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间透露出的黏腻恶意让她胃里好一阵翻涌。
紧接着,脖子预感般地起了鸡皮疙瘩,莱薇妮娅抱着笔记本翻滚到墙角,见没有偷袭成功,伊路米甩了甩手,收起指甲。
“头发怎么了?”他问。
莱薇妮娅让他少废话,于是伊路米朝她伸出手,直截了当道,“把笔记本给我。”
“我看你是梦没睡醒!”
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莱薇妮娅不想空出一手护着笔记本,直接撩起衣服将它塞进去,用裤腰的松紧绳固定在腹部。
尽管动作还是有些不方便,她还是觉得自己好机智,伊路米就那么目不转睛地观看了全过程。
速度她略胜一筹,但伊路米借着引发的暗器,将莱薇妮娅的身躯控制在嵌在墙壁上的飞镖之间,手欲伸向她放笔记本的地方。
“……嗯?”
不知是哪来的力量,亦或是不想输的意愿太过强烈,伊路米眼睁睁地看见,姐姐的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弯曲。
就像他语气里疑惑的问号。
“姐姐的腰……好软啊。”
简直闻所未闻,伊路米每次都能从莱薇妮娅这里刷新认知,她宛若无骨的滑溜动物。
“呵……”因为她实在太想还债了!
莱薇妮娅趁他愣神的功夫,反躬身子蹬着墙壁借力,双脚踢飞伊路米,同时拔下墙上的飞镖精准投掷一处地面,房顶立即落下捕网将他吊在空中。
要不是自己被限制不能用念,这比试一开始就定胜负了,虽然对疼痛的忍耐力有所提升,但是受伤让莱薇妮娅很焦躁。
伊路米的逃脱只是时间问题,不放心的她想要折断弟弟的手脚,“来,听话,把手给姐姐。”
不然她就强制动手了,怕是有点痛哦。
“……”铁丝捕网里的小男孩沉默片刻,他身上的伤痕也不少,可见父母的安排并未手下留情,“嗯,我认输。”
莱薇妮娅不信,推到所有书架,扯下窗帘,将可燃物堆到捕网下面,干脆利落地放火走人。
“加纳~”
她已经知道可以还债的财宝在哪里了。
莱薇妮娅来到那片巨大的蔷薇园。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那片蔷薇园镀上一层诡异的冷白色,浓郁的花香在夜色中弥漫,甜腻得令人喉头发紧。
莱薇妮娅遵循着笔记本上“美与财富在蔷薇之心共眠”的隐晦提示,走入繁茂的花丛,拨开带刺的枝条,艰难地走向园子中心。
那里,一座大理石喷泉早已干涸破败,被无数深绿色的蔷薇藤蔓死死缠绕、包裹,像一只被植被吞噬的巨兽骸骨。
她将手按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能感到藤蔓下方结构的松动,深吸一口气,她运用起家族训练中获得的力量,猛地一推!
“轰隆——”
缠绕的藤蔓被巨力崩断,石质喷泉底座在她全力之下倾颓、碎裂,扬起一片尘埃。
月光毫无阻碍地照亮了喷泉基座下方被掩盖的土地——那里的泥土颜色更深,几乎呈黑褐色,松软得异常。
没有犹豫,莱薇妮娅跪下来,用双手开始挖掘。尖利的碎石和蔷薇断刺划破了她的手掌,但她浑然不觉。
几捧泥土被抛开后,她的指尖猛地撞上了坚硬的、冰冷的东西。
不是石头。那触感是金属。
她加快了速度,很快,一块块码放整齐、在月光下闪烁着沉潜暗光的金条暴露出来。
紧接着,更多的东西出现了:镶嵌着宝石的项链、做工精致的耳环、华美的胸针……这些女性首饰大多保存完好,珠宝在月色下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晕,与周围腐朽的环境形成骇人的对比。
她继续向下挖,指尖触到了木质箱子的残骸。箱子已经腐烂,一碰即碎,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一捆捆几乎未受潮的、印着面值的戒尼。
而在这些纸币之间,混杂着一些泛黄、脆弱的纸张。
莱薇妮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张。
上面是宛如蚂蚁爬过,于绝望中乞求的字迹:
“……求求您,放过我的女儿,我们愿意付出一切……”
“……钱都在这里了,请把艾拉还给我们……”
“……遵守诺言,请一定要让她平安……”
是赎人信。
那些女孩的家人,在绝望中凑出赎金,寄望于恶魔的诺言。
而这些钱、这些珠宝,连同他们最深爱的亲人,最终都沉眠于此,化作了滋养这片蔷薇的养料。
莱薇妮娅握着那冰冷刺骨的金条和脆弱不堪的信纸,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些钱财,它们每一件,都附着着一个少女冤魂的哭喊,一个家庭破碎的绝望。
极致的愤怒与悲恸在她胸腔里炸开,让她几乎呕吐。环顾四周,这片在月光下摇曳生姿、绚烂浓艳的蔷薇花海,此刻在她眼中,已彻底化为一座用血肉与黄金共同浇铸的、巨大而丑陋的坟墓。
“啊……”虽然早有设想,等真正触碰这些时,莱薇妮娅的心情可不是一般地糟糕,“这种钱我拿着并不开心……”
——*
席巴与基裘静立园外,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凝视着女儿在月下废墟间的执着身影。直到伊路米从一栋火光跳跃的别墅阴影中悄然走来,肩头还沾染着烟尘。
“去,帮帮姐姐。”基裘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轻轻推了他一把。
伊路米步入园中,依言开始和姐姐清理蔷薇。大片的带刺花枝被连根拔起,露出其下深褐色的土壤。直到离得足够近,他才听清莱薇妮娅口中零碎的低语,像是对脚下亡魂的承诺:
“根本都没被好好安葬……”
“那这钱就当你们的丧葬费了……”
“其实我很讨厌有共情的情绪……”
掩埋的真相被彻底揭开。
一具具少女的遗骸重见天日,触目惊心。当再也找不到新的遗体时,莱薇妮娅脸上浮现出挣扎,最终,她转向父母的方向,轻声请求帮助。
无需更多言语,随行的管家们如幽灵般现身,沉默而高效地将遗体逐一搬运至海边,轻轻放置在那些被砍下的、依旧艳丽的蔷薇花枝之上。
然而,莱薇妮娅心中仍感不安。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系统,打开【七宗罪轮盘】。”
这轮盘如同一个万能的许愿机,你想要的能力它都能给你,银色光芒流转,最终定格在【色欲】之上。
莱薇妮娅在脑中大骂:(这合适吗?!实话实说,系统你是不是老鸨!)
【……】
尽管愤愤,她还是努力平静下来,想要的能力是——
(让我‘看见’这片土地上所有被遗漏的少女。)
瞬间,三处微弱的光点在意识中亮起——蔷薇园深处竟还埋着一具,密林的乱石下有一具曝尸荒野,甚至一栋别墅的地基下也压着几具。
“我就知道!”
莱薇妮娅拉起伊路米,再次投入搜寻挖掘的工作,确认再无遗漏,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海滩边,浸满燃油的蔷薇枝与被安放其上的遗体被一同点燃,烈焰冲天而起,吞噬着美丽与丑恶,灼热的气浪让远处的景物都微微扭曲。
席巴与基裘却已在不远处搭好了舒适的休息区,支着海滩椅与阳伞,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日落焰火。
莱薇妮娅将寻获的金条、珠宝与戒尼交给管家,令其运回飞艇,她静静注视着火焰渐渐熄灭,赤色的火舌卷着漫天散落的蔷薇花瓣,最终灰烬与遗骸的余烬被海浪温柔地、一次次地卷走,消散在深沉的墨蓝之中。
随后,她沿着海岸线缓缓行走,将那些曾经璀璨的首饰,一一摆放在海浪刚好能浅浅冲刷到的沙滩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奠。
“想要的,可以带走。”她对着空茫的大海轻声说,像是说给那些逝去的灵魂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然,就全是我的喽。”
完成这一切,她才跑回家人身边。
基裘立刻用手帕细细擦拭她脸上的污迹,又不放心地检查她的腰侧,最后不赞同地摸了摸她那宛若狗啃的发尾。
“薇薇,”基裘的语气带着责备,“不要总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动怒。”
她的声音转而严肃,“要知道,杀手不需要多余的感情。虽然你今天赢了伊路,但事后的处理,不合格。”
“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不要做多余的事。”
莱薇妮娅抬起小脸,那双剔透的蓝眼睛在脏兮兮的小脸上显得格外明亮,她依赖地看着母亲:“因为爸爸妈妈在这里,我才敢这样的呀。”
席巴沉默着,大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这个回答让基裘勉强接受了,但她立刻又开始了新的教育:“还有,你怎么能把腰扭成那种角度!”天知道她在监控里看得有多震惊!
莱薇妮娅开始卖乖,声音软糯:“因为我想让妈妈赢。”
她与弟弟之间的比试,实则是背后教导者,母亲与父亲的成果检验。
她抬起脸,对着基裘,无比认真地说:“我只是按照妈妈教我的那样做。在我成为真正的强者之前,还需要一直仰望着妈妈哦。”
这话瞬间取悦了基裘,让她心情大好。
而另一边,席巴默默地低头,看向一直安静无声的伊路米。
父亲的目光沉静,却似乎也带着某种无声的期待。
伊路米感知到了这份期待,或许是期待他也能如姐姐那般……他抬起漆黑的猫眼,平静地承诺:
“下次,我会更努力。”
席巴收回目光,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海风裹挟着灰烬的最后一丝余温吹过,一家人在这片曾浸满罪恶与悲伤的海滩上,构成了一个怪异、扭曲,却又在此刻流露出某种诡异温情的画面。
居然是看完了第二天的日出才启程回枯枯戮山。
莱薇妮娅走之前,将海滩上没有被卷走的首饰回收。
确实少了几件呢。
一阵柔和的清风拂过她的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莱薇妮娅不愿去深究。
*——
小剧场:
桀诺:“怎么不接那单,钱不少呢。”
席巴:“薇薇想我带她去看日出。”
桀诺:“哦?”
席巴:“这孩子有时很别扭,那天她不是借着唱歌告诉我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