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吃吧姐姐,我知道你喜欢/谢谢,我不吃(2 / 2)

姐弟俩在玩过家家游戏。

再过几天,伊路米就要正式开始接受席巴的严酷训练,可他今天却显得心不在焉,配合度极低。

他一会儿盯着姐姐看,一会儿又望着糯米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莱薇妮娅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将手里的玩具小锅铲一摔,走到弟弟面前,叉着腰质问他:

“伊路米你什么意思?是对‘糯米爸爸’有什么意见吗?”

嗯……在莱薇妮娅设定的游戏里,她是妈妈,沉默的糯米是爸爸,而伊路米扮演得像是个叛逆的儿子。

向来配合的弟弟此刻却抬起眼,平静地承认:“是的,我有意见。这样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莱薇妮娅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不在意的样子,干脆地与他“割席”:“那你另起炉灶吧,我们分家了。”

反正她还有糯米,再找几个管家女仆,照样能凑齐一桌“过家家”。

伊路米却问:“为什么?”

莱薇妮娅以为他不服,抱着糯米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弟弟:“什么为什么?”

伊路米似乎真的不理解,他看着姐姐,语气带着纯粹的困惑:“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生气。我有好好回答你的问题,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生我的气?”

莱薇妮娅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你不是说不舒服吗?姐姐体谅你,就不和糯米一起碍你眼了。”

伊路米沉默了。

他孤零零地坐在被迫分割一半的野餐布上,看着姐姐笑容不变地抱着兔子,沉迷于她的过家家游戏,还对着兔子喃喃自语:

“糯米也这么觉得对不对?不愧是爸爸,和妈妈想到一块去了呢。”

伊路米心想,那个兔子根本就不会说话。

他一直注视着姐姐,可姐姐的目光没有分出一刻停留在他身上,仿佛已全然将他抛之脑后。

身旁的年轻男管家见他一直望着大小姐,试探性地低声询问:“少爷也想玩过家家吗?我可以陪少爷玩。”

但伊路米只是抱紧了自己手里的玩偶,声音平稳无波:“我想回去了。”

管家不敢怠慢,直觉告诉他此刻最好完全听从少爷的吩咐,不要再多说一个字。

再后来,莱薇妮娅终于发觉不常见到弟弟了,因为伊路米已经开始接受由席巴亲自教导的严格训练。

偶尔碰见几次,只觉得他神色愈发冷漠,周身气息冰冷,让她更不想靠近。

但伊路米总会主动和姐姐问好,还是一如既往地试图亲近她,甚至会向她诉说训练的“烦恼”。

“今天被电得很痛。”伊路米陈述道,虽然实际感觉可能还好。

莱薇妮娅抱着糯米,眼神里流露出关切。

心想还是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小孩吧,看来以后的控制狂小时候也会怕痛呢,真可爱。

她上前一步,问道:“伊路米哪里疼?”

伊路米看看她,视线扫过她怀里的白色毛球,低声说:“胸口疼。”

莱薇妮娅凑近,注视着弟弟那无机质的猫眼,然后低下头,在他所说的疼痛部位轻轻亲了一下。

随后,她做出一个从他胸前抓起什么东西并扔掉的动作,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姐姐帮伊路米把它拿掉了,痛痛飞走啦~”

伊路米非常配合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点点头:“嗯,好像真的不怎么疼了。”

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谢谢姐姐。”

然而,莱薇妮娅的注意力很快就又回到了怀里的兔子上。她开始抱着糯米黏黏糊糊地说话:

“糯米你看,我会魔法哦!下次糯米受伤了,我也会这样帮你,痛痛飞走~”

伊路米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瞬间收敛。

姐姐仿佛只是短暂地关爱了他一下,眨眼间就又去关注那只不会说话的兔子了。

它又不会感谢姐姐的喜爱,不会感恩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脖子上的宝石项圈、每天用精油养护的毛发、昂贵精致的饲料。

甚至听说前几天它还咬伤了姐姐,可姐姐不但一点没怪它,反而自责惹它不开心了。

伊路米想,如果是自己弄伤了姐姐,姐姐绝对不可能那样轻拿轻放,早该想尽各种办法“报复”回来了。

“晚安,姐姐。”

伊路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姐姐呵护在怀里的兔子,转身离开了。

系统提醒莱薇妮娅:【这样冷落弟弟真的好吗?不是来谈恋爱的吗?从小攻略起来啊!】

莱薇妮娅反而说它在说什么呢。

系统难得有一丝抓狂:【你有那么喜欢这只死兔子吗?!】

它试图宽慰自己:【难道是什么新手段?】

莱薇妮娅翻了个白眼,抱着兔子回房间睡觉。

(才不是呢。为什么你们都说我太喜欢这只兔子了?)

这很难不让她的逆反心理上来,养成习惯的话很难不爱啊,反应过来时糯米已经在怀里了。况且她只是个喜欢宠物的小女孩,犯法吗?

系统沉默,扣出一串省略号,语气带着一丝后悔:【早知道就不修改你的认知了……真成小孩了。】

莱薇妮娅嘲讽它:(你看,急了,哈哈哈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不想训练,看见伊路米那一脸死样我就排斥,容易产生些不好的联想。)

见小姐乖巧躺好,桃夭目光温柔,帮她拉好被子,莱薇妮娅在脑海里问系统:(你只是后悔这个吗?)

系统反问:【那不然呢?】

莱薇妮娅痛斥它:(你应该后悔选中我!把一个无辜的小女孩送进这个高危世界!这都是你应得的!)

系统瞬间切换嘴脸,语气强硬起来:【那不可能。你就给我既来之则安之吧,死了回去的那条心。】

莱薇妮娅哼了一声,双方都没有再对话。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日。

伊路米训练结束后照旧会来找她寻求安慰,有时是爱的抱抱呀,或者是让疼痛“飞走”的亲亲。

姐友弟恭的场面让基裘甚是欣慰,她还鼓励莱薇妮娅:

“不用着急,很快妈妈也会亲自训练你的,妈妈已经迫不及待了!

别担心,莱薇妮娅,妈妈一定会让你追赶上弟弟,甚至超过他!”

莱薇妮娅内心表示:谢邀,她宁愿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当晚夜色如期降临,伊路米也准时到来。

他走进姐姐的房间——一间布置得精致却并不过分甜腻的女孩卧室,柔软的地毯、挂着纱幔的公主床、摆放着各种玩偶和书籍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莱薇妮娅的甜香。

“今天的训练加倍了。”伊路米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爸爸说,我不能那么依赖姐姐。杀手应该……”

他复述着席巴的教诲,但随即话锋一转,解释道,“并非不能忍受。只是不找个借口亲近姐姐的话,我怕你都快把我忘记了。”

父亲告诉他,姐姐只是暂时喜欢那只兔子而已。

另外还举了个例子作证,莱薇妮娅最近也有问起弟弟训练怎么样,想要给他减轻。

其实某人这么问,很大程度上是想为自己将来可能面临的训练探探口风,谋求点轻松。

伊路米当时被高高吊起,一身斑驳狰狞的鞭痕,他回答席巴:“是吗?看来姐姐还是关心我的。”

现在,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莱薇妮娅,轻声补充完未尽之言:“好喜欢姐姐。”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润泽着屋内的一切,却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眼眸。

躺在床上的姐姐看起来是那么的乖巧。

伊路米站在床边,无声地注视着莱薇妮娅。

松软的被子下有一团东西在蛄蛹,接着,那只雪白的兔子钻了出来。

糯米是醒着的,那双看不出任何含义的红宝石般的眼睛望着伊路米,三瓣唇与呼吸同频微微耸动。

它跳下了床,来到了伊路米脚边。

他蹲下来,抚摸着它异常柔软的皮毛,心想,如果他是一只兔子,大概也会是同样的瞳色。

“你从姐姐这里得到的待遇……”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难不让人眼红啊。”

“陪睡这个要求很难做到吗?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伊路米的眼神一直是空洞洞的,颜色相近的瞳孔与虹膜几乎融成一体,黑漆漆的,仿佛能吞没所有光线。

“但兔子……终究是比不过家人的。”

床上的莱薇妮娅似有所感,她翻了个身,并没有醒,只是变成了面朝伊路米的侧躺姿势。

伊路米盘腿坐在地毯上,抓住了姐姐最喜爱的那只兔子。

在它身上“复习”今天所学的知识。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弄脏了他的双手,衣服也难以幸免。

过程中,他甚至夸赞了一句手中流逝的生命:“很高兴你没有吵醒姐姐。”

兔子的忍痛能力,确实很强。

完成了这件一直以来想做的事,伊路米觉得自己心底舒坦不少,他和姐姐之间的那层隔阂终于消失了。

但伤害早已产生,影响无法消除,渴望的裂痕需要被填补。

他就这样站起身,走近熟睡的姐姐,带着沾染的血污爬|上了姐姐的床。

伊路米把自己一点点塞进了姐姐的怀里。

他拉过莱薇妮娅无意识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营造出一种被姐姐主动抱着的假象。

伊路米轻轻嗅着姐姐的气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闻,令他感到安心。

“我陪姐姐睡觉是不会乱跑的。”他闭上了眼睛。

伊路米认为自己已然展现出了足够的宽容与大度。

糯米的余温尚在我们之间,仔细感受吧,姐姐。

因为很快,它就会被我们相拥的体温彻底覆盖,取代,直至消失无踪。

我不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