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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山主沉眸道:“诵火仙师在百年前一战成名,便是在午时涧中压制天灾。诵火仙师应当是想借着对妖地的熟悉,速战速决。”

第四部长老:“这可怎么是好?淩修这么年轻,功力倒是诡谲,但恐怕没进过天绝涧吧!就算进过,也怎么敌得过诵火这样的老人?”

第一部。

雨师大喜:“这位淩芙,恐怕连午时涧的门朝哪开都不知吧?”

先前他招惹了周拂菱,见周拂菱实力那般厉害,心中忌惮,如今见周拂菱要落败,不由生出幸灾乐祸之意。

却有一位长老道:“就怕她去过子时涧,那也棘手。当然,可能性也极小。”

一位弟子提问:“为何同时提二绝涧?”

长老叹气:“子午相对,二涧一阴极,一阳极,是最险的天绝涧。于是当年梁火祖师造绝涧时,此二涧的地势阵法机关无不用最为繁复精妙,为压住其中的阴阳二气。

“也因二涧相对,其中机关、地势,无不是对称而造。只要摸透其中一涧,另一涧便也能熟悉其中关窍。但可惜……没几人能摸透。”

第四部止戈台。

须清宁本神色凝重。

而眼见试剑台上浮现天绝涧的壮景,忽地怔忪。

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天绝涧?

竟然是天绝涧?

虽然是午时涧,周拂菱……不是天绝涧长大的吗?

……

午时涧拔出山谷,气势如虹。二峰对峙,上方金光闪烁,如正午当空,热气熏人。

怪石嶙峋,羊肠怪道,妖声不绝。

周拂菱踩在烧焦的石块上,不由怔忪。

……怎么会是午时涧???

想来她少时居于子时涧,也去午时涧便在凡域的相对之地。

她少时偶尔被邹、况等人带出,便会去午时涧练功。

少时捉住须清宁后,她还押他去过午时涧,威胁要把他丢进去。

后来她逃出子时涧流浪,也曾在午时涧居住。

虽然谈不上子时涧熟悉,但也绝称不上恐惧。

周拂菱忽地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请。”诵火立于高峰,啸声呼喝。

二人开斗。

只见诵火于山峰倒立,奇门机关凶险,山石异动,似顷刻要将人碾碎。

这正是诵火过去在天绝涧作战曾闯入过的奇门机关。

诵火想借助对此地的熟悉,要周拂菱这个来路不明的高手快速认输,她好去对决宁承珊。

然而,却见周拂菱兔起鹘落,人影一闪,双掌齐击机关的东南位。

竟是灵巧躲过山石异动,反之,磅礴灵力自地底射出,诵火狼狈躲过。

诵火再以金阵作伏,旨在困住阵中人魂灵。

然而周拂菱人影飘荡,一过一道剑气,阵眼皆碎,反而再次激起一道射箭机关,诵火疾退。

第一部的一位长老发现不对劲:“这淩修怎么看上去对午时涧如此熟悉啊?竟好像比诵火仙师还熟悉!”

也有人道:“她像是也在这里住过一样。”

只有宁承寒眼现恐惧之色。

她不错眼珠地盯着周拂菱,似想从她身上看出故人的一丝一毫的熟悉。又回看止戈台上的宁朝雪,宁朝雪也面如土色,宁承寒便知道她们都猜到了一个人。

宁承寒脸色苍白,恐惧攀爬后背,心想:“可惜无法出去。但不可坐以待毙。”

她秘密召来一位弟子,递给对方一缕头发,上面妖气丝丝缕缕。

“给宁虹,别让人看见。”宁承寒低头。

试剑台上,周拂菱和诵火斗得火热。

周拂菱熟悉这午时涧,但是诵火的功力也极强。

周拂菱斗到后间,噬神散发作。噬神散的阴寒剧痛,被周遭至阳烈火一激,竟似冰针在血脉中爆开,让她眼前瞬间一黑。

她愈发想速胜,出手狠辣的程度,让诵火、龙师等人也心惊。

也是在出招之时,周拂菱默念山洞中看见的梁火祖师的秘法。出招先如“履霜坚冰至”的幽微,再如“扩囊”的蛰伏幽深,再以“黄裳”的霸道,借助对洞中的熟悉,竟是把诵火仙师逼得节节后退。

止戈台上,宁承珊见状,却凝眉:“这是梁火祖师秘法,她怎么也会?”

眸子忽地震荡。

“莫非是宁虹把她关到荒山时,她查知了地下洞窟之景?”

试剑台上。

噗——

诵火吐出鲜血。

周拂菱的经脉却忽感钝痛。一声风吟,诵火的火焰打到她身上,她撞到墙上,竟也发觉肋骨断了一根。

怎么打?

这当如何是好?

又是一声强震,轰鸣之中,一座如山的巨影从金光中爬出。

周拂菱急急后退,才看清这是一只狮头熊身的巨兽,其身呈金色,左右眼颜色各异,一如黑夜,一如白昼。

呼啸声中,千丈金光瞬间化作波澜,顷刻将她和诵火笼罩。

却见山谷一分为二,似两座大门。

一门之中阳气灼人;另一门却阴气四盛,似有哀兵嘶吼。

周拂菱震惊道:“进退门!”-

云烛塔中,此番惊变,让不少弟子“啊呀”一声。

宁承寒不熟悉午时涧,也是担忧站起。

龙师也凝眉,神色凝重。

宁承寒便问:“龙师,这是如何一回事?”

龙师摇头道:“此为‘进退门’。午时涧,因为极阳,镇压的灵兽极阴,这便是阴兽,名为‘两仪阴麟兽’。而这等阴兽,为乾级,可吸着天地灵气,再以骨血化为进退二门。”

宁承寒道:

“进退二门,我观其灵力,与生门和死门十分相似,可是如此?”

龙师点头:

“正是。‘进’门如生门,是指午前之景,阳气渐盛,是我们修道之人眼中的生地。

“‘退’门是死门,衰气四盛,修士一旦踏入,灵力便会被剿没,如日落西山。”

宁承珊:“那为何叫进退之门?”

龙师道:“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若是一直待在进门之中,阳气愈盛,也会冲撞得修士无法忍受,就看她们谁能先坚持住了。”

周拂菱和诵火仙师滚入阳门缠斗。

金光如烈日灼灼当空,愈发强盛,周拂菱却不敢后退,只怕被灵气打伤。

灵脉渐渐如被火焚。

周拂菱心道:“不如用妖法。不,不行,这是云烛塔。”

那之前所修的云烛秘法也失去了作用,二人气息渐凝。

周拂菱忽地想到:“我们如此情形,岂不是当时在石窟中看到坤卦的上六相同?正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样下去,我和梁火必当缠斗至两败俱伤,宁承珊岂不是卞庄刺虎,坐收二虎相斗之利?”

当日,周拂菱在通南道地下石窟,学习了梁火祖师的古法,却在学习到第五重的“黄裳,元吉”后,在上六爻看到了一个“止”字。

“止”……?

这个字,忽然在周拂菱脑中震荡。

与此同时,出现在周拂菱脑海中的,是那浮现的取代“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那排字——“观我,知进退。”

是《易经》观卦的六三爻,旨在要人审视自身,把握进退之机。

如今死战之时,周拂菱思维倏然明晰。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进退,进退。她过往要么急进(杀人),要么急退(蛰伏)。

但如今,第四部失利,第三部投诚,云懿、云迩相斗,况允初手段非常,诵火却并非赶尽杀绝之人,相反对她抛出橄榄枝。

真的不能退么?

若进,两败俱伤;

若退,双输不如一输,或许还有转机。

周拂菱心中生出丝丝不甘,但下定决心后,很快了然。

金光当空,正在阴麟兽的嘶吼中,将二人分离。

周拂菱在一片灼人的雾气后,看不到诵火仙师的情形。

她却当机立断,跃至“退门”之后。

衰气扑打灵脉,周拂菱落下,却是一惊。

退门的巨木林后,她看到了诵火同时落地。

二人对视,不由惊异。

在万籁俱寂中,二人同时停手。

雨师讶异道:“她们这是要……”

诵火对周拂菱道:“你也退了。”

周拂菱道:“是,我退了。您也是。”

她们都在呈述事实。

诵火无语,却不急着动武。

这会儿望向四野,周拂菱竟觉衰气减退。

怎么回事?

左顾右盼,她又想清楚这缘由。

作为在妖地出生的人,最熟悉妖力,最能感知。

这“两仪阴麟兽”的妖力,其实有限,生出进退二门时,妖力都凝聚在生门。

这巨妖是在利用修士们对胜的贪婪,想要将修士们留在阵中吸食灵力;

反之,退门之后,没有多少妖力,衰气扑打了会儿散了。

周拂菱松了一口气。

却见诵火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脸色肃然沉吟。

周拂菱握住“跃金”,思索是否要认输。

如今有希望,认输让她有几分不甘。

正在思索,诵火却忽然一字一顿道:“我可以认输,但你需要承诺我两件事。”

周拂菱愕然抬眸。

她与仙师对视,诵火仙师的白发映在金光之中。

周拂菱道:“……为何?”

“进不知退,刚极易折;退不知进,柔极则废。唯识转圜者,过午不绝。”

诵火负手,原地走了几步,低声道:

“素来云宁宗主,有人一进再进,好大喜功,为自身功绩和胜利,甘毁南洲千年基业,甘毁云宁未来之希望;

有人一退再退,过于温吞,错失良机。云宁宗训要求,‘功成思进退,道济有阴阳’。”

“淩修一路而来,无论是谋试的决策,还是方才武试的急退,都展现了我愿意让步的心性。”

“我当宗主,也不是我自认输给你。而是我知道,我们没必要打下去。你成为宗主,好过宁承珊。”

四下静穆,无不被诵火的话震惊得无话可说。

宁承寒张了张唇,却也颓丧,说不出什么。是啊,的确如此,“淩芙”和诵火仙师斗下去,最后赢的就是宁承珊。

但她作为嫡系,若是让给旁人,不会被清算么?第一部不会式微么?

一时之间,千头万绪,宁承寒很想张口反驳。

第一部无不是如此想法,也有人不满,明明请来诵火相帮,为何要让一个外人?

第二部的不少修士也是大惊,如受灭顶之灾。

宁承珊的神色顿时难看。

周拂菱问:“什么条件?”

诵火说:“你得发灵誓。第一,你若成为宗主,不得伤害第一部的宁承寒、宁朝雪母女二人性命,还得护卫她们安全,也不得借故清洗第一部的无辜修士。这里的无辜,指的是才高行洁之人。”

周拂菱皱眉。

身为掌权者,如果留下前任掌权者家属和势力的性命,并不妥当,只怕隐患不少。

但诵火和宁承寒的父亲是同门,必定有交情。

要其退步,也要承受代价。

诵火仙师也只说了保护二人性命和安全,没说不能加以限制。她介时想办法就是。

周拂菱道:“好。”

试剑台下,宁承寒震惊:“仙师!”

她不曾想,诵火为她与第一部之众如此求情。

但她也想明白,诵火如此,便是要第一部的诸位无辜修士放宽心,要第一部支持她认输的选择,支持……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同时,提到“才高行洁”,恐怕是诵火早就对第一部一些人不满,想要借此清洗。

周拂菱点头:“另一个条件呢?”

诵火道:“我要你,三十年之内,想法子让四部归一,重振云宁。若是做不到,便退位让贤。”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各部虽心思各异,但四部归一,无不是云宁千年来的愿望!

但因形势复杂,不曾实现。

众人无不肃然,心中生出感慨,就连第二部的修士,不少都心思浮动。

若是能实现,若是能实现,云宁又该是怎样的场景?

但眼前的人,真的可以吗?

周拂菱沉吟了下,道:“好。若是我这能得胜,之后做不到,必定退位让贤。”

她发了灵誓,再与诵火击掌。

掌声掷地有声。

云烛塔鸦默雀静。

诵火认输了。

“宗主大武决,第一部对第四部,淩芙胜!”

周拂菱下了止戈台。

众人复杂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真的可以么?这位淩修如果当上宗主,真的能实现“四部归一”么?

再远方,宁承珊心生愤懑。

为何让她淩芙,不是她宁承珊!二人都有韬略,为何这诵火酒要相让这么一个年轻的来路不明的人!

而不是她这个为了云宁奔走了上百年的人!

宁虹低声道:“母亲,不必担心。她和那诵火斗过,灵气被消耗了不少,您占上风。”

周拂菱坐在止戈台,打坐静息,身体中因为噬神散,传来咝咝疼痛。

但奇怪的是,她忽觉一股热流似打通了她的奇经八脉,竟缓释了她的疼痛。

“淩修。”台下传来诵火的声音。

是诵火仙师被簇拥着走过来。

她指点了她几句功法,竟全是周拂菱方才错漏的地方。

周拂菱行礼:“……多谢仙师恩德。”

她过去不讲道德,但现在也忍不住向诵火道谢。

宁承寒也派人送来良药,竟是驱百邪、除百毒、克百痛的云宁灵药。

周拂菱生怕有毒,诵火却似看穿她的心思,道:“让我检查一番。还有,第四部的长老们,你们也请来。”

长老们过来查验一番,说道:“并无问题。”

周拂菱知道这是宁承寒对自己示好,也对其道谢,便吞下药丸。

药力作用下,她的噬神散带来的痛苦竟顷刻减少了不少。周拂菱心道:“以后也得去索药。”

忽地又想到什么,周拂菱唤来雨师。

雨师莫名其妙,先前和“淩芙”交恶,如今看她成为诵火仙师推举人选,早就心中惴惴。难道她真能成为宗主?

雨师走过来:“淩芙阁下,请问有何指教?”

二人却是秘谈,周拂菱索拿了一物,旁人不知道是什么。

而后,周拂菱端坐,方思考诵火所道的指点。

而周拂菱为云宁新人,诵火所言,实在老到,把周拂菱的漏洞都补清了。

周拂菱一边思索,只觉功体愈发完善,热流在奇脉流淌,脑中一直在思索那句话

“观我,知进退”。

她竟忘记外物,包括所在之地、所历之时,识海中竟似出现无数功法演练,凝气静神,直到又一声钟鸣。

那是大武决又要开始了-

周拂菱跃上止戈台。

“宗主大武决,第二部宁承珊对第四部淩芙!”

宁承珊踏上来。二人对立。

宁承珊忽道:“淩芙,想念子时涧么?”

但见宁承珊的手指尖泛起丝丝妖气,竟漏出一抹发丝,上面传来的丝丝妖气,竟来自子时涧!

周拂菱却低笑道:“行至坏土,染上罢了。”

“承珊部丞,想念邹兰辞仙上么?”

二人都在打哑谜。周拂菱正是在影射宁承珊暗练功法一事,皆为互探底细和乱心。

不过,宁承珊和周拂菱一样笑了笑,都没有成功。

试剑台上却幻境大变。

只见阴风呼啸如泣,草木皆呈暗红色,天空永罩薄雾,地气如黑色脓血翻涌。

竟是坏土!

台下。

龙师叹道:“……这是朱雀断脉处,逆阴阳阵。”

“何为逆阴阳阵?”雨师不熟悉,问道。

龙师道:“此地在南境,多年前不知缘由出现,九阴汇聚、生气断绝而成,是有人故意聚集妖气,将坏土置于‘死眼’。地理的凶煞与妖血的污秽相互催化,把云宁此处的朱雀灵脉都污染了。”

这件事不少云宁人知道,都对此烦恼痛恨。如今听到原因,却说:“是人为?不是妖邪所为?”

龙师:“必定有人打开了这灵脉穴室大门,才会让妖邪侵染。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当真可恶。”

又凝眉,“如今这作战之地选在这里。只怕……”

“只怕什么?”

龙师:“只怕她们相斗,便会一直受妖气侵扰。”

一声剑鸣破空。

周拂菱已然出招,狠辣如旧。

她拔出“跃金”,雪白剑身上金气跳动,脚踏凌空,结成一道血阵,竟是顷刻间要击碎一半的地脉,地震山摇。

如此巨力之下,宁承珊被逼得后退。

一道阵法以力化力,堪堪躲过,手臂却在冲撞下颤抖。

她凝眉。

为什么?

本以为这“淩芙”在先前的作战后被消耗了……但并没有,灵力竟似远比先前还要稳定和强大?!

宁承珊却不知,周拂菱在午时涧幻境中,在止戈台上,因自身体悟,已领悟了梁火秘法第六重,比起她所在的第五重,自然强大许多。

但见周拂菱如今出手,进退有度,若虚若实。

数剑劈下,带来天崩地裂的震颤!

第三部。

刘无幸悄悄睁眼看了一下,心道:“哎哟喂,若是我和这淩芙打,刚才那一下,我的脑瓜就被打成西瓜了。还得是宁承珊部丞和她斗,恐怕吃苦不少吧。”

他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睁眼,又闭眼。

术明莲和霍岳却十分激动。他们本就是剑走偏锋,万没想到诵火认输,万没想到眼前人的实力如此强劲。

术明莲喜笑颜开道:“阿岳,若是淩修胜了,我们如何庆贺?乖乖,你定要多亲我几口吧。我们的运气可真好。”

霍岳想不到这个时候,术明莲还有心情调戏他,白她一眼:“你莫名其妙!别忘了,行百里者半九十,结果未出,当心功亏一篑。”

他话说得谨慎,但声音里也压着几分喜色。

然而,他们万没想到,并没有生变,也并没有得意后的“失意之悲”,只有“更加得意之喜”。

周拂菱竟是全然压着宁承珊打,且越战越勇。

因为周拂菱的梁火秘法已至第六重,宁承珊是第五重。

而和周拂菱不同,那秘法之墙献给宁承珊的第六重爻辞是“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

此爻辞旨在提示,行动凶险,需要守正以防意外。变革也要多次研究,心存诚挚。

但如今看来,宁承珊不曾领悟。宁承珊出手操之过急,也过于追求完满。

然而,花无常开,月无常满。

宁承珊追求圆满之阵,速度便慢了下来。

她的变通又急,自己便乱了阵脚,想要抢招,被周拂菱击退。

但见周拂菱出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宁承珊根本一点漏洞都抓不到,节节败退。

第64章 激变 这个“淩芙”,什么时候和东洲……

第四部。

青湖月苏醒过来, 忽地大叫:“师父,我对你不起!云肆, 对不起!”

原来,她做了噩梦,梦到自己输了后,第四部惨败,被一二部清算。

她心下愧疚,满眼含泪。

却听到一人惊喜道:“你醒了!”

是淩芙在照顾她, 为她拭汗。二人对视,忽地挪开眼。

青湖月咳嗽几声,低声道:“我师父, 师父呢?输了吗?”

长老们都围过来,无不惊喜。

淩芙道:“输了。”

青湖月悲痛地坐起来, 虽对于这结果并不意外, 心中生出苍凉:“第四部, 终是输了。”

日后, 第四部必定在第二部之下,受尽磋磨。大师姐的仇也没能报。

只怕要不死不休了。

她与宁虹对决时, 但求无愧于心, 但此刻,面临第四部的处境, 真的能无愧吗?

又见梁部丞在身侧昏迷, 青湖月愈发伤心愧疚, 却忽略了对方起伏的胸膛, 稳定的生息。

她又咳嗽起来。

“湖月,第四部没输呢!”一位长老道,“你看止戈台上。在宗主大武决。”

又一人喜气洋洋道:“咱第四部, 这次可能出宗主!”

青湖月茫然,只当他们是开玩笑。

大武决?第四部能进行大武决?

结果,她见台上周拂菱与宁承珊酣斗,二人皆是极品高手之姿,忽地大喊:

“啊呀,我的眼睛!坏了么?”

青湖月难以置信。

这淩芙路上分明还要自己指点,怎么,怎么就和宁承珊部丞打在一起了?!

此景让青湖月心中激荡,又十分不解,竟又昏迷过去。众人:“这湖月,怎么又昏迷了?”

扶着她喂水注气,语气却轻松。

但听一道狠厉的声音:“第四部,休要得意!受死吧!”

此声狠辣,夹着一道狠厉的劲风,凌空扑向他们。

此招式毫不留情,满是杀意。

而诸位长老不过三品四品,气浪横空,他们完全无法招架。

忽见两道人影闪出。

其中一个是苗山主,想要阻挡来者。

来者竟然是宁白,他带着第二部的长老们暴起攻来。

第二部如此做的原因,便是想捉拿梁部丞、青湖月、须清宁(他们眼中淩芙那位神秘的师兄),要挟周拂菱认输,以求鱼死网破。

苗山主打不过,被击退。

“宁白,你怎能如此?!”

第四部诸位长老被打退,正不知如何是好,也来不及相救,眼看梁部丞等人就要被宁白拿到手中。

一道青影跃出。

宁白出剑,那人的剑鞘不过轻轻一转,竟就把就宁白的长剑荡开;

宁白的从一品功法强大,却被那人的威压转瞬压制,后退数步;

宁白与手下第二部修士引以为胜的结法,被一只手指轻点几下,就被破开!

宁白目瞪口呆,全没想到会生出如此变数!

出手之人,正是须清宁。

须清宁墨发如瀑。

随着出招,长袍四散飞舞,眼中寒光清浅。

长明剑无眼,瞬息万变,竟顷刻间把宁白等人逼退。

他却欺身向前,继续压向宁白。

宁白几次朝他回招,却都被轻易化解。

宁白察知来人的功力竟是深不可测,不由惊愕。

须清宁不曾停手,宁白节节败退,只见他一招一式,如流水淙淙,如山停岳峙,竟是东洲天霁门大宗师气派!

宁白睁眸,眸中映着清冽剑光,也映着须清宁清冷孤高的脸,喊道:“这是东洲天霁剑法——你是什么人?!”

须清宁青袍之下,衣冠胜雪,身周卷起清风。其气质清华凛然,竟是世间少有,出手却十分老到。

……宁白有了猜测。

其出手、年龄、气质,只与东洲的一位大人物相符合,那位大人物不久前在东洲失踪,难道,难道……

不!

但眼前人怎么会是须清宁?那位东洲的下一代掌门人?还站在淩芙这边,喊她师妹?!

淩芙,淩芙到底是什么人?!

试剑台上。

宁承珊察觉此变,也是极尽愕然,气息尤乱,无法全神贯注。

忽地,周拂菱伸手,欺上前来,就要扇她一耳光,宁承珊及时化力挡住,却是狼狈后跌,后背又中了几招。宁白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宁白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如此?”

须清宁见已被认出,便一道念诀,消去易容。长剑如惊鸿,却不止。

而须清宁容貌惊人,清俊得惊心动魄,翩然若仙。

其容一出,众人都屏息静气。

淩芙也目不转睛:“老天爷,早听闻‘东洲明珠,芝兰玉树,孤立无双’,竟是真的。”

须清宁,东洲少掌门,东洲第二代第一人,被称为“东洲明珠”。

淩芙心道:如果没猜错那位和这“东洲明珠”的关系的话……那位也吃太好了。真羡慕死人了。

但,但那位到底是什么人?和这传说中的东洲少掌门如此亲近。

宁朝雪也愕然:“须,须清宁!”

诵火察知不对,错愕道:“什么?是须清宁?”

须清宁对宁白行礼:“大比当前,宁白少主要寻第四部切磋,恐怕不合规矩。我为外人,却早听闻宁白少主双绝之名,不如切磋一番。”

语气虽然客气,但意思却是,要和宁白缠斗了。

宁虹惊呼,咳嗽道:“宁白,别和他打!你打不过!”

须清宁淡淡道:“不过切磋。”

宁白却被缠住了。

宁白冷汗淋漓。

但见须清宁出招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却功力、招式、眼光全然在他之上。

宁白在过去便曾听过须清宁威名,也在切磋时输过一次,这厢难受至极,也想不通他怎么会在第四部。

宁白问:“你和淩芙到底什么关系?”

须清宁道:“情人。”

按照系统所言,日后反正也是,先这么答了再说。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这个“淩芙”,什么时候和东洲少掌门在一起了!

第一部里,宁承松却忽然大喊:“诸位记得吗?大约半年前,我云烛塔法会的梁火圣石上,曾出预示,‘清须火宁结良缘,泰运仙昌得兴邦’!”

不少修士愣住,连连附和“记得”,人群耸动。

原来,这正是五月前,云烛塔法会出了这句预言,意思是云宁宗和天霁门必定联姻,且会走向兴旺。

当时大家都以为指的是须清宁和宁朝雪,借此云宁宗上层改变了对东洲的策略,宁听跃、宁承寒等人使尽手段逼迫须清宁联姻。

宁承松更是在数月之前,让弟子故意说出这句预言,以欺凌和逼走在山门前等待须清宁的周拂菱(她那时还是小师妹)。

正是在康荒斋事件之前。

此话如今听来,众人看向台上,忽觉震撼。

梁火预言如此……

难道宗主真会是她!

术明莲张大嘴巴,全没想到吃到如此大瓜。

一时之间,第四部、第一部、第三部(特别是术明莲的五小军部)士气大涨。

第二部还在作乱,却被团团围住。

“大比当前,你们可还懂云宁宗法吗?”剑光之下,宁白冷汗淋漓避过,被长老们护住。

大比中,作为参试者攻击人,稍后会受梁火圣坛的惩罚。

宁白本来打算鱼死网破,用自己去换第二部的胜利,意图抓住第四部的人去让周拂菱心乱,没想到如此变故。

真淩芙道:“是你们先动手,还敢说宗法,要不要脸?”

须清宁道:“并非为难,只愿赐教。”并不停手。

第二部的普通长老怎么会是须清宁的对手?

宁白也根本打不过须清宁。宁虹出声提点。二人合体,却被须清宁轻松化解。

宁白、宁虹无不脸色苍白。

他们早听闻须清宁的威名,过去万山宴,他们为了扬名,曾故意避开须清宁和邹离。不敢与须清宁争锋,也不想得罪邹离。

如今与须清宁一斗,才知道他天才之名属实。无论从功力还是出招,他们都差上一截。

其实,这也和须清宁曾经为一品有关。曾经,须清宁曾突破一品,笑傲当今第二代修者。但因被废了功力,经脉始终存在损耗,才恢复后始终停在从一品。悟性、天资都远在二人之上。

宁白节节败退。

一位第二部长老怒道:“东洲就在南洲地界上如此欺负人?须少掌门,您是想和东洲开战么?还有其他人,你们竟不出手阻拦?”

龙师捋了捋胡须,却道:“须清宁少掌门,可愿当我第一部座上宾?”

他看出须清宁和那位亲近非常。如此,便是要为第一部争利。

须清宁看出龙师的意思。在过去,他不会答应。但周拂菱日后若要当云宁宗主,这便不是坏事,是好事了。

他道:“好。”

“好,好。”龙师找宁承寒索要印章。

宁承寒见木已成舟,便不阻拦,拿出一枚朱雀章,盖在玉牒上。

又请长老宣读:

“兹聘须清宁为云懿部客卿长老,此谕。”

龙师笑道:“须少掌门此后也是半个云宁人了。门中之人互相切磋,我们不出手,也没什么的。”

徐天师来自中洲,是邹兰辞的人,早对如此惊变目瞪口呆,思索着是否出手。徐天师是邹兰辞的人,若是不出手,必定得罪邹兰辞。但也无心得罪周拂菱。

思索再三,他跳下去道:“须少掌门,您这样恐怕不太好看!”

诵火仙师却道:“徐师,我们都没说什么,你这样,恐怕不合规矩!”

苗山主忽地出来,道:“看招!”

二人缠斗,都没用心。徐天师回了两招,便败退一旁观战。

再见须清宁身如谪仙,夭骄如龙。宁白在其剑锋的逼迫下,手脚皆乱。须清宁却一再逼近。

宁白大惊:“这是在探我功法的底细,要给台上的淩芙看,这会害了阿娘!”

但完全没用。须清宁的战略远在他之上,似可以预判他的所有招式。

长剑一退一进,宁白一声惊呼,便是想也不想被逼出一道阵诀。

诵火摇头:“怎么这番招式更为古拙,和今法不同!”

周拂菱看在眼里,出招更为精准、狠辣,把宁承珊逼得退无可退。

宁承珊心中不愿相信,却也不能不承认这个事实——糟糕,要输了!

只见地上的逆阴阳阵泛起丝丝缕缕的黑气。

周拂菱忽然拿出一物,那竟是一面铜镜,上面泛着血光!

那正是雨师给周拂菱的“囚仙镜”。雨师曾借此囚禁过须清宁,要其陷入幻境。

而那血光,正是中洲仙鱼池畔的魇蛇之血。魇蛇,可将人拖入幻境。

宁承珊心口一阵疼痛,心道:“不!”

原来,在魇蛇之血的作用下,她忽地看到了以下光景:

——第二部落败,她成为了阶下囚,所有人由邹兰辞等人处置。

一人在耳边道:“机关算尽,落得满盘皆空!”

不!宁承珊在心中惊呼。

灵力交击,却见宁承珊手中忽现血光,击向周拂菱。招式诡谲无比,周拂菱却微笑躲过。

台下皆惊。

龙师:“怎么会和坏土中的活祭锚点有感应?”

“什么是活锚祭点?”

“那是在逆阴阳阵中,以特殊命格如纯阴、七杀的生灵为祭,将其魂魄炼为‘地灵’,再借知修炼。据宗史所载……”

龙师的语气沉重了两分,“最早的妖人,便是如此练就!”

众人再惊,这意思便是……

一位长老惊呼:“您是说——宁承珊部丞修的妖法!”

周拂菱出手夭骄,竟顷刻间击中了宁承珊的手、脚,眼看要毁她大穴。宁承珊被击中,吐血倒地。

宁虹脸色仓皇,知道大局已定,后退两步,竟是也要再次吐血。

第二部的统治之梦?当真是黄粱一梦??

宁白也被打得倒地。

宁虹醒神:“阿娘认输!”

结果出了。周拂菱独站高台,众人肃穆。

日后……难道真是她……是第十三代的宗主?

一股庞大而阴冷的威压,自塔外轰然碾入。

忽听一道狠辣声音道:

“听说有人闯入云宁圣地,那便先请与我过过招!”

第65章 养女 邹兰辞却道:“小菱啊,是我的……

那道风声锋利刺耳, 刺破了喧哗。

又有人惊呼:“结界破了!”

原来,是周拂菱先前借助外袭而造成的锁塔结界已破。

金光四裂, 但听一声龙吟。

只见靠近结界裂口的弟子“啊哟”惊呼,尽皆站立不稳。

头顶的巨灯晃动炸裂。

巨大的威压,轰然降临——

一个身着金袍的女子飞入云烛塔,其身珠光宝气,气质威严冷漠,竟是直逼周拂菱。

其身后跟着四名女修, 正是跟着虎、狼、狐、蛇师,执金阮或筚篥。

“是邹兰辞仙上!”

正是邹兰辞。

中洲龙卫倾巢而入,云宁众修抵挡, 却无人能抵挡邹兰辞的身影。

诵火:“不好,她朝淩芙修士而去!”

邹兰辞, 四洲仙上, 自是有着“九天阊阖开宫殿, 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强大。

也是众人所知的唯二的一品臻境, 几乎碾压他人之修者。

见她攻向周拂菱,不少人脸色惨白。

过往的南洲之主, 虽然笑傲南洲, 但已数百年不曾斗得过仙上。

只因仙上是问天台之试择出,南洲功法式微许久。

而大概八十年前万山宴, 邹兰辞便突然要前宗主宁听跃以切磋之名对阵, 宁听跃在邹兰辞高深的功法前节节败退, 是惨败。

一洲之主如此输阵, 在南洲人眼里是不可言说的耻辱。

曾经的南洲如此强大,如今只能仰人鼻息!

现下,邹兰辞刚结束大比便来打脸, 实在是欺到脸上……但这位准宗主如此年轻,只怕会重演当日的失败吧!

邹兰辞逼至周拂菱身前,周拂菱身形后倾,二人接掌,掌力各施两洲功法,竟顷刻间斗了数招。

灵气激荡如天雷,轰得云烛塔震颤。

邹兰辞金衣吹拂,长剑夭骄;周拂菱青裙蹁跹,出招进退有度。

二人竟斗得不相伯仲,让众人大吃一惊。

新、新准宗主竟然斗得过邹兰辞!

此刻,就连雨师等人,就算心中有万般别的想法,此刻也十分信服。

二人斗了数十招,双阵相接,震开之后,周拂菱、邹兰辞落地。

诵火有心责怪,想说:“邹仙上,您是想拆了云烛塔吗!”但不敢出言,只想着,若是邹兰辞敢再为难周拂菱,她便和周拂菱联手抵挡,也怕这邹兰辞是来帮宁承珊的。

一道嘶哑的喊声:“还请仙上为我做主!奸人入塔,搅乱大比,还望仙上肃清南洲!”

正是那宁承珊,见到此景,眼中生光,一边吐血,一边缓缓地跪起来要求救。

然而,却见邹兰辞身边的蛇师,忽地闪至宁承珊身前,啪地扇了她一巴掌。

下手极重。

其竟是一掌打向宁承珊的声带,将其震碎。

宁承珊痛呼。

蛇师:“宁承珊修习妖法,罪不容诛。云迩部部丞之位,也不可再由宁承珊担当。”

又对周拂菱行礼,“多谢修士试探出宁承珊之罪。”

这厢变化,众人皆惊。都不知邹兰辞怎么忽地攻击宁承珊,向周拂菱示好?

四部一头雾水。

须清宁和周拂菱对视一眼,低笑-

四日之前。

周拂菱因为被宁虹为难,要被灭口,反而在云宁洞窟发现了宁承珊所修行之法。

革卦的九三下,她也发现了宁承珊所写功法不再是仙法,而是融入了妖法。

周拂菱也隐约猜出了其中关窍。邹兰辞等人,重启了守涧人计划,大概都在秘密炼妖,宁承珊必定受其影响,又因冒进,便也自学了些许妖法(妖修之法当年是在万妖战争中为了快速修行发明出来的)。

是以,她这四日,便下了一个决定。

——要全身而退,和宁承珊相斗,重点便不止是赢。

她必须逼出宁承珊的妖法。

要雨师的囚仙镜制造幻境,拿出魇蛇血乱心神,再加须清宁与宁白缠斗,逼出宁白施展功法漏洞,便都是为了攻宁承珊的心。

周拂菱也成功了。

至于邹兰辞是如何解决的,那又是另一番计算了-

三日前。

周拂菱从地窟逃脱,归队第四部。周拂菱唤来淩芙,低声问:“你之前说,你记得坏土的位置。”

二人先前同行,路过金关口的时候,曾见田地光秃秃寸草不生,土地赤红,腐臭四散。

淩芙认出坏土,也提到曾在被宁白初次逼为炉鼎时,在第二部驻地洛岭附近见过。

周拂菱:“洛岭……具体在洛岭的什么方位?可还记得?”

“记得,你问这个做什么?”淩芙低头,在周拂菱的地图上,将所见过的坏土位置标得七七八八-

是以,那日和须清宁重逢后,周拂菱便试探着请须清宁的人在云烛塔大比后,前往淩芙所标注的地址。

须清宁应允道:“我派人去便是了。”

在第一日周拂菱去参加术明莲的宴请之后,便有了结果。

东洲之人来报,在洛岭的朱雀灵脉附近发现了逆阴阳阵,并且有活祭锚点,上面有着宁承珊的灵息,此外,竟还有少许邹兰辞的残余灵息。

须清宁道:“他们找到时,这个阴阳阵废弃许久,再加上大比,镇守之人较少,竟真被找到了。”

此外,周拂菱也熟悉邹兰辞的习惯,一路远程相助。

周拂菱松了口气。

这下,她就算赢了,也能活下来了。

她负手冷笑一声:“也怪宁白、宁虹傲慢至极,当时并未防范淩芙,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一个时辰前。

周拂菱锁塔。

邹兰辞作为仙上,见微知著,听闻消息,便带着龙卫赶到了云都。

昊澄拦路,却递上金书。

“少掌门说,一个守护根基的秘密,换另一个守护根基的秘密。”

邹兰辞盯着那金书所载,脸色怫然,犹如寒霜覆面。

她的指甲掐入金书,似想把金书震碎。

最终,她却道:“好。”

周拂菱等人将守护邹兰辞参与活祭锚点的秘密。

邹兰辞需要守护周拂菱的身份之秘。

这都是动摇二人根基的秘密,是以,此刻达成了平衡-

此时此刻,云烛塔中,邹兰辞脸色漠然,几乎不看宁承珊一眼。

偶尔一瞥,眼中寒光毕露,竟是杀气横浮。

宁虹等第二部修士原本以为见到了救星,现下不解。

“仙上,为何,为何……”宁虹咳嗽。

但见邹兰辞忽然对周拂菱和颜悦色道:“小菱,你怎么借旁人的身份来云烛塔?”

周拂菱道:“原来的身份多有不便。只能如此。”

众人震惊。

什么?这淩芙不是淩芙么?那是谁??还有,邹兰辞怎么如此?

邹兰辞却道:“小菱啊,是我的养女。日后,你也当多回中洲看看,每月便来一聚吧。”

众人炸了。

第66章 处置 云肆部周拂菱,承第十三代云宁宗……

……什么?“养女”?云宁众修一头雾水。

那这淩修, 难道也是邹兰辞的人?

那为什么和宁承珊斗成这样?而且,邹兰辞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养女?为何不曾听闻?

“算什么你的养女?”一道清浅的笑声遥遥传来, “不过是你我心善,曾捡到了一个小女孩儿,养在凡间,要她学习做猎妖人,曾一起照顾过一段时日罢了。”

步上前的正是况允初。身后跟着凡域山门之人,由苗山主搀扶而来。

她一身青袍, 清丽无加,笑容晏晏。

“说来,宁听跃前宗师也曾教她功夫。她念恩, 曾叫我们一声母亲父亲罢了。如今孩子大了,还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人恍然大悟, 却不觉惊诧。

术明莲便是之一。

却不由目瞪口呆, 心想:

“邹兰辞、况允初二人都是养母,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来路?怎么过去不知?还有, 与前宗主也有关?”

邹兰辞见况允初出来,左手暗合成拳, 也心中冷笑:“果然是这况允初算计的, 在给周拂菱抬轿。也是在帮她和中洲撇清关系。”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

周拂菱却负手道:“但我如今, 是叫不了二位母亲了。”

她负手而立, 左右逡巡两部, 低声道,

“曾经我入妖地修习,试验瞻观邪法治妖,先前不知生死, 也担忧心境不定,怕连累二位,在与二位相商后,我便发了灵誓,不可再喊‘母亲’。但二位在我眼中,也和诵火仙师这般师长一样,都是我的指路之人。”

邹兰辞和况允初听到周拂菱如此出言,都是一愣。

她们如今,一人是怕周拂菱说出妖气一事,一人是想借周拂菱的力量统治南境。

然而,周拂菱如此出言。

一来把母女之名推得干干净净,不让南境在道义伦理上落下风。而她编造灵誓一事,邹兰辞、况允初也无法当众对峙。

毕竟,若要深究,必定要牵扯到当年子时涧下的事,她们都不敢冒险。

二来,最要命的是,周拂菱如今提到妖法,她们日后……恐怕难以再借此发作!

又听须清宁出言:“师妹,你日后便恢复周拂菱的身份罢。如今也好做事。”

……等等,周、周拂菱?!!

须清宁的话犹如平地起雷,语惊四座。

四部众人,皆惊起哗然。

只因周拂菱这个名字,其实在南洲很出名。

她虽然没有修为,其名却常年出现在云宁的小报小抄中,也是茶馆酒肆的热门谈资。

常被谈及便有周拂菱救须清宁,被他带回天霁门收为小师妹独宠,周拂菱试图不自量力插足二洲联姻云云,更有夸张标题——“孤女寒林救玉郎,天霁巅上宠红妆”等。

毕竟周拂菱和须清宁的经历——没有修为的底层小师妹和强大少掌门的恩怨情仇,可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吸引民众的兴趣。

淩芙:“啊啊啊?”

淩芙也看过不少须清宁和周拂菱的话本子。

底层不少民众都喜欢看小师妹救了大师兄,而后被大师兄宠上天的救赎本,但怎么是这个走向?

也有人不喜八卦,低声问:“周拂菱是谁啊?”

又有人回答:“就那个天霁门的小师妹啊,那么出名,传闻中没什么修为,一贫如洗,非要人家少掌门让她当道侣。我们宁承松长老曾经想为大小姐出头,要周拂菱不要再插足,结果被须清宁打出天霁门了!”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是她啊!”

宁承松听到这里,已然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啥,啥……赢了大比的人,是周、周周拂菱?!

宁承寒后退一步,险些晕倒,脸色却和旁人不同。

是她么?真是她么?宁承寒望着周拂菱,心里喃喃。是她杀了听跃么?

但因为旧情,因为那两位的作保,她什么也不能说。

宁承寒心生恐惧。幸好诵火要了誓言。但就这恶种,真能统治云宁,还是说百年过去,她变了很多?

诵火、雨师等人也极尽惊愕,对周拂菱另有耳闻,却是另外的原因。先前,云宁内部在通缉周拂菱,因为传闻……她杀了前宗主和邹离。

一个长老愣愣道:“不是……不是说,她传闻中杀了前宗主的人么?”

他出声极小,被人狠拍脖颈,当即闭嘴。

须清宁早想出对策,从善如流道:“不过误会。之前小菱没能与二位母亲相认,一时出了些误解。”

又有长老道:“不是说,您也追杀过她么?”

须清宁面不改色:“是为了保护她。”

周拂菱也背负“跃金”,负手道:“我正是周拂菱,先前多有误会与隐情,还望各位见谅。”

四下哗然。

但也的确只能是这样了。

很多事也说得通了。

只有“那个小师妹”,才可能让东洲少主须清宁出手。

那为何先前会出那样的事?

不少对此事一知半解的人,比如雨师,都“恍然大悟”,有了猜测。

中洲、东洲斗得厉害,周拂菱是在斗争中被当成靶子了。

也因为一些为人不知的缘由,她和邹兰辞等人不和,因此被追杀。

此番成为宗主,大概是其釜底抽薪,绝地洗牌。

真是妙招啊!

况允初微笑着,却想:

“须清宁如此说,日后便不好拿东洲的事发难了。就算要发难,也要做足功夫。

“不过,她杀了那邹兰辞的儿子,二人有的斗的。”

邹兰辞的左手暗攥成拳,并不言语。

宁承珊:“在一旁,却想吼出:“她,她竟是你们的人!邹兰辞……你要过河拆桥吗?”

然而,她的灵脉被蛇师扣住,说不出话。

况允初道:“如今武决已过,云烛塔大比的四诀,是否还有神试未过?”

诵火仙师蹙眉道:“神决不一定有。”

云烛塔大比,已多年不曾有神决。

不想,诵火仙师话音刚落,朱雀喷火,烈火焚焚,七彩的光芒炫目。

竟是梁火神决!

众人之所以如此吃惊,是因为云宁四试,分为智决、谋决、武决、神决。

数百年来,神决几乎从未出现。而这神决,与梁火传承有关。

梁火曾布下阵法,观纵天道,只有通过之人,才算过神决。

烛火煞时通明,如群鸟掀珠,飞到周拂菱身旁。

周拂菱身前燃起一团火。

“神决、神决过了!”

那么,周拂菱成为第十三代宗主,便是板上钉钉了。

四下肃穆,全没想到周拂菱会是云宁宗第十三代宗主-

少许。

宁承寒:“云肆部周拂菱,连破四试,今承宗主圣命,承第十三代云宁宗主之位。凡南洲四部,众修俯首。恭贺!”

宁承寒念后沉默,心思不定。

诵火双手击掌,又高兴,又担忧。

高兴于自己选中的周拂菱赢了,又担忧其背后势力过于复杂。

龙师牵住诵火仙师的手,低声道:“我先前就奇怪,她为何有如此强大的功力和谋略?

“但如今想来,若不是被邹仙上、况山主那般人物教导,怎么可能有?这便是祸福相依吧,勿要担心。”

诵火仙师道:“是,是。落棋不悔……但愿落棋不悔吧。”

第三部中,刘无幸转醒,颤巍巍行礼:“恭贺宗主!”

术明莲和霍岳等五小军部的修士则满脸喜色。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次烧冷灶,是如何峰回路转。

他们也不曾想到,竟然烧成了!

霍岳道:“只怕日后,我们便是这位新宗主的心腹了。”

术明莲道:“是!真不是天不亡我五小军部,不过一夜之间,处境大变!”

五小军部的修士也跪地:“此心此志,永随宗主!”

第四部,梁部丞悠悠转醒,还因重创头晕目眩。青湖月先醒,早就目瞪口呆,拉着梁部丞的手道:

“师尊,淩芙师妹成为宗主了!”

梁部丞只当做梦,当青湖月有后遗症,晃了晃脑袋:“什么?”

苗山主喜道:“傻坐着什么?是真的!日后周宗主在位期间,按照你们云宁宗训呐,资材分配皆按照此次大比名次。以后明面上的分配,便是咱们云肆先挑。怎么样?好吧?”

苗山主洋洋自得,她这次带了周拂菱来云烛塔,只盼得梁部丞说几句好话哄她笑。

梁部丞头脑阵阵发晕,他重伤后初醒,对如今的变故全然不解,压根反应不过来。

众修也难以置信。只因过去数百年,第四部从来都是垫底,什么都是捡其他三部的边角料,是众部欺凌的对象。

但如今……别管宗主来自哪里,但是是出自他们第四部!

这是千百年的第一次啊!!

众人因为惊喜,头脑阵阵发晕,狂喜后,第四部众修欢呼道:

“云肆!云肆!”

周拂菱还在台上,众人无法举起她庆贺。梁部丞和青湖月又重伤,他们也不得抛起,便干脆抛起他们的剑,一时之间,热闹欢悦非凡。

“宗主还在,宗主还在。”

周拂菱俯首望着这一切,并未发话。

此时接过宁承寒手中的告令,走上宗主之位,坐下。

众人拜道:“周宗主万岁,周宗主千秋!”

只有第二部,一派死寂。

宁虹还被邹兰辞的虎师压制。宁白在东洲修士的手中。

却见须清宁回头一眼,东洲修士会意,手上渐松。

宁白没看见须清宁的眼色,只道:“好啊,东洲人大意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宁白忽地暴起,想攻击青湖月的后脑,拿住她要挟。

但见一道灵力自宗主高座传来,地柱震颤。

他要还击,却顷刻间吐血,一点功力都使不出,被周拂菱隔空狠狠压制。

原来,这正是因为宁白先前被须清宁算计着乱发誓——发誓不得伤害周拂菱。

此时咒术发作,宁白被反噬,痛得跪在地上。

第四部修者们把他用捆仙绳绑起来,狠狠踢他一脚。

“周拂菱,周拂——”

众人把他的嘴堵起来。

第二部少主,竟如此狼狈,令人心惊。

周拂菱道:“宁白少主如此,倒是提醒我,有些事该处置了。不过,如今大局已定,便一件事一件事来吧。”

她又说,“第四部,为胜者。所有参试者今日入天宝阁,可择选一样灵丹妙药。”

参试者正是指梁部丞和青湖月。

而天宝阁,便是云宁的藏宝圣地,过去一部胜利,可以进去挑选,但都是宗主决定何人进去,何时进去。

青湖月和梁部丞对视,都甚感惊喜。

周拂菱这是要抬青湖月上二品了!

周拂菱又报上一些天资地材之名,并指定了赠送之人。

“钟思信,赐仙兰丸;吕守德,赐火灵石。”

第四部众修惊喜地发现,周拂菱所报出的资材,正是当日云烛塔大比前,和宁虹在山野对峙时,宁虹要挟第四部众修所说的突破资材。

当日,宁虹说出这些资材,便是要命第四部听话,虽然无人理她,却众修都为这些资材苦恼。

他们大多都只差周拂菱说得这一物,便可突破。

如今受赐,不由陷入狂喜!

“第一部的诵火仙师、龙师,封镇派长老,上梁火石。”

云宁的规矩,一向是对一派有重大贡献的长老,才可以刻名梁火石,一向只有宗主可以上。

但如今周拂菱是宗主,第三部、第四部听她的话,第一部的人也不想得罪本部的二位仙师,因此也不敢说不合规矩。

诵火仙师和龙师携手,万没想到周拂菱刚上任便有如此惊喜,都十分高兴。

周拂菱又道:“第三部,钟大山如今难堪大任。五小军部霍岳,须顶其四品督邮之职(类副部丞),襄助刘无幸部丞、术明莲都尉一同稳定云散部。”

刘无幸冷汗淋漓,眼神飘忽,却也只能一同躬身,听从任命。

不,不,新宗主是在抬霍岳!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他两个副手都是五小军部,以后决策可以一同否决他……刘无幸眼神游移。

新宗主一上任,就用五小军部把他架空了啊!

术明莲、霍岳都明白周拂菱的深意,笑容满满,躬身听命。

周拂菱回首:“至于第二部炼妖一事,须得严惩。宁承珊废功法,斩去双手双脚,关入寒狱,由我亲自设结界镇守。至于宁虹、宁白……”

第二部发出惨嚎,如树倒猢狲散前的不甘哀鸣。

周拂菱不受影响:“二位不可再担任第二部仙职。母罪子赎,二位也当废去功法,至于怎么处置,我再想想。”

宁虹惨呼:“不!!”

她本就重伤,跌落在地,吐出一口血。

天之骄女陨落,竟就在一夕之间。

参与大比前踌躇满志,没想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第二部的修士还想抵抗的,都被团团围住,绑起来跌倒地上,被点穴道,毫无还手之力。

周拂菱:“冤有头,债有主。关于宁白的处置,我想问一位对我有过恩情之人,不知可好?这位修士,也对我发现宁承珊一家修妖法有大功。”

“恩情”……其实恩情是其次。

周拂菱知道那位绝对不会放过宁白,周拂菱也想看戏,便如此说。

而周拂菱新任宗主,三部信服,也无人敢提出异议。

术明莲叹道:“是谁?竟立了如此大功!自然该嘉奖才是。”

周拂菱道:“这位修士曾借我身份,察坏土妖息,正是第二部的水执淩芙。她曾被强逼为宁白的炉鼎,备受欺凌。”

她抬手,手指所向,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婢女。气质清丽,但不怎么起眼。

所有人都没想到,周拂菱指向的是这么一个人。

青湖月、梁部丞等人,都目瞪口呆。青湖月:“淩芙?你叫淩芙?!”

“……啊?”淩芙瞠目结舌地抬首。

实际上,在周拂菱说出她名字前,她没想到是在说她。毕竟,她过去从来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

但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而她……拥有,拥有了处置宁白的权力!

这是真的吗?

淩芙的脑子嗡嗡作响,不敢对上众人的眼神。

呼吸颤抖得控制不住,手指一张一合,才站得稳。

忽然,她看到了宁白的眼神。

宁白被绑在第四部众修面前,满脸狼狈,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似想不通——她,才是淩芙,那个曾经被大房送给他的玩物,那个他眼里蝼蚁一般的人,竟站在这里。

他眼中尽是惊愕,呼吸震颤。

只因,她站在这里,决定他的生死。

淩芙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宁白看在了眼里。是真正的她自己。

她心中尝到一丝快意,却转瞬即逝。

在脑中浮现的,是同村被送去当炉鼎的姐姐的死讯,那只是……数多亡灵中的一位!

淩芙抬手,指着宁白的眼睛,坚决地道:“……阉了他!”

周拂菱点头。

淩芙果然不让她失望。

周拂菱道:“好,那就阉了他,之后,送宁白去第二部的修坊当炉鼎。这修坊便由淩芙管。”

淩芙:“…………”

她全没想到,数日之前,不过路上邂逅一人,便遇如此境地。

她后退一步,呼吸颤抖,终是沉声道:“是。”

周拂菱又看向观阁:“还有,徐家的婚约对象,恐怕要换了。我将择人相邀,请来云宁再议。”

徐天师等人没有意见。若是第二部宁承珊一家炼妖,这婚约自然是不需要过问邹兰辞,便不作数的。

而周拂菱对宁白如此狠辣的处置,四座皆惊。

不少男修都脸色煞白。

宁白听到后,先是愣了足有十息。

忽如野兽一般,红着眼挣扎,似在骂人,到后面又似争辩,但无人听得清。

最后,他被踩住了头,发出濒死的哀鸣。

徐断芜靠着观阁的栏杆,见宁白如此惨状,不由捂住嘴,瞪大眼睛。

天塌了!

……才怪!

她的婚约对象,总算要换了!老天爷终于长眼了!

徐断芜只觉欣喜冲上脑,快要晕过去了。

周拂菱:“至于宁虹,贬为哑仆。第四部的青湖月师姐,有一座药园。宁虹便去那药园做药奴吧。”

青湖月猛地抬眸,眼中泛起光芒。

她愣了许久,才喃喃道:“好啊,我以后,可以、可以为大师姐复仇了!千倍百倍,都可以还到宁虹身上,好啊,好啊!”

她哈哈大笑两声,笑声却逐渐苍凉,只因逝者已逝-

不多时。

众人走出云烛塔。

云烛塔下,惨叫连连。

是周拂菱担忧夜长梦多,不愿多等,要第二部的所有人立刻领刑。

宁承珊一派的人被驱至云烛塔下的刑台。

宁承珊被上刑,断去手脚,关入塔底。

宁白、宁虹都被废去功力。

一人被上刑去势,一人被割了舌头(周拂菱不想听她骂人),贬为药奴。

宁虹被绑着丢给了青湖月。

青湖月让人把宁虹带上她的马车。

不久后,众人听到了凄厉闷重的惨叫。

青湖月步下马车,对周拂菱遥遥跪下,磕头下拜。

须清宁迎风走来,手握长明剑,长袖在风中猎猎浮动,双眸清清凌凌,望着周拂菱。

但听系统的声音入耳:

【恭喜宿主,成功协助反派完成“云烛塔之征”,由于宿主良好的协助表现,反派好感度+30%】

【反派好感度50%(命中不离),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