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徐杳半抱半挟了容悦出门, 在她耳边说尽了好话,又承诺做多多的糕点给她送去,这才换来小姑子松口送书。
好容易送走了这尊佛, 徐杳做贼似的地扒在门框上往里偷窥,眼见容盛似乎不在房间里, 暗暗松了口气, 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床铺似乎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变动, 徐杳小心翼翼地掀开枕头一看——空的!底下藏的避火图没了!
霎时间整颗心如坠冰窖,徐杳尚抱着枕头呆呆地回不了神,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杳杳是在找这个吗?”
霍地回头, 果然见容盛站在自己身后,他眼神温和,手里举着的书正是方才那本避火图。
秋风吹动窗棂,远处隐隐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此方天地间却死寂一片。
徐杳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书不是我的……”
“哦?”容盛略一歪头,嘴角仍含着淡淡笑意,“不是杳杳的,那是谁的?”
“是……”
后头的话戛然而止,徐杳猛然想到, 方才就她和容悦两个人在房内,这书若不是自己的,就只能是容悦的,可小姑子才十二岁,若被逮到看这些腌臜画册,定会被狠狠教训。
为着满腔姑嫂义气, 徐杳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口黑锅,“是……是我的,我只是,只是……”
舌头仿佛打了结,“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徐杳尴尬地撇过脸,瞥见铜镜中的自己已然是面红耳赤。
好在容盛实在体贴,他并没有刨根问底,只温声嘱咐:“杳杳下次若再看,记得避开些悦儿。”
“好,好。”
脑子混沌成一团浆糊,一个“好”字出口,臊得徐杳险些没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看着容盛仔仔细细将凌乱的床铺收拾整齐,又将那本避火图塞进书架的角落。
避火图的外封与寻常书籍并无分别,它就这么隐入其中,与一众名家经典排在一起。
而容盛也在徐杳身边坐下,“昨天的事,你受委屈了。”
“都说清楚了,不委屈的。”知他是有意转移话题,又想到方才文竹所言他连夜赶回来替自己出气的事,徐杳脸上的热度褪去,泛起甜滋滋的笑来,“再说,你不是也帮我出头了么?”
容盛也没想过瞒着她,当下就将昨夜后来发生的事同徐杳说了一遍,“……经此一事,想必府内再无人敢轻视于你。”他又带上点责备口吻道:“只是你也该早早将她们磋磨你的事告诉我才对,否则若无此事,你岂非还要一直受气?”
“才不会呢,我早看出那云苓对我不满,她见我一味忍让,胆子只会越来越大,迟早犯下大错。”
一语毕,身边的人却久久沉默着。徐杳后知后觉地怔了怔,讷讷转头看向容盛,见他面色果然冷寂一片。
他微微挑眉,也向徐杳看来,“郑伯克段于鄢?”
“夫君,我……”
她暗自叫苦不迭,怎么就一个顺嘴把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寻常人尚且不乐意枕边人机关算尽、满腹心思,更不用说像容盛这等刚正不阿之人——他日后该怎么看待自己?
正心慌意乱间,果然听容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徐杳攥紧了拳头,垂下头,羞愧地等待着他的审判。
“杳杳,我很失望。”
眼眶一酸,徐杳刚想说“对不起”,却又听他低低道:“是对我自己。”
“我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我母亲忽视、被家中下人苛待,我却毫无察觉,这是其一。其二,你我日日相见,我却不能让你信任,以至于你独自背负重担许久。说起来昨日之祸,归根结底都是我的过错。”
容盛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亏我在外还素有刚直之名,其实盛名之下,难副其实,连自己的夫人都护不好。”
“你别这么说!”
听他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头上,徐杳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感,反倒心里鼓鼓涨涨的,像有洪水将要决堤而出。她忍着心头酸胀,哽声道:“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值得。”
终于将心底徘徊多年的那句话吐出,原本紧绷着的后背骤然颓泄下去,徐杳垂头道:“我在家中被继母欺凌多年,早已习惯事事自己承担,因为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为我出头。所以来了成国府,我也还是如此,却忽略了你和我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盛之,对不住。”
最后几个字已然带上哭腔,徐杳终是忍不住趴在容盛肩头轻轻啜泣起来,
一只大手在她后背缓缓抚触,容盛叹道:“明明受了委屈的人是你,怎么说对不住的也是你?”
徐杳张了张嘴,下意识又想说“对不住”,想到容盛说的话,又只能咽下,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见她脸色涨红如桃花,容盛忍不住笑了笑,又用拇指细细抚去她的泪渍,认真道:“杳杳,答应我一件事,日后碰到任何难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行吗?”
徐杳忙不迭点头,“我答应,以后的事我再不会瞒着你了。”想了想,她又咬了下唇,下定决心般道:“那日阿炽站出来替我担保,悦儿也帮了我很大的忙,我身无长物,想亲手做些糕点送给他俩,当做谢礼,你看行吗?”
“好哇,”容盛并不犹豫就笑道:“这是应当的,只是我下午有事,只怕不能陪你同做了。”
松了口气,徐杳又笑道:“无妨,你忙你的去,我给你也留一份。”
容盛又陪徐杳说了一会子话,才起身离去。刚一出房门,他脸上挂着的,似乎永远如春风和煦的笑瞬间荡然无存。
他独自在书房坐下,右手食指关节一下一下扣着桌面,不知多少“咄咄”声后,他忽然把贴身长随唤入书房,吩咐道:“去杏花楼买一盒糕点,再告诉院里的丫鬟,一会儿若夫人差人送东西去二公子那里,无论是谁,先将那东西拿来给我。”
长随旋即应是而去,莫约两个时辰后,两份糕点先后送入容盛的书房。他面不改色地将两份糕点调换了盒子,又将那份杏花楼的糕点递了出去,“送去给二公子吧。”
……
容炽自外头回来,一眼就瞧见桌上多了个陌生的食盒,他一面脱着外裳,一面问:“桌上放着的是什么东西?”
“禀公子,是夫人派人送来给糕点。”
丫鬟话音未落,忽觉眼前一阵狂风刮过,原本还在不紧不慢脱衣服的二公子瞬间窜到桌前,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普通的罩漆方盒,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她必然是惦记着昨夜我说没吃上她做的桃山饼,今日这才特意做了给我送来的,她待我真好。”
“呃,”丫鬟有些尴尬地提醒道:“听文竹姐姐说,仿佛太太和小姐那边也各有一份。”
“……”抿了抿嘴,容炽迅速道:“那我这份也是她亲手做的!”
说着,他轻轻打开食盒,只见里头摆着四五味糕点,枚枚都精致异常,就是有些眼熟。
大约京中时兴的糕点都一个模样吧。
这么想着,容炽拈起一枚细细品尝,越嚼越觉得味道也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吃到过似的。
他终于忍不住拿起枚完好的糕点翻过来一看,糕点底部有三个小字——杏花楼。
食盒的盖子被“砰”的一声压上,丫鬟才被吓得一愣,就见二公子沉着张脸转过身,“你方才说,除我之外,夫人还给谁也送了糕点?”
“文竹姐姐说,还有太太和……和小姐。”
手指攥在食盒边缘紧了又紧,到底没舍得丢开。容炽仔仔细细将盒子盖好,这才转身出门跑去找容悦。
早上还生着闷气的容悦被徐杳一盒点心哄得眉开眼笑,正捧着盒子坐在庭院里美美享用,就见容炽黑着脸恶煞一般冲了进来,吓得她忙把糕点盒子往身后藏,“你干什么,嫂嫂说你也有的!”
勉强作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容炽向容悦伸出手,“我不抢,我就是想看看我们两个的有什么不一样,你给我。”
奈何他在容悦这里的信誉是负数,小姑娘捧着食盒拧过身子,并不肯交出来。
情急之下,容炽干脆硬抢,“拿来吧你。”
他仗着人高马大,不顾妹妹又跳又叫着哭喊,把食盒举高了一看——虽说外盒一样,但内里的糕点与自己那份全然不同。拈起一块塞进嘴里,清甜酥脆,迥异于杏花楼的甜腻绵软。
嘴里分明甜津津的,容炽的心却像是泡在了苦水里。
可他仍不甘心,把食盒丢回给嗷嗷大哭的妹妹,扭头又向荣安堂跑去。
经过昨夜一番休整,荣安堂内的下人已经换了一批,见他迎面走来都战战兢兢地行礼。容炽不耐烦地挥手命人都退下,自己做贼似的扒在窗格上往里看。
正堂中,虞氏的手指轻轻一抬,盒盖便“啪嗒”一声打开,“早知道你是个有手艺的,难为你了,还惦记着有我这里一份。”
徐杳笑道:“太太这是哪里的话,您是盛之的母亲,便是我的母亲,孝顺亲长,本就是晚辈应尽之仪。”
虞氏的眼神闪了闪,咽下嘴里的话,转而夸赞起了徐杳的糕点,又说:“我有几个要好的手帕交,听闻盛之娶了新妇,都想来看看你,我想着便办个女眷之间的小宴,到时叫你们认识一下,也叫她们尝尝你的手艺,你看如何?”
徐杳明白这是婆母有意帮自己结交高门女眷,此番因祸得福,倒是叫婆母对自己亲近了几分,顿时喜上眉梢,起身向她行礼,“多谢太太抬举,我定当尽己所能办好此宴。”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徐杳便要告辞了,眼见她起身要走,一句话在嘴里憋了半天的虞氏终于也忍不住跟着站起来,道:“杳杳,昨夜之事……是母亲误会你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徐杳怔了怔,忽而一笑,“无妨的,母亲。”
“昨夜母亲虽急躁了些,却也是情有可原,一来丢了御赐之物心中焦虑,二来我虽是母亲的儿媳,相处时日毕竟尚短,云苓却是长久侍奉身边的人,母亲更信任她也无可厚非。况且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母亲斥责我的言辞虽凌厉,其中却也不乏维护之意,我都听得出来。”
徐杳的笑容明朗真诚,“近来盛之在教我读《左传》,其中有一句,‘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母亲身为长辈,却肯向我一介小辈致歉,可见母亲已经是如大贤一般的人物了。”
“不过说了句话,怎的就成大贤了。”她说话俏皮,方才还满脸局促的虞氏终于也粲然而笑,将自己手里的雕卷草纹小银炉塞进她手里,“近来天冷,你拿着这个,回去路上也好暖手。”
目送了儿媳走远,虞氏正要坐回原位,却见门口冷不丁晃出一个人影,“母亲!”
“阿炽?”一惊之后,虞氏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怎的突然窜出来,骇我一跳。”
容炽没回这一句,他尚未迈入荣安堂,眼睛已径自落在桌上那只食盒上。虞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是你嫂嫂方才送来的,可要尝尝?”
容炽可不跟自己亲娘客气,当即走过来打开盖子一看——里头的几样糕点和容悦那份一模一样。
她们的都是她亲手做的,只有他的是从杏花楼买的。
虞氏狐疑地看着好二儿的脸霎时间阴云密布,“怎么了,这糕点哪里不对么?”
“不是糕点不对。”容炽自嘲地笑了一下,“是我这个人不对。”
说罢,他轻轻一挑手指,将盖子搭了回去,
……
送完一圈糕点回来,徐杳只觉浑身轻松,她一路小跑着回了淇澳馆,容盛正坐在桌边等她,“糕点可都送出去了?”
“都送出去了。”徐杳说完,又特意补了句:“母亲和悦儿那边是我自己送去,阿炽那边是遣了文竹去送的。”
容盛淡笑依旧,眼瞳中一丝波澜也没有,“辛苦夫人了,坐下用膳吧。”
因他白日里要在都察院上值,夫妻俩的相处多在晚间,容盛便挑了晚膳后,睡觉前的时间给徐杳上课。今日照旧如此,散步后,容盛让徐杳坐着,他自己径自去书架前拿书。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徐杳却莫名觉得哪里不适。
因这房中摆着的那一架子圣贤书籍中间,挤着本避火图。
容盛白皙修长的手指自一本本书脊上掠过,落在她眼中,就仿佛他在轻轻抚触纸上那些纠缠暧昧的人像。
她忽然就口干舌燥了。
等容盛从书架中抽出《左传》后转身,却见徐杳正捧着水壶“吨吨吨”往嘴里灌水,不由失笑:“不是才喝过一壶,怎的又喝上了,就这么渴?”
“多喝水对身体好。”徐杳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他。
“那也该适量。”容盛半哄半迫着把水壶从她手上拿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擦了下她嘴角的水渍。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倒向自己,手边一豆灯火映照得他的脸温润而柔和,徐杳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呆了。
“怎么了?”容盛挑眉问。
“有点热!”徐杳猛地撇过头,抬手冲自己脸上扇风。
“热?”容盛低头看了下徐杳身上的单薄的刻丝罩甲,又盯着她红扑扑的脸,担忧道:“穿这么少怎么还觉得热,是不是生病了?”
在他的手即将触摸到自己额头前,徐杳慌忙一溜烟地窜去了床上,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来:“我……我没生病,睡一觉就好了。”
眼见今晚她是不想学习了,容盛也没说什么,自去洗漱一番后,吹灭了灯火,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徐杳状似安静地躺着,实则内里却有一团热火在烧,她卷起两只袖子,将白生生的胳膊晾在外头,正暗自忍耐着,容盛忽然躺了上来。
他的身体似乎散发着阵阵凉意,不动声色地引诱着徐杳,她忍不住往他的方向挪近点,再挪近一点,直到两人手臂相贴,她感受到了他肌肤那玉一般温凉的触感。
借帐幔间的一点缝隙,可以窥见摆在外头的那一架子书,她知道里头夹着一本避火图。
今早才看过的画面此刻在眼前重现,她盯着头顶大红色的帐顶,如水的月光在其上流动,渐渐便幻化成交叠扭曲的线条。
或许是体内的烈火将羞赧彻底蒸干,徐杳忽地生出无限勇气,她轻轻抓住了,就贴在她手背的容盛的手。
“怎么了?”容盛果然也没睡,被徐杳抓着的那只手动了动,转而反握住了她。她感受到有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掌心划过,容盛的声音犹带迷惑,“你怎么这么热,真的不用看大夫么?”
“不用大夫。”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四个字,徐杳侧过身,另一只手臂游动着,攀上了容盛的胸膛。
她感觉到手掌下的身躯瞬间僵住了,旋即那颗心脏奋力跳动起来,咚咚咚,仿佛将要跃入她的掌心。
他的反应给了徐杳莫大的鼓舞,她螓首靠上了他的肩头,贴在心口的那条胳膊继续舒展,直到环住容盛的腰身。
“夫君,你帮我治吧。”她说。
她几乎不敢细听自己那尖细而颤抖的嗓音,也不敢看他的神情,只是紧紧闭上眼,愈发往他怀里钻去。
两人此刻贴得极近,能清晰地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在片刻的静默之后,容盛终于有了动作,他如徐杳所期盼的那样,也侧过身抱住了她,温热的鼻息呼在她耳畔,他说:“杳杳,你还小。”
他的声音有几分隐忍,几分无奈,落在徐杳耳中,却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她燃烧着的欢欣、娇羞、紧张、期待全都浇灭,只剩下一地残冷的灰烬。
随即羞惭感铺天盖地而来,她慢慢缩回了自己的胳膊,僵硬地退出他的怀抱,像来时那样,浑身绷直着,一寸寸挪远,直到半个人贴上墙面。
他果然还介意,哪怕这些天来他嘴上从来不说,也温柔待她,可每每提及容炽时,他身上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晦涩,她不是毫无察觉。
他心怀不满,对她也只是出于责任感的勉强容忍而已,是她痴心妄想,居然还不自量力地以为自己真能和他举案齐眉。
将额头抵在枕头上,黑暗挤入眼眶,泪水便不由自主地往外淌,很快洇湿了一片枕巾。徐杳咬着下唇忍住哭声,只有鼻息时不时响起。
“杳杳,你在哭?”
他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慌乱,那具温凉的身体贴上了自己的身侧,容盛犹豫着把手轻轻搭上徐杳的后腰。
徐杳把头撇向墙壁,“我没哭。”
“我都听见了。”
圈着后腰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徐杳心想: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么?
她没好气地一把将腰上的那只手掀开。
容盛却锲而不舍地又抱住了她,“告诉我,为什么要哭?”
闻言,眼里的泪水更是大滴大滴地掉,徐杳忽地翻身坐起,用力推开容盛,“你还问?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要是介意,我们就和离,我不是非缠着你不可,你实在不必勉强自己!”
月光自窗棂外洒入,沁过大红圈金帐幔照在徐杳脸上,他看见她满脸的泪水,眼睛红彤彤的,委屈而倔强地看着自己。
方才慌乱无措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容盛想伸手抱她,又迟疑不敢,只能温声哄道:“杳杳,我不知你为何会这样想,娶你是我多年来的夙愿,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勉强。”
“真的?”徐杳哭得噎了噎,狐疑地盯着他。
“真的。”容盛的手慢慢爬了过去,贴上徐杳的脸,抚去她颊侧的斑驳泪痕。
徐杳侧过脸避了避,她眼神闪烁着飞快看了眼他,又低下头含含糊糊地说:“那为什么,成婚这么多天,你一直……一直都没有……”
她实在说不下去,一张脸早涨了个通红。
好在容盛已经心领神会,他耳根处也悄悄爬起些绯色,低声道:“杳杳,我方才说了,你还小。”
“我十七了,大家都是这个年岁成亲的!”徐杳捂住脸又哭起来:“说到底你就是嫌弃我!”
容盛急得去掰徐杳的手,“我没有,杳杳,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嫌弃你呢?”
“因为我和阿炽私定过终身!”
一句话脱口而出,两个人都骤然陷入沉默。
徐杳顺势慢慢地放下手,任由眼泪肆意横流,视线朦胧,视野内的容盛也是模模糊糊的,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是在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继续执拗地帮徐杳擦干了眼泪,“我知道你们俩有前缘,可我不是说过了,我并不在乎的。”
徐杳吸了吸鼻子,“你一定是口是心非。”
“我真的没有。”容盛有些哭笑不得,他想了想,认真道:“我之所以一直克制,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母亲也是十七岁成婚有了我和阿炽,结果临盆时难产,元气大损,到了怀悦儿时亏损仍未痊愈,分娩时惨痛异常,险些撒手人寰。我那时八岁,至今仍对当时满室的血腥记忆犹新。
旁人都说母亲一举诞下双生子是天大的喜事,却不知这喜事背后,却是她缠绵至今不可言说的病痛。我愧对母亲,所以我不愿你过早生育。”
徐杳有些怔愣,“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容盛语气肯定,他将她单薄柔软的身子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我问过一些擅长妇科的大夫,他们说女子的身体要二十岁后才算生长完全,所以一般夫妇在二十多岁生下的孩子会更为康健。”
“二十岁,还要等三年……”
头顶传来容盛压抑的闷笑让徐杳忽然察觉哪里不对,这话说得好像她多么急色似的,顿时把羞红了的一张脸埋进他胸膛里,“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急,一点儿也不!”
“好好好,你不急,早上那本避火图也不是你看的。”
“你还敢说!”
肩膀被她扒着咬了一口,容盛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有躲,他声音低哑下来:“其实,还有别的法子,可以让你快活,又不用担心怀孕。”
徐杳很想装一下矜持,却又实在好奇,“什、什么法子?”
“我从那本避火图上学来的,试一下?”
提到那本避火图,徐杳忍不住想起那页三人同乐的画面,她莫名地心虚,想到容盛可能也看过了那张画,更是有一种阴暗心思被窥见的尴尬忐忑,视线忍不住地往书架的方向飘,连容盛什么时候缩进了被子底下也没发现。
直到脚踝处传来温热的濡湿感,她才猛然回神,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你在干什么?”
容盛握住了她的脚踝不许她动弹,“不是说试一试?”
听见被子底下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徐杳放松下来,重新躺回枕头上。
“你看的究竟是什么法子啊,那么奇怪。”话虽如此说着,她却没有再动,任由那濡湿感一点点向上蔓延。
“我怎么知道,你弄来的东西。”容盛笑了笑,握着她一只脚踝,唇舌自她小腿、膝盖、大腿上缓缓舔吻而过,直至来到最深处。
徐杳深吸一口气,抢在不堪的声音脱口前,双手牢牢捂住了自己的嘴。
额头的伤分明已经痊愈,她却又泛起眩晕感,一阵一阵,像潮水般翻涌而过,直到最后一瞬,巨浪拍击海岸,将她整个人也打得湿透。
她仿佛脱力一般松开了两只手,身旁的被窝蠕动,容盛从底下钻了回来。
他湿热的视线一点点扫过她酡红的脸、喘息微微的唇,最终掰过她的下巴,送上一个不容拒绝的吻。
她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有点怪,徐杳心想。
……
后半夜两人睡得都不算安稳,毕竟用那样的方式,容盛不得释放,明知不该,却还总忍不住缠着徐杳。她人又乖顺,哪怕睡得迷迷糊糊,面对时不时作祟的容盛也都全盘接受。
两人纠缠到寅时,眼见天边泛起鱼肚白,容盛这才在她手中草草了事。
徐杳已是累极,也起不来清洗,就这么拥着他睡去。直到翌日醒来,才反应过来昨晚做了怎样的荒唐事。
被褥凌乱得一塌糊涂不说,床单上还结着几团可疑的深色水渍,自己更是长发散乱、衣衫不整。
容盛穿好衣服从一旁走出来,见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觉得可爱,忍不住在床沿上坐下,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夫人,该醒醒了。”
徐杳惊惶地眨了眨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容盛,有些羞赧,更多的却是甜蜜,她软软靠上他的肩头抬臂圈住他,“你今天要去都察院吗?”
“要去的。”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肩颈上,容盛眼神一暗,伸手替她将滑落的衣领拉起,声音低哑:“方才母亲派人过来传话,要你去荣安堂一趟,说有事要跟你商量。”
浑身一个激灵,徐杳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连忙推开他起身,“你不早说!”
文竹一早候在外头了,时不时看一眼头顶的太阳,听得屋里总算响起夫人的呼唤,这才松了口气,领着小丫鬟们鱼贯入内,一眼瞥见床上凌乱的场景,又见徐杳故作镇定地坐着,忍着笑帮她梳洗打扮,“夫人和公子夫妻恩爱是好事,多少人都羡慕不来,没什么好害羞的,只是……”
“只是什么?”徐杳忽然警惕。
“只是今日得穿件高领的衣裳才行了。”文竹嬉笑着拢了拢徐杳松垮的衣领。
徐杳这才发现,自己露在外头的一截颈子上戳着几枚红痕,顿时涨红了一张俏脸,扭头想拿容盛出气,却见那罪魁祸首早不知何时偷溜了出去。
她不得已脱了身上的藕色红刻丝仙鹤补罗圆领,换上件青素改机立领长袄,将宝石扣子扣到最顶上,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确认没有露馅,这才定了定神,带着文竹向荣安堂而去。
虞氏行事雷厉风行,荣安堂上下一干丫鬟婆子换了大半,留下来的也都被狠狠敲打过一番,如今府里的人见到徐杳,全都恭恭敬敬,再没有敢犯上造次的。
新提上来的大丫鬟紫芙脸上堆着笑,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徐杳,“夫人来了,太太已吩咐过,往后若是夫人来,不必另行通禀,您直接进去就成。”
“有劳了。”
向紫芙点了点头,徐杳走进荣安堂,虞氏果然正坐着等她,见了人忙招呼她坐下,又命人奉茶端果子。
“今儿不知为何睡得有些沉,起得晚了,劳累母亲久等。”心虚地说完这一句,徐杳问:“听盛之说母亲叫我来是有事商量,不知是什么事?”
虞氏露出了然的微笑,也不戳破,道:“之前同你提过想办个小宴的事,我看如今家中菊园各色菊花开得正好,不如就请各府女眷上门赏花,时间定在五日后,你看可好?”
徐杳忙应下:“儿媳一定将赏花宴办好,绝不丢了家里的脸。”
替家中操办庶务宴席,是主母能力的体现,尤其是主持婚丧大事,最能展现个人手腕和巩固自身权势。
徐杳是才嫁进来的年轻媳妇儿,家中门第又不高,自然不好一下子就把大事交托到她手中,虞氏这是在一点点教她,徐杳心里明白,所以虽只是女眷私下一聚的小宴,她却准备得格外上心。但凡有什么不懂的,就及时去请教虞氏,绝不硬撑,虞氏也都耐心教她。
是以五日后,菊园内栏楯台砌,点缀花石、几榻、书画,又见满院金蕊泛流霞,一派悠然风雅之意,饶是赴宴众女皆出身高门,见状也不由连连点头。
长兴侯夫人小声同一旁的同伴说:“原以为盛之媳妇儿出身小门小户,必然是个不堪大用的,没想到她竟还有一两分本事。”
虞氏听了,骄傲一昂头,故意大声说:“我儿媳妇聪慧能干,可不止一两分本事!”
背后说人被听见,长兴侯夫人讪笑了笑,忙转移话题:“成婚那日没能瞧见新娘子,今日还不快叫你那好儿媳出来叫大家看一看。”
“她正在亲手准备糕点,一会儿便让你开开眼界。”
话音才落,众女便见一身长玉立的妙龄少女领着十数名丫鬟,手捧食盒翩然而来。领头那少女身着纳锦八仙绢披风,下罩织金璎珞裙,乌压压的云鬓单插一支金累丝镶宝石牡丹花钗,杏脸桃腮,容眸流盼,当下便知她就是成国府的新妇,顿时间神情各异,却都拿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徐杳命丫鬟们将才制的糕点一一摆上桌,径自走到虞氏跟前向众女行礼,“见过诸位太太、小姐。”
虞氏拉起徐杳向众人笑道:“这便是我家盛之媳妇儿。”
徐杳顿时有一种小时候被母亲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被拉出去向亲友炫耀之感。
众贵妇自然满口不住地夸赞,这个说徐杳生得标致,那个说徐杳娴静温雅,这些自然都是客套话,她只笑着谢过,将一众女眷引向放置小桌几榻处。
“诸位太太、小姐请坐,这是我亲手制作的冷香酥和蕊寒饮,还请赏脸一尝。”
作者有话说:“金蕊泛流霞”——出自宋·苏轼《赵昌寒菊》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既是赏菊宴, 点心和饮子自与菊花相关。
冷香酥是制成菊花形状,又在热油中炸过两遍的,吃起来香甜酥脆, 口齿生香。蕊寒饮则是在菊花茶中加入山楂、龙眼干、玫瑰等物冷泡而成,喝着酸甜微苦, 正好解去冷香酥的腻味。
众贵妇见这糕点如此别致, 纷纷眼睛一亮, 以银筷夹起细尝,赞叹声顿时不绝于耳。再呷一口蕊寒饮, 更是满口夸赞。
除此之外, 徐杳又依次命人奉上自制的另外几味糕点, 贵妇人们坐于满院秋色之中,吃茶赏花,闲话家常,一时将宅中琐事抛之脑后,只觉轻松惬意。
长兴侯夫人慈爱地看了眼身边吃得正香的女儿,转向徐杳道:“听说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
“先妣乃杭州人士,极擅制茶制糕之道,我得她教导,也略懂一些。”徐杳笑道。
“你太谦虚了,若你这般手艺都只是略懂的话, 我这丫头简直是一窍不通了。”长兴侯夫人笑起来,又夸了徐杳几句,这回显得真心实意多了。
她女儿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阿娘。”
长兴侯夫人忙笑着安抚她几句,又在虞氏的招呼下,同众贵妇一起在菊园中散步, 气氛正和乐,几榻处却突然传来丫鬟的尖叫——“小姐,小姐不好了!”
众人连忙匆匆往回赶,却见方才还好好的长兴侯家小姐,此刻却是面色青紫,只见她双手不停抓挠自己的喉咙,发出尖锐咳声,似乎是不能呼吸了。
长兴侯夫人顿时骇然失色,搀扶住女儿叫喊:“雪亭,雪亭你这是怎么了?”
徐杳蹙眉看了几眼,“是不是吃东西吃得太急,给噎住了?”
想起刚才方雪亭馋嘴的样子,众人纷纷附和,“应当就是如此。”
“快去请了梁太医来!”虞氏立即吩咐。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着方雪亭两眼翻白,气息渐弱,显然是撑不到太医赶到了,徐杳一咬牙,站出身:“若长兴侯夫人信得过我,我愿一试。”
虞氏暗一拉徐杳,目露劝阻之色,可心急如焚的长兴侯夫人已然顾不上许多,慌忙拉住她这根救命稻草,“信得过信得过,请徐夫人尽力救我小女!”
徐杳深吸一口气,想着曾经在市井中看游方郎中救治噎食患者的场景,自背后环抱住方雪亭,右手握拳放置于她脐上部位,左手包裹住右拳,用力往里一顶——只见方雪亭“呕”了一声,口中吐出半块糕点,旋即她大口喘息,面上可怖的青紫色也迅速褪去。
徐杳松开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方小姐,现在你可觉得好些了?”
方雪亭呆呆地转身看了徐杳一会儿,忽然福身行礼:“多谢徐夫人救命之恩。”
围观众贵妇这才大松了口气,虞氏眼中的惊惶忐忑也褪去,长兴侯夫人更是呜咽一声“我的儿”,抱紧了方雪亭不肯撒手。
见她恢复如常,徐杳浑身松懈下去。其实她方才也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是想着千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眼前,凭着一股子气,这才救下方雪亭。
此时那股气泄去,她只觉一阵头重脚轻,长舒了口气站定了身子,道:“方小姐不必多礼,若非是因着我做的糕点,你也不会遭此横祸。”
“此事如何能怪到徐夫人头上?”长兴侯夫人感激地看着徐杳,“糕点都是极好的,全怪我家这丫头自己毛毛躁躁,这才惹下祸端。倒是徐夫人,行事沉稳果决,颇有大家风范。今日你救我儿一命,长兴府来日定当报答。”
长兴侯夫人此时之所以客套感激,全是因为徐杳成功救回了方雪亭,如果刚才她施救失败或袖手旁观,方雪亭真因吃了容家糕点而一命呜呼,她才不会管是不是方雪亭自己贪吃毛躁的缘故,只会将错一股脑推到容家头上,届时两家必然要结成死仇。
想到这一点,虞氏也不由得生出后怕,幸而一会儿后梁太医就匆匆忙忙赶了来,给方雪亭当场诊断无碍,她这颗心这才彻底放回肚子里。
经徐杳露这么一手,今日赴宴的一众贵妇顿时对她刮目相看,临走前方雪亭母女更是千恩万谢,末了又再三邀请徐杳赏脸过几天去长兴侯府做客,徐杳自然应下。
“长兴侯夫人是当今圣上与崇宁长公主的亲姨母,素日里眼高于顶、目无下尘,你今日能入了她的眼,也算因祸得福。”
等人都走光后,虞氏同徐杳坐在荣安堂说话:“她们既主动与你交好,咱们也该结下这份善缘,过几日等长兴侯府的帖子送来,你带了悦儿一块过去玩便是。”
徐杳有些惊愕地道:“那么今日那个方小姐,竟是圣上的亲表妹,那她也算皇亲国戚了?”
她只是个六品小官之女,往日困锁于宅院,自觉与东山巷中的平头百姓们无异,那些个天潢贵胄于她而言就和天上的神仙差不多。可是你却突然告诉她,就在方才,她亲手救回了皇帝表妹的性命?
“她家虽是皇亲国戚,可咱们家以功勋立业,小一辈盛之长烨又都出息,并不逊色于那些空有虚名的贵胄豪门,你日后外出做客,也不必自觉矮人一头。”
看着有些呆愣的徐杳,虞氏原本正笑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敛了笑意,严肃道:“只有一个人,你得格外敬而远之着些。”
“是谁呀?”徐杳立即回神问。
“崇宁长公主。”
虞氏面色沉沉,“长公主与圣上一母同胞,深受宠信,她跋扈又是出了名的,谁见了她都不免要退让三分,你若在长兴侯府碰上长公主……”
“母亲放心,我一定率先退让九分!”徐杳忙不迭保证,就差拍胸脯发誓了。
当晚容盛下值回来,徐杳就将白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她满心以为容盛会摸头表扬她一番,可谁知摇着尾巴翘首以待多时,却见到容盛眉头紧蹙,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夫君,夫君?”
连唤两声,容盛才回神,对上嘟嘴不快的徐杳,他忙温声解释:“我听着呢,只是没想到夫人如此博学,竟还通晓急救之术,有些意外罢了。”
“通晓谈不上,只是见过游方的郎中用同样的法子救过噎食之人罢了。”徐杳有些得意地笑笑。
“你做得很好,今日若是那方雪亭真出了事,家里便要惹上大麻烦了。”容盛在徐杳身边坐下,拉住她的一只手,“她与崇宁长公主关系密切,崇宁长公主那人又……”
徐杳好奇地问:“你还认识长公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长得很美?”
容盛眼中闪过一抹暗芒,旋即又笑道:“不是很熟,只是身在朝中,难免会听说一些关于长公主的传闻,她这个人蛮横无理,你若哪天碰上了她,一定要……”
“敬而远之嘛,母亲都教过我了。”徐杳耸肩娇憨地笑了笑,“再说了,长公主那种贵人哪里会搭理我这种小喽啰,你就放心吧。”
她虽说得轻巧,容盛的神情却始终有几分凝重,揽着徐杳再三叮嘱,又叫她一定带上容悦同行。徐杳虽暗自觉得有些奇怪,但出于对他的信任,也都点头答应了。
过了几日,长兴侯府的请帖果然送上了门,点名邀请徐杳登门做客。
徐杳依照容盛和婆母的吩咐,带上小姑子和满满一盒子糕点坐上了前往长兴侯府的马车。
小姑子第一次和她出门,兴奋得不行,缠着她一会儿要去这里玩一会儿要去那里玩,被徐杳统统镇压,“不行,我们今天不是出去玩的,是去别人家做客的。”
容悦顿时垮了一张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堆积的全是怨念。
“不过,我已同母亲说好了,过段时日去灵台山上香带你一块儿去。”
容悦立刻就被哄好了,扒拉着徐杳的胳膊甜甜叫着“嫂嫂真好”。
两人来到长兴侯府上,长兴侯夫人和方雪亭亲自出来迎接,亲亲热热地挽着徐杳一块儿走。徐杳取出从家里带来的回文戗金边填漆盒递给方雪亭,“上次看方小姐喜欢吃糕点,这回我特意多做了几样不同口味带来,还望方小姐笑纳。”
她悄悄冲她眨了眨眼睛,“每块都是专门往小里做的,不必担心再呛着了。”
闻言,方雪亭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怔怔地看着徐杳,面颊泛起一丝羞红。
“怎么了?”长兴侯夫人回头问。
“没什么。”眼神闪了闪,方雪亭接下那只沉甸甸的回文戗金边填漆盒,冲徐杳讪笑了一笑,“徐夫人还特意给我带了糕点,我心里有些感动。”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徐夫人。”长兴侯夫人笑道,又转向徐杳说:“今日崇宁长公主殿下也在府上,就由雪亭这丫头带夫人前去参见吧。”
虽一早知道方雪亭是崇宁长公主的表妹,容盛和虞氏也曾几次提到,但徐杳始终不曾真的以为那于她而言犹如生活在天庭里的人物会下凡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此时此刻,随方雪亭穿过重楼叠阁,来到台榭星罗、磊石环山的长兴侯府后院,绕过一片荫浓绿林,但见无数身着宫中女官服制的人肃穆成列,那种不真实感陡然落定,她犹自茫然,一颗心砰砰却已狂跳起来,随方雪亭面向那模糊的人影,远远跪下便拜。
“妾身徐氏,参见长公主殿下。”
片刻后,公主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就是容盛之新讨的那个老婆?”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哈,5号会比较晚更,之后就是正常每天晚九点日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你就是容盛之新讨的那个老婆?”
公主的声音淡漠, 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或许是出于女人天生的敏感,徐杳从这状似平常的一句问话中, 却品出了几分异样的滋味。
她压下心头冒起的不适,恭敬回答:“是, 妾身乃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容盛之妻。”
“你过来。”
在方雪亭的眼神示意下, 徐杳起身, 垂头缓步前行。那些侍立在两侧的女官冷淡深幽的眼神筛子一般一轮轮将她筛过,她只当不觉, 在距离崇宁长公主十几步的地方站定。
“离这么远作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徐杳只好又近前几步, 此时她与长公主相距不到两丈,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公主的面容。
公主身着真红金绣云霞翟纹罗圆领长袄,下摆露出一截宝蓝云锦麒麟马面裙的裙摆,头戴一对金凤簪并四枚云形金累丝镶红宝石掩鬓,发髻一侧还簪了朵红玉珠帘。可相较于华贵热烈的打扮,公主的脸美丽而平淡,她鼻子纤瘦,轮廓柔和,只一双眼睛是长而媚的,正直勾勾地盯着徐杳, 黢黑的眼珠子里渗出几分阴凉的笑意。
徐杳不敢多看,连忙低头。
长公主笑道:“早就听闻容御史新妇生得貌美,今日一见,果真是国色天香。”
不待徐杳开口自谦,围拥在长公主身侧一名尖脸细眼的贵女便道:“从来听闻容御史为官清廉而刚直,最是目下无尘, 还以为他会娶怎样一位才女呢,没想到最后也是讨了个美貌的。”
话音才落,四周便起了一阵低低的嗤笑。
徐杳修得圆润的指甲暗暗陷进手掌心。
这句话明面指容盛只是个喜好颜色的普通男人,实则背地里暗讽徐杳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偏她得了叮嘱,要对崇宁长公主尽力忍让,饶是此刻腹内有再多辩驳之词,也只能无声忍下。
长公主没笑,却也并未出言阻止。她身边那十数个贵女像得了鼓励似的,一个个冒出头来暗踩徐杳,这个说她打扮过时,那个说她姿态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