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秀山,正在通天道的附近,还有护仙大阵,专伐妖物。
然而,那也是……仙界通往毓苗山的必经之地!
须清宁猛地抬眸,脸色苍白。
……
周拂菱踩着山石,走到了青崖上。玄鸟异兽飞走,她的青色裙摆似和藤蔓融为一体。
她的身后突然伸出——
一条蛇尾!
其粗如缸瓮,竟长达三丈六尺,金光粼粼,滴着黏液,土蚀石裂。
又三条蛇尾出来,懒洋洋地枕在地上。
周拂菱却盯着山崖之下,只听一阵异响,几辆披着赤帔的车架出现在山林中,一片青色中,这车架如同鲜艳的赤果。
一位男子被请出来。其一身鹤裳,光风霁月,俊美无俦,正是云宁宗主宁听跃。
一人被丢到了灰扑扑的地面。
……贺茵。
她被锁上缚灵索,嘴角淌血,被提到了宁听跃面前。
宁听跃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问她。”
“是。”
贺茵恨恨地看着宁听跃。
宁听跃低头,叹了口气:“你竟然还活着,贺茵。”
贺茵:“我还没有为我阿娘,为陆媒婆复仇,我怎么会死?!”
她声嘶力竭,面目狰狞,全无过去那跟在周拂菱身边的狗腿执官的模样。
“哦,这就是你一直想做的,找到戳破我杀亲的线索么?”
宁听跃冷笑一声,“可惜,你回康荒村,召唤那媒婆苏醒,也是无用。她作为厉鬼,怎么可能还能复述当年之景。你也露出了破绽……”
他微笑,“所以,我抓住了你。”
宁听跃的手按上贺茵的头发,贺茵愤然扭头,几乎疯狂:“别碰我!”
“为何不能碰?别忘了,茵儿,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没有父亲!没有父亲!”贺茵骂道。
周拂菱猛然抬眸。
父亲……
也是父亲。
……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关于贺茵和宁听跃。
周拂菱打听过在康荒斋发生的事。
贺茵在康荒斋遇见媒婆大鬼陷入心魔,她在心魔中杀亲。
那位媒婆大鬼的死,她也去找天霁门人问了番,其是因为做了一桩怪媒,男女双方不满意,被上酷刑而死。
而贺茵……周拂菱也早注意到,贺茵的口音,不是天霁门和她所说的凡域来处的口音,她的本音,反而和康荒斋附近的口音特别像,那是儿时的习惯,虽然有伪装,但会泄出漏洞。
而宁听跃的出处……
周拂菱也去查过,正是,康荒村。
——“宁听跃宗主的另一桩事,你们听说过吗?忘本杀妻……”
“宁听跃宗主,出身寒门农家,从前有一位妻……”
周拂菱骤然抬眸。
那个在观试炼的云台,诡异的如傀儡的人脸,再次在她面前浮现。
那人是为何出现呢?
……
贺茵被拖着朝前走,她嘴角涌出血,哪怕无法抵抗宁听跃的威压,也在奋力抵抗。
“这就是你的计划?”宁听跃冷淡地看着贺茵,“请花灵山的花家兄妹帮你去康荒斋寻找贺媒婆的鬼灵得到口供。那里有我曾收买她诬陷你娘的证据,再观察何时出妖灾,引你们少掌门去帮你清洗痕迹。”
“……”贺茵牙齿颤抖。
宁听跃:“但可惜,我也派了宁朝雪去,她找到了你们作祟的线索。”
贺茵颤抖着,却“呸”了声,凄声道:“宁听跃,是我运气不好,但终有一日,你会遭报应!”
“啊!”
贺茵惨叫一声。
她脸上被打出血淋淋的一道伤。
出手的自然是宁听跃。
他盯着她的伤,缓缓收回了手,唇角竟散出一道淡淡的笑意。
宁听跃居高临下:“是么,那我告诉你,茵儿——”
“当一人弱小时,做得越多,处境越凄惨。”
“看看,愤怒的是你,最后受伤无力摆脱困境的,也是你。”
“而我,毫发无伤。”
他风轻云淡。
贺茵痛得全身颤抖,双手也被缚,如动弹不得的小鸟。
然而,她猛地仰头,双目中满是坚毅的怒火:“宁听跃,你太张狂!你忘恩负义,薄幸无情!我落到你手里,大概活不了了。但我咒你,终有一日,你必遭天谴,死无全尸!”
“我咒有人把你残忍地杀死!”
“若有人替我弑父,我做人做鬼,替那人肝脑凃地!”
寒冽的掌风猛地袭来!
贺茵闭眼,饶是满腔怒火,恐惧还是让她瑟缩。
然而,宁听跃只留下一声冷嗤,他让人绝望的冰冷声音响起:
“孩子,你都一百多岁了。怎么——还会信报应这种天真的事?”
她摸了摸贺茵的头,如在摸着小猫小狗。
贺茵愤然中,被拖着朝前走。
周拂菱凝眉:……他们是要去做什么呢?
……
贺茵垂着首,双手被缚在身后,无力的双腿拖在冰冷的山石上,又冷又痛。
她好恨,她真的好恨!
仇恨、痛苦萦绕她的心扉,贺茵的胸腔传来铁锈的气味,她憎恨地看着身前的人。
实际上,“贺茵”的真名,为“宁茵”。
她的真实身份,是宁听跃和康荒村村女宋兰柔之女。
贺茵在很小的时候,便知父亲是天资卓绝的修道之人。
十里八乡,都捧着父亲这位天才,爷爷奶奶张口闭口都是称赞自己生了父亲这位天才的功劳,邻里乡人睁眼闭眼都想冲来她家攀上她爹,只道她爹前途无量。
而她娘,是村长之女,是全村最温柔、最厉害的绣娘。
外祖父死前,贺茵常看见爹。
但外祖父过世后,贺茵便很少看见爹了。
娘后来总在夜里哭,贺茵问为什么,娘说没什么,说爹爹去仙门修行了,等回来了就会护着她娘俩。
之所以说护——是因为娘在丧父丧母后,便总被奶奶挑刺,指着鼻子骂。
奶奶说家里紧张啦,所有钱都拿去给爹修炼了,逼着娘一天到晚做绣活,却不给她们留钱,说她们如今这寒酸样子,拖累了爹。
贺茵便每日砍柴,跟着路边的武修偷艺。她心想,不等爹了,等她能够自立,便带着娘离开。
然而……没等到那一天,娘死了。
那最疼爱她、爱庇护她、偶尔传授她一些江湖经验的贺媒婆也死了。
还有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也全部都被烧死了。
贺茵在那天,喝了假死药,藏在滚烫的废砾下,看到了一位朱袍女修,如神妃仙子般出现在了康荒村中。
娘扑向她身旁的爹。朱袍女修低声喊了句:“宁听跃。”
站在她身旁一身朱红锦袍的父亲,一掌打飞了娘,踩住了奄奄一息的娘的手。
爹刮了娘的脸。
最后,在他要抬剑杀了娘时,朱袍女子眸光微动,拦住他,“宁听跃,你舍得?”
“承寒师姐——我恨这里的每一个人!”爹却淡淡地说,“他们无不虐待我,试图将我折翼,将我困于井底!”
“师姐,今夜之后,我便忘了康荒斋!我生在云懿部,便也死在云懿部。”
贺茵听得惊呆了。她知道爷爷奶奶是曾在少时叱骂过未发迹的爹,听说还闹得十分不快,但不娘……娘何曾欺凌、虐待过爹呢?
那一日,贺茵亲眼看见了,康荒村每一人惨死。
多年以后回来,这里化为了妖地,是怨灵的聚集之处,一切却都在正道的光辉中烟消云散。
她和花家兄妹前往此处,试图唤醒媒婆,以录影珠录下宁听跃的证据,设局让天霁门和云宁宗相斗。
然而,仙鱼池畔的事,让她被捉住了!
贺茵吐血。
她好恨,她好恨!
求一个人,帮她杀了宁听跃!
……
奇石削峰,藤萝密布,周拂菱收回了蛇尾,无声地攀在崖上,随二人向前走。
却见宁听跃把贺茵带到了一石盘处,扯下了贺茵的玉牒。
其他云宁宗人也回来了,对宁听跃摇了摇头。
宁听跃对贺茵微笑:
“对了,茵儿,你那位的好友,周拂菱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