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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系统, 我没听错吧?】

【他可是苏陌啊,他是男主,他怎么能】

纪辰新在崩溃的边缘反复重建心理防线。

系统也麻了:【可是男主的心思犹如海底针, 我也不知道】

看着少年明显傻掉的表情,苏陌轻笑了声,“吓到你了吗?”

纪辰新恍惚回神,尬笑,“呵呵,是有点我就是想不通, 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怎么都”

“都?”苏陌敏锐拎出这个字, “除了我,还有谁?”

他的视线逡巡地扫过眼前人,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期待, “难道你也”

“欸, 不是我, 不是我。”纪辰新立即摆手, 阻止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我可没有这种想法!”

苏陌略略失落,拧眉问道, “那是谁?有人给你告白了?”

纪辰新瞳孔一缩, 吓得手一抖, “没…没有,怎么会呢!”

他没想到苏陌居然这都能猜中。

看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苏陌顿时眯了眯眼,“所以真有人给你告白了,还是个男的。”

他说的太过笃定, 甚至还在猜,“一个多月前见你,你的反应还不是这样,在学校也几乎两点一线,那么唯一的意外便是去参加了一场比赛。”

“所以,跟你告白的人是比赛中的”

说到这,他仔细观察着纪辰新的表情,看着他明显紧张的神情,心中的猜测立马有了八九分的肯定。

“是崔文和对吗!”!!!

纪辰新那刻吊着的死终于死了。

这怎么会猜的这么准?!

还是说崔文和平日里有表现出什么,让他看出来了?

几乎是话出口的那刻,苏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少年一错不错地打量纪辰新的神情,企图再看出点什么。

“说说吧,关于他的告白,你是什么想法?”

苏陌背光而立,周身拢着一层冷冽的光,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尾微微上挑转瞬间褪去所有温柔,瞳仁沉的像寒潭。

“难道你答应他了?”

他说这话时,往日漫不经心的矜贵感此刻尽数化作了沉甸甸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带着克制的凌厉。

纪辰新从未看到过他这一面,一时愣住。

“怎么不说话?”

苏陌向前迈了一步,将人牢牢困在方寸之地,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倏然扣住纪辰新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欲。

“你喜欢他?”

说这话时,他指腹的微凉透过肌肤传来,更添了几分窒息感。

他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见纪辰新不回答,那慌乱又化作更深的逼视。

纪辰新将被扣住的手扯了回来,生气道,“你胡说什么,我没答应,也不喜欢男的。”

“不喜欢?”少年揪着这三个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果他是女的你就喜欢了?”

纪辰新后退一步,咬牙切齿道,“男女,我都不喜欢!”

“是吗?”苏陌挑眉看他,眸中情绪复杂,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看着他这反常的样子,纪辰新心里莫名打鼓,警惕道,“苏陌,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对吗?”

这话犹如一记警钟,重重敲在了少年的心口。

苏陌霎时醒神,挣扎了好一会儿,神色才终于恢复正常,“当然!”

听到这个回答,纪辰新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喜欢男的,我不发表任何意见,只要我们还是好朋友就行!”

只要还是好朋友就行?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生生在俩人之间划上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仿佛在告诉他,他们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苏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纪辰新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好了好了,扯远了,不是在说你的事吗,怎么扯到我了。”

“总之你这个事确实棘手,你既性取向为男,那就根本没法实现你爷爷的目标。”

“这样下去,你的家产怕是真要便宜苏衍了。”

“我性取向不是男,我只对他一个人有感觉,这无关男女。”苏陌喉结滚动,声音不算高,却低哑的厉害,还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表层的清冷死死压住,他看着纪辰新眸中的迟疑,再次道,“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纪辰新被这句话震慑住了,一时忘记要说什么。

最终还是苏陌收回视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的事,已有对策,你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

纪辰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天才如苏陌,这次恐怕是真栽了吧!

*

学校的日子,再次回归了平静。

只是纪辰新在面对苏衍时,态度比之前更差了。

他只要一想到,苏陌那些家产最终很可能全部落到苏衍手里,就感到悲哀,这都叫什么事啊!

苏衍倒是心情不错,因为他从父亲那得知苏陌居然跟爷爷吵架了,甚至还说出放弃继承权的话,把爷爷气进了医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马不停蹄就接连几个礼拜去医院看望,刷好感。

时间一转,来到了期末考试周。

不管是学校图书馆还是寝室,都充斥着复习的氛围。

纪辰新平日里除了刷题就是下棋,或是观看森川曜的比赛视频,留意他的打法。

系统很满意他这种上进的状态,时不时的就夸他。

然而,唯一让纪辰新感到难为情的地方,便是每隔半月,崔文和会来学校找他一次。

起初,纪辰新是不愿意见他的,但无奈那家伙脸皮太厚了,直接就来他宿舍门口等,逢人就问。

这可把纪辰新逼的没办法,就怕他脑子一抽说出什么来。

考试周,大家都很忙,纪辰新也不例外。

这次崔文和又来了,纪辰新索性也不推脱,直接出去见了。

雌雄莫辨的少年,早已在学校的贴吧传开,甚至因美貌被开了好几个帖子。

大家议论他的风格迥异,男身女相,楼盖了不少,然而崔文和一点儿也不在乎。

毕竟他在围棋圈一直如此,只要有人崇拜他,就会有人讨厌他,他的争论一直都很大。

1月份的帝都,寒风裹着碎雪粒子刮过楼宇巷陌,天是沉郁的灰蓝,阳光吝啬得只肯漏下几缕薄光。

崔文和裹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立的高高的,遮住半张脸,他墨色的长发被风拂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颈侧,沾了点细碎的雪沫。

他下身穿着黑色加绒工装裤,裤脚塞进厚重的马丁靴里,行走时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纪辰新走在他身侧,因寒风多了几分瑟缩的拘谨。

崔文和原本以为自己要像前面两次一样,很久才能见到人,却没想到这次纪辰新居然爽快的答应了见面。

他那迎风而来早已冻住的身躯骤然活了过来,眸子亮了不少,眉梢都藏了欢喜。

“还以为你不愿见我呢。”

风还在吹,纪辰新拢了拢衣领,“这么冷,不出来让你挨冻吗?”

“再说了,难道我不出来,你就愿意走?”

他这话说的无奈,因为他已经见识过了。

崔文和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雾团,落在睫毛上转瞬凝成细霜,轻笑出声,“多谢你的体恤。”

“我们去吃火锅吧,这么冷的天气,只有吃火锅才能舒坦。”

纪辰新无所谓吃什么,既然出来了,他还是想跟崔文和讲清楚。

“铜锅涮羊肉怎么样?”

“我都行,你看着办。”

崔文和选的店面在一个胡同里,门脸不大,木制招牌,红漆字体。

门口挂着叮铃铃的门铃,还未进去,就闻到一股混合着炭火、芝麻酱和羊肉的暖香。

屋里没有什么精致的装修,白墙有些发黄,但八仙桌摆的满满当当,铜锅子在桌上冒着热气。

进了里面,纪辰新就感觉没那么冷了,不少人将棉袄都脱了,袖口卷着,正用筷子夹着鲜切的羊肉往锅里涮。

俩人选了个靠墙的位置,服务员动作快,立即给俩人准备好了锅底和炭火。

崔文和将白色羽绒服脱下,里面是件深色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细瘦却有力的手腕,手腕上甚至还套着一只简单的银色项链,闪着微弱的光。

他给纪辰新调了酱,“希望你会喜欢。”

纪辰新点头致谢,他现在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吃东西也没了忌口,便拿了两罐可乐,给崔文和也开了一罐。

哪知,崔文和接过后,朝他惊喜地眨了下眼,“难道,这就是男友力?”

这话,纪辰新显然不知如何接,便没回复。

炭火劈里啪啦烧着,映得少年的脸暖融融的,崔文和盯了他好一会儿,促狭道,“终于有血色了,白里透红,真好看。”

纪辰新:“”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远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馆子里的热气、香气、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笑声,把整个冬天的冷意都隔在了门外,只剩下满室的暖,和藏在热气后直白又缠绵的目光。

纪辰新终于受不了,“崔文和,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少年将长发拢在耳后,偏头道,“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会没意思,每次见到你,都可有意思了。”

纪辰新深深闭了下眼,“可我觉得没意思。”

铜锅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裹着芝麻酱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可少年手里的筷子却顿在半空中,“纪辰新,别老说这样的话,我会伤心的。”

他紧抿着嘴角,眸光黯淡。

“你放心等你哪天有了喜欢的人,我会放手。”

说罢,他猛地端起面前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汽水呛的他喉咙发紧,眼眶都酸了。

但他强忍着,把剩下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只留下满心的涩意,和铜锅热气里渐渐冷却的欢喜。

骗你的!

即便有了喜欢的人,我也要把你抢过来!

第92章

紧张而又繁忙的考试周结束了。

纪辰新买了第二天回墨城的票, 侯杨和张景龙则是为了赶晚上的火车,提前两个小时就收拾好行李走了。

宿舍里,就剩下苏衍和纪辰新俩人。

只不过, 一向与他不对付的苏衍,自午饭后,居然一反常态的在床上睡觉。

按理来说,他家就在帝都,睡个午觉再收拾行李也正常,但一整个下午过去, 愣是没动, 这就很奇怪了。

纪辰新坐在床上下棋, 虽说是心无旁骛,但也不得不留意对面床的动静。

直到天黢黑,对面依旧一动不动, 纪辰新这才心里打鼓。

这丫的, 不会是死了吧?

思及此, 他放下了手中的棋, 爬下床, 站在苏衍床下。

“喂?”

“苏衍?”

“你还活着吗?”

“还活着,你就应一句, 别吓人啊!”

然而,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霎时间,纪辰新脑子都炸了,想也不想就爬上了他的床,试探他的呼吸。

还好,还好还有呼吸!

随后, 纪辰新便观察起了他的面色。

皮肤灼热发红,两颊、额头红热感明显,嘴唇偏红干裂起皮。

这是发烧了呀,甚至还陷入了昏睡。

得出结论,纪辰新也不敢耽搁,用力摇醒苏衍。

“喂,醒醒,别睡了。”

说着,他就拍了拍他的面颊,给他提神,“快醒醒!”

苏衍完全没了意识,纪辰新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校医早已离校,而距离学校最近的医院也有好几公里。

看来得打120了。

他习惯了遇事自己解决,便率先拨打了120,随后又将苏衍扶了起来,给他穿好羽绒服,“走,带你去医院。”

“你配合点,不然老子不管你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了昏睡中的人,只见一直闭着眼的某人,终于有了意识,朦朦胧胧睁开眼,睨着面前人好一会儿,肢体才没那么僵硬,开始配合了起来。

穿衣的过程还算顺利,但面对下床的难题,纪辰新也没了办法。

“喂,你清醒了没有。”

“给你两种方法,第一是你自己下,我在下面接着,预防你摔倒。”

“第二是算了没有第二种,老子才不想背你。”

话落,他便自己率先下了床,留明显不在状态的苏衍一个人在床上。

“好了,你下来吧,我在下面看顾着。”

苏衍此刻虽然有了点意识,但整个人毫无力气,不过他也知道必须去医院,不然只会更难受。

于是,他手脚并用的爬下了床。

头重脚轻的他,刚爬下来第一步,就四肢无力,直接摔了下来。

纪辰新瞳孔一缩,到底还是护着他的脑袋没摔到地上,其他方面却是管不了了。

好在,摔的这一跤,让苏衍吃痛,更清醒了点。

“你穿好鞋,我们马上出发。”

纪辰新担忧地看了眼窗外的雪,猜想120估计开不进来,那就只能他们自己出去了。

然而,乍一回头,却发现苏衍有气无力地坐在凳子上,眼睛再次闭了过去,鞋也没穿。

纪辰新上前,再次摇醒他,“喂,你还去不去医院?”

苏衍用力睁开眼,始终没有力气,现在别说是穿鞋了,他头昏脑胀还能拥有一丝意识已经算不错了。

纪辰新瞧了会儿,终是叹了口气。

随后背对他蹲下,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记住了,这次算你欠我的!”

他也不管鞋不鞋了,直接背着人就往外走。

夜的寒气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割过裸露的皮肤,铅灰色的天幕下,碎雪簌簌飘落,给空旷的校园镀上一层白。

路灯在昏黄的光晕里,少年单薄的身影踉跄且坚定,背上人的气息微弱,额头的热意挨着脖颈,在刺骨的寒风中晕开一小片暖。

纪辰新呼出的白气瞬间背夜风打散,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冰冷的雪沫落在苏衍的发梢、肩头、睫毛,融化成水珠顺着衣领滑了进去。

冰凉的触感,让少年混沌的意识陡然转醒,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中,映出的是纪辰新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发梢凝结的细碎冰粒。

曾几何时,他每每看到这张脸总是带着巨人千里的冷淡。

他们每一次对视都透着针锋相对的疏离,他知道纪辰新对自己的厌恶,以及俩人无形之间的较量。

可此刻,这具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的身躯,却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心头涌上复杂的滋味,冰与火在交织,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守护的酸涩。

从前,他以为母亲很爱他,但母亲的爱从来都是有要求的。

还记7岁那年,他同样病的很严重,但母亲却利用他的病,把父亲喊回来,全然不顾他有多难受,只一个劲的告诫他,“再忍忍,再忍忍,等你爸看到了,才会心有愧疚。”

小小年纪的他,那时候模糊的明白,原来母亲根本不爱他,但母亲也不爱父亲,因为她只爱她自己。

她要父亲的爱,却从不付出。

她要父亲的金钱地位,就一直算计。

即便是儿子,也只不过是她争权夺利路上的工具人。

就如这一个多月以来,母亲时不时打电话过来要他去讨爷爷欢心,但她却在自己夙兴夜寐照顾爷爷,表示身体不舒服时,无动于衷。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母亲不爱父亲,那自然也不会爱她与父亲生下来的孩子。

而父亲,他什么都听母亲的,母亲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久而久之,母亲对他的要求,也变成了父亲对他的要求。

他们都不爱他,他却极其渴望这份爱!

他一直以为自己跟苏陌比起来至少更幸福,毕竟父母都在身边,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很可悲。

因为苏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获得爷爷奶奶毫无私心的爱,以及像纪辰新这样真心实意的朋友。

他却什么都没有。

苏衍靠在少年的背上,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冷的雪气与淡淡的暖意,眼眶莫名发热。

这一刻,他想,他也偷偷拥有了吧。

*

将人背到校外时,救护车已准时到位。

纪辰新累的满头大汗,将人卸下来交给医生护士,却发现苏衍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他其实没想跟着去医院的,但护士说必须有一个人陪着,没了办法,他就只能一同过去了。

结果,听到他同意过去,苏衍那攥着他衣角的手莫名就松了下来。

纪辰新擦着汗,一路跟车去到了医院。

两个小时后。

苏衍的床位已经安排好,吊水也已经挂上。

纪辰新守在他病床前研究他的手机,尝试给他父母打电话。

但苏衍的手机设置了密码,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总不能一直在这守着,明天上午还得赶去火车站呢。

其实,他可以打电话给苏陌寻求帮助,但一想到那俩也是不对付的关系,甚至苏陌目前的处境,他就不愿去添麻烦了。

好在,苏衍挂了几瓶水后,终于悠然转醒。

此刻,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纪辰新站在窗边观看雪景。

“水”

“水”

听到动静,纪辰新豁然回头,靠近了才知道他要喝水,便倒了杯水给他。

苏衍躺着没法喝,纪辰新又无奈地将他扶起来,然后将杯子塞他手里,“喝吧。”

苏衍苍白着脸,总算有力气说话了,“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喂我吗?”

“你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还想让我喂你?”纪辰新没好气道。

“可是你之前都背我了,关系还不算好吗?”苏衍并不在意他的夹枪带棒。

纪辰新哂笑,“那是因为我善,怕你死了赖上我。”

“那怕是要令你失望了,我现在感觉很好。”苏衍回怼他,“暂时是不会死了。”

俩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不对付,不过心境较之以前还是大为不同。

纪辰新救他是因为做人的底线,原则在这。

苏衍却因此对他改观很大,这一次是真心的想要与他结交。

从前他总在想,苏陌为何会对纪辰新与众不同,经此一事,他终于也是感同身受。

这人明明对他厌恶至极,却还是愿意施以援手,背着他走过漫漫雪夜,这样的品性,确是世间少有。

“纪辰新,我”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学校了,我买了明天上午的票回墨城,你记得给你爸妈打电话说一声,让他们过来陪你。”

纪辰新突然道。

他说着,就又给苏衍倒了杯水,放在床边,“渴了就喝。”

苏衍抿了下唇,顿时将想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他盯着纪辰新,机械地说出那六个字,“路上注意安全!”

“嗯,走了。”

纪辰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衍捏着自己的手机,始终没有拨电话出去,他知道没有人会在意自己,就算打了也是白打,甚至还会遭受一顿指责,怪他为什么那么没用。

纪辰新回去时搭乘的公交,大概半个小时就抵达了校门口。

刺骨的寒风中,纪辰新戴上了棉服自带的帽子,将漫天风雪隔绝开,直到兜里传出一声叮铃。

他掏出手机,意外地看到苏衍给他的转账。

【谢谢你为我垫付的医药费,多出的五百,算是我的感谢,请你务必收下。】

纪辰新没道理跟钱过不去,很自然就收了,毕竟背他这一路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苏衍的消息并未停:

【以前的事多有得罪,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还有,不知此后,我我们】

苏衍靠在病床上,始终没勇气敲下最后这几个字。

他不仅没底气,还害怕!

第93章

经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 纪辰新终于回到了墨城。

得知消息的李春兰,一早就去镇上等着了。

纪辰新回来还带了帝都的特产,一见到奶奶就高兴地拥抱了她, “你说你这小老太太,在家等着就是了,怎么还跑出来接?”

李春兰喜笑颜开,握住孙儿的手,一个劲儿念叨,“让我看看, 这么久没见, 是不是瘦了?”

“没瘦没瘦, 对了这是帝都买的小玩意儿,一些糕点,您尝尝。”纪辰新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李春兰高兴接过, “好, 一会儿尝, 饿不饿, 回家, 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说罢,祖孙俩便打了个车往家赶。

车上, 李春兰还一脸担忧地瞧着孙儿, “你那儿伤”

纪辰新摆了摆手,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在帝都郑医生的导师那儿复查过好几次,说是没问题了。”

是了,郑医生的导师就在帝都某个权威医院上班,当时纪辰新不想墨城和帝都两地来回跑, 费时费力还费钱,所以郑医生就提到了自己的导师,一个很出名的专家。

也是因着郑医生的开口,他那个导师才答应了纪辰新可以每两周过去他那儿检查一次。

李春兰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但她还是很担心孙儿的状况,生怕哪里出了差错,没治好就完了。

纪辰新安抚她,“人家郑医生的导师,那可是比郑医生还厉害的存在,怎么会出差错,奶奶你就是瞎操心!”

怕她不相信,纪辰新直接搂起衣服,“喏,看到结的痂没?”

“好好好,相信,奶奶相信了,快放下衣服,别冷着了。”李春兰眼见为实,瞬间放下了心。

实际上,墨城的天气四季如春,不算冷,所以纪辰新即便搂起衣服也没感觉到寒冷,甚至还因着自己穿的太多,觉得热。

所以,当他回到家时,就将外套脱了。

李春兰一头扎进了厨房,给他弄各种好吃的。

纪辰新回到了自己房间,房间所有的一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如当初自己刚离家时那样,可见奶奶每天都有在打扫。

炒菜的间隙,李春兰还洗了水果出来,“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饭,先吃点水果垫吧一下。”

纪辰新其实无所谓,他让奶奶简单炒两菜对付一下就行了。

但李春兰总觉得孙儿在外受苦了,没吃什么好东西,就想给他补补。

既如此,纪辰新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安安静静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将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都一应归置好。

等正式吃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饭桌上,排骨、红烧肉、清蒸鱼、小鸡炖蘑菇、还有一份青菜,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纪辰新看着都笑了,“奶奶,你是要过年吗?”

“这怕是吃两天都吃不完吧!”

虽然他饭量大,但架不住老太太炒的菜量更大。

“那就少吃饭,多吃菜。”

老太太总有自己的一套解释。

俩人吃饭间隙,问到了他这次寒假时间多久。

纪辰新算了算日子,“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李春兰点了下头,“距离过年也就半个月了,今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

纪辰新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往年奶奶从不说这样的话。

毕竟他们俩从来到墨城就无牵无挂的,也没有亲戚要走,所以过年一直都是祖孙俩一块儿过。

“奶奶您想去哪?”

他试探问出口,“您想去哪,我都可以陪您去。”

老太太吃了几口菜,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想回江洲看看。”

“那是奶奶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既然纪知远已经入狱,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次我们回去过年,你觉得怎么样?”

说罢,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观察孙儿的脸色,唯恐他不同意。

纪辰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都行,但你想好如何面对王婶了吗?”

“当初她做的那事,见了面该有多尴尬啊。”

李春兰立即道,“没事,该尴尬该心里有愧的是她,我们回我们的,碍着她什么事了!”

老太太说的在理,纪辰新也是把隐患提前说给她听罢了。

既然她自己都觉得无所谓,纪辰新就更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纪辰新开始估算起行程,以及过去之后的住宿,吃饭等问题,票也得早点买,临近过年票务都很紧张的。

“不急,不急的,一个礼拜后出发就行,奶奶已经算过了,我们就租一个小院子,江洲的物价并不贵,花费不了多少。”

“反正在墨城过年也是过,还不如回江洲过。”

“什么街坊邻居,还有好些朋友,奶奶都想去见见,拜访拜访。”

纪辰新点头,“那过去了,是不是得带点墨城的特产?我们总不能空着手过去吧?”

一说到这个,李春兰饭都不吃了,“哎呀,你说的对,这奶奶都没想到。”

“我现在就去街上看看!”

纪辰新都服了她,紧急拉住她,“好了,你这个急性子,先吃饭行不行?”

“特产又不会跑,你急这一时半会儿有什么用。”

好说歹说将人劝了下来,但吃完饭一溜烟的功夫,李春兰就上街去了。

纪辰新收拾起碗筷,开始洗碗。

*

一周的时间过去,祖孙俩已经将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就连家里剩下的那两只鸡,李春兰都早早拿到集市上卖了。

纪辰新早已买好了票,还买的是卧铺,就怕老太太年纪大了扛不住。

俩人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其中老太太要带的特产都占了不少空间。

回去江洲的路途,老太太别提有多兴奋和期待了。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老太太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小新啊,你看看奶奶这些年是不是老了不少?”

纪辰新夸她,“没有呢,墨城的风水养人,奶奶比七年前更显年轻了。”

“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李春兰边说边笑,“也不知道我那几个老闺蜜如今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带着惆怅,纪辰新哪里不知道,奶奶害怕的是与大家不复从前,关系变的疏远。

但离开了这么久,又怎么敢赌人心呢,人心往往瞬息万变。

还记得离开的那年是冬天,现在回来居然也是冬天。

时过境迁,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火车哐啷声持续了一整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广播恰逢其时响起:“各位旅客朋友们,早上好,前方即将到达的车站是—江洲。”

“请您提前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手机,身份证等贵重物品,避免遗漏。”

“江洲到站后,下车的旅客请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右侧有序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早已将一切收拾妥当的祖孙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下了车。

这次回来,俩人依旧没跟任何人说。

站在江洲火车站的出口,呼吸着江洲的空气,老太太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小新你闻,这就是江洲的气味,湿湿的,还有股稻田的腥气。”

李春兰仿佛被一双温暖的手抚平了所有的疲惫,她所有的紧绷都化为乌有,“这个气味只有江洲有。”

纪辰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在老太太心里,这估摸着是独属于家乡的味道。

顷刻间,便让人卸下包袱与伪装。

“奶奶,要不要吃碗粉?我看那儿有卖。”

“江洲的粉,是墨城做不出来的口味。”

老太太听完欣然同意,“好,乖孙儿,我们今天早上就吃粉。”

*

一碗粉下肚,纪辰新总算有了已经回到江洲的实感。

接下来是入住酒店,但却与老太太的想法产生了分歧,因为她想要住到原来那个巷子的周边去。

然而,在纪辰新看来,租房子,还是短租,哪有那么容易。

最后,还是俩人各退了一步,决定先在酒店住上两天,等找到房子后再搬过去。

找房子的事,毫无疑问落到了纪辰新身上,他为了满足奶奶的要求,尽量找了个离原来住处只有两公里的地方。

好在,不到两天,他们就搞定了住处,这让李春兰都欣喜不已。

之后,俩人便顺利的搬了过去。

虽然已经回到江洲,但俩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去探望,拜访老朋友的事,因为这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恐慌的。

当初不告而别的是自己,现在悄摸声息回来的还是自己,怎么说怎么别扭。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破冰的机会,也就是有一个台阶下。

纪辰新看着奶奶一天天心事重重,犹犹豫豫不敢出去的模样,便决定这台阶由他来递。

这日,他借着外出买菜的由头,直接就去了原来生活过的巷子。

记忆中的巷子,碎石铺满整条路,如今却全换成了水泥地。

记忆中的巷子,家家户户外墙老旧,如今却都换上了新瓷砖。

记忆中的巷子,还没进去,就能听到小黑的犬吠声,如今却只能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

记忆中的巷子,老老少少都认识他,如今他站在巷口,一群小朋友在那儿玩耍,却无一个人上前与他嬉闹。

纪辰新的脚步顿住了,他恍惚间懂得了奶奶的近乡情怯,不是不愿,而是不敢,他没有勇气再往里踏进一步,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哥哥,哥哥,你是来找人的吗?”

倏然间,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凑上来,估摸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哥哥你好好看啊,你是住哪一户的?”

“他肯定不是我们这儿的,我们这儿没有这么帅的。”一小男孩无情反驳道。

纪辰新尴尬一笑,“可我曾经也住这儿的,大概七年前吧。”

小女孩疑惑地看着他,“真的吗?”

纪辰新刚想回答,就听到一道青少年的招呼声。

“小家伙们,辣条买回来了,还吃不吃了?”

闻言,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提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大概五六包辣条,乐呵呵地道,“一人一包,都别抢。”

“啊,烨哥哥,我要大辣片。”

“还有我,我也是”

“”

纪辰新与这小少年猝不及防对视了一眼,怔忪间,总觉得此人有一丝似曾相似之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眼见,这群小朋友都朝那人围了过去,他便识趣的转身离开了。

在他转身走后,原本在给孩子们分发辣条的小少年警觉地问孩子们,“这个人是谁?他跟你们聊什么了。”

双马尾的小女孩,笑着道,“你说那位好看的哥哥吗,没聊什么啊,我们问他找谁,住哪里,他却说他七年前住这儿,好奇怪,我们都没见过他。”

七年前?

住这儿?

霎时间,肖烨瞳孔一缩,腿一蹬就追了出去。

但这个时候,哪还有刚刚那人的身影。

肖烨想到没想就一路冲回了家,随后一把推开了哥哥的房间。

肖椿正在写作业,被打乱了节奏,头也不回地,蹙着眉头道,“你就不能敲门吗?”

“整日冒冒失失的,这次期末考试才考多少分”

“哥,我刚在楼下见到辰新哥了。”

“啪嗒”一声,中性笔从指尖滑落,随即“咕噜噜”在地板上滚动,最终在墙脚停下。

“你说谁?”

刹那间,肖椿听到了自己激动到沙哑的声音,如是问。

第94章

纪辰新其实并未走远, 他去了巷子附近的菜市场。

既然找了借口出来买菜,那自然不能空着手回去。

于是,他买了几个鸡蛋和西红柿, 打算晚上做西红柿炒鸡蛋吃。

没一会儿,他又去了肉铺买了半斤肉和几个辣椒,过后,他又拿了点豆芽,奶奶做的清炒豆芽还蛮爽口的。

就这样,他逛了十来分钟的市场, 提着菜正准备离去时。

却陡然听到:

“纪辰新, 你这个胆小鬼!”

始料未及之下, 一道声音猛地令他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攥着袋子的手微微发紧,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既然回来了, 为什么不敢相见。”

“你连进巷子的勇气都没了吗?”

半生不熟的声音, 语调却是令他怀念的存在, 几个月前, 他和肖椿是通过话的, 只不过,后来俩人没了交集, 联系也就少了。

喧闹的背景下, 菜市场的贩卖声从各个摊位间溢出,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他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乡音穿透人群。

塑料袋的摩擦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孩童的哭闹声穿插其间,偶尔还传来三轮车颠簸过石板路的哐当声。

纪辰新闻到湿漉漉的地面上,鱼腥气、蔬菜的清香气、卤肉的油香味混杂在人声蒸腾之上。

这里的一切都是与如今的小巷格格不入的, 它们像是被新时代所抛弃,却又弥足珍贵,甚至与纪辰新记忆中菜市场的画面逐渐重合。

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涌动着热腾腾的烟火气,吵得热烈而又鲜活。

只有在这里,他才不感到违和。

以至于,在面对质问时,多了一分勇气。

只见他坦然转身,语气欠揍道,“说谁胆小鬼呢,敢说老子是胆小鬼,肖椿你是活腻了吗?”

“就是我说的怎么了,有种打一架?”肖椿尾调微微上扬,话里满是久别重逢的熟稔,“老子早就想揍你了!”

纪辰新语气爽朗,语速不自觉加快,“行啊,这里不方便,得找个空旷点的地方。”

“跟我来。”肖椿嘴角一勾,转身而去。

不过他没敢走太快,时不时的还回过头看纪辰新跟上没有。

“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

纪辰新拎着手中的菜,心情逐渐放松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肖椿没有带他去别的地方,反而再一次将他带回了巷子。

“有种你就进,没种你就走。”

他用激将法逼他,“纪辰新你若是真走了,以后都别想再回来了。”

纪辰新本就踌躇的步伐,硬是被他这句话给激的向前迈了一步。

“谁没种了,告诉你,老子是最有种的男人!”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肖椿的拳头就挥过来了。

霎时间,纪辰新瞳孔一缩,用力闭上了眼睛,没躲。

他知道肖椿这些年多有怨言,当初自己不告而别确实伤了人家的心。

所以,要打就打吧,他不会还手的。

3、

2、

1、

默数中,等待的拳头并没有迎面而下,反而重重锤在了他的胸口。

纪辰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变,随即咳嗽了两声道,“你是会选地方的,还知道往我伤口上锤!”

“怎么样消气没?”

“若是没消气,再锤两下?”

肖椿听到伤口,手都抖了,他确实忘了,这家伙之前胸口受过刀伤的。

然而,气势上不能输。

只见他依旧保持镇定道,“这是你欠我的,你就该受着。”

纪辰新笑着咳嗽了两下,“好,好,我受着。”

“还要不要继续锤?我保证今天绝不说二话!”

肖椿紧紧握着拳,不自在地偏过头,“就先这样吧,剩下的欠着,免得把你锤死了。”

“哈哈哈,好,那我还应该感谢你了,我的好兄弟。”纪辰新现下放松了许多,主动上前与他叙旧。

哪曾想,肖椿气还没消,“谁跟你好兄弟了,我们早就已经绝交了。”

纪辰新眉梢一挑,得,还气着呢,两人一时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肖烨跑了下来,“辰新哥,你真是辰新哥吗?”

纪辰新闻声望过去,啧,这不刚刚那小少年吗?

他是如何知道

电光火石间,纪辰新猛然盯着面前这人,像是发现了什么。

下一秒,他又观察起了一旁的肖椿。

这该不会是

肖烨那个小不点吧!

“辰新哥,我是小烨啊,你忘了?”

“我如今长高了,长大了,你就不认识我了?”

肖烨要比肖椿矮一个头,而肖椿则比纪辰新又矮了半寸,所以这一整圈看下来,纪辰新竟成了这里最高的了。

“额,认识,认识,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纪辰新不由摸了摸肖烨的头,“七年没见,你小子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嘿嘿,男大十八变嘛,我现在青春期,正到了发育的时候。”

“对了,辰新哥,我跟你说,我哥就是犟脾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他可想你了,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你的踪迹呢。”

肖烨两句话就把他哥卖了。

肖椿急了,“臭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作业做完了吗,就知道玩,整日”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明知道辰新哥离开是有苦衷的,你还在这为难他,我看你啊,才是真正的哑巴!”肖烨一身反骨,直戳他哥的心窝。

纪辰新尴尬地站在一旁,用喉咙咳了好几声,才道,“好了小烨,你先上去吧,我跟你哥还有话要说。”

肖烨朝自己哥哥冷哼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纪辰新,“好嘞,辰新哥,你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呗!”

“额,不了吧,我这还买了菜呢,准备回家做。”纪辰新将自己手里拎着的菜晃了晃。

这时,肖椿也开口了,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叫你吃饭,你就吃,还回家做什么,不嫌麻烦。”

纪辰新打着哈哈,“我奶奶还在家等着我呢,我要是在你家吃了,奶奶怎么办?”

“那就把纪奶奶接过来一块儿吃。”肖烨灵机一动,“你们现在住哪,我这就去接纪奶奶过来。”

纪辰新还没答应,肖椿就紧随其后,“是啊,把纪奶奶接过来一块儿吃就是了,看你在这附近买菜,想来住的也不是很远。”

既然提到了奶奶,纪辰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奶奶重新融入巷子的机会。

看到纪辰新脸上的犹疑,肖椿二话没说,就走向了院子里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此时正停着一辆男士摩托,肖椿大咧咧地上了车,然后发动了引擎,“上来带路,我们一起去接纪奶奶过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辰新知道再推脱就不像话了。

于是他拎着菜,下一秒又直接将菜塞给了肖烨,“既如此,等下一块儿炒了吧。”

肖烨兴高采烈地接过,“好,你放心,我手艺好的很。”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早年间,不到十岁的肖椿就已经在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了,如今十三的肖烨也成了个中好手。

坐上摩托车的那刻,纪辰新心里的顾虑总算烟消云散。

肖椿开的并不算很快,他很注重安全与舒适度。

风在耳边呼啸,肖椿却把唯一一个头盔给了他。

“你刚刚说有话要对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啊?”

纪辰新懵了一秒,随即想起刚刚在巷子里,他对肖烨说的那句托词。

那确实是句托词,他当时看肖椿被掀了老底,怕他没脸,怕他窘迫,才随意编了一句,目的只是为了让肖烨闭嘴,赶紧离开罢了。

此时此刻,肖椿突然提起来,倒让他不知该如何圆了。

俩人到底是七年没见了,没了以前相处时的默契,相处久了甚至会觉得有点尴尬。

纪辰新思索了一会儿,话起了家常,“你爸妈这些年过的还好吗?对了,还有你爷爷…”

肖椿没什么遮掩的,“爷爷在三年前就去世了,爸妈挺好的,这些年他们工资上涨,家里的条件也跟着好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抱歉。”

“没关系。”

一两句话,俩人再次陷入沉默。

大概过了几秒,纪辰新不由想到如果自己和奶奶过去吃饭,少不得需要带点东西上门。

便又问了句:

“你爸妈现在在家?”

“没,通常要等到下工才会回。”紧接着,肖椿又补充道,“放心,我爸妈看到你们来绝对会很惊喜。”

纪辰新默默点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了,王婶他们搬走了。”

冷不丁的,肖椿转移了话题。

纪辰新愣了愣,“搬走了?”

“对,今年八九月份的时候,刘律师过来梳理你纪知远的盗窃案件,这个案子当时是与你受伤的案子并案上诉的,然后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当初你们离开的原因。”

“原来这一切都是王婶在里面从中作梗,而且这里的每一户都被盗窃了,就王婶她家没有。”

“后来,王婶因为教唆罪、知情不报等罪名,本来是要判刑的,结果她说愿意返还大家被盗的钱,大家这才出具了谅解书,然后她只在派出所待了半个月,就被放出来了。”

“不过,最后他们一家人在闲言碎语之下不堪其扰,搬走了,连房子都卖了。”

另一边,肖烨拎着纪辰新给的菜,一路上楼去。

中途遇到了几个街坊邻居,问他刚刚楼下那个帅小伙是谁。

肖烨自豪道,“是辰新哥,他回来了,他和纪奶奶一起回来了,还答应了晚上在我家吃饭呢。”

“诶哟,真是他们回来了?”

“小烨,你莫不是唬我们的吧?”

“哪呢,怎么没见到人呢?”

几人七嘴八舌,没几下就宣传开了,她们热络地走家串户去说。

“我二婶子,听说春兰嫂回来了。”

“你说什么,春兰姐带着她那个孙儿回来了?”

“”

肖烨回到家后,将家里的腊肉拿了下来,然后还给父母打去了电话。

“妈,纪奶奶和辰新哥回来了,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你们今天尽量早点下工。”

电话里,女人显然惊住了,“谁,你说谁?”

“孩他爸,别干了,走走走,回去,小烨你去煮饭,然后再去市场买条鱼,再来几斤牛肉和羊肉”

“算了你不会弄,等我们回来!”

第95章

摩托车抵达租住地时, 纪辰新率先下了车。

肖椿默默将车停好,随后整理了下发型,才跟了上去。

纪辰新一边往家里面走, 一边喊,“奶奶,我回来了。”

“你在哪呢?”

李春兰这个时间正在厨房煮饭,听到孙儿的声音,便应了声,“厨房呢, 菜都买回来了吗?”

“奶奶, 你看我带谁来了。”

纪辰新说这话时, 回头望了眼肖椿,示意他进厨房。

他们租的这个地方不算大,从大堂到厨房也就七八米的距离。

李春兰还不知道身后有惊喜在等着她。

只见她淘了淘米, 笑骂道, “什么谁不谁的, 整日神神秘秘的。”

“纪奶奶, 我是肖椿。”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 霎时令老太太眼皮一跳,她在听到肖椿这个名字时, 猛地转过身, 随后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面前人。

小时候那个瘦弱瘦小的男孩, 如今已经身姿欣长地立在了她面前。

老太太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当年的痕迹,左看右看却都觉得,他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肖椿站的板板正正,笑着道,“纪奶奶, 您难道不认识我了?”

“好家伙,你这孩子居然长这么壮实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可瘦小了,就那么一点。”李春兰连比带划。

“椿小子,这些年你爸妈把你养的很好啊。”

老太太不由感叹道,“还记得十岁那年,你家总吃不饱来着。”

肖椿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是啊,那些年多亏了您呢,您对我们家的照顾,我们一直都记在心上。”

“这不,我今天过来就是邀请您去我家吃饭的。”

纪辰新怕奶奶有顾虑,帮腔道,“奶奶,我已经答应了哈,就连我买的菜都给肖烨拎回去了。”

李春兰确实顾虑,委婉拒绝道,“椿小子,你的心意奶奶心领,但饭就不过去吃了,辰新可以去,你带辰新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要去就一起去,你怎么还单把自己撇下了?”纪辰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肖椿顿了顿才道,“纪奶奶,你就一起去吧,我爸妈都期望着见您呢。”

“我今天要是没能把您带回去,我指定要跪搓衣板的。”

“难道您忍心?”

该说不说,肖椿劝人还是有两下子,纪辰新都听愣了。

李春兰虽然有一点动摇,但还是道,“怎么会呢,你好好跟你爸妈说说,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我就不去了,家里正好也已经煮了饭了,等下浪费了。”

纪辰新拆台,“可是,奶奶没有菜啊,没菜你吃什么?”

李春兰指了下灶台上的咸菜,没好气道,“正好吃点清淡的,你奶奶我就好这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你赶快去吧,别在这磨蹭了。”

纪辰新都服了她了,简直拿她没有办法。

一直在劝的肖椿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接了一个电话,随即神色变的轻快起来。

“好的,妈,我这就把电话给纪奶奶。”

肖椿讲完,立马就将电话递到了李春兰面前,“纪奶奶,我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老太太这下没有再推拒,“喂,小梅啊!”

“”

接下来的时间,纪辰新和肖椿就这么听着,老太太与电话里肖椿的妈妈,俩人你来我往进行着拉锯战。

十分钟后,易小梅放了大招,扬言要让巷子里人都过来当说客,请也要把你请来这种说辞

李春兰被她这一弄,瞬间缴械投降。

“好好好,我来,我会来的,你别喊别人噢。”

“噗”听到这的纪辰新,心情大好,难得看到有人能治住老太太。

其实,他也懂奶奶的心理,这老太太就怕自己过去了讨别人嫌,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给别人添了麻烦多不好。

好在,肖椿妈妈这通电话一打,正好打消了她的顾虑,让她知道了,自己并不讨人嫌,别人是愿意见到她的。

挂断电话,李春兰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她急急忙忙去卧室,将从墨城带回来的特产全部都拎上了。

“小新,快过来,帮奶奶拎点儿,奶奶一个人拎不动。”

纪辰新应声,“好,这就来。”

说罢,他让肖椿去外面发动摩托车。

下一秒,他又担忧道,“对了,你那个摩托车能坐下三个人吗?”

“放心吧,能行!”

肖椿锤着胸口,打了包票。

五分钟后,纪辰新将老太太安置在正中间,他则坐最后,“好了,肖椿,出发吧。”

两公里的路程并不远,所以没花多长时间。

当车开到巷子里时,纪辰新远远地就看见,肖烨在巷口等着。

而且,他身边还站了好几个以前小时候,纪辰新见过的叔叔婶婶,以及老太太。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李春兰,一下车,她就激动的迎了上去。

“哎呀,老姐妹,好久不见啊!”

“春兰嫂,您还记得我不。”

“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

纪辰新静静看着他们叙旧,这还是他这七年来第一次见奶奶这么高兴。

老太太将手中的特产挨个分发了出去。

纪辰新则将手里的东西全递给了肖椿,“这是给你们家的,快拿着。”

肖椿看着大家都笑呵呵的收下了,也就没推辞。

“走吧,辰新哥,我爸妈已经在家炒菜了。”

肖烨兴高采烈地跟在他后边提醒道。

纪辰新连忙扯了扯已经聊的走不动道的老太太,“奶奶,去肖椿家聊吧。”

老太太应了他一声,随后说说笑笑地拉着几个老姐妹,一同上楼去。

“春兰嫂,那说好了,明天来我家吃饭。”

“还有我家,你后天来我家。”

“那正好,大后天到我家,赶上年夜饭了!”

“”

不远处在嬉闹的几个小孩,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当他们看到纪辰新也在其中时,顿时发出了灵魂拷问:

原来他以前真住这儿啊!

此时此刻,肖家厨房,正忙的如火如荼。

易小梅负责切菜,肖柏负责掌厨,俩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无比默契。

肖椿率先回到了家,他直奔厨房,“爸妈,我把人接来了,这是纪奶奶送我家的特产。”

易小梅刚要说不能拿,却见李春兰进到了厨房,“小梅啊,你必须收下,大家都有呢,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你不收,我就不在这吃饭了哈!”

“哎呀,春兰婶,你说的啥话,收收收,我收还不行吗?”

厨房热热闹闹,易小梅放下切菜的刀,领着大家到大堂,“刚买的新鲜水果,还有瓜子花生,大家都别拘着,边吃边聊。”

李春兰笑着答应,“好嘞,小梅,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纪辰新也好久没看见这么热闹,有烟火气的场景了,一时沉浸在其中,有滋有味。

肖椿拍了下他的肩,“你玩不玩游戏?”

“游戏?”纪辰新霎时来了兴趣,“什么游戏?”

肖椿带他去了自己房间,“这是我家今年新买的电脑,叫一体机,是不是比网吧的电脑都高级?”

“花了我爸四千块钱呢。”

“一体机?”纪辰新看着眼前的电脑,连主机都没有,可不是一体机吗,跟电视一样宽大,却又比电视薄,他很难形容这是个什么东西。

以他有限的经验来说,就是前世他也没见过这玩意,不对,应该说一直没流行起来,这是注定要被淘汰的玩意!

“这打游戏带的动吗?”

纪辰新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肖椿愣了一下,“额,还行吧,就是有一点卡。”

“得这四千块白花了。”纪辰新丝毫没给面子,脱口而出。

肖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知道现在有笔记本电脑了吗,笔记本电脑比你这个薄一些,甚至可以手提。”

“你这个既笨重又鸡肋,写程序都费劲,还有你看你这键盘,按的我手疼。”

“就这么说吧,你这台电脑,性能上比不过台式机,便捷式上又比不过笔记本。”

“你们一开始就不该选这种机子,比台式机都贵了。”

“你知道我们学校机房台式机才多少钱一台吗,两千八!”

肖椿听完脸色都变了,他根本不懂电脑,这一两年来,稍微手头宽裕点的家庭都给子女准备了电脑,就像弟弟肖烨隔三岔五要不是去网吧,就是去同学家蹭电脑玩。

也正因为如此,父亲才想着去给自家买一台电脑。

结果可想而知,家里有点见识的也就是他了,不过他的见识也很短浅,要不说当时他能一眼相中这台机子呢。

而父亲,一个任劳任怨的工人,哪里懂这些,全是听信了他说的,才拿下这台电脑。

如果这台电脑真这么差,那该如何是好,这可是整整花了四千块钱啊!

眼看肖椿心有愧疚,心情变的不太好,纪辰新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咬了下唇,安慰道,“额,其实只要好好保养,玩个三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好保养,都只能玩三年?”肖椿简直要崩溃了。

纪辰新紧急闭嘴,【系统,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系统坚定地站他这边,【没有啊,宿主你说的都是对的,是他接受不了而已。】

纪辰新求助道:【那他这个还有补救的机会吗?】

系统:【有啊,换成台式机就行了。】

纪辰新一脸黑线:【】

我真多余问你!

第96章

当晚, 纪辰新和奶奶在肖椿家吃了一顿温馨又热闹的晚饭,同时两家人还一起细细聊了这些年的过往以及一些趣事。

待到吃的差不多时,易小梅问了句, “春兰婶,您考虑带着小新重新搬回来吗?”

闻言,李春兰瞬间顿了下,好一会儿才道,“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