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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能握,我不能握?”

权凛不可置信,他可能是不想忍了,也不想装了。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也是人人都艳羡的权家唯一继承人。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裴书,也应该是一样。

他今年二十岁,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会在二十五岁结婚。

算下来,只剩下五年的时间能和裴书在一起。

太短了,权凛觉得太短了,如果裴书一直不答应,他不打算一直忍下去。

裴书终于在一开始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避免了可能的尴尬。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暗暗得意,同样的错,他可不会犯第二遍。

“干嘛呀,一个两个,我手上有磁铁吗?”

“温淮对你的想法,你察觉到了吗?”权凛问。

“啊?”裴书没明白。

权凛垂眸望着他,双目含情,视线细细描摹裴书的眉眼,“那我呢?那你允许我对你抱有一样的想法吗?”

夜色深沉,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墙角这一隅还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权凛低头看向裴书,见他两颊染上淡淡的绯红,光影在脸颊摇曳,衬得他面若桃李,美得惊心。

裴书面色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用严谨的逻辑来分析目前的情况。

裴书觉得权凛的思维非常跳跃且不可理喻,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现在是要干什么。

“想法?”

裴书眨了眨眼,“呃……我允许你抱有……希望我期末继续考第一的想法?希望我未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毕业的想法?”

“裴书。”权凛怔了片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裴书心头警铃大作!

“明天还要训练,我先回去了!”

他留下一句,即刻矮身,钻出权凛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权凛立在原地。

这和权凛的设想完全不同,他完全没想到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的剧本里,裴书不是应该千恩万谢地感激他的喜欢,然后泪光闪烁地点头答应说其实我也一直喜欢你,喜欢好久了,喜欢到无可自拔,最后扑在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吗?

权凛独自站在原地,深夜的凉风吹拂过他发热的头脑。

他以为裴书至少会犹豫,会挣扎,会在他的告白下溃不成军。

可裴书没有欲拒还迎,没有羞涩忐忑,而是不能接受,干脆利落地逃跑。

挫败感涌上心头,权凛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幸好。权凛想。

幸好他也不喜欢裴书。

所以即使裴书目前还不喜欢他,他也没有输的太难看。

*

裴书跑回宿舍,展一帆和其他人围上来问:“裴书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裴书张了张嘴,脑子里却全是权凛刚才那双直接袒露着灼热情感的眼睛。

完了,权凛好像疯了。

这太尴尬了,太奇怪了,最近不能联系他了,等他恢复正常再说!

他烫着一张脸,跑回床上。紧张,奇怪,惧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他浑身发热,后背浮上一层薄汗。

别紧张,裴书。他只是发了一会儿疯,谁都会发疯,成年人哪有不发疯的呢?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只是担忧。

万一他以后不小心惹恼了权凛怎么办?

其他人的为难他,裴书还能抵挡。但是其他人只是海浪,权凛却比海啸还要可怕得多。

他和权凛,可真的是蚍蜉与树,小船和巨浪,鸡蛋和石头。

怎么碰,他都是要碎掉的那个。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的Alpha,可恶的贵族,没一个好东西,都有病!

深夜,裴书紧紧裹上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试图从中汲取些许安全感。

他又想家了,想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但是如果问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给他一个答案,毕竟他们都那么聪明睿智。

可他现在只有股神一个人,他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世界?从他原本的童话书世界里跑出来,进入这个荆棘丛生的黑暗森林。

这里冷冰冰的,到处都带着刺,没有一点生机。

空旷的宿舍里有那么多兄弟,裴书却觉得寂静得仿佛只剩他一人。

心事重重压在心头,裴书胸闷气短,手脚发软,几乎无法入睡。

他得尽快找人商量一下。

裴书的沉郁持续了一整天。

展一帆见裴书休息时一言不发,坐在树下对着空气发呆,觉得奇怪。

不声不响,这不像裴书的性格。

就连在食堂吃饭,裴书都慢慢吞吞,蔫蔫地坐在桌边。

周围是兄弟们喧闹的扒饭声和谈笑声,他却盯着餐盘里的食物,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别人风卷残云般吃了两三碗,他半碗都还没下去。

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很不裴书。

展一帆皱了皱眉。他因为期末被裴书抢了第一,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并不想多管裴书的事。

他收回目光,视线四处飘荡,不经意间捕捉到食堂角落,几个带有火神会徽章的人,似乎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裴书,眼神交汇时带着浅浅的恶意。

他心头一凛,是商融吗?

展一帆知道论坛的事情,也知道裴书只是商融和权凛两个人的游戏。

可裴书,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喜怒哀乐大开大合。

他想起论坛那场悬赏,闪过论坛里,所有对裴书的觊觎、轻视、猥琐、恶劣。

展一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替裴书感到恶心。

夜色已深,熄灯号响过很久。展一帆手往外扒愣两下,他转头,裴书的床铺依旧空空如也。

“小许!裴书洗漱回来了吗?”展一帆直起身问。

那人懒洋洋回答:“没看到他啊?是不是跟着会长出去了?”

展一帆深呼吸一口气,光脑就在手边,他犹豫要不要问权凛一声。

宿舍楼墙边,楼旁的紫藤花架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月光透过交织的藤蔓,洒下破碎的光斑,打在裴书慌乱的脸上。

裴书靠着墙,将权凛昨晚的异状和盘托出。

温淮静静地听着,月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些。

他看着裴书挣扎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心中一片涩然。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似乎很温柔,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吗?”

他内心苦笑,原来于感情一事,纵使高高在上如权凛也和他没什么不同,都求不得。

温淮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响起:“权凛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愿意接近我们,一定是别有所图。现在我们看清了,就远离他吧。”

裴书轻叹了口气,“我倒是想。”

他坦白:“其实,一直以来不是他在接近我,是我在接近他。”

温淮一愣,“为什么?”

裴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是如何闯入一号楼,如何结识权凛,又是如何刻意接近对方,让这位权贵之子成为自己的保护伞,从而确保他们能在贵族学院顺利生存下去。他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权凛是如何处置那些曾经霸凌过他的人。

温淮一怔,掌心紧攥,“小书……”

裴书抓着温淮的胳膊,“温淮,我们俩想要好好生存下去,我只能这么做。温淮,当时在一号楼,我太害怕了,我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见了,可我不敢阻止,不敢进去,我是一个胆小鬼……我也不听你的话,一而再,再而三接近权凛。你怪我吧。”

月光下的紫藤花影微微摇曳,将裴书脸上的痛苦切割成细碎的片段。

温淮看着他紧抓自己胳膊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嵌入骨血。

疼啊,好疼,可是……

“我怎么会怪你。”温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他盯上,更不用”

更不用这样委屈自己,去接近权凛。

“只要我能一直哄好他,我们就能一直安稳生存下去了。”裴书道。

“不行!”温淮打断,“离他远远的吧,小书。我们只有被他玩弄的下场。今后我们更低调些,更乖顺些,专心致志完成学业,一定能平平安安熬到毕业的。”

裴书对于温淮的话丝毫不觉得意外,他笑着摇摇头,叹温淮如此理想主义

“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的,可是我差点死了啊,温淮。”裴书开口。

他的神色温和平静,花影星星点点在他如冰似雪的面庞上摇曳。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离开他。我每晚做着同一场梦,梦见我从洛特兰主楼一跃而下,几十米的高度,坠地,血流不止。”

“是韩野他们做的,他们逼杀了我一条命。”

“我怎么能不报仇。”

“还有商融,他日日夜夜霸凌我的身体,思想,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恐慌。他长久以来恶劣的手段对待你,让你至今身体伤疤未消。他对我的精神折磨,对你的折磨,我都要他付出代价。”裴书声音坚定。

“不要……小书,不要,这是与虎谋皮。这根本是在找死……”温淮尾音颤抖,他终于是表露了情绪,激烈开口。

“我们不是都好好活下来,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韩野是学校捐献榜前十的贵族,位高权重,我们根本惹不起。权凛也不会因为虚无缥缈的感情,就对这样一个不输于他家世的人动手。”

“至于商融,他不是已经偃旗息鼓了吗?就不要再恨他了好不好,他也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只是喜欢打人羞辱人,我都能承受。伤疤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温淮比谁都恨他们,恨不得他们第二天全都暴毙。

可他知道他必须阻止裴书。

裴书眼底的恨意,不甘,愤怒,他太熟悉了,他完全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小书也和我一样,每晚都在被折磨吗?

裴书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知道,温淮一定会阻止他的,他笑了笑,让他安心。

“你别害怕,我只是说说,这太可怕了,我可不敢。”

裴书仰起脸,还展露着笑颜。他有一双格外浑圆的眼,眼尾尖尖上挑,浅笑时温和稚嫩,不笑时神色冰冷,含怒含怨。

温淮看着裴书的面庞,他知道裴书忍得辛苦,他们都忍得辛苦。幼时种种反反复复在脑中浮现,想想过去,想想未来,他还忍得住,可是裴书呢?

裴书才大一,刚刚十八的年纪,一脸纯稚。骤然面对这么多的疾风厉雨,他遭受了多少创伤和痛苦。

温淮关切道:“那权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呢?”

裴书道:“不知道,我喜欢女孩子,喜欢Omega,其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书。”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裴书和温淮同时僵住,循声望去。

紫藤花架的尽头,阴影与月光交界处,权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似乎带着几分幽怨——

作者有话说:被拒绝·权凛:幸好他也不喜欢裴书

听到老婆要跟自己形同陌路·权凛:幽怨

第34章

他听到了多少?

裴书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他抬眼望向权凛, 对方不止一人,展一帆、还有很多陌生的人。

权凛开口:“展一帆说你不见了,让我们过来找你。”

裴书转眸看向展一帆, 后者脸上竟浮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惊惧。

权凛朝身侧众人略一摆手:“你们先回。”

“权、权凛?”裴书的声音干涩,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风声像野兽低吼, 心跳如擂鼓震动。

权凛迈步上前, 停在裴书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把裴书额前柔软的黑发拨到一侧,露出光洁雪白的额头, 另一只手伸手擦拭裴书头上的汗珠, 指尖触感冰凉,还带着微微颤意。

权凛轻声问:“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温淮紧抿着唇,感受到裴书身体的僵硬,他鼓起勇气开口:“权会长,小书他……”

“我在和他说话。”权凛甚至没有看温淮一眼,声音温柔, 尾调却碎冰一般冰冷。

温淮噤声, 伫立在一旁, 心急如焚。

权凛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裴书脸上,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眸, 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鹿,美丽又脆弱。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害怕, 怕我听到了什么吗?”

他略作停顿, 成功在裴书的黑色瞳仁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才缓缓接道:“裴书,我什么都没听到。”

裴书倏然抬头, 眼底惊悸未散。

权凛大发慈悲的解释:“你们刚要开口,我就打断了。当时人多耳杂,我不想你说的话,被别人听到。”

裴书如临大敌的紧绷情绪终于消失了,他没有怀疑权凛的话。

权凛是天龙人,无论什么时候面子都是最重要的。

他和裴书两个人之间,说什么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是不能闹到人尽皆知,成为他人的谈资。

权凛欣赏裴书不断变幻的脸色,露出淡淡笑意,“所以,你们说了什么,现在能讲给我听听吗?”

既然权凛什么都不知道,裴书也就不怕了。

裴书抬头,权凛仍然在微笑,他心下微紧。

权凛对他有好感,可他看得分明。权凛的一切都高高在上,看似温柔,实则傲慢,不会尊重他,更不会尊重他的朋友。

所谓的好感,不过是天龙人对感兴趣的小玩意施舍的一点兴味,哪有一点真心。

权凛对他还感兴趣,自然千好万好,不感兴趣之后必然随手丢弃,他几乎能从权凛平淡的瞳仁里望见自己悲凉的结局。

权凛还等着裴书的回答。

裴书只留给他一副冷淡的神情,“你看不起我,我还说什么呢?”

权凛莫名其妙,耐心问:“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裴书转头环住温淮的手臂,“你对我学长的态度,你根本不尊重他。我和他没有什么不同,你看不起他,和看不起我有什么区别?”

温淮手臂肌肉绷紧,他看了裴书一眼,皱了皱眉,又去观测权凛表情,怕权凛因此怪罪裴书。

权凛意识到裴书的意思后,先是思考了几秒钟,然后:

“温淮,抱歉。”

权凛的视线重新落回裴书身上,“这样够尊重了吗?”

裴书仍紧握着温淮的手臂,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让步。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裴书挑衅地看向权凛,道:“你根本就是短暂妥协,心里还是一点都不想尊重我们。”

裴书抓着温淮的手臂,“我们走。”

说罢,他也不理权凛,扭头便走。

权凛竟然也没有拦着,他轻轻笑了笑,思考裴书做这出戏到底是想要什么?

裴书对他好,或者不好,骄纵或者乖巧,他都觉得很可爱,他甚至渴望裴书肆无忌惮的情绪,填补他空洞已久的身体。

对于裴书这样的小情绪,他反而很喜欢。

权凛静静伫立,回想昨夜与今晚。

表白的失败,让权凛整夜难眠,他彻夜总结了原因。

一共有两点问题。

一、表白的时候忘记拿出价值两个小星球、半个巴掌大的昭仪之星紫宝石。据说,没有一个人看到这条项链能走得动道。

二、裴书还太小,不懂感情,第一次面对感情太过害羞,不知如何回应。所以他最后落荒而逃,不是不喜欢权凛,只是他太羞涩了。

权凛没有想过裴书不喜欢他的选项,没人会不喜欢钱权包裹的金房子,里面还飘散出名为“爱”的袅袅炊烟。

权凛想明白后,视线追随裴书的背影,缓步离开。

裴书、温淮和权凛三人前后脚离开后,紫藤花架尽头拐角的阴影里,两个高大的男人缓缓显出身形。

为首的男人穿着利落的军装,眸光冷淡,神色肃穆沉静。

他身旁的同伴稍显慵懒、但气场同样不容小觑。

赵琦望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特别是权凛那明显带着压迫感的背影,慢慢勾起唇角。

他偏头,对身旁冷峻的同伴低语:“好玩,看来这是个狗血的三角故事,还是AAA限定版。”

陆予夺神色淡漠,连眼风都未曾扫向那场闹剧。

于他而言,半夜出来加训,却被赵琦拉住,耗费宝贵的半小时隐匿身形,听这出与他训练计划毫不相干的纠纷,纯属浪费时间。

“就是那两个人一直背对着我们,没看清那个胆大包天的小Alpha长什么样。”

赵琦兀自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中,“权凛似乎还挺青睐他的。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的对话透露给权凛那边?感觉会有一出好戏呢!”

“你很闲?”留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转身,踏步而去。

次日,一上午都是枪械训练。

短短几天的训练并不能让一个没有摸过枪的人变成神枪手,裴书也仅仅是熟悉枪械操作的程度,想要打到靶心仍旧十分困难。

倒是展一帆,枪枪命中十环,整个大一都知道政治系一班有这么位神枪手了。

“家里非要我从政,要不我肯定去当兵。”展一帆矜持道。

休息时,一个宿舍的人都聚在一起,商讨即将要开始的实战。

裴书穿着非常合身的军装,珍惜地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边问:“你们知道实战的规则吗?说会有生命危险是真的吗?”

展一帆话多起来:“当然是真的,去年军演,就有一个大二的学长。据说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悬崖,当场人就没了。学校差点被告,幸好洛特兰后台够硬,一连串名誉副校长都是当今议会的核心权利层,最后用钱权摆平了。”

裴书心里咯噔一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那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及不及格不要紧,命是最重要的。”

“班长你再多说说规则给我们听。”裴书轻拽了拽展一帆的袖子。

“就是就是。”旁边的小许也学着裴书,拉另一侧的袖子。

展一帆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微微一笑,左手挎着小许,右手搂着裴书,侃侃而谈:

“实战前我们会抽签,被分到‘阿尔法星’与‘贝塔星’两大星球,抽签之后,我们会被随机投放到星球的任意位置,进行为期7天的对抗。”

“这次是个人战,我们通过生存,完成任务,解救俘虏,对抗,赚取积分。演习结束时,个人积分达到600分即为及格。”

裴书扭头问:“只存活七天,不做任务就能及格吗?”

展一帆轻笑:“当然不是,存活二十四小时积分只有50分,军演的主要得分点事完成任务和个人对抗。”

“日常任务随机刷新,每日三个,完成即有100分。主线任务解救俘虏,摧毁信号塔100到500分。至于对抗,每个人会分到一把枪和满配的空包弹,杀人夺分,击杀即可掠夺对方积分的20%。还有一个隐藏分,叫最终幸存奖,坚持到最后一天即可获得300分。”

小许道:“所以只要苟活七天,并且每天完成三个日常任务就能,不进行对抗也能及格。”

展一帆道:“这倒是。”

“最高分能达到多少呀?”有人问。

展一帆:“去年陆予夺的记录是8000分?”

“!!!天啊,这要完成多少任务,杀多少人?不愧是陆予夺啊!”

一人道:“万一我们运气不好,第一天被干掉了呢?”

“那算你运气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教官粗犷的大嗓门喊道:“所有人,集合!”

“明天就是军演,这里有规则说明,每个人通读一遍,班长!发下去。”卢天树道。

裴书低头查阅规则,确实和展一帆说的一般无二。

卢天树也在叮嘱,他到底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小破队垫底:“实在不行,就藏起来,苟住,有余力去做任务。我也不指望你们拿高分,都别给我拿零蛋回来就行。”

“哈哈哈。”不只是谁笑出声。

其他人战战兢兢盯着卢天树。

卢天树觉得奇怪:“看我干嘛?笑就笑呗,明天你们就滚蛋了,我又管不了你们了,今天是你们最后发泄的机会。”

“之后再想骂我,你们也骂不到了,我马上就回部队了。”

班级众人面面相觑,视线最终汇聚到卢天树身上。

卢天树被这群小子盯得浑身不自在,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花啊?”

他习惯性地想瞪眼,却发现这群平日里被他操练得哭爹喊娘的小崽子们,一个个眼神复杂,竟没人像往常那样畏惧地移开视线。

展一帆率先开口:“教官,您今晚就走了?”

卢天树嗤笑一声,大手一挥:“不然呢?真留下来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当保姆啊?老子是帝国军人,带你们这群新兵蛋子只是临时任务!”

话说得硬邦邦,眼神扫过面前一张张年轻、甚至还有些稚嫩的脸庞。

“行了。”卢天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

“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们了。格斗技巧,枪械要领,战场生存……能记住多少,看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明天的军演,都给我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往前冲,保住小命最重要!记住我教的隐匿技巧,打不过就跑,战场上跑可不丢人!”

“还有你们几个。”

他指向几个平时训练总出岔子的学生,“别莽撞!多动动脑子!”

“展一帆,你能力强,有余力就照应点同学。”

“裴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裴书身上,语气说不上多温柔,嘱托关怀的语气却是藏不住了。

“你脑子活,但体质是短板,藏好了,发挥你的长处。”

政治系一班,一共三十六位学生都沉默了。

小许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教官……其实您……挺好的,您教会我们挺多的。”

有人跟着小声附和:“是啊,虽然您训练起来是真不把我们当人……”

“但您的枪法、格斗和体能都很强,我们都很服气!”展一帆道。

“是呀是呀。”短短15天,大家几乎忘了,刚来这个基地,身体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半月训练结束,留在脑海里的只有射击要点,隐匿技巧,和越来越强健的体魄。

卢天树语塞,看着这群贵族出身的臭小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习惯了用吼叫和命令与学员相处,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些直白的感情流露。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挥挥手:“少来这套!肉麻兮兮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天谁要是敢第一个被击毙滚回来,看我不笑话死他!”

“行了,别跟生离死别似的。都滚回去好好准备!明天别给老子丢人!”

解散的哨声吹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气氛难得地带着一丝离别的沉闷。

裴书正低头整理着规则手册,一个阴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见去而复返的卢天树正站在他面前。

“你,跟我来一趟。”卢天树言简意赅,说完也不等裴书回应,转身就朝教官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裴书愣了一下,在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中,快步跟了上去。

教官办公室内。

卢天树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拿着。”

裴书入手一沉,疑惑地看着他:“哥,这是……”

“一张是阿尔法和贝塔星的地形,几个重要的地点,我重点标记了落脚点、补给点、还有一些重要路线,可以用来隐匿、补给、追踪和逃跑。你提前记一下。这个高年级学生都有,你不用有心理压力。剩下的是一些止血剂和营养剂,都是军用的高级货,关键时刻用得到。”

他顿了顿,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裴书的肩膀,力道依旧没轻没重的,压得裴书龇牙咧嘴。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战场上,有时候可以用规则外的手段保命。”

卢天树看着裴书还有些懵懂的脸,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声音压低了些:“先活下去,拿到积分。别傻乎乎地跟人硬碰硬,遇见那些单兵作战类型的人,尤其是陆予夺那种……能跑多远跑多远,不丢人。”

“我知道你有能力,这次拿个好成绩,以后你参军或是从政,这都是份敲门砖。”

裴书握紧了手里的盒子。

“嗯,我记住了,哥。”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哽咽。

“行了,别这副样子。”卢天树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挥挥手开始赶人,“赶紧回去准备!我可等着看你的成绩单呢,别给我垫底,听到没?”

“放心吧哥,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裴书将盒子小心地收进作训服的内袋,对卢天树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锐气的笑容。

那双透亮的双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锋芒。

裴书十分从容,然而他身边的人并不从容,甚至十分紧张。

“够了,真的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药!”次日演习开始之前,裴书还没着急,身边一群人表情却十分凝重。

权凛埋头,把裴书要用到的十几种药分门别类放在裴书的小药包里。

“白教授说,你情绪激动容易晕厥,药必须准备充足。抑制剂和镇痛药也有用,万一易感期又出现怎么办?还有这几味药,都有用……”

温淮努力回忆贝塔星的地形给裴书,“之前出事那位学弟就是在贝塔星坠入悬崖的,万一你被分到了贝塔星,要千万小心地形……”

巴拉巴拉……

权凛接力道:“根据我的经验,前三天基本不会动手,械斗通常发生在后四天。每天官方都会控制范围圈缩小,所以最好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就快速前往中心A区,占领制高点藏匿好……”

“我已经跟学生会的人打好招呼,他们遇见你你都会帮忙,你跟着他们组队一起做任务,及格拿高分不会太难。”

“其实也不一定要得第一,安全最重要。”温淮适时开口。

裴书原本在乖乖听讲,听见这话却立即反驳:“不,我要得第一,我准备了这么久,就是要得第一的。”

温淮和权凛同时一愣。

权凛率先反应过来,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揉了揉裴书的后脑勺。

“好。我们小书这么厉害,一定能拿第一。”

他视线灼灼,仿佛真心期盼。

裴书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结巴道:“那那……那当然了,你等着,我一定拿个第一回来,你准备夸我吧。”

权凛看着他这副骄傲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想要继续揉,裴书却即刻闪身。

“走了走了走了。”

裴书留下这句,拎上自己的军绿色迷彩包,夺门而出。

第35章

军演集结广场。

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浮在半空, 显示着抽签流程。

数千名身着作战服的学生列队站立,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

裴书站在政治系一班的队伍里, 眼神紧盯着环形屏幕, 手心微微出汗。

展一帆在他旁边, 低声安慰道:“别紧张, 一会儿跟着指示走就行。”

抽签采用全息投影与个人光脑同步确认的方式进行。随着主持军官一声令下,巨大的屏幕上开始飞速滚动所有学生的名字和即将分配到的阵营。

“裴书——贝塔星,投放区域:K-77。”

“展一帆——贝塔星, 投放区域:D-13。”

……

抽签完毕, 所有人按照阵营登上了不同的运输舰。

运输舰在宇宙进入平稳飞行后,舱内响起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十分钟后抵达贝塔星K区上空,准备空降。再次重复,本次演习使用空包弹,但环境实景,存在真实风险。祝各位好运。”

裴书在路上被植入了定位芯片和军演传感器, 方便计分和发布任务, 也便于外面的人能实事监控这场规模宏大的演习。

临近关口, 裴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把标准制式步枪,配有空包弹和特殊染料弹、医疗包、七天的压缩口粮、一个水壶以及一枚紧急求救信号弹。

他握紧了枪带, 指尖冰凉。

十分钟转瞬即逝。舱门在气压声中缓缓打开,平流层的气流瞬间涌入。

绿色的信号灯亮起, 学生们依次跃出舱门。

白色的伞花在贝塔星绿色的天幕上绽放。

裴书试图操控方向, 却在这时, 异变突生,一股紊乱的强气流猛地将他卷向一侧!

方向霎时间全乱了,下方的着陆点模模糊糊, 看着并非预期的空地或苔原,而是一片岩石遍布的悬崖。

裴书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脑海里闪烁着卢天树教的策略,他拼命拉扯伞绳,试图改变方向,可降落伞仍然不受控制地向布满尖锐岩石和顽强灌木的崖壁撞去!

突出的岩石撕裂降落伞,缓冲的力量骤减。

裴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传来,身体狠狠撞在崖壁上,剧痛瞬间从肩膀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风中摇曳的小野花,无力地被残余的伞布缠裹着,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滚落。

下落的势头终于被一丛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的藤蔓缓冲、缠住。

裴书头晕眼花,全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左肩传来钻心的疼,可能是在撞击中脱臼了。

脸颊和手臂被岩石划破皮,火辣辣的。

此时,他颤巍巍躺在藤蔓上,半边身体停在半空中,整个人被藤蔓和破损的伞绳纠缠着,摇摇欲坠。

腰间地图闪烁了几下,裴书斜眼望去,此地在地图最边缘,距离地图中心几百公里,简直是坏到不能再坏的位置。

唯一的好消息是,步枪和背包没有出事,都还牢牢挂在身上,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枪有个屁用。

裴书咬紧牙关,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恐惧。

他哥说,努力苟分,保住小命最重要,但也没教过开局就挂在悬崖上等死怎么办!

他仰首,悬崖上方距离他十几米。微微侧头往下看,深不见底。

看完他瞬间闭上了眼睛,眼睫轻颤着,整个人快要碎掉了。

向下死,向上活,还是发射求救信号弹直接结束这次军演?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裴书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左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岩缝和坚韧的藤蔓,脚尖艰难地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支点

每一次发力,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是用意志力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手指终于扒住了悬崖顶端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身,重重摔在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安全了……

裴书瘫在冰冷的岩石后,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左肩肿起老高,动弹不得。

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将他淹没,他用未受伤的手,拿出自己的医药包,找到镇痛片也不看说明,一口气咽下去三四片。

没办法,太疼了,他紧紧蹙着眉,怀疑自己将要疼痛致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冰冰凉凉,骨头缝泛着痒,似乎药效发挥了一些作用。

就在裴书以为可以慢慢修整,继续准备战斗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后颈爆发出来。

这热流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所过之处,疼痛似乎都被灼烧、麻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和空虚。

百尺高的悬崖边,巨石林立。风声猎猎,人影罕至。

巨石之后,面色惨白的少年身着军装,仰躺在地上,紧闭双眼。

裴书坠入了情热般的高烧,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又易感期了吗?裴书迟钝地想。

来不及思索,裴书又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S级的精神力让他拥有天生的侦查能力,按照以往的经验,这脚步声距他不远,最多百米的距离。

裴书立刻清醒,他还在比赛,这远处而来的不出意外,就是他的对手。

他颤抖着打开医药包,吃下提前准备好的抑制药。这时裴书突然感激起权凛,给他带了这么多药,就连毒药和迷药都有。

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瘫倒在地,裴书暗道不好,这药起效用还需要时间。

山雨欲来,裴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硬抗?

此时能不能扣动扳机另说,万一没打中反而被对方射击反杀怎么办?

逃跑?

身下是悬崖,身前就是对方,他被堵死了。

都不行,怎么办?

一天都不到,一个任务也没有做,一个俘虏都没遇到,一分都没有。

不行,绝对不行。

裴书仔细回忆军演的所有细节和规则,试图找到方法来挽救即将危亡的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全身流下了不知多少汗水。

电光石火间,裴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忍着左肩钻心的疼痛和分化带来的浑身酸软,挣扎着坐起身。

只见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武器、背包、除了医药包以外的所有补给品,甚至那枚紧急求救信号弹,全部抓起来,用力扔下了身后的万丈悬崖!

之后,他迅速脱下作战服外套和长裤,也扔下去,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衬衫和刚刚到膝盖的栗色短裤。

做完这一切,他无力地靠回冰冷的岩石边,等待命运的审判。

周遭脚步声骤然消失,或许是闻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来人刻意隐匿了身型,也放慢了脚步。

男人一步步走到岩石附近,眉峰蹙起,这是?Omega发情的味道?

他拿出抑制剂为自己注射,防止自己被迫陷入易感期,随之不声不响靠近气味来源。

紧接着,他听到了甜腻的呼唤。

“救命……救命……”气息微弱的样子。

他疾走两步,越过遮挡的岩石,终于看到了气味的来源:

靠在岩石上的伶仃身体。

裴书抬头,瞧着那越走越近的身影,眼眸不由得紧盯上对方的脸。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裴书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左肩那钻心的疼痛和身体里翻涌的热浪都在这一刻被骤然爆发的惊骇压了下去。

颤抖、腿软、心惊、肉跳。

这张脸,这个人,他认识。

军演第一天,全校动员大会,这个人作为连续两年的军演第一,在动员大会开幕发言。

陆予夺!

那个该死的第一啊!

这是陆予夺啊,就算是一切顺利,装备精良,裴书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杀掉他。何况是现在这般狼狈脆弱、几乎手无寸铁的时刻?

完蛋了。

所有的算计和思考似乎在此时此刻都没有效用了。

要死了。

不活了。

裴书闭上眼,真希望今天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