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番外二(2 / 2)

过路危桥 烏夜啼 4462 字 25天前

听到顾星问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江遇也听到了锁链断裂的声音。

他彻底疯了。

他强行把林见汐按在床上,强迫他承受,在痛苦和欢愉中咬遍他全身,林少爷娇气又金贵,还是第一次在身体上感觉到这么多的疼。

江遇是清醒的,然而结束后,他才发现他的清醒不足以让他面对满地狼藉的事后,他既没办法原谅伤害到林见汐的自己,也没办法放他走。

被哥哥扼住脖子的时候,他是真的想就这么死在他手里的。

他在这个人面前总是不够聪明,这么久也只学会了等待,等待他回头,等待他向自己伸手。

那么如今,是不是可以任性一回,也躲避一次呢?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在哥哥身上犯错,也该由哥哥对他实施惩罚,得不到他的爱,那么死在他手里,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可是幸运之神从来不眷顾他,林见汐松开了手。

两个人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林见汐想走,江遇又不肯放他离开,强迫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折磨,哥哥不再对他笑,不再对他温柔的说话,也不再看他。

他被彻底当做了空气,无论怎么努力,换来的都是沉默以对。

已经走上了错路,再努力也只会错上加错,江遇不是不明白,可依然笨拙地试图在盘根错节的绝路里,找出一条可以窥见光的未来。

这是他此生唯一爱恋的人啊,他怎么想放弃呢。

江遇偏执到失去理智,几近疯魔,然而再疯,当林见汐再度和他说话时,他终于还是决定放手了。

他深深眷恋着这个人给的温柔,哪怕他现在不再给了。

他是照亮路的灯光,不该被束缚在方寸之地,不该像他一样沉默。

他求哥哥和他去情人桥,其实他根本不信情人桥的故事,他只是需要点什么来支撑着他,以后,如果还有以后,他总是需要一点幻想来支撑他活下去。

下了山,哥哥让他去买棉花糖。

他不该听哥哥的话的。

看见林见汐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感知的能力,听不到也看不到,眼里只有那个人,还有那一地仿佛能蔓延到天边的血色。

“出车祸了!”

“造孽啊!快打120!”

“打了!”

“不要挤在一起啊,都让让!车祸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回去做噩梦!”

围观别人的热闹大概是人类的天性,就算有人再怎么呼吁不要围观,挤在一起的游客还是围成了水泄不通的圈。

江遇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想要走到哥哥身边。

“滚,滚,滚开……”

被他粗暴推到一旁的人不悦地回头,看到他魂飞魄散的模样,又将快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刚刚好像就是这个人喊的“哥哥”?

那还真是怪可怜的,看着自己哥哥出车祸。

游客们一边围观这一出生离死别的画面,一边摇头感叹,太可怜了,那个出车祸的人还那么年轻。

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会知道,倒下去的那个人,是那个拼尽全力想要走过去的人的一生,是他的哥哥,也是他的爱人。

拥挤的人群骤然空了,江遇终于走到了林见汐的身边。

他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伸出的手颤抖到让人怀疑他能不能捧住一张纸,他不敢贸然去抱他,只敢死死攥住他的手。

“哥哥。”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林见汐的鼻子下方,可他没有感觉到呼吸。

江遇神色霎时空白一片。

几秒后,他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将耳朵贴在林见汐的心口。

没有,那里一无所有。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听不到一点回音。

人没有呼吸和心跳,是会死掉的?

江遇什么都忘了。

“哥哥,”江遇好像发出了声音,又好像没有,他低下头,将脸贴在林见汐沾满血迹的侧脸上,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冰冷的血冻住了:“哥哥……”

他十来分钟前,还对他笑了一下,说和他一起回去。

“你骗我……”疼到极处,江遇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沾着浓厚的血腥气,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剜出来似的:“你又骗我……你这个骗子,你什么时候让人放心过……”

他又做错了,他明知道林见汐说的“放心”从来不可靠,为什么还要让他一个人呆着?为什么事关林见汐,他不是错过,就是犯错?

“哥哥,”江遇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手指剧烈颤抖着:“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救护车很快赶来,护士展开担架,看到江遇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觉得意外,她们见过很多出车祸的家属都是这样,只是觉得有点担心,怕他神志不清不肯松手,错过抢救时间。

让她们庆幸的是,这个人还没有彻底崩溃,还知道配合医生,把人抱进担架。

救护车上有紧急医疗设备,医生给林见汐戴上了氧气面罩,检查过他受伤的部位,不由得皱起眉。

医生在心里叹息一声,以他深厚的经验,他自然看出这个受伤的年轻人伤势程度如何,从受伤的部位来看,只怕是回天乏术。

到了医院,护士急匆匆抬着人进了手术室,江遇脱力般靠着墙,紧紧盯着象征手术中的红灯。

似乎很久过去,有个小女孩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怯生生地看着他,递了一包纸巾给他:“大哥哥,给。”

江遇恍若未闻。

小女孩更害怕了,可还是努力鼓起勇气,又喊了一遍:“大哥哥,你的脸,花了。”

他脸上沾满了血迹,又被眼泪冲刷,早就脏得一塌糊涂。

“……那个哥哥救了我。”小女孩难过地说:“我也要在这里等哥哥出来。”

江遇这才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他接过小女孩的纸,哑声说:“那是我哥哥。”

是他的哥哥,谁都不可以再这么称呼他,只是他的哥哥。

但他的哥哥因为救别人,现在生死不明。

江遇不想看到这个女孩,却也没有力气赶她走了,只是顺着墙慢慢倒在地上,徒劳地支着头。

他不知道,他的眼里只剩下茫茫然的死寂,仿佛随时都能跟手术室里的人一同离去。

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遗憾地说:“抱歉。”

江遇愣愣地扭过头,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门开了,那他现在可以去看哥哥了。

他们分别了好久,他早就想他了。

“哥哥。”江遇终于能抱住他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你和我一起回家,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医生看出他的情绪状况不对,连忙叫人过来按住了他,不让他把人带走,“你要干什么!死者是要送去太平间的,你想把他带去哪!”

江遇紧紧抱着林见汐,不让任何人拆散他们,可再怎么用力,他还是被人掰开了手。

他眼睁睁看着林见汐被人一点一点从他怀里抢走,就像被抢走宝贝的小孩子,不停地哀求:“别……别抢我哥哥……”

别那么用力拽他,别弄疼他。

他的怀抱空了,最后一丝冰凉的气息也没有了。

江遇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知道太平间是什么地方,他不能让哥哥一个人进去,那里那么冷,哥哥会害怕的。

可他又被拦住了。

他无措地站在门外,像流离失所的孤魂野鬼。

“年轻人,节哀,节哀啊。”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江遇坐在门外,等门打开。

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走,就算被人带出去,还是会再回来,不知过了多久,爷爷来了。

“小遇……”爷爷喊了他一声,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江遇猛地抬起头,看到老人家沧桑的脸,怔怔地回道:“爷爷,哥哥不要我了……”

老人家失去儿子儿媳,受过打击,已经不像前些年那么精神奕奕了,如今连孙子都没有了,看起来就像一棵彻底枯萎的树,“小遇啊,跟爷爷回家,回家等哥哥……”

江遇迟缓地思考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还没彻底站起来,又倒了下去。

他守在外面几天几夜,没有进食也没有休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爷爷联系家里的司机,把他带回了林家。

江遇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移动,可是意识醒不过来,还在往更沉的地方沉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和哥哥都还是小时候,林见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一棵大树,他很少爬树的,怕树上有虫,可在梦里,他忽然不怕了。

树很高,他爬得也很高。

江遇抬起头,害怕地呼喊他:“哥哥,你下来呀。”

林见汐摇摇头,坐在树枝上,轻快地晃着腿:“弟弟,你也爬上来好不好?”

江遇伸出短短的胳膊,委委屈屈地说:“我爬不上去。”

“那我下来找你,你能接住我吗?”林见汐站了起来,江遇更害怕了,惶恐地睁大眼睛:“哥哥,你要干什么?”

林见汐展开手臂,纵身一跃,语气欢快:“我要飞起来啦!”

“哥哥!”江遇急忙伸手去接,可他还没来得及接住他,林见汐忽然变成了一缕风,消失在空气里。

江遇猝然睁开眼睛。

梦里的树迅速退去,他这才意识到他在家里,在哥哥的床上。

他觉得冷,前所未有的冷,四周似乎变成了荒野,森寒的冬天,大雪覆盖住所有鲜活的、枯萎的生命,而他面前,只有一堆燃尽的篝火。

林见汐就是茫茫雪夜里、不会让他冻死的火。

可是这堆火灭了。

江遇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嘶力竭的、野兽陷入绝境的悲鸣。

他再也不敢闭眼,等待林见汐回家的时刻,他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一点一滴转动。

云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大雨连绵不绝,一直下到深夜。

雨停的时候,江遇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声,他忙不迭冲出门去看,可是外面什么也没有。

他什么也没看到,他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慢慢转过身,继续坐进沙发里,等某个人回来。

从以前到现在,他等了那个人好久好久。

哥哥是不喜欢等待的,所以他肯定不知道等待是什么滋味。

等待就是,你明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可你依然忍不住抱着一丝虚妄的幻想,听风声是他,雨声是他,落叶也是他。

而他一直没有回来。

如何一夜雨,空见水茫茫。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出自苏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