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具体发生了什么, 裴书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自己每天都晕乎乎的。
他和权凛现在算什么关系呢?裴书还没想明白, 但好像不用担心伪装暴露了, 因为他早上总是被亲醒。
被子裹成软绵绵的一团, 裴书深陷其中睡得正酣, 软软的脸颊陷在枕头里,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像停歇的蝶翼。
然后, 总会有一个温柔的吻落下来, 轻巧地掀开他的睡意。
他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便看到权凛放大的面容。
饭后,浅尝辄止渐渐变得缠绵。
裴书一边偷偷在心里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道歉:“对不起,你们的儿子居然和男人亲亲抱抱,我愧对家里的列祖列宗……”一边又很诚实地和权凛亲得热火朝天。
“唔……不能亲了。”裴书身体已经热了,真的不能再亲了。
可话音刚落, 唇上又被轻轻啄了一下。权凛理直气壮地搂紧他:“再亲十分钟, 来得及。”
明明是一起观摩学习的技术, 裴书却总是落后半拍。每每被亲得眼泛水光、面若桃花,对方却仍游刃有余, 甚至还能抽空低笑他青涩。
“喜欢这样吗?”权凛蹭着他发烫的耳尖问。
“喜欢……”裴书诚实道。唇齿交缠那一刻,他有种被深深珍视的感觉, 所以即便羞怯得指尖发颤, 还是会乖乖仰起脸来。
权凛仿佛永远不知餍足, 晨光里缠绵到日上三竿,夜幕中又厮磨到星子西沉。
裴书产生了些许负担,真的好累啊, 权凛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好像要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哪里知道,权凛压抑了多久。
之前权凛顾忌着裴书的想法和意志,一直不敢妄动。如今对方许可,他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几乎是报复性的、要把过去半年,没有尝到的都尝个够。不拘泥于嘴巴,从柔软的唇瓣到精致的锁骨,再到柔软的肌肤,每一寸都要细细品尝。
偏他习惯恶劣,总在情动时轻轻啃咬,惹得裴书疼得差点哭出声,控诉:“你、你这是欺负人!”
两人都年轻,在外面还顾忌着矜持羞耻,门一关就忘了矜持为何物,裴书不断的“权凛、权凛……”想让他轻点。
但权凛只会更加激动。
裴书踹他、踢他,坚决地打断他,权凛还是不肯罢休。
反而刻意下手更重了。
那些带着占有欲的气息,星星点点落在肌肤上,深深融进战栗的身体里。
裴书虽然姿态抗拒,心里却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想法。
他诚实地沉溺在这份肆意的亲密中。原来抛开所有顾虑,全心全意感受爱意竟是这般滋味。
好喜欢……好开心……
他忽然想起还要搞机甲让陆予夺叫爸爸,还要直播测评。
等等,裴书清醒了几分,那些雄心壮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遥远了?
他一颗壮怀激烈的事业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恋爱脑。
天呐,谈恋爱也太可怕了。怪不得老师说早恋影响成绩。
裴书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他必须要冷静一下了。
“裴书,醒一醒。这个操作明白了吗?”
Alpha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裴书从乱七八糟的思路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脸,露出一个格外和煦的笑容:“谢谢你呀,黄潇哥,我明白啦!”
裴书在机甲课上一向淡漠,愣着一张精致的脸,面无表情地进入教室、学习对战、离开教室。从不跟任何人搭话,给所有人的距离感都很强。
黄潇以为裴书和老大一样,是个孤高冷傲的人。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
少年耳梢下有一颗小小的痣,随着他笑起来的动作显得格外生动,让人想要摸上去捏一捏。
裴书好看是公认的事实,即使因为偏见,黄潇不待见裴书,却也不得不承认和裴书相处久了,确实容易被迷惑心智。
因为裴书和陆予夺的关系,整个鹰隼都对裴书有偏见。
裴书是鹰隼公认的仇敌。
黄潇也必不可免,要跟大家一起孤立裴书。
但是,老大在课上要求,班级第一和倒数第一组成学习互助小队,进步一起加分,退步一起打扫卫生。
黄潇这样一个好学生,当然想加分,拒绝打扫卫生。他只能硬着头皮教裴书。
黄潇原本诸多抱怨,但是此刻,顿时什么抱怨都没了。
他害羞地抓了抓头发,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你明白就好,那你之后不要走神了,要认真学习。”
裴书点头,把心思全部放在机甲上。
机甲的成绩,是裴书靠近陆予夺的一记敲门砖。
只要期末成绩到位,那他就大着胆子找上陆予夺,也不怕陆予夺讽刺他。
裴书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学习,把权凛先从脑子里踢出去一会儿,吃饭睡觉想得全是机甲。连做梦都在比划机甲操作,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自己学习搭子的认真态度,黄潇自然第一个察觉。
裴书几乎每时每刻都要给他发消息,询问机甲的问题。
——老师,你看我这个防守砍劈,为什么一点也不流畅呢?我看你一秒内就能完成这三个动作
——师父救救我,你看我这次录像有没有什么问题(操作机甲视频)
——师父快来帮我!(???︿???)
黄潇频频低头看光脑,鹰隼的朋友都觉得奇怪,挤眉弄眼地调侃:“你小子不会是恋爱了吧?”
黄潇只能红着耳朵摆手:“没有没有,我在学习呢。”
“不愧是小书呆子,出来玩都要学习。”
裴书实在聪明,短短一周,已经把所有基础的招数学会,慢慢达到了标准同步模式。
他操作起来越来越灵敏,动作流畅,已经初具战斗的架势。
加上裴书有战斗的基础,提高了操作的流畅度后,机甲的战斗水平直线上升。
对于学生如此有天分,黄潇这个“师父”当起来也很有成就感。
在第二次机甲周考的时候,裴书居然赢了三场,直接惊呆了整个班级的下巴。
“怎么可能?”
“他居然能赢三场。”
“不会是作弊吧!”
“别着急,下次考试让他抽到我,我好好教训他。”
裴书输了第四场,从驾驶舱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淡淡的失落,脸垮着,嘴角微微下撇。
黄潇跑过来安慰,双手比划:“已经很厉害了,你看,之前都输了,这次赢了三次。进步很大了小书。”
裴书看到对方鼓励的神色,也不耷拉着脸,笑得清甜:“谢谢你啊,师父,都是你教得好。”
黄潇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班上的其他同学拉走了。
学习机甲的,百分之九十都是鹰隼成员,对裴书有敌意。
“小黄,他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不管他的,你没有认真教他吧?”
黄潇有些心虚,眼神飘忽:“没有,当然没有,我没认真教他。”
“那他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你不会是被他迷惑了吧?”兄弟们围着黄潇,七嘴八舌。黄潇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脸都憋红了。
“真没有。”他小声辩解。
黄潇没忍住,想要说一点心里话:“其实我觉得老大可能也没有那么讨厌裴书,你看裴书学了这么久,老大也没有刻意为难过他啊?”
黄潇的话立刻遭受了七嘴八舌的反击。
“叛徒!”
“老大怎么可能不讨厌裴书,他用肮脏手段抢了老大的第一。裴书和我们鹰隼是生死仇敌!”
黄潇不敢说话了,只是心里默默反对:“老大真的讨厌吗?讨厌的话,为什么会把我分给他?”
第三次周考的时候,裴书挤进了前十。
众人完全不可置信,之前说要给裴书教训的那个人,第一场比赛就输了,甚至没来得及挑战裴书。
裴书高兴得直接跳起来,一把抱住黄潇,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雀跃:“师父!我进前十了!都是你教得好!你太厉害啦!”
裴书没有背着其他人,在机甲课堂,大庭广众下抱的。
少年的笑容坦荡,眉眼因为愉悦,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他的发丝纤细柔软,有几缕调皮地翘着,蹭在黄潇的侧脸,带着点清爽的洗发水味道。
黄潇瞬间慌乱羞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抱回去也不是,推开也不是。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叛徒”了。
黄潇下意识看向讲台,坐在讲台的Alpha眉目冷峻,一双眼看不出喜怒,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
黄潇这次又是第一,他已经连续几周都是第一了,他产生了自信,大着胆子上前。
“老大,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挑战您,不行也没关系!”
陆予夺淡然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陆予夺靠近的时候,黄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老大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他甚至什么也没有做,那股强烈的力量感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啊。”陆予夺开口。
陆予夺答应的瞬间,全班都紧张沸腾起来了,老大要再次出手!
所有人都用期待、崇拜的目光看向陆予夺。
黄潇是本届机甲班最优秀的成员,陆予夺是他们所有人敬重的老大,这场对战万众期待。
黄潇兴奋无比,操作机甲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居然有机会,挑战老大。
裴书连忙跑回模拟舱,打开共享屏幕,他目前已经入门,已经不是只会“哇塞”“好帅”的气氛组了,他现在可是能看出门道的。
他提前打开了录屏模式,这种高水平对战,一定能学到很多。
三维空间,机甲召唤,两种光芒笼罩在两人身上。
裴书只是看了一眼,就确认,黄潇已经输了。
陆予夺机甲上的精神力和压迫感太强了,源源不绝压向黄潇,黄潇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这是精神力上的压迫,令人本能窒息、恐惧。
裴书感到怪异,明明第一次展示的时候,陆予夺还收敛着,精神力把控得宜。
怎么这会像是不受控制一样?
这完全是把黄潇当日本人压制啊!
比赛开始,黄潇抓住机会,奋力一击。
“砰——”
随着一声巨响,硝烟弥漫,黄潇惨叫一声,便栽倒在地。
由于精神力不济,机甲迅速从他身上剥离。
这下,包括裴书在内的所有人,都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看向陆予夺。
只用了一招……
裴书感受到自己和陆予夺的差距,吞咽下口水,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还有超过的机会吗?
压力让裴书头大,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住在了模拟舱,马不停蹄,废寝忘食,全身心投入机甲的学习。
黄潇看他那副拼命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担忧。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们老大?”黄潇悄声问。
裴书啃操作书中,“为什么这么说?”
黄潇道:“其实我能看出来,你每次看到他都咬牙切齿的。”
裴书叹了口气,他已经尽力在伪装了,居然还是被轻易看出来了,看来他讨厌陆予夺真的藏不住了。
“要不是陆予夺,我怎么会被全班孤立。”裴书说出了原因。
黄潇:“没……没。”
他想说“没有孤立你”,但裴书说的确实就是事实。
机甲对战的时候,如果对手是裴书,每一个成员都会发挥全力,恨不得把裴书打得落花流水,让他出丑。
黄潇想到自己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顿时觉得脸颊发烫,十分羞愧。
“我能感受得出来,师父你不用安慰我了。”裴书道。
他随即又眯起眼睛夸黄潇,“他们都小心眼,只有你,师父,你一点也不小心眼。你是一个品学兼优,人又善良的Alpha,是班级里唯一的好人!你在我心里,比陆予夺好一万倍!”
黄潇被哄得晕晕乎乎,心想,死就死吧,反正在组织的眼中,他已经是个叛徒了,那他真的“叛变”也就没什么了!
“小书,我能问问,你军演是怎么赢老大的吗?他们都说你作弊,使用了卑劣的手段,但我没有相信。”黄潇好奇地问。
裴书神色自若,歪了歪头:“我不知道战场的手段还分高贵和卑劣,战场不是只分输赢吗?”他理直气壮,眸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个我答应过陆予夺不说出去的,除非他同意,抱歉啊师父。”
黄潇道:“没事没事,但是小书,其实我觉得,老大不一定讨厌你。其实大家不理你,是自发的,老大没有说过让我们针对你。”
裴书道:“他讨不讨厌我,因为他我被全班孤立也是事实。他要是有心,早就应该跟你们强调不要针对我。他没说过,就是放纵这种情况。他就算不讨厌我,他也不想我好过。”
黄潇默默给老大说话:“可能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呢?”
裴书冷哼:“我管他呢!”
反正我直播是要狠狠骂他的,怎么劝都没有用!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嗡嗡。
裴书低头,光脑上权凛的几条消息接连闪烁。
——在哪?
——在干什么呢?
——有想我吗?
怎么这么肉麻啊!
裴书啪地扣下光脑,指尖悄悄发烫。
“小书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黄潇不太明白,刚才义正严辞,声如洪钟的青年,怎么转眼间,突然偃旗息鼓,唇角抿着笑,脸颊飞起两抹红霞。
最奇怪的是,眉眼也弯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好像从愤世嫉俗的小炮仗被顺了毛,眨眼间变成了温顺撒娇的模样。
光脑又轻轻颤动。
——怎么还不回我?
——急。
——也没有很急,只有一点点急。
裴书定了定,一本正经地回复:
——在模拟舱努力学习!你有努力工作吗?——
作者有话说:本期是只有一点点急的粘人精和一本正经的小书包
第72章
中心区, 议会大楼。
左然敲门。
权凛唇边笑意尚未完全褪去,闻此,指尖飞快打字, 才扣下光脑抬眼。
左然道:“表哥, 闻宗来找我, 他家公司濒临破产, 想让我们帮忙。”
权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闻宗是谁?”
左然见权凛这般情形,有些诧异,耐心解释:“表哥你忘了吗?上学期你让我找人去为难裴书, 我找的就是闻宗。”
权凛表情一僵, 记忆浮现,他确实在更衣室见过那伙人,但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他们的样子。
他只记得那时候的裴书,绝望的声音,面色绯红一片,眼含泪光。
他闭上眼, 克制自己不要再去想从前的事, 都过去了, 那都是过去的错误,今后都可以弥补。
“给他点钱, 让他移民,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主星。”
左然神情自若:“好的。”
权凛表情看不出喜怒, 像是要转移注意力, 他急促道:“那场直播还在继续吗?”
“还在继续, 对方是网络高手,查不到具体IP,用了匿名, 在直播平台没有备案。”
“尽快找人破译,找不到就联系平台,直接封禁账号。”
“已经找过了,平台的态度比较暧昧,这个账号每场直播的流水都很高,平台应该不想放过这个摇钱树。”左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接收购平台。”权凛道。
左然为难道:“这个直播平台背后老板是商融,收购怕是不太方便。”
权凛冷哼一声:“不用直接出面,找第三方去收购,我们只出钱。等平台到手了,还怕不知道谁在直播吗?”
权凛在初中便开始涉猎经商事宜,经营公司,依靠先人一步的内幕消息,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就算没有权家,他所掌握的财富,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左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好,明白了表哥,我现在就去。”
“等等,论坛封禁了吗?”
左然动作一顿,随即温和笑道:“按照你的吩咐,校园论坛已经下线,特招生的板块也让人黑了,这板块不会再出现了。”
“嗯。”权凛松了口气。
左然静静盯着权凛,眸色漆黑如墨。
中秋之后,表哥突然在意起论坛,要求他黑掉论坛,删除特招生的板块。
可之前半年多,他从未在意过。
为什么呢?
为什么提到闻宗,表哥向来稳定的情绪会发生波动?
表哥最近的种种变化,左然都看在眼里。
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又时而紧皱眉头,似乎担忧、紧张着什么。
左然不确定的声音道:“表哥,你在媒体前说,要和裴书,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要和那个第九星系,垃圾星出身的贱民在一起吗?”
权凛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以后不许说,第九星系,垃圾星,贱民这种话。”
裴书的身影在脑海浮现,权凛线条冷硬的眉眼不由自主柔和下来,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会不开心的。”权凛道。
左然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
裴书对机甲的痴迷让权凛多少有些嫉妒。
但既然他喜欢,权凛自然要为他创造最好的环境。
之前裴书讲过,他在班上被孤立。
究其原因,还在陆予夺。
当天,权凛约了陆予夺见面。
两个Alpha在校门口的咖啡厅碰面。
气氛并没有权凛想象的针锋相对,陆予夺态度温和,寒暄过后,他说:“我可以答应你,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权凛直觉不太对劲,眼前这个态度良好的人,和他印象里软硬不吃的陆予夺相差很大。
“你想要什么?”权凛淡然道,在没清楚对方意图之前,权凛不会轻易显露情绪。
陆予夺目色沉沉看向他,最终道:“听说你目前在军部工作,军费预算案起草,你有参与。”
权凛近几年会在各部门轮动,目前在军部,正赶上军费预算案提出,他负责军备采购的部分。
权凛明白了陆予夺的目的,原来如此。
到这里,他微微后仰,漫不经心道:“参与说不上,只是跟着前辈打下手。说到这里,我很好奇,陆予夺,大四你为什么会留校呢?”
其实他想问的是,陆予夺为什么没有去军部实习。
这应该不是任性的选择,不同于权家对权凛的放养,陆家对于陆予夺的栽培细致入微。
陆元帅是真真切切只有这一个孩子,在亡妻早逝的情况下,亲自培养陆予夺。所以陆予夺的一切选择,背后都有陆元帅的影子。
陆予夺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选择留校做机甲老师。
一定有原因。
“进入帝国议会实习是一种选择,留校也是一种选择,无论我做什么选择,都不会影响我的未来,权凛。”陆予夺意有所指。
权凛淡然一笑,眼眸微眯,静静坐在原地盯着他。
小书说的不错,这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论如何,权凛达成了目的,陆予夺答应以后规训手下人不再针对裴书。
然而,不到七天,权凛就收到了裴书在机甲课对战被恶意针对,晕倒送医的消息。
“老大……我,我不是故意的……”
又一次周考,裴书的进步有目共睹,获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到了第五场,裴书轻松赢过之后,对手不可置信,在宣布比赛结束之后,他趁裴书不备,再次发动了攻击。
“你就是故意的!老大都宣布结束了,你还攻击裴书,你分明是偷袭!”黄潇竭力喊道。
模拟头盔和主人的精神力相连,机甲的四肢和头部与主人息息相关。
裴书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对方攻击了裴书的头部。
陆予夺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目色阴沉如墨,他的视线在Alpha脸上扫过,便一言不发抱着裴书离开。
权凛到的时候,裴书已经醒了许久。
病房门打开,房间里只有裴书一人,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摆满了零食。
“权凛。”裴书把嘴里东西咽干净,才喊他。
权凛走到病床边,把周遭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挪走,坐在裴书旁边。
“哎我还要吃呢!”裴书抢过一盒巧克力。
权凛面色凝重。
“怎么回事?陆予夺人呢?”
看见消息的瞬间,他杀了陆予夺的心都有。
“就是我说的那样啊,我当时刚醒,头可疼了。我让陆予夺通知你,他装听不见,害得我自己头晕眼花地给你发消息。”
“陆予夺?我打发他出去了,半天也没回来。”
权凛看他这一副全无所谓的样子,知道他大概是好了,已经不疼了,冷声道:“他们刻意针对你,陆予夺没管吗?”
“他管什么呀,他就是个混蛋。”
这倒是不错,权凛想,他和裴书头一次,就这件事达成了深刻的共识。
陆予夺答应过他照顾裴书,却把人照顾进医院,这样没用的东西!
他答应陆予夺的事情,也不必做到了。
“这些零食谁给你拿来的?”权凛指向小桌板。
“陆予夺啊,他的人把我搞成这样。我威胁他,要到教务处告他。他怕了,搞这些东西讨好我。我可不跟他客气,我使唤了他一上午。”裴书靠在床头,语气轻松,一副出了气的样子。
“他怕?”听到裴书这话,权凛都不相信,也不知道裴书是怎么大言不惭说出来的。
“谁干的,记得名字吗?”权凛又问。
裴书听他语气,便猜到那人下场不会好过了,残废起步,破产警告。
裴书为了让他打消念头,呼吸狠戾道:“记得,你放心,我可记仇了,我到时候打得他屁滚尿流。”
权凛明白裴书的意思,裴书要自己解决。
这让他感到不满,这些明明都应该他来管。
他面色不太好看,动手抢走裴书手上的巧克力,连同小桌板上所有的一切,泄愤般扔在一旁。
“别拿走啊,我还想喝口水……”
权凛闻言,抓起一瓶矿泉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趁裴书仰头期待看他时,眼疾手快扣着他的下巴,嘴对嘴喂了过去。
“唔……”这里是医院,随时会被发现的!
裴书猝不及防被偷袭,手忙脚乱推他,仍然推拒不过,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激烈的搅水声。
两人用了同一款沐浴露,相同的味道相融,交缠间荡漾着浓稠的气息。
裴书害怕被人发现,大气都不敢出,轻轻推权凛。“会被人看到的。”
权凛又故意在他唇上轻咬一记,恋恋不舍地辗转轻啄了好几下,才微微抬起头,声音低沉:“下次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裴书,我不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在自己的羽翼下,人还会受伤、出事,只会让权凛觉得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裴书。
他自责又心疼。脑海里将陆予夺和那个伤了裴书的Alpha,凌迟了无数遍。
权凛面上仍是一贯的平静,裴书却轻易读出了他压抑的情绪。
裴书心想,虽然自己成了Omega,但骨子里仍是个硬铮铮的男孩子,这种时候,他得担起男人的责任来,他得照顾好伴侣的情绪。
他略一想,便主动仰起脸,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权凛微凉的眉心,声音柔和地哄:“别生气,我都记住了。”
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那个Alpha就这么哄那个omega。
权凛无奈地看他,却实在对着裴书生不起气来。
权凛的目光深沉,“别再受伤了,我会担心的。”
裴书乖乖应声,眼珠一转,做出一个并不笃定的承诺:“我努力哈哈哈。”
“努力?”
“对啊,努力。”裴书笑道。
权凛看着不停眨眼,没有一点信誉的裴书。
只会哄人,不会听话,又总有自己一番道理,让权凛无可奈何。
他未再言语,只垂眸望着裴书,裴书是小骨架,整个人能轻易被他圈进怀里,露在外面的皮肤薄薄一层,一揉捏便红艳艳一片。
就是欠教训。他恶狠狠地想。
权凛低头重新吻住裴书,一手深深陷入他柔软浓密的黑发间,另一只手则自他腰间缓缓抚上脊背。掌心下的身躯纤细而柔韧,肌肤温热,引得手掌流连。
裴书被权凛的动作惊得一个激灵,慌忙抬手去推拒。
“不行!这里可是公共场所!”
然而权凛的臂膀铁铸一般,他的力气简直蚍蜉撼树,他又不可能动用格斗技巧对付权凛,只能在心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权凛这人,每隔几天,总会莫名其妙发作一阵,要牢牢扒在他身上,怎么推也推不开,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今天应该是又犯病了,裴书理智思考。
算了算了,完全逃不开,他只能认命了。
两人的唇瓣都染上湿润晶莹的光泽,颜色渐渐变得色气,气息彻底乱了节拍。
就在此时,“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从外推开。
被裴书使唤了一上午的陆予夺,手捧着杨枝甘露和散发着淡淡玫瑰香气、还温热的双皮奶,推门而入。
错位交叠的身影,浓烈混乱的呼吸声,以及唇齿交缠间细微又清晰的水声……穿过病房,一路传到门口。
权凛的手,正探入裴书校服下摆。从门口的角度,恰好能瞥见那裸露出的一小截纤细腰肢,雪白一片,两侧腰线又勾勒出完美的凹陷弧度。
陆予夺脚步顿住,目光深沉了几分,无声划过那抹惊心动魄的曲线。
裴书因情动而迷离的眼睛,正好对上陆予夺刚刚抬起的视线。
“唔……你起来呀!”裴书又羞又急,手上发狠,推开权凛。绯红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耳尖,连眼角都染上了一层羞窘的薄红。
还是被看到了,还是被机甲课的老师。
完蛋了!
这也太丢人了!
都怪权凛,都说了公共场合不要做这种事!
惊惶之下,裴书嗖地缩进被窝里,被子蒙住头,也把身体牢牢遮住。
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还在轻轻发着抖。
权凛并没有立刻动作,他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舌尖轻轻掠过唇角,“害羞什么?”
才转身面向陆予夺,眼神淡漠:“有事?”
第73章
一瞬间, 所有的血液都涌上陆予夺的大脑,他无法形容此刻翻涌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接受裴书和权凛的关系,能忍住所有的不甘, 坦然地面对一切。
然而那一刻, 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竟让他一时无法动作, 无法出声。
听到外面半天没有动静,躲在被子里的裴书悄悄探出头。这一出来,就又和陆予夺的视线撞个正着。
裴书没办法当作看不见, 只能尴尬道:“陆……学长, 我……你买来了,放这里就行。”
他指着桌板,这才注意到陆予夺准备的食物大部分都被权凛扫到了垃圾桶里。权凛怎么能这么浪费食物呢!
陆予夺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他的视力一向出色,清晰地瞥见裴书的唇瓣软红一片,微微肿起, 像是被反复碾磨过。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肘, 将手中的甜点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垃圾桶里那些被丢弃的食物
“不喜欢就不要让人买, 让人买了又扔掉,这样戏弄人很有趣?”陆予夺的视线缓缓落在裴书脸上, 声音低沉。
声音山雨欲来,怕是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裴书心里咯噔一声, 没必要吵起来, 他还要和陆予夺打好关系呢。
东西虽然不是裴书扔的, 可是让陆予夺知道是权凛扔的,只怕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我是不小心的,一会儿就捡起来, 没有故意折腾你,学长买的这些,我都会好好吃完的。”
裴书顺着他的话说,声音轻软。
他从小就懂得如何哄人,靠着一张嘴不知避免了多少次爹妈毒打。此刻更是驾轻就熟。
“是我扔的,小书身体不好,不能吃垃圾食品。多少钱,我转给你。”权凛突然站出来。
裴书不赞同地扒拉他。这个权凛真是的,平时看着挺有礼貌一个人,怎么见到陆予夺就这么没有情商。
他好不容易才把陆予夺快要爆发的怒火压下去,这下全白费了。
陆予夺微微怔了怔,片刻后,他竟然笑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有事,先不打扰了。告辞。”
走出医院,陆予夺在门口停驻良久,才在光脑上联系赵琦。
【陆:查到了吗?】
【赵:查到了,是权凛那边的人干的。其实根本就不用查,论坛莫名下线,再上线一切正常,唯独特招生的板块消失,但凡长了脑子都知道是谁干的。幸好我们有先见之明,提前截了图】
【赵:让谁告诉裴书呢?我听说你们班黄潇跟他走得很近?】
【陆:让姓温的去说。】
【赵:好,我去办,还有其他几件事,都和裴书有关,你要看一下吗?】
【陆:都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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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夺看完,心脏的节拍陡然加快。
裴书出院之后,权凛私下聘任了机甲老师为他补习,又购置了专门的机甲和武器进行真实训练。
S级精神力让他在机甲控制上得天独厚,在又一次的机甲周考上,他悍然打败了黄潇,成了当周第一名。
陆予夺宣布裴书获胜那一刻,黄潇露出了狼狈之态,微微低下头。裴书摘下头盔,松了好大一口气。他的熟练度远远比不上黄潇,但在精神力上,他远胜对方。
观摩陆予夺和黄潇的对战,裴书悟出了一个道理:机甲比拼的不只是操作熟练度,还有精神力与机甲的融合。
这半个月,他专攻精神力控制,扬长避短,果然有用。
下课之前,裴书叫住了陆予夺。
在所有人离开教室之后,裴书脊背挺得笔直,面向陆予夺,淡然开口:“正数第一。”
陆予夺姿态悠闲,视线牢牢锁住裴书,显然心情很好:“还在记仇?”
“是你在记仇吧?”裴书挑眉,“我当时拿了第一,是我实力如此。智慧和运气都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是第一,代表我的实力就是比你强。”
“但是陆予夺,我以为你能像个君子一样,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可你呢?这段时间所有人对我的针对和孤立,你有目共睹,里面没有你的推波助澜,我完全不信。陆予夺,你居然是这样的小人,我看不起你。”
陆予夺眯起眼,意味深长道:“你就是想说这些?”
“当然不是。”裴书微微扬起下巴,“我是告诉你,管好你手下的人,再有人针对我,小心我——”他握紧拳头,做出一个威胁的动作,“找你麻烦!”
顿了顿,他又做出大度的样子:“当然了。我不是个小气的人,如果你认真和我道歉,我也可以勉强原谅你,就当你之前不懂事。”
陆予夺似乎很惊讶,眼神晦暗不明,“我还记得在阮婴订婚宴上,你说的话。”
阮婴订婚宴?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裴书记得自己当时为了稳住陆予夺,叽里呱啦说了十几分钟的话。
那时候前有和权凛官宣,后有当众指控韩野,无数事情占据着他的脑海。稳住陆予夺所说的话,相比之下简直微不足道,他基本忘得一干二净。
陆予夺说的是哪句话?是说他笨,容易被骗那句吗?
“你记得就好,看来你把我的话都听进去了。”裴书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
“所以你学习机甲是为了我?”陆予夺突然问道。
裴书那双还带着胜利者余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
“为了你?!”他脱口而出,脸上惊愕和愤怒交替,音调都拔高了些许。
“陆予夺,你的妄想症是不是该治治了?我学习机甲是为了我自己!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来这里,是为了接近你;接近你,是为了直播;直播,是为了赚钱。
归根结底,我是为了赚钱!才不是为了你!还为了你!这太可笑了!
裴书急切的否认。
陆予夺看着他急于撇清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点晦暗不明的光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是吗?”他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
裴书眼神飘向别处,张口就来:“是啊,我从小就有一个成为军人的梦想,学机甲是为了今后有机会参军。”
“哦——”陆予夺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裴书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上。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擦着裴书的耳畔。
“我不信。”
“你在嘴硬。”语气笃定。
说完,陆予夺直起身,姿态依旧悠闲,甚至带着点胜利者的从容,转身离开了教室。
留下裴书一个人站在原地,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教室,气得差点跺脚。
你爱信不信,你才嘴硬。
“自大狂!”他对着陆予夺消失的方向低声骂道,却感觉脸颊一阵阵发烫,连刚刚赢得比赛的喜悦都被这股莫名的躁动搅乱了。
叮铃。
光脑震动,裴书低头,上面一条信息弹出。
是陆予夺的好友申请。
呵,不加!
可是,都半个月了,测评还没一点进度,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算了,加吧。
裴书灰溜溜点击了“同意”。
【对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陆予夺扫了一眼光脑,看到上面清晰可见的文字,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感冲刷了数日来的阴郁。
他放下光脑,想到即将到来的一切,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意。
傍晚,裴书盯着陆予夺的聊天框,纠结良久。
他加的我,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还要等我说吗?那也太给他面子了吧。
可是有求于人的是我,鱼已经咬钩,我不开锅炒菜,难道等着鱼自己给自己炒成一盘菜吗?
【裴书:你好.jpg】
【陆予夺:?你什么时候加我的】
【裴书:是你主动加我的】
【陆予夺:我点错了】
裴书看到这条消息差点被气个半死,点错?你骗鬼呢?
【裴书:???】
【裴书:点错了,那就互删吧】
陆予夺那边半天没有回应,就当裴书想要亲自删了他,给他点颜色瞧瞧时,消息提示音跳了出来。
【陆予夺:开玩笑呢】
【陆予夺:你不会生气了吧?】
裴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仿佛看到了对面的人气定神闲,一脸得意地发消息的样子。
还开玩笑。
这还是陆予夺吗?
这还是那个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脑子里只有杀人夺分的陆予夺吗?
【裴书:我怎么可能生气,我早看出你在开玩笑了,我也在开玩笑,你没看出来吗?我怎么可能删你呢】
我只想扇你。裴书在心里默默补充。
【陆予夺:其实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这么有缘,确实应该成为朋友】
天呐,裴书惊叹,陆予夺竟然会说人话!
他一阵感怀,彷佛看到自己从小就不懂事、不成器的孩子,突然考上了秀才,还孝顺地说:爸爸,我以后给您养老!
裴书激动之余,合理怀疑陆予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进修了,这进步也太大了。
【裴书:是有缘,军演几千个人,我们第一天就遇到了】
【裴书:我现在提军演,你不会生气吧?】
【陆予夺:都过去了。不过再比一次,你赢不了我】
笑死,再比多少次都是我赢。裴书冷哼。
【裴书:你要是不信,那就再比一次。】
【陆予夺:比什么?】
【裴书:游泳,敢不敢】
国家一级游泳运动员,水中小王子裴书骄傲地仰起下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陆予夺在机甲操作上或许是个天才,但在泳池里,裴书自信陆予夺绝对赢不了他。
更妙的是
裴书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想象着泳池里的场景。
游泳必然要脱衣服,到时候只剩下一身泳裤,那不就什么都能看到了吗?
“嘿嘿”简直一举两得。
裴书忍不住笑出声来,柔软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作者有话说:书宝:到时候我直接给他扒了,谁支持谁反对![吃瓜][吃瓜]
第74章
“学长!”
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偏不倚地落在陆予夺的耳边。他脚步顿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游泳馆外绿树如茵,景致宜人。
陆予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式黑色常服, 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带规整, 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他转过身, 裴书小跑过来,漂亮的眼睛撞入了他的视线。
陆予夺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修长的黑色身影走近, 裴书眼前一亮。
他算是明白陆予夺为什么这么受欢迎了。
这大高个, 这大长腿。
他要是有陆予夺的身高长相,在网上拍拍舞蹈视频就红了,还辛辛苦苦搞什么搞笑短视频啊!
他甚至脑补出陆予夺对着镜头僵硬扭动的画面,差点给自己逗乐了。
裴书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就要去拉他:“走吧学长, 我们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衣服, 陆予夺手臂迅速后撤, 完美避开接触。
裴书抬头,满脸问号。
陆予夺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换衣服?”
裴书放松下来, 调侃道:“难道要穿着衣服游泳吗?学长你真不拘小节啊。“
陆予夺的步子下意识地变得迟缓。
见他犹豫,裴书急了, 以为他要临阵脱逃, 立刻使出激将法:“不会吧不会吧?堂堂陆予夺该不会是怕输给我吧?要是怕了现在认输也行。”
陆予夺满脸沉郁:“认输?你输了可不要哭出来。”
说完, 他迈开步子,走向更衣室。
这熟悉的语气让裴书瞬间梦回军演山洞,他不假思索反驳:“谁哭啊!到底谁会哭啊!”说完, 气得嘴角抽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泳池附属的更衣室。
室内宽敞明亮,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丝潮湿的水汽。
裴书亦步亦趋地跟在陆予夺身后,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计划是一回事,真到了要“执行”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裴书,稳住!这都是为了测评!为了赚钱!
裴书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
他走到与陆予夺相邻的储物柜前,故作镇定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旁边。
陆予夺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脱下常服,露出里面穿着白色工字背心的上身。
那背心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肌轮廓,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裴书看得脸颊微微发烫,但还是强撑着,视线悄悄往下,落在陆予夺正在解腰带扣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动作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相比于裴书的偷偷摸摸、欲看还羞,陆予夺就显得“光明正大”多了。
他似乎完全没在意裴书那点小动作,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被看。
他利落地脱下长裤,换上泳裤,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丝毫扭捏。
甚至,在换好泳裤后,他还转过身,双臂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关节,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裴书身上。
他的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从裴书微微泛红的耳尖,扫过他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美好脖颈线条,再到他因为只脱了上衣而露出的白皙单薄的胸膛,以及那截纤细柔韧的腰身。
裴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橱窗里,在聚光灯下被打量的展品。所有的小心思,好像都在这无声的大量中无所遁形。
他都不敢再偷看了。
不行,怎么能被人看怕了呢?
裴书心一横,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陆予夺的视线,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怎么了?学长?看什么呢?”
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加快,干脆利落地把剩下的衣物褪下,换上自己带来的泳裤。
他努力展示着平静的姿态,挺直了脊背。
陆予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看你动作有点慢。”
说完,他不再看裴书,拿起毛巾走向泳池。
裴书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地撇撇嘴。
压迫感也太强了吧,吓得本少爷差点腿软。
不过,总算……算是看到了吧?
虽然关键部位被泳裤挡着,但整体确实不错……呸呸呸!也就那样吧。
裴书甩甩头,赶紧跟了上去。
泳池内的比赛毫无悬念。
陆予夺身体素质极佳,动作标准而富有力量,但在水中,裴书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灵活得不可思议,手臂划开水面,双腿打出的水花细小而均匀。
那双腿在水中有力蹬动,从流畅的大腿肌肉到绷紧的膝盖,再延伸到纤细脚踝,宛如优雅的人鱼尾巴,在水中穿梭自如,轻松把陆予夺甩在身后。
陆予夺有那么几秒分了神,目光追随。
水波荡漾间,那截白皙柔韧的腰肢和那双漂亮得晃眼的腿交替闪现,搅乱了一池静水,也晃得他眼晕心乱。
触壁,转身,再触壁。
裴书率先抵达终点,他从水中冒出头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抹了把脸,看向旁边刚刚抵达的陆予夺,眼睛被水洗过般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赢了!”
“你又输了,陆予夺。”
陆予夺靠在池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粗重几分。
水珠成串地从他湿透的黑发间滚落,划过轮廓分明的脸颊、滚动的喉结,最后没入线条凌厉的锁骨凹陷处。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裴书。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一张大网,细细密密地将水中那个笑得张扬又漂亮的人笼罩起来。
水波在他胸口荡开细微的涟漪,过了几秒,他才点了点头。
“是,我输了。”
赢了比赛,裴书心情大好,接下来就是干正事的时候了。他跟着陆予夺一起走向淋浴间,状若自然地就想挤进陆予夺那间。
“一起洗呗,省水。”裴书说得冠冕堂皇,动作一点犹豫都没有,恍若理所当然。
他刚靠近,陆予夺的手臂就横在门前,肌肉紧绷,青筋微凸:“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男的!”裴书踮脚就想往里看。
陆予夺皱了皱眉,想起赵琦的话,“裴书想勾引你”,他的眼神慢慢覆上了一层阴霾。
他仔细端详裴书,似乎想从对方理直气壮的脸上,找出点别的意图。
但裴书的表情天真直白,连个笑都没有,实在看不出有那种意思。
陆予夺直接关上了门,差点撞到裴书的鼻子。
裴书在外面气得跳脚,又不好硬闯。
他只得等待时机。
没过一会儿,里面水声停了,他立刻抓住机会敲门:“陆予夺?我这边水怎么停了?我身上还有泡泡没冲干净呢!你也停了吗?能借我用一下淋浴头吗?”
里面陷入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陆予夺愈发喑哑沉闷的声音:“等我一下。”
片刻后,门开了。陆予夺已经换好了干净衣服,头发半干,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整个人清清爽爽,严严实实。
“你去冲吧。”他侧身让开,视线刻意避开只围着一条浴巾的裴书,下颌线紧绷。
裴书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看空荡荡的淋浴间,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这么急着擦干净?连多一秒都不愿意光着待在里面?这么怕我看?
不敢给我看,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裴书上下打量着陆予夺,从外表看,身材比例极佳,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流畅的肌肉线条,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可是……里面又没看到!万一真有毛病呢?裴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裴书进去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陆予夺一眼,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离开,而是倚靠在门外的墙上,姿态看似随意,目光却恰好落在他身上,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停留许久。
裴书有一种被看光的错觉,他也确实光着,下意识手臂往前遮了遮。
但裴书又觉得自己多心,陆予夺看起来这么冷酷正经的一个人,眼神又这么坦荡,应该就是恰巧看过来吧。
他带着满腹狐疑,匆匆冲掉了身上的泡沫。
比赛赢了,计划却失败了。
裴书有点郁闷,但想到好歹拉近了关系,便提议:“一起去吃饭吧?我饿了。”
陆予夺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两人在校外餐厅简单吃了点。
裴书咬着吸管,眼睛弯弯地看向对面:“我们这算不算一笑泯恩仇了?”
陆予夺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淡然道:“算。”
“那你以后不会再针对我了吧?”裴书笑得很甜。
“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陆予夺抬眸,正欲解释。
谁知裴书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立刻接话:“那我以后机甲有不会的可以问你吗?我是真的喜欢机甲,也真的有从军的打算。陆予夺,你要是肯帮我,我会特别高兴的。”
他眨着眼,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可以问我。”陆予夺应下,随即想到什么,眉头微蹙,“你真的想从军?这几年外部环境不太平,只有第一星系、中心区尚算安逸,边缘星系战火频仍,并不安稳。”
裴书置若罔闻,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
“好好待在第一星系,安安心心从政得了。”陆予夺语气平淡,“那些政客,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至少一个个都能寿终正寝。”
裴书手上的披萨拿起又放下,被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怎么感觉你歧视我们从政的呢?”
“不歧视,”陆予夺神色不变,“只是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从政确实比打仗更安全,这是公认的事实。”
裴书偷偷白了他一眼,低头戳着盘子里的食物,小声嘟囔:“不用担心,就算打仗,我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
“你和权凛不是在谈恋爱?他也接受你从军?”陆予夺状似随意地问。
裴书脸上浮现一丝腼腆:“他不知道呢。不过他基本什么都听我的,应该能接受吧。”
陆予夺:“……”美味的饭菜突然味同嚼蜡,他就不该提别人。
“学长有对象了吗?”裴书抓住机会询问。
陆予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没有谈过恋爱。”
裴书:“未婚妻呢?”
陆予夺:“也没有未婚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问出这句时,裴书心跳都漏了一拍,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藏在桌下的手蠢蠢欲动,差点就要去摸光脑上的录音键。
“年纪小的。”
裴书:“……”这算什么标准?听起来还怪让人浮想联翩的。
“还有吗?”他按捺住内心的雀跃,故作热心,“我可以帮你留意,我认识很多朋友呢。”
“长得漂亮。”陆予夺的视线在裴书身上徐徐扫过,似在斟酌词句,“个子高,我所处的环境并不太平,所以,要身手好能自保。要学历相当、有共同语言,最好钟情军事,精通机甲。”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最好脑子也比我好使。强大的、优秀的,有闪光点,有长处,要让我由衷欣赏,要自信,要专注,讨人喜欢……对了,不能太吵……”
“等等等等等——”裴书实在听不下去了,槽点多的他已经无处下口了,他扶额哀叹,“哥们儿,你这要求可真多啊!你这样能找到老婆吗?”
陆予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注视着裴书,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努力的话,应该可以。”
裴书翻了个白眼,他觉得陆予夺注定单身一辈子。
吃完结账,裴书习惯性地等着陆予夺付钱。毕竟对方是顶级贵族出身,之前给他买零食都眼也不眨的。
谁知陆予夺拿出光脑,非常自然地对服务员吐出两个音节:“AA。”
裴书:“???”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看向陆予夺。
“你……你跟我AA?你可是陆予夺,你姓‘陆’,你是超级大大大大——贵族!你好意思跟我一个普通人A钱?”裴书简直语无伦次。
陆予夺面色不变,甚至有点理直气壮:“我的钱也是辛苦赚的。”
“你赚钱辛苦个……”裴书及时刹车,差点就说脏话了。
“留校打工,机甲见习教师,每天教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笨蛋,非常辛苦。”陆予夺平静地回答。
你才笨蛋。裴书暗道
“那你工资多少啊?”裴书问。
“工资一万二,饭卡补贴三千。”
裴书更震惊了:“那你家里不给你钱吗?”
“不给。”陆予夺应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我大学的开销都是自己打工赚的。”
一股莫名的同情涌上裴书心头,大学自己打工赚钱确实不容易。
但这同情只持续了三秒,就被心痛取代。
他一个普通人,心疼一个背景显赫的贵族?这简直太可笑了。他从前还挣扎在温饱线上呢。
“你赚钱不容易,我赚钱就容易吗?”裴书指着账单,“我吃的这么少,你吃了那么多,A钱本来就不公平。”
他的手指比比划划,轮到自己是碗一样大的圆,代表少。轮到陆予夺,手臂环着,竭尽全力划了一个更大的圆。
说完,裴书哀怨地看向陆予夺,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吃饭能跟他势均力敌甚至略胜一筹。
长期运动的人本来食量就大,加上游了一下午,两人直接把一桌菜扫荡一空。
贵族学校门口的餐厅都不便宜,人均几千。
但裴书和陆予夺都不是“人均”,他们俩的食量顶普通人两个。
裴书越说越气:“而且你可是贵族!天生有钱!你都工作了,我还在档案馆兼职呢。”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为了不A钱能屈能伸:“档案馆一小时才20星币,我赚钱更不容易啊,陆予夺……学长……”
要不是有直播,他根本吃不起这顿饭啊。
陆予夺安静地听着他抱怨,目光落在裴书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唇瓣上,眼底漾起细微的笑意。
服务员举着账单,手指在光屏上不耐烦地敲了敲:“二位商量好了吗?后面还有客人排队呢。”
陆予夺面不改色,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操作:“我已经转了我那部分,剩下的是裴书的。”
裴书大脑宕机,看着光脑上弹出的收款信息,心都在滴血。
我的钱!我辛辛苦苦、费尽心机才攒下来的钱!
裴书痛心疾首地瞪着陆予夺,恨不得在他那张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贵族?连顿饭都不愿意请客?抠门!小气!铁公鸡!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宝宝。”
权凛穿着一身休闲装,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显然是提前收到了裴书的消息特地过来接人的。
裴书一看到权凛,立刻委屈地扑过去,悄声告状:“权凛!陆予夺他吃了好多钱!他还跟我AA!”
说着还把光脑上的转账记录怼到权凛面前,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权凛挑眉,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陆予夺,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跟你AA?他不请客?这么抠门?”
“就是!”裴书找到同盟,用力点头,“不仅抠门,而且还不给我看!”
权凛低头看他:“看什么?”
裴书猛地噎住,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地低下头:“没……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给我萌晕了
第75章
裴书趴在权凛耳边, 小声解释道:“不给我看……余额。”
“他说他家里不给他钱,他靠自己打工赚钱,我没信。”裴书忽悠权凛。
权凛点点头:“确实听起来不像真话。”
裴书深以为然:“就是。”顿了顿, 他又说:“我也吃完了, 那我和学长打个招呼, 然后我们回家吧。”
见到权凛那一刻, 陆予夺眼中闪过一分讶异。
权凛知道裴书来见他,裴书竟然没有对权凛有丝毫的隐瞒。
如此坦然吗?
不知为何,裴书越是这样, 陆予夺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他们二人的姿态越是亲密, 陆予夺心中的憎恶便越深刻。
他生于权贵之家,生来便富有一切,以至于所有的东西在他心里都没有价值,他没有什么喜欢或者格外想要得到的。
直到裴书出现,又绝情离开。
军演后见面,获得希望, 又失望。
订婚宴又见面, 重燃希望, 再一败涂地。
如此这般循环,一颗心七零八落, 反复折磨。
陆予夺的所知所学,已经无法压抑他心底的不甘、愤怒、挫败, 以及强烈到几乎无法自控的占有欲和渴望。
裴书从权凛怀中跑过来, 向他道别, 少年眉眼弯弯,笑容在陆予夺眼前晃荡,甜得像被幸福包裹着的糖果。
笑得傻透了。
陆予夺面色淡然, 心里想的是:趁着现在多笑一笑吧,以后应该,都笑不出来了。
陆予夺恢复了疏离和高高在上的姿态,隔空和权凛互相点头,也算打过招呼。
“学长!我们走了,拜拜啦,下次见!”裴书爽朗的声音流连耳畔,陆予夺怅然若失。
权凛拉着爱人的手,即刻便要离开。
裴书无论什么事都会分享给权凛,和陆予夺一起去游泳馆的事自然也不例外。
权凛当然不愿意。
但裴书对这次见面十分兴奋,认为是和陆予夺关系关键转折点,非常重视。
权凛想了想,他是裴书唯一的男朋友,当然要大方一点。
他信不过陆予夺,但他信得过裴书。
裴书向来受欢迎,那么多人喜欢裴书,可裴书对他们没有任何回应。
裴书可不是一个滥情的人,相反,裴书专情,并且只爱他。
悬浮车内,刚刚“损失”了几千星币的裴书萌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可不能坐吃山空!
“权凛,”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过去,“你教我怎么投资赚钱好不好?”
他手头有一笔不小的积蓄,既然有本钱,为什么不能自己创造财富,拥有属于自己的产业呢?
“我教你?”权凛有些意外。
裴书用力点头,掰着手指细数,“你家人都夸你厉害,说你有商业头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他记得清楚,权家人闲聊时总这么说,甚至还惋惜老爷子让权凛走了政治这条路。
权凛温柔应承:“好啊,你相信我,我就教你。”
裴书喜出望外:“相信,我最相信你了权凛,你肯定不会骗我。”裴书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像抱着一颗大大的摇钱树。
裴书带着点依赖般的示好,“我赚到钱就娶你,权凛。”
“娶我?”
裴书给他画饼:“嗯!以后家里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啊!”
“花”字还没出口,屁.股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啊!你打我屁.股干什么!”裴书瞬间炸锅,“家-暴!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权凛眯起眼,语气危险:“再胡说?”
裴书气势弱了下来:“……说说都不行!霸道!”
裴书嘴上还在抗议,眼见权凛的手朝自己衣摆下伸来,明显是要挠他痒痒,吓得他赶紧把对方两只作恶的手都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贴上去,蹭着讨好。
“我不说了!你不要乱动,不离婚!你也不美,你丑死了!”嘴硬,但身体软绵绵的。
权凛无奈地抽出手,反抱回去,呼吸粗重。
怀里的人这么可爱,他以前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
权凛体验到了久违的感觉,如同回到了幼年时代,他那段短暂的被父母宠爱、被全世界祝福的时光。
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得可贵的一段日子。
现在似乎也不比那个时候差。
裴书会仰着脸,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举着亲手削好的苹果给他。
他应酬结束,一身酒气,浑身酸痛,裴书会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亲自来接他回家,还会认真地给他冲一杯甜滋滋的蜂蜜水。
“下次不能再这么晚啦,我回家打车都打不到。”
裴书很少拒绝他的要求,什么事情都和他分享,一直用殷切眷恋的目光望着他。
裴书爱他。
这个认知让权凛心脏颤动,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
情感越是浓烈,某些阴暗的记忆就越是伺机反扑。
更衣室里裴书哭红的双眼在脑海中放大,裴书可怜无助地叫他的名字,说他害怕,求他救命。
权凛不想回忆了,可大脑却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谁按了循环键。
画面一帧帧浮现在他的脑海,每一帧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仿佛听到了少年的哀鸣,素日里清亮的声音,碎成沙滩上细细麻麻的沙砾,在水汽弥漫的空气中相互摩擦。痛苦和喘息,挥之不去。
权凛收拢手臂,将裴书更深地拥入怀中,手掌轻柔地拂过少年的脸颊,将散落的碎发拨至耳后,指尖珍惜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
曾经他仗着自己有钱有势,践踏玩弄了不知多少人,他从不后悔这些行为。
可一种陌生的感觉深深撼动了他,聪明绝顶如他,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茫然。
权凛状若不经意地问:“小书,我要是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做了什么错事啊?”裴书呆呆地靠在他怀里,单纯地问。
权凛心脏揪紧,硫酸一样的东西,正在腐蚀他的心脏,疼得难受。
他才发现,他甚至无法接受裴书反问他。
那双圆润透亮的眼睛,对他有一丝犹豫和怀疑的情绪,权凛的心脏都会一抽一抽得痛。
他只能接受那双眼睛饱含爱意地凝视他。
所以,接下来的那句,“无论做了什么都原谅我,好不好”被他咽在嘴边。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裴书,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毫无阴霾的幸福表情。
裴书今天收获良多,回到家,立刻投入工作,仔细复盘今天与陆予夺的接触。
情绪是最好的记忆。
肉疼的几千块钱,让他把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认真记录分析,撰写脚本提纲。
但最关键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陆予夺到底行不行?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裴书苦恼地皱起小脸,这让他上哪儿知道去!
他本来想借着洗澡看一眼,用手比划一下差不多了,谁知陆予夺还不给看,挡得那叫一个严实。可恶!
时近十一月,天气愈发寒冷。随着测评日期临近,裴书也越发紧张。
昨晚权凛又去赴了酒局,回来时满身酒气。
还是裴书接他回家。
裴书问他喝了多少,权凛皱着一张俊脸,声音黏黏糊糊地诉苦:“被灌了快三瓶,五十多度的酒……”
裴书顿时心疼得不行。议会那群老家伙,明摆着是看权凛年轻好欺负,这么烈的酒也敢拼命灌,真不是好东西。
好在权凛酒品极好,除了说话带点撒娇的鼻音、比平时更爱“宝宝、宝宝”地叫他之外,格外听话。裴书说什么,他都慢半拍地乖乖应着。
权凛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还坚持一点一点地小幅度点头。
“以后不准喝这么多,听见没?”
“嗯……”
“要早点回家,知道吗?”
“知道……”
“在外面不许随便亲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裴书圆溜溜的眼珠一转,闪过一丝亮光,凑近了问:“那我帅不帅?”
“帅……头疼。”权凛无意识道。
裴书着急起来,“要不要吃点药啊。”
权凛立刻装醉装疼,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又蹭又亲,声音含糊:“不吃药……疼……”
裴书见他这样,就猜到他是装的,他早不会被这种小伎俩骗了。
他表情冷傲,戳着他的额头教训:“动不动就撒娇喊疼!你太娇气了,男孩子不能这样知道吗!”
裴书还记仇呢,他还记得那天酒店里,权凛说的话。
“……知道。”
“噗——”爽了。裴书得逞地笑出声,心满意足地摸摸他的头,要起身去拿醒酒茶,却被权凛一把拦住腰。
“别走……”权凛把脸埋在他腰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你、你先松开!”裴书去掰他的手,“我去给你倒茶喝!”
权凛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好。”
他乖乖松开手,却依然仰着脸盯着裴书看。
裴书强作镇定地去厨房倒了杯温茶。回来时发现权凛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见他进来就眼睛一亮。
“喂我。”权凛软软地要求。
裴书瞪他:“你自己没手吗?”
“手好重,抬不起来。”权凛委屈巴巴地眨眨眼,“可能是醉得太厉害了。”
明知他在装可怜,裴书还是心软了,毕竟权凛是真的喝了很多酒。
他曾和裴书说过,他很讨厌喝酒,只是为了应酬不得不喝。
裴书坐到权凛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到他唇边。
权凛就着他的手慢慢喝茶,目光却一直黏在裴书脸上。喝完后,他忽然凑近,在裴书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