已经在车上化好妆,做好了造型。朱染又让小修了一下妆发,正式开始拍摄。

赵路遥看见朱染改了布景,本来还想找茬,可当朱染目光扫过来,竟然压得他有些畏惧。

朱染平日里看着脾气好,偶尔被排挤也不吭声,给人一种他很好欺负的感觉。

可一旦他拿起相机,气场就忽然变得强势起来,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简直像个霸道的皇帝。别提VOG的员工不敢和他叫板,连张沐云那个强势的经纪人都插不上话,全程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打量的目光来回扫过朱染和张沐云。

拍摄持续了接近4个小时,除了朱染在指挥张沐云动作,让摄影助手打光,更换场景,其他人几乎没敢出声。

第一次见朱染工作风格的人都震惊了,甚至还有人偷偷拍他工作照传阅,说他虽然有点儿凶但也好帅。

赵路遥翻了个白眼儿,在心里骂朱染是个装货。

但所有这些不满和讨论,在看见朱染的成片后都消失了。

在这个影棚里,没人拍照比朱染更权威。

摄影棚门被人打开,似乎有人进来了。但朱染没有抬头,他有点儿累了,正坐在椅子上喝水休息。

朱染身体不算好,加上拍照时喜欢憋气,用各种高难度肢体动作,导致每次拍摄结束都会感到虚脱。

这时候,张沐云经纪人忽然过来问:“有兴趣合作吗?”

朱染双手接过对方的名片,又交换了自己的名片,说:“当然,能和你们合作是我的荣幸,有项目随时联系我。”

“不,我的意思是,”张岚微笑着摇头,看着朱染的脸说,“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发展吗?”

朱染:“啊?”

“你的条件放在娱乐圈都是独一档的,”张岚语气欣赏地说,“不管你是想演戏,上综艺,当明星爱豆,我都可以培养你。”

朱染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比起当艺人,我还是更喜欢摄影。”

张岚:“摄影工作随时可以做,但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在风华正盛时,试一试娱乐圈这条路。”

“也不是,”朱染摇头,“很多念头、想法、画面都转瞬即逝,错过了就没有了。摄影里有种说法叫决定性瞬间,拍到比拍好更重要,摄影一直都在,我也可以一直拍照,可有些人、有些画面都只是暂时的,错过了就是没有了。”

张岚目光深了深,隐隐透出了几分欣赏的意味,她不再劝说朱染当艺人,而是用一种更尊重的语气说:“你很有想法,希望以后在摄影领域还能合作。”

朱染笑着点点头,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竟是霍泊言来探班了。

霍泊言带着一个有些面熟的助理,朱染在港岛时见过几面,好像是叫黄乐轩。

黄乐轩正在给大家分下午茶,茶点包装很精致,印着某知名五星级酒店的名字。这次探班来得有些意外,要不是霍泊言公开出柜说自己有男朋友,都要有人猜测他和张沐云有恋情了。

大家分食蛋糕,摄影助理也给朱染拿了杯咖啡和蛋糕,这些助理和朱染同期进公司,曾经也有些不服气,觉得凭什么大家都是实习生,朱染可以拍摄项目,他们就只能打灯当助理?

直到看见朱染这套作品,这些实习生又瞬间变成了朱染小尾巴,指哪儿打哪儿。其中一个怕朱染没东西吃,还屁颠屁颠地给他拿了一份。

朱染笑着说了声谢谢,正要接过,一只大手却先他一步拿走了咖啡。

“谢谢你,他下午不喝咖啡。”霍泊言微笑着说。

实习生和主编说话都少,更别提霍泊言这种总部来的董事,紧张得满脸通红,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朱染瞪了霍泊言一眼,又对实习生说:“你别理他,先去忙吧。”

实习生畏惧大老板的权威,不敢再呆,脚底抹油跑了。

跑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朱染显得和对方很熟悉的样子?

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朱染不愧技术过硬,面对大老板都这么有底气!

拍摄暂时告一段落,品牌公关和经纪人在预选片,朱染这个摄影师暂时没用了,躲到影棚角落躲清净。

他没吃午饭,又高强度工作了一下午,已经饿得有些发晕,拆开蛋糕包装小口小口吃。

周围没有别人,他这才愿意和霍泊言聊几句。

霍泊言捏了捏他脸颊,都没多少肉了,霍泊言心疼起来:“朱染,你瘦了好多。”

“有吗?”朱染推开男人不老实的手,说,“最近工作太忙。”

霍泊言:“你已经很优秀了,用不着这么逼自己,身体更重要。”

朱染没吭声,他和同龄人相比或许还算优秀,可和霍泊言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霍泊言虽然挂了VOG董事名头,可朱染看过新闻,他这次来A市是为了布局智能机器人领域,港岛金融物流发达,但智能机器人人才集中在内地,霍泊言看中智能机器人的未来,不惜亲自过来布局。

他本可以保持原状,以霍氏的家业积累,继承人只要不是一个废物,只靠投资理财,后面三代都不会阶级跌落。

可哪怕这样,霍泊言也没有故步自封,还是在追求新的东西。

他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已经优秀到不用逼迫自己了?

但朱染没有和霍泊言争辩这些,他安静地吃完蛋糕,觉得自己稍微精神了一些,又起身说:“我出去看看要不要补拍,你别和我一起,等会儿再走。”

霍泊言抬头看着朱染的背影,有那么一瞬,他忽然觉得朱染离自己特别远。

朱染的成长远超他想象,再也不用他帮助,照顾,也不会再崩溃大哭,向他索要拥抱作为安抚。

霍泊言甚至觉得,哪怕他像现在这样强行介入朱染生活,也只能占据朱染生活的一小部分。

他不再是朱染的所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霍泊言就慌了神,哪怕当初朱染说要和他分手,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失去感。

“朱染……”霍泊言伸手要抓朱染的手。

“朱染。”另一道年轻陌生的声音响起。

朱染往前一步,霍泊言一手抓了空。

“我刚看了你的照片,拍得特别好,”张沐云还保持着刚才的妆发,冲朱染笑了笑,“我经纪人那么挑剔都很满意,我自己也很喜欢,可以加个你的微信吗?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找你合作。”

朱染打开二维码让对方扫,又说张岚刚刚也加了他。

“我们倒是想一块儿了。”张沐云笑了笑,又说,“我以前就知道你了,好喜欢你的作品,没想到你人也这么漂亮,可爱。”

朱染表情一僵,压低声音说:“我才不可爱。”

张沐云笑得欢:“更可爱了。”

朱染:“……”

身后传来一道目光,令人如芒刺在背。

朱染这才意识到霍泊言还在,可他不敢回头,因为他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只是和张沐云很正常聊天而已。朱染不敢再聊下去,商业吹捧丢下一句“你也很可爱”,急匆匆离开了那里。

好消息是终于不用补拍,朱染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只要等下一轮反馈图,他再把照片精修就好了。

各方人员陆续离开,朱染也收拾器材准备收工。

离开前,朱染又回刚才的角落看了眼,凳子已经空了。

霍泊言已经走了吗?

朱染掏出手机想问问,在话框里删删减减又退了出去。算了,走就走了吧,反正霍泊言来时也没和他打招呼。

朱染转身离开,紧接着他胳膊被人拉住,一只大手将他拉近了拐角里。

“霍泊言,你没走唔……?”

话音未落,霍泊言已经咬住了他嘴唇。

朱染睁大眼睛,头皮感到阵阵发麻。

霍泊言怎么敢,这里可是公开场合!随时会有人经过!!

朱染伸手想要推开霍泊言,双手却被捏住拧到了身后。朱染挣扎不开,嘴巴又被堵住,只能发出一阵呜呜的哀求。

他想求霍泊言放开自己,却没想到进一步刺激了对方,动作变得越发粗暴。

朱染又饿又累又晕,刚才吃的那块儿小蛋糕根本填不满胃,一时间被亲得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真被亲晕就太丢人,也没法儿解释他和霍泊言的关系。朱染用力挣脱开霍泊言,压着嗓子道:“霍泊言,你发什么疯?”

霍泊言头发有些乱,眼睛、鼻尖、嘴唇都泛着红,薄薄的皮肉下隐隐透着癫狂。他就这样盯着朱染,过了十几秒忽然说:“你不喜欢和我接吻了?”

朱染:“谁喜欢莫名其妙被强吻?”

霍泊言:“你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朱染:?

霍泊言:“你之前明明很享受和我接吻,还缠着我要继续亲。可现在有了年轻美貌的女演员,你就把我丢到一旁了。”

朱染:“……”

性向都不一样,霍泊言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外面人来人往的,朱染不想和霍泊言吵起来,深吸一口气说:“霍泊言,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女生。”

“哦,”霍泊言说,“她要是男生你就喜欢吗?”

朱染:“……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霍泊言冷静不了一点,又咬住了朱染的嘴唇。

“不行,别亲了,”朱染又急又怕,连忙把脸转到另一侧,“会被看出来的,你每次都咬得很凶。”

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呼吸又深又沉,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

朱染觉得有戏,立刻装可怜说:“霍泊言,不能亲嘴,求求你了。”

霍泊言眯起眼睛,取下眼镜戴在朱染脸上。

朱染没戴过眼镜,现在隔着镜片看向霍泊言,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觉。

镜片背后,霍泊言五官变得模糊,嘴唇鲜红,英俊得几乎透出了邪气,像是什么引诱人的魔鬼。

就在这时,他听见霍泊言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