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有他的考量。
没人喜欢多嘴的人,他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徒弟就好了。
明亮的天光被拖下天际。
栖迟坐在紫金殿中,冷眼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小碗。
纯厚带着些许辛辣的气味渐渐飘了过来。
是姜汤独有的味道。
这个点本应该是吃饭的时间,可栖迟从天边还有一线斜阳等到现在,也没有人来。
灵识将孤峰覆盖着,栖迟很轻易就能知道明映琉的踪影。
显然,徒弟大了爱到处跑,此刻并不在自己的房间中。
殿中快要滴水成冰,栖迟如尊雕塑坐了好一会,才起身捡东西一收,朝殿外走去。
明映琉教萧楮叶识字不过才半刻钟,竹门便被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全都停住了。
这个点了,谁会没事来竹院?
萧楮叶莫名心慌,伸手扯住明映琉的衣角:“会不会是师尊来了?”
师父会来这?明映琉不言语,他拍拍萧楮叶的手:“我去看看。”
萧楮叶乖巧松开手,目送明映琉前去开门。
轻巧竹门被人拉开的瞬间,纯白的颜色撞进了明映琉眼里。
明映琉看着眼前雪白的华服,神色微怔,目光一寸寸往上挪,直到看见一张冷硬的脸。
明映琉张了张唇,艰难发声:“师,师尊。”
尾音轻轻扬了一下,听起来对他的到来很不可思议。
栖迟神色未变,目光冷冷的收紧衣袖下的手。
萧楮叶没想到真的是师尊来了。
他赶紧站起来,刚想行礼就被栖迟一个眼神按回了椅子里,不让他往前走上半步。
空气中的气压很低,压得明映琉卷曲的睫毛不断颤动。栖迟问:“你怎么在这?”
明映琉垂着眼:“我问问师弟的功课。”
栖迟又问:“你们吃饭了?”
明映琉:“是。”
栖迟不问了。
萧楮叶听读心提到嗓子眼,唯恐栖迟问责。
良久,栖迟才说话,听着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挤出来似的:“好。”
栖迟眼疼。
他面部表情绷紧,把东西塞进了明映琉手里。
明映琉稍稍偏头,发现是一个食盒。
他眼眸略略大了些,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姜汤。”栖迟硬邦邦扔出两个字,转身便消失在了明映琉眼前。
看那模样,唯恐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明映琉紧了紧手,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萧楮叶也听到了栖迟的话,屋内气氛有些低迷,他见此道:“没想到师尊也怕我冻着,给我备了姜汤诶。”
明映琉闻言,愣了一下才嗯了声。
他把盒子打开:“你喝,喝完我们继续。”
萧楮叶其实很想说自己有点饱,可能不太喝得下。
可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口渴,又不想跑去倒茶喝,就干脆拿汤来解渴。
等明映琉从竹院回来时,隔壁的房门已经紧紧闭上了。
直觉告诉明映琉,栖迟就在里面,或许还没有入定或是休息。
他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了停,一脸坦然走了过去,随后带上了自己的门。
屋内听到动静的栖迟:“……”他唇线抿得更直了。
往后一连数日,明映琉都没有看见栖迟。
萧楮叶还是日复一日在下午去一趟紫金殿,他认字越来越多,自然也找到了学习的趣味。
即便没有明映琉教,也会在平时抓紧时间多翻翻书。
明映琉也轻松了不少。
栖迟不在眼前,四周也没有那抹泛冷的灵识,明映琉本以为自己一定会不习惯。
哪知过去了四日的时间,他倒觉得和自己闭关时没什么两样,不仅有些自在,就连躁动的灵气也恢复平稳,没有再犯的迹象。
明映琉盘膝坐在后山一处山石上,运行完灵气后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不少。
他虽不是修无情道,可修仙情绪太重终究不好。
如今心境逐渐趋向平和,又经过数十年的洗礼,再浓烈的情绪也会随着心法慢慢减淡,直至最后心如止水,不再为情所累。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带走了明映琉身上多余的心绪。
他睁开眼时,眸中寂静如渊,泛起阵阵的冷。
霞明剑将明映琉所在的这块天空染得酡红。
明映琉不过一个翻手,漂亮的长剑就落进了手里,发出乖顺的嗡鸣。
明映琉望着上面愈发凝实的剑气,心知自己已经到了金丹的临界点,只差一丝契机,便可突破成元婴了。
也不知这点契机什么时候来。
明映琉落地才舞了两下剑,腰间的传音玉佩突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