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明知道这家伙很可能是在借机撒娇争宠,但对着这张脸,他实在硬不起心肠推开。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双臂,轻轻抱着白隙。
白隙立刻乖顺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胸口,嘴角在裴书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得逞的的弧度。
裴书将他带回卧室,想去给他拿抑制剂和舒缓剂,却被白隙拉住了手腕。
“哥哥你别走。“
白隙仰躺在床上,睡袍微微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胸膛。
“你在这里,我就会好一点。”
他拉着裴书的手,贴在自己微微发烫的额头上,又引导着向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你摸摸,跳得好快。”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书被他这夸张的表演弄得有些想笑。
“别胡说。”裴书低声斥道,却任由他握着手,另一只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实有点热。“我去给你拿药。”
“不要药,药没有用。”白隙固执地摇头,拉着裴书的手不肯放,“哥哥的信息素,才能让我稳定下来。”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又轻又软,恳求道:“哥哥,你释放一点点信息素好不好?就一点点……我保证不乱动。”
第136章
罗伊的暴毙, 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为剧烈和深远。
罗正庸一夜白头,丧侄之痛与对裴书刻骨的恨意,让他彻底撕下了温文尔雅的伪装。
他利用自己在议会和军部的残余影响力, 不顾一切地发动了对裴书的攻击。
指控从谋杀到非法敛财、屠杀平民, 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 裴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只能被动承受的平民了。
五年的血火淬炼, 第九星系的执政经历,让他拥有了应对风暴的底气与手腕。
他接受了帝国影响力最大的中立媒体《星河瞭望》的深度专访。
“罗伊少将的不幸离世,我深表遗憾, 并完全配合帝国治安部门的调查。”他态度坦然。
“至于罗正庸指控我在第九星系的行为, 我这里有第九星系几年来,每一场关键战役的详细记录、伤亡名单、物资消耗清单等等。”
“这些资料,我已全部提交给帝国最高军事法庭和议会监督委员会,欢迎任何机构与个人进行核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第九星系的战争,是生存之战。”
“我们面对的, 是意图灭绝人类的虫族。在那里, 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 只有生存与死亡。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存生命, 夺取胜利。”
裴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音悲怆, 铿锵有力:“如果, 严格执行军法、整肃贪污腐败、在绝境中带领人民反抗外敌……这些行为有罪, 那我,无话可说。”
专访播出,瞬间引发了帝国社会各阶层的巨大震荡。
“他说得对!第九星系打成那样, 还讲什么贵族体面?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支持裴书!我们需要的是能打胜仗、心里装着平民的将军,不是只会抢功的蛀虫!”
“罗正庸这是急了!自己侄子不干净,就想拖着英雄一起死?”
不久后,在一次公开的议会听证会后走廊上,裴书与罗正庸狭路相逢。
仅仅数日,罗正庸仿佛又苍老了十岁,头发灰白杂乱,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淬毒的恨意。
“你以为煽动那些贱民的支持就有用了?帝国,终究是议会说了算。只要决议不改,你的功绩就永远上不了台面!裴书,你死定了。”
裴书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恍然道:“原来是罗议员。恕我眼拙,您和上次见面时变化甚大。是因为罗伊少将的葬礼吗?节哀。”
罗正庸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声音:“迟早,我会在你的葬礼上笑出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裴书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到仅容两人听见:“可惜,你的人杀不了我,我的人,很容易就杀了罗上将。”
近半个月,裴书遭遇了无数次刺杀。
不过,对于S级精神力而言,这些都被轻松化解,所有的刺客都被轻松抓住。
“你——!”罗正庸目眦欲裂,几乎要扑上来,却被裴书身上的凛冽气息所慑。
裴书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温和:“但请放心,我会留着您。让您亲眼看着,帝国如何重新作出公正的裁决,将原本属于第九星系将士的荣誉,一件一件,从您侄子的墓碑上,剥离下来,物归原主。”
罗正庸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做梦!一个垃圾星爬出来的……”
“是啊,”裴书轻笑着打断他,“可惜,您这位高高在上的贵族,如今不也被一个‘垃圾星爬出来的’,逼得团团转,束手无策么?”
巨大的压力与沸腾的民意之下,帝国皇帝与枢密院在反复权衡后,终于做出了决断。
庄严的议会大厅内,首席议长朗声宣布:
“一、鉴于裴书将军在第九星系保卫战中展现出的非凡领导力与卓越功勋,经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审议,陛下御准,特授予其‘帝国星辰骑士勋章’,并晋升其为帝国少将。”
“二、正式承认第九星系临时政府在过渡期的合法性。即日起,设立‘第九星系特别行政区’,享有高度自治权。原临时管理委员会核心成员周青、霍恩等人,获帝国正式任命,负责特区筹建。”
“三、经议会提名及表决通过,任命裴书少将为帝国国防部副部长,同时增补其为帝国议会下议院议员。”
掌声雷动,其中夹杂着来自公众席位上难以抑制的欢呼。
罗正庸坐在议员席中,面如死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眼睁睁看着裴书从容不迫地走上台前,平静地接过任命状。
裴书转身面向会场,目光扫过,在罗正庸身上停留了刹那。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罗正庸无比绝望。
仪式结束,人流开始涌动。
裴书刚走出议会大厅侧门,一只手便从斜刺里伸来,轻轻搭上了他的臂弯。
裴书没有挣扎,他已经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认出了对方是谁。
权凛的目光在裴书胸前的勋章上掠过,笑意加深了些,“恭喜,副部长大人。”
“还有,我们的新议员。”
裴书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语气平淡:“多谢。”
权凛对他的疏离不以为意,反而更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跟我来,这边。”
两人走到通道尽头,权凛推开门,里面是一间议员专用休息室套间。
权凛反手关上门,“这里隔音很好。”他背靠着门板,好整以暇地看着裴书,“现在,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议员先生?”
裴书没说什么。顺势坐在沙发上。
“惊喜吗?”权凛道。
他说的是,除了功勋得到应有的承认,还得到了议员的身份。
裴书点点头,“惊喜。”
权凛:“这次可以要奖励吗?”
片刻的静默后,裴书忽然朝权凛伸出手。
权凛眉梢微挑,嘴角噙着的笑意加深。他一步步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手臂自然而然地揽过裴书的肩,将人带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体温透过衣物相互传递。
权凛的唇几乎贴着裴书的耳廓,声音低柔,带着温热的气息,“谢字太轻了,我想要点实际的,可以吗?”
裴书侧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抬手抚上了权凛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过对方下颌的线条。“可以。”
裴书手上微微用力,带着权凛一同向后倒向宽大柔软的沙发靠背。
裴书顺势侧身,一条腿屈起,膝盖抵进权凛身侧的沙发,半个身子虚压在他上方。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裴书的目光落在权凛敞开的领口上。他伸手,轻轻解开了它们。
随着扣子解开,权凛的喉结、锁骨、线条紧实的胸膛逐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裴书的视线下。
权凛没有动,只是仰靠在沙发里,目光一直锁在裴书脸上,看着裴书眉宇间褪去公事公办的冷硬,染上情动的微红。
裴书的手直接探入敞开的衣襟,掌心完全贴上了权凛温热的皮肤。
裴书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有些痒。
权凛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刻。
裴书俯下身,唇瓣轻轻贴上了起伏的胸膛。
又逐渐往上,带到锁骨,下颌,最后到权凛的嘴唇。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沙发承载着两人逐渐交叠的身影,衣物摩擦的声响变得凌乱。
裴书的手从权凛的胸膛滑到腰侧,光影下,只剩下逐渐粗重的呼吸和唇齿间偶尔泄露的声响。
权凛闷哼一声,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反客为主。
他一手环住裴书的腰,将人更紧密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插入裴书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间,非常恶劣地,故意揉乱裴书规整的发丝。
信息素不再克制,清爽的气息与裴书的后颈蔓延出的清甜味道激烈碰撞、交融,填满整个休息室。
呼吸变得粗重,空气粘稠得几乎化不开。
裴书在换气的间隙,稍稍退开,眼底氤氲着水光。
他盯着权凛被吮吸得发红的唇瓣,低头是凌乱散开的制服,胸膛因喘息而起伏。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破坏欲在裴书心中升腾。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内。手指顺着紧实的肌理线条缓缓下滑,掠过紧绷的腹肌,最终停在皮质的金属扣上。
“宝宝,你好急。”权凛嗓音沙哑得厉害,拇指摩挲着裴书的后颈。
“权凛,”裴书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微颤,“别废话。”
装备被卸下,随意丢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权凛眼神一暗,猛地搂紧裴书的腰,一个利落的转身,将两人的位置调换。
“宝宝,你真的好急。”权凛道,说罢,咬上裴书滚动的喉结,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休息室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帝都星的人造天光,也隔绝了外面那个波谲云诡的世界。
裴书咬住下唇,咽下所有声音,沉默地承受着那些逐渐失去章法的吻。汗水沿着脊椎滑落,疼痛与快意交织。
权凛的气息在他耳边拂过,热气喷吐:“今天在台上,看着罗正庸那副样子,是不是很痛快?”
裴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又一次的信息素躁动中不停战栗。片刻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狠意:“不够!”
他重复:“不够!我要的,远不止这些。”
“那你要什么?”权凛道。
裴书没有开口。
权凛深吸一口气,在裴书的后颈反复标记,激得犬齿下的皮肤频频战栗。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帮你。”
裴书依旧没有应答。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就像他和权凛的关系,不拒绝,也不答应。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慢慢平复。两人仍维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谁也没有先动。汗水与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地交织在一起。
裴书靠在权凛肩上,闭着眼,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光洁饱满的额角,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如同上好的冷白瓷上晕染了淡霞。唇色比平日更艳,微微有些肿。
权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休息室里有浴室。”权凛低声道,“需要我抱你过去吗?”
裴书睁开眼,眼下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微红。他斜睨了权凛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声音含着淡淡警告:“……不用。”
他试图自己站稳,腿却有些发软。权凛低笑着扶住他的腰,也没坚持,只是稳稳地支撑着他。
“下次,不在这种地方了。”裴书道,这里的沙发很硬,躺在上面并不舒服。
权凛挑眉,故意问,“那议员先生觉得哪里合适?你的新办公室?还是我的?”
裴书没理他的调侃,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衣物,尤其是那枚滚落在一旁、象征着新身份的议员徽章。他静默片刻,才缓缓道:“再说吧。”
他站直身体,从权凛的扶持中脱离,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
即使刚刚经历亲密,此刻重新穿戴整齐的裴书,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强大、即将在帝国权力中心掀起新波澜的裴书少将,或者说,裴副部长,裴议员。
第137章
四年后。
帝国议会风云变幻, 权力场上的面孔新旧更迭。
一些人逐渐从边缘,走向了风暴中心,成了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昔日从第九星系载誉归来、在攻讦中艰难立足的裴书, 已不复存在。
如今的裴书, 身兼帝国国防部长及上议院核心党团领袖, 军权与议席在手, 是帝国政坛无人敢小觑的实权巨头。
议长之位悬空,下一届角逐无比激烈。这位从来低调的议员,在竞选期宣布竞选最高权柄。
同时宣布竞选的有六人, 其中最热门的当属叔叔刚刚退休的权凛。
内政部部长权云暄退休后, 他背后所有的资源全部向权凛倾斜,加上顶级财阀的权家,外交世家的左家,以及权凛亲手带出来的财政部。权凛的势力不可小觑。
帝国的势力组成分为,联邦议会、最高军事委员会、以及下属八个核心行政部门,包括各部门部长, 包括内政部、国防部、财政部、外交部等八个部门。
相当于权凛手握三大部门势力, 还掌控着顶级财力。
裴书不甘示弱, 议员的身份给了他更广阔的政治舞台和话语权,能够直接影响立法, 参与最高决策。
他联合了一批对现状不满,渴望改革的中生代力量, 形成了一会中的改良派。又推行了各种政策, 反对贵族垄断企业, 虽然出动了无数人的蛋糕,却赢得了底层民众的巨大声望,打下坚实的民众基础。
夜晚, 帝国议会大厦。
露台边缘,裴书凭栏而立,深蓝色的国防部长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身上仅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夜风拂过他乌黑的短发,四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深邃,侧脸的轮廓在朦胧夜色中美好纯粹。他依旧面容出色,被更沉静的气质所覆盖,依旧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步伐沉稳。裴书没有回头。
权凛走到他身侧,同样倚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议会大厦主楼上依旧亮着灯的几扇窗户上。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风声穿过枝叶的沙沙响。
权凛侧过身,动作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裴书的一缕发丝,将其别到耳后,露出裴书光洁白隙的额头。
他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顺着裴书的耳廓缓缓下滑,指尖下的皮肤缓缓升温。
权凛的眼中映着星光,温柔地注视着裴书线条优美的唇瓣。
两个人四年里明面上并不熟悉,公开场合总是公事公办的冷漠,点到即止的交谈。
没人知道,这两人私下里,耳鬓厮磨,热火焚身。
权凛俯身,唇瓣相贴,轻柔摩挲。
裴书微微张开嘴巴,抓住了权凛腰侧微皱的西装布料。
良久,权凛才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裴书的,呼吸微乱。
“你真的要跟我争吗?”
裴书缓缓睁开眼,眼底因方才的亲吻而氤氲着一层薄雾,白皙的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抓着权凛衣料的手,把对方带向自己面前。
“你怕了?”
权凛低低地笑了出来,“我怕你输了太难过。”
裴书冷笑一声,清冷优越的面庞后退了些许:“各凭本事吧,权凛。”
权凛眼中的深沉情绪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神态,“那就公平竞争。”
权凛有自己的事业追求,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个位置。
裴书当然也目标明确,他的路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
权力角逐的暗流中,无关风月,两人目光交错,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权凛直起身,最后碰了碰爱人的唇瓣,抬手替他理了理刚才被自己弄乱的衬衫领口,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庭院深深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再次吹来,带着凉意。
裴书独自站在栏杆前,望着下方权力场的万丈深渊。
竞选如火如荼。
最初的一段时间,权凛和裴书的民意支持率就一骑绝尘。
权凛自小便营造了良好的媒体形象,在民众眼中,他温润谦和,成熟可靠。
而裴书的媒体形象是,犀利、直接、具有鼓动性。他毫不避讳地抨击现行体制的弊端,将帝国贫富差距、资源分配不公、边缘星系苦难等问题直接摊在台面上。
他的支持者集会往往群情激昂,口号响亮。
两人的民意支持率交替上升,竞争进入白热化。
辩论会上,他们两个针锋相对。
媒体上,他们彼此的支持者相互攻讦。
私下里,两个人的智囊团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议会议员突然站出来指控,对曾经裴书进行的那场直播进行批判。
指责他侵犯隐私,为了博得流量无所不用其极,更有甚者,跳出来指控裴书的私生活混乱,年近三十仍然没有伴侣是因为声名狼藉。
各种骇人听闻的指控,铺天盖地!
虽然指控证据尚不确凿,但舆论声震天,足以在关键时刻,对裴书的声誉和竞选造成毁灭性打击。
权凛的竞选团队立刻抓住机会,呼吁进行彻底调查,并表示“领导人的忠诚与纯洁性,应放在首位”。
裴书面临着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裴书在思考指控者背后是谁?但太多了,他得罪过的人太多了。
是那些被他触怒的利益集团?是罗家的残余势力报复?还是……权凛?
深夜,裴书独自坐在部长办公室内,桌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眼前是闪烁的舆情监测屏幕。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裴书头也不抬。
进来的是周顾问。
“查到了,是江家!”
裴书愣了愣。
周顾问解释道:“您在第九星系杀的那位,帝国监察使。”
裴书了然地点点头。
周顾问:“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手上有所有议员的黑料,您看是不是?转移矛盾?”
裴书道:“先开个会吧。”
各种指控,带着清晰的恶意,在星网发酵。
裴书的竞选团队紧急运转,智囊们昼夜不停地开会,分析舆情,制定对策。
从曾经在洛特兰作为学生会会长时,提拔的学员,此刻都聚拢在裴书的团队。
展一帆、许潞和等等……
展一帆目前担任国防部的次长,他道:“目前的指控虽然证据薄弱,但私生活混乱,对普通民众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它动摇了您铁血英雄和改革先锋形象的基石,尤其是与权凛‘稳重可靠’的形象对比,会让部分中间选民产生不安全感。”
他顿了顿,观察着裴书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道:“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回应,不仅要重塑公众信任,还要软化形象。”
“在帝国传统的价值观里,尤其是高层政治人物,一个稳定、公开、符合主流社会期待的婚姻与家庭关系,往往是能建立其可靠、忠诚、有担当等正面形象。也能有效对冲有关于您私生活领域的负面猜测,将公众焦点拉回到政治能力与公共贡献上来。”
“所以,大家的建议是,您寻找一位形象优良,背景干净,并且与您有着深厚情谊,可被挖掘成故事渲染的结婚对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都知道裴书的婚姻状况成谜,有传言他已婚,也有传言他单身。
但无论如何,他从未公开谈论过,也从未有伴侣出现在公众视野。
裴书明白了秘书长的意思,一个合适的婚姻,完美的伴侣,可以迅速将他从危险的激进独行者形象,转变为有家庭责任感、情感稳定的成熟领袖。
这个方法确实不错,只是人选上,裴书犯了难。
裴书想了一夜,他不能随便选一个人结婚,起码对方要愿意,并且支持他,成为他竞选路上的队友。
权凛一定不可能,他们打得正酣,要是在一起,他们双方的手下首先就要闹个底朝天。
他和白隙的婚姻在他的离婚诉求和一场葬礼中,化为了乌有。
现在两人的状态都是未婚。
但是和白隙显然不行,裴书代表的是改良派,而白隙作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代表的是权贵学阀。
两人结合的话,他那句“平均资源分配”的口号就成了笑话。
裴书又想到了一个人,陆予夺,他戴罪立功,已经从边缘星系回到军部工作。
他肯定愿意。
但是,裴书还是否定了他。
不是因为怨恨,对于此刻眼中只有权力的裴书而言,所有人在他眼中只分为两种人,可以被他利用的人,无法被他利用的人。
陆予夺与其他人别无二致。
否定的原因并不复杂。他身处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会引发许多猜测。
他要是和陆予夺结婚,所有人都会猜测,他们的议长未来将会大力建设军方,以后裴书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或许就是军方的代理人。
这一定不行,裴书已经和军方绑定很深了,他的政治形象不能继续和武装、战争等词联系。
权衡之际,支持率持续走低,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了。
次日,助理一大早便叫他起床,说有人拜访。
裴书急忙穿好衣服,走进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一个人正安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他身形修长,穿着简洁得体的浅色西装,气质温润,如一块经过岁月打磨的美玉,光华内敛。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裴书再熟悉不过。清俊,柔和,眼神永远像含着春水,永远暖意洋洋地包裹着裴书。
“温淮?”裴书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裴书在议会站稳脚跟后,就把温淮一家接过来了。
他在商圈投资了一家私人医院,让温淮担任院长,也把弟弟妹妹们都送到了这边上学。
温淮微微一笑,他声音温和,如同潺潺溪流:“听说你遇到了点麻烦。外面那些话,很难听吧?”
裴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认。“不过更难听的话,我也天天听,其实早就不在乎了。”
温淮眼里带着一丝心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裴书:“没有,我都能处理好。你好好工作,照顾好爷爷就好啦。”
温淮抿了抿唇:“我听到了。”
裴书愣了愣,“听到什么了?”
“那天你和周顾问说,要寻找结婚对象。”温淮道。
裴书笑了笑,半开玩笑道:“是啊,还真不好找,我昨天问阮婴姐,他叫我圆润地滚开。还有个人选,庄会长的弟弟,但我怕去他家,被他哥打出去。”
温淮走到他面前:“你还有一个人选。”
“我们自小相识,一起在洛特兰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
“你说过,我们未来要相互扶持。”
裴书心中微动。
温淮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现在需要有人站在你身边,告诉所有人,裴书值得信任,并不是私生活混乱的孤家寡人。”
“我觉得那个人,可以是我。”
裴书瞳孔微缩:“温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儿戏。你会被卷入最肮脏的政治斗争,你的隐私,你的过去,你的一切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甚至攻击。”
温淮点头,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狡黠,“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我不是那些需要你保护的Omega,我有我的事业,我的头脑,我能判断风险,也能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柔和,显得坚韧:“更重要的是,我无条件相信你。我会是你最坚定的盟友。而且,我是不是也能,在形象上,给你加点分?”
他半开玩笑地说,但眼神是认真的。
裴书心绪复杂。
温淮的形象,完美契合了智囊团的建议。温润如玉的医生形象,清白低调的出身,深厚的旧谊,除了Alpha的身份,几乎无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温淮是他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纠葛,只有纯粹的情谊。
“温淮哥。”裴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脑海中一方面是竭力也要取得胜利的竞选,一方面是经年里,温淮的受过的苦与伤
实际上,温淮是最好的结婚对象。
裴书为了上位,从来坚定。
他应该立刻同意,他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对你不公平。你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感情和生活,而不是卷入这场政治斗争。”
温淮打断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小书,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现在,我选择站在你身边。不是牺牲自己,是跟你并肩作战。就像我们曾经约定的一样。”
裴书反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长久以来,因为权谋算计而逐渐冰冷坚硬的心,突然有一点点的柔软。
裴书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开口:“好,温淮。任何时候,如果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想要离开,随时可以。我会处理好一切,绝不成为你的束缚。我也会在我们婚姻的存续时间里,尽我所能保护你。”
温淮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好。”
几天后,被刻意安排的慈善晚宴上。
媒体聚光灯林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温淮穿着一身与裴书礼服相配的浅色西装,步伐从容走了进来。
他与他并肩而立,面对闪烁的镜头和惊愕的人群,温润一笑,然后轻轻握住了裴书的手。
帝国最年轻的国防部长、上议院明星议员裴书。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感情深厚的伴侣,是职业为医生的温淮。
消息瞬间传遍星网,舆论的风向在各种推动下,发生迅速的转变。
“原来裴部长早有伴侣!还是温淮先生!太般配了,天作之合!”
“温淮先生我知道!医学界的清流,人品口碑极佳!”
“看看他们握手的眼神,好温柔好默契!这感情肯定不是假的!”
“有这样一个温暖稳定的家庭,裴部长怎么会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听说他们从小一起在第九星系长大,相互扶持考上洛特兰,简直是励志传奇!”
“一个有如此深厚感情羁绊的人,怎么可能私生活混乱?”
温淮的公众形象极好,他温润儒雅的气质、干净的学术背景、以及与裴书之间那充满故事性的旧谊,迅速赢得了大众的好感与同情。
他们的爱情故事被媒体挖掘和渲染,立刻冲散了裴书身上的负面指责。
最新民调显示,裴书的支持率在短暂下滑后,开始强劲反弹,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峰值。
尤其是Omega选民和中间派选民,为裴书贴上了“重情重义”的标签。
权凛团队试图攻击这段关系作秀,但温淮过往的清白记录和两人早已存在的婚姻关系,让指控不攻自破。
夜晚,裴书和温淮在聚光灯下,一起回到了裴书的家里。
温淮搬到了裴书家里,住在平层的次卧。
“谢谢你,温淮。”裴书站在门口,语气真诚。
温淮摇摇头,笑容依旧温暖:“我说了,是并肩作战。”
他顿了顿,看着裴书眼下淡淡的青黑,“你也早点休息,竞选还没结束,你还要很辛苦呢。”
裴书点头。
温淮转身要进门,裴书忽然又叫住了他。
“温淮。”
“嗯?”
“……委屈你了。”
温淮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温柔的笑意覆盖:“不委屈。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门轻轻关上。
裴书站在温淮卧室门外,心中百感交集。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如何看不出温淮深藏在眼底那份超越友谊的情愫。
但他还是利用了这份感情。
他叹了口气,他早就不是那个原来的他了。
第138章
竞选进入第二轮, 战况胶着,裴书的团队趁机攻击权凛的婚姻,攻讦他成熟稳重的形象。舆论逆流。
权凛的团队在“婚姻牌”上受挫, 但其深厚的根基, 强大的财力发挥着巨大作用。
属于权凛的竞选车在每一座城市的角落争取选票。
双方在民意调查中交替领先, 胜负难分。此刻, 每一张选票都重若千钧。
办公室,周顾问在裴书耳边耳语了两三声。
裴书眉梢微挑,转向身旁的温淮, “温淮, 你先回医院吧,我要会客了。”
温淮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裴书一人。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恢复了平静与疏离。
陆予夺被指引进门,他挥手让副官留在门外,独自走进来, 反手关上了门。
他目光扫过房间, 最后定格在裴书身上。
“裴部长, 别来无恙。竞选很激烈啊。”
陆予夺踱步上前,距离不远不近。
“陆上校刚刚官复原职, 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关心起选举来了?”裴书语气平淡, 抬手示意他坐。
陆予夺走近几步, “我是带着军部的选票来的。”
裴书抬头淡然地瞥了一眼陆予夺。
选举分为三个环节。
1.民众普选, 占总影响力的70%
2.联邦议会投票,占总影响力的20%
3.权力机构确认票,占总影响力的10%
军部的票数, 属于权利机构确认票。军部和八大部门各占一半,也就是5%。
“条件。”裴书道。
裴书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和颜悦色一些,但实在无法在面对陆予夺时温和起来。
陆予夺:“权部长有诚意吗?”
裴书别开视线:“你想要什么诚意?”
“都要。”陆予夺答得干脆,无赖般的理直气壮。
他俯身,双手撑在裴书座椅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我想,你忘记曾经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想我们只剩下第九星系的回忆。”
裴书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第九星系,矿道里,他中毒后瘫软无力,是这个人毫不犹豫地为他吸出毒血。
爆炸的巢穴,他们配合着,在虫族的嘶鸣与崩塌的乱石中杀出一条血路。
阴暗的地下河道,他说你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你的敌人以后就是我的敌人。
他站在雪夜,生命垂危。
大好前途被审判流放四年。
心脏某个角落,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紧接着,那被完全标记的暗无天日撞入脑海,带着愤怒和屈辱,成为他此生最黑暗的时光。
“陆予夺,我做不到。”裴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但是,军部的票,我要。至于其他的诚意,”裴书眼神示意左边关紧的木门:“那里是休息室,是我平时午休的地方。”
自从习惯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自从与白隙达成了那种心照不宣的黑暗默契。身体上的某些交换,在巨大的政治利益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裴书主动向后靠了靠,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
“你随意。”
这种毫不在意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陆予夺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陆予夺眼中暗火闪烁:“那我可以亲你吗?”
裴书别过视线,沉声道:“我说了,你可以随意。”
陆予夺凝视着裴书:“那我要你主动亲我。”
裴书抬头,心头火起,冷眼睥睨陆予夺,“你把票留下,你本人可以滚了。”
陆予夺怕再乱说真给惹生气了,低头堵住了裴书嘴唇。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他不想裴书回忆他的时候都是痛苦,他希望也有一点温柔的部分。
裴书起初身体僵硬,但随着唇齿交缠,生理反应慢慢抬头。
裴书并不因此羞耻,只是感到一阵眩晕,被他死死压制的情绪逐渐涌上心头,他发了狠地推拒,却总是狠不下力气。
对权力的渴望和某些情绪,在脑海中疯狂的打架。
衣衫凌乱,气息交融。
裴书咬着唇,不肯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眼尾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混乱中,陆予夺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裴书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陆予夺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了一瞬。
陆予夺低头注视着他,一边走向休息室。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裴书偏过头,不去看陆予夺的眼睛。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脸上,灼热而专注。
“裴书……”陆予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暗藏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闭嘴。”裴书打断他,声音闷闷的。
陆予夺沉默了片刻。
“好。”
他将裴书翻了过去,揭开特制的抑制贴。露出下面微微红肿的腺体。
上面还有清晰得牙印。
他的指尖拂过那清晰得痕迹:“这是谁留下的。”
裴书:“你没资格知道。”
陆予夺扯了扯嘴角:“你这个时候放狠话,吃苦的是你。”
裴书轻哼了一声。
陆予夺到底没有太过分,只是覆盖了那层牙印就离开了。
陆予夺起身,利落地整理好自己。
想抱裴书去洗澡。
裴书喘息着:“不用,你可以走了。”
陆予夺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动作,在裴书的眉心印上一吻:“我知道,那天你让周顾问来抬我回去。”
“也知道,你找人帮我翻案。”
“没有你,我早就完蛋了。”
“你这么好,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
裴书紧闭双眼,似乎没听见陆予夺的声音。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裴书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气息,强势的Alpha信息素,昭示着方才的混乱。
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将脸埋进枕头。
他恨陆予夺吗?当然。怨吗?从未停止。
可是,在那些不经意的细节里,他感受到的不是纯粹的厌恶或利用,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让他无力招架的东西?
为什么……他还会为那些第九星系的点滴回忆而心软?
他心绪纷乱,只能用理智强行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啪!”
声音吸引了裴书的注意,裴书感受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滚,离开这里。”是温淮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声音未落,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温淮站在门口。他刚推开门,目光便触及室内景象。
裴书裹着被子,露出的脖颈和肩头上带着刚刚被印上的暧昧红印,空气中还残留着陌生Alpha的强烈信息素。
裴书。
他的小书。
温淮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
裴书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将被子拉得更高,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温淮,”他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不敲门?”
温淮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愤怒与痛楚,终于冲破了温润的表象。
“为什么陆予夺会在这里?”温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你躺在床上,小书?”
裴书沉默了一瞬,确认陆许多离开,周围没有别人,选择说实话:“他带来了军部的选票,对我很重要。”
“可为什么是陆予夺?”温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那是陆予夺!他对你做过什么你忘了吗?你现在,现在却用这种方式去换他的票?你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难道就是为了变成不择手段的人吗?”
裴书被他质问得无处可躲。他凝视着温淮通红的眼眶,心中那堵理智冷漠的高墙,微微摇晃。
他闭上眼,自暴自弃道:“温淮,政治没有童话。权凛能用他的家族财力,在十几颗星球,每一个城市投发竞选花车。”
“我为什么不能利用我手上的资源?我不需要我的路清清白白,我只需要在公众眼里,它足够清白、足够正确,就够了。”
“至于陆予夺,一个有用的垫脚石而已。他是谁,做过什么,不重要。和他周旋的好处大于除掉他的麻烦,那就留着用。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温淮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小书,我不懂。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定要这样委屈自己,作践自己吗?”
裴书飞快地打断他:“没有委屈。我没什么感觉。不难受,真的。”
温淮望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和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抓住裴书的肩膀:
“可是我难受!裴书!我看到你这样,我很难受!也很愤怒!我宁愿你堂堂正正地输,也不愿意看你用这种方式去赢!”
他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裴书的手背上。
裴书被那滴眼泪烫得手指微微一蜷。
他扫过温淮布满泪痕的脸,叹了口气。
裴书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抚上温淮泪湿的脸颊,替他擦去了一滴泪珠。
接着,在温淮惊愕的目光中,裴书微微倾身,唇瓣落在了他的眉心。
“现在呢?是不是没那么难受了?”裴书退开一点,气息拂过温淮的耳廓。
温淮完全愣住了,呆呆地注视裴书。
“小书……”他唤道。
裴书松开了抚着温淮脸颊的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抱我去洗澡吧,身上不舒服,好累啊。”
他伸出手,递向温淮。
温淮看着他伸出的手,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动执行了指令。他动作轻柔地将裴书打横抱起。
裴书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这些年殚精竭虑,仿佛掏空的不仅是理想,还有血肉。
温淮的动作非常小心,力道恰到好处,替他清洗。
裴书闭着眼,任由他摆布,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水汽给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带有几分柔软多情的气息。
温淮很多话想问,可看着裴书这副疲惫到极点的模样,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清洗完毕,温淮用柔软的大浴巾裹住裴书,将他抱回休息间,小心地放在宽大的床上,拉过丝绒薄被盖好。
他坐在床沿,借着床头昏黄温暖的灯光,静静地注视着裴书。
裴书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更衬得皮肤冷白如玉,唇色却因方才的激烈而显得秾丽。
温淮拿着干燥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裴书湿漉漉的头发。
裴书始终闭着眼,直到温淮快要擦完,他伸手,握住了温淮的手腕。
温淮动作一顿。
“温淮。”
温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裴书默默注视着他,目光在他温润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略显苍白的唇上缓缓流连。
“你想我亲你吗?”
温淮的呼吸变得缓慢,他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想。”
“那你想亲我吗?”
“……想。”
如果没有裴书的主动,温淮可能永远都不敢说出这种过界的话。
裴书勾过他的后脑,又问:“喜欢我吗?”
温淮正要回答,裴书却已经堵住了他的嘴唇。
温淮浑身僵硬,属于裴书的温热的,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嘴唇上,让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裴书近在咫尺的美貌,以及嘴唇上的啃咬,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回落,留下四肢百骸一种酥麻的震颤。
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激动,惶恐,不可置信:“小书,为什么……小书……”
裴书退开些许,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裴书曾经花了很长时间,思考了一件事:白隙和权凛,他都有感情,那他选择谁呢。
某一天,他率先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都想要,为什么不能都选?
这个想法让他豁然开朗,他手握权柄,财力不弱,既然都喜欢,那就全都要。
曾经他小心翼翼维持平衡,怕人伤心。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只让自己开心。
温淮……他对温淮的感情很复杂。他一直觉得,温淮是他唯一值得信任,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他一直都希望,温淮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分开。
曾经,因为不能耽误温淮的前途,不能太过自私,他放任温淮离开他,到了第七星系,受了那么多的伤。
但现在,他自己就能给温淮最好的前途。所以,他绝不会再放任温淮离开他。
他缓缓说道:“你还跟我生气吗?”
温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很轻:“不。我心疼你。”
这是真心话。只是看到裴书这副模样,他心口就堵得难受。
裴书道:“我很自私,我们决定结婚前,其实更多的利害关系,我故意没有跟你说。从你决定站出来,站在我身边,对所有人说你是我的伴侣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上了我的船。”
“没有退路,也不能回头。”
“你就是想离开,我也很难放你走,你知道吗?”
温淮点头,他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裴书道:“所以,再也不要离开我。”
他的的下半句呼之欲出。
如果还要离开我……
我就只能强迫你留下。
永远留在我身边。
温淮心神一震,他原本以为,自己毕业工作之后,就能配得上裴书。
可是后来的裴书,太过耀眼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洛特兰,与他勾着小指约定未来的少年。
他是手握重权、在血火与权谋中厮杀出来的裴书。
温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在也没有可能,和裴书在一起了。
幸好,他抓住了婚姻的机会。他无比庆幸,能占据裴书爱人这个位置。
他浏览着星网对他和裴书的评价,说他们是天作之合,说他们的感情感人至深。
即使是负面评价,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他截图每一条评论,悄悄收藏,失意时拿出来看,瞬间忘记所有不开心,然后盈满甜蜜、幸福、满足地关掉文件夹。
温淮刚要开口。
裴书已经伸出双臂,环住了温淮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你可以吻我了。”
温淮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他颤巍巍地贴上了裴书的嘴唇,那是他梦寐以求的。
“小书……小书……”温淮在唇齿交缠的间隙,破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起初,裴书占据主动。但温淮似乎无师自通,很快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激吻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压抑了太久、也复杂了太久的情感。
什么算计、什么前途、什么对错是非,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唇舌纠缠,气息交融。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烫得惊人。
床铺凌乱,裴书的手臂紧紧环着温淮的脖颈,指尖陷入他肩背的肌理,承受着激烈的颠簸。
衣物散落一地,无人理会。
汗水浸湿了彼此的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裴书紧紧缠绕着温淮,声音曲不成调。
温淮被激发了所有的热情,他凝视着裴书在他身下失神、颤抖、甚至哭泣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他吻去他的泪水,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着:“小书……小书……”
时间漫长而短暂,仿佛将过去分离的时光,未来可能面对的腥风血雨,都压缩进了这方寸之间的抵死缠绵里。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激烈的浪潮才渐渐平息。
温淮将几乎脱力的裴书揽在怀中,用薄被仔细盖好两人汗湿的身体。
裴书累极了,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依旧无意识地攥着温淮的一缕衣角,眉头微微蹙着,沉浸在某种不安之中。
温淮没有睡,指腹拂过裴书红晕的眼尾,红肿的唇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曦,他贪婪地描摹着裴书的面容,仿佛一辈子也看不够。
第139章
竞选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代表不同利益集团的候选人加入角逐。
竞选变成了多方混战,暗流涌动,手段也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周顾问脚步匆匆, 敲响裴书办公室的门。
“进!”
“部长, 您看!”周顾问把光脑递给裴书, 上面是一则新闻。
新闻的核心内容直指裴书, 宣称经过可靠消息证实,这位以铁血手腕和改革者形象示人、被无数Alpha视为偶像的上议院议员,其真实性别并非Alpha, 而是——
Omega!
报道不仅揭露了裴书的Omega身份, 还附带了一系列证据。
更恶毒的是,报道将裴书的Omega身份,与他来自第九星系的出身强行关联,暗示他能有今日地位,并非全靠自身能力,而是利用了Omega的身份进行了不为人知的权色交易。
更离谱的事, 他甚至将其改革举措描绘成“Omega的偏激与情绪化”。
“惊天骗局!Omega伪装Alpha窃据高位!”
“第九星系的Omega, 如何爬上帝国权力巅峰?细数裴书背后的贵人们!”
“Omega掌权?帝国的传统与秩序何在?”
极具煽动性和侮辱性的标题, 瞬间点燃了整个帝国的舆论场。
传统守旧派、对改革不满的既得利益者、以及部分被误导的民众,开始对裴书进行疯狂的攻击和质疑。
“怪不得早期为Omega开直播发声, 原来自己就是Omega。”这是竞争对手的直接证据。
“天呐,怪不得他长得那么带劲, 原来真的是Omega。”这是竞争对手对于他Omega身份的又一层佐证。
“Omega就应该回家生孩子, 跑什么政坛选议长?”
“你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Omega, 凭什么就开始骂他!”
他的竞选集会开始出现反对者的嘘声和示威,支持率在最新民调中出现了断崖式的下滑!
对手的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在Alpha主导的帝国权力顶层, Omega伪装成Alpha,这样颠覆传统规则的欺骗,足以动摇选民对他的基本信任。
更何况,还将此与情色挂钩,试图从根本上否定他所有的努力与成就。
裴书的竞选团队一片哗然,紧急会议开了又开,智囊们争论不休。有人建议强硬否认,有人建议淡化处理,有人建议寻找对手的更大丑闻进行对冲。
温淮浏览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和对裴书人格的肆意践踏,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那些人对质。
网民听风就是雨,但裴书社交网络的粉丝可不是吃醋的。
裴书的个人账号实名制后,经过历年增长累计,他的粉丝数达到了惊人的两个亿。
每次直播宣讲的时候,观看量都有上亿次。
他们疯狂反击,和中间派以及话题引导者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对抗,却也将话题引入高潮。
裴书起初有过三分震惊,但立刻恢复了冷静。
他瞥了眼政敌这篇充满恶意的报道,他们将他过去二十几年的奋斗与血泪轻描淡写扭曲成性别欺骗,权色交易。
他们或许根本没有证据,但以目前的热度,裴书已经是被逼着必须证明他不是Omega。
可他为什么要自证。
白隙发来消息,可以通过社交媒体为裴书证明他的性别。
可裴书阻止了他。
他们以为揭穿了他的“秘密”,就能将他打落尘埃?
他们错了。
这恰恰,给了他一个绝地反击、甚至一举定乾坤的机会!
裴书眼神定了定,“准备一下,我要开直播。面向全帝国,不,面向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星系。现在,立刻。”
裴书对首席秘书吩咐。
“部长!现在舆论对我们极其不利,直接回应恐怕……”
“按我说的做。” 裴书打断他。
半小时后,所有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都被一条突如其来的直播推送刷屏。
【裴书:我来回应了】
直播画面里,只有裴书一人。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温和,亲民。
直播间人数很快突破了两亿,正在往三亿冲击。
裴书定了定,开口:“关于最近的一些传闻,我想,是时候给大家一个明确的回应了。”
“是的,我是Omega。”
一句话,石破天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承认了!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震惊、质疑、辱骂或支持的弹幕充斥着直播间。
裴书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疯狂滚动的话语,继续平静道:
“我也确实,来自第九星系,来自那片被很多人视为垃圾星、人均寿命不足四十岁的土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望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感谢我的对手们,费尽心机,将我人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公之于众。”
“我的性别和我的出身。”
他的声调陡然扬起,反问铿锵有力:
“但是,我想问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
“Omega,为什么不能身居高位?”
“平民,为什么不能身居高位?”
弹幕突然沉默了一瞬间。
裴书的每一疑问,都问到了所有民众的心坎。
尤其是第二句话,“平民为什么不能身居高位”瞬间点燃了整个宇宙。
这个宇宙99%的人,都是平民。他们每日为生计奔波,承受着不公与压榨,看着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贵族与Alpha们垄断资源与权力,心中积压着无数的不满。
他们或许激进,或许沉默,但他们是帝国真正的基石,也是数量最庞大的选民群体!
而裴书这短促有力的叩问,直接把他们震慑住了。
是啊,平民为什么不能身居高位?
如果出身最糟糕的第九星系的裴书都可以,那未来,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与此同时,Omega群体也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长期处于Alpha主导社会下,面临诸多不公与限制,本就愤怒压抑。
一个Omega,凭借自己的努力,从第九星系的矿坑走到帝国国防部长的位置,如今正在冲击议长宝座!
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性别,并反问:Omega为什么不能?
所有Omega都被点燃了。
“说得好!!!”
“Omega怎么了?!平民怎么了?!”
“裴书部长就是我们的榜样!”
“我们受够了那些天生贵族的傲慢!”
“支持裴书!支持Omega!支持平民!”
星海彻底沸腾了!支持裴书的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网络,并且迅速向现实世界蔓延。
无数Omega和平民自发组织起来,走上街头,举行支持裴书的集会。
他们举着标语,高呼口号,将裴书的直播片段和那两句反问制作成海报、短视频,疯狂传播。
直播画面里,裴书看着后台瞬间飙升到天文数字的在线人数和完全一边倒的支持弹幕,目光渐渐变得温和。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正式的演讲:
“我出生在第九星系,一个连干净空气和水都需要用生命去换取的地方。我见过我的同胞们,从孩童到老者,在辐射和过度劳损中早衰、死去,只为偿还那生来就背负、永无止境的债务。我亲身经历过虫族的入侵,见过战友在我身边倒下,也亲手埋葬过无数的牺牲者。”
“走到今天,不是靠什么Alpha身份的优待,更不是靠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我靠的,是在洛特兰图书馆里度过的每一个通宵,是在军演场上流下的每一滴血汗,是在第九星系矿洞中与虫族搏杀时的每一次以命相搏,是在任上面对的每一个刁难和每一次改革的阵痛!”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
“我的对手们,试图用我的性别和出身来攻击我。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一个来自底层、了解底层苦难的人,真正掌握权力!害怕一个Omega,打破他们Alpha至上、贵族世袭的旧梦!害怕真正的公平与正义,降临到这个帝国!”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告诉我的对手,也告诉每一个正在观看的、或许和我一样来自普通家庭、或许同样身为Omega、或许正在为不公而愤怒的同胞——”
“性别,不是能力的枷锁!出身,不是命运的终点!”
“这个帝国,需要的不再是躺在祖先功劳簿上吸血的蛀虫!需要的是能够体会民间疾苦、敢于打破陈规、带领所有人走向更公平、更繁荣未来的领袖!”
演讲的最后,裴书掷地有声:
“如果,你们也相信,能力应该重于出身,努力应该得到回报,公平应该照耀每一个角落。无论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无论你来自第一星系还是第九星系。”
“那么,请把你们的选票,投给我。”
“我将用我的全部,去兑现今天的每一句承诺!”
直播结束。
但由这场直播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裴书的支持率,以一种近乎垂直的曲线,疯狂飙升!
星海的民意调查显示,他的支持率在直播后二十四小时内,暴涨了超过三十个百分点!
尤其是在Omega选民和平民选民中,支持率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随着裴书Omega身份的公开,以及他承认来自第九星系,一些尘封的往事也被热情的支持者和好奇的媒体挖掘出来。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条是:
有洛特兰学院的校友证实,裴书在洛特兰就读期间,以其Omega的身份,在清一色Alpha的学员中,连续三年,夺得了全校军事演习的个人综合第一!
“全A男校的军演第一?还是个Omega?”
“我的天……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之前还有人质疑他的能力?脸疼不疼?”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不分性别!”
“裴书部长太牛了!简直就是传奇!”
这条消息的爆出,彻底将裴书的个人声望推向了神坛!
他用无可争辩的事实,证明了Omega的能力丝毫不逊于Alpha,甚至能够碾压绝大多数Alpha!
所有关于他靠性别上位、能力存疑的污蔑,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成了可笑至极的跳梁小丑行为。
对手们彻底慌了。他们本想用Omega和平民出身作为致命武器,却没想到反而亲手把裴书捧上来神坛,也为他赢得了帝国最庞大、最坚定、也最富有激情的基本盘。
接下来的竞选,几乎失去了悬念。
裴书所到之处,万人空巷,欢呼震天。
支持者们将他视为打破阶级与性别壁垒的英雄和希望。
最终投票日。
计票结果毫无悬念。
裴书以压倒性的选票,当选为帝国新一任议长。
他站在就职典礼的台上,接过象征议长权力的权杖。
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无数Omega和平民眼中含着激动的泪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看到了面带微笑的温淮,看到了满眼都是崇拜的白隙,看到了神色莫测的陆予夺,也看到了目光温和的权凛。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远方,仿佛越过了帝都星虚假的天空,看到了第九星系昏黄的矿坑,看到了那些依旧在苦难中挣扎,却因为他的胜利而燃起一丝微光的同胞。
第140章
香槟泡沫飞溅, 歌声、笑声、祝贺声,几乎要掀翻豪华包厢的天花板。
裴书作为新任议长,自然是整个场子的焦点, 不断有人上前敬酒、攀谈。
裴书酒量不好, 但温淮的酒量却出乎意料的好。
温淮陪在他身边, 替他挡掉了一些过于热情的邀约, 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身上,怕他过于劳累
自从得知裴书是Omega,众人望着温淮的目光都渐渐变了。
一方面是, 你小子真是好福气。一方面是, 你小子真的要小心了。
毕竟,位高权重,还拥有如此惊心动魄美貌的Omega,任谁看了都眼红。
裴书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暂时从喧嚣中抽身。
高级会所的洗手间宽敞洁净,灯光柔和, 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 声音被全部隔绝在外, 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终于做到了,全部都做到了。
他准备关上水龙头的那一刻, 镜子里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陆予夺。
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 此刻正倚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双臂环胸,身上还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宽肩窄腰, 气势凌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温和平淡的视线,正透过镜子,牢牢锁住裴书。
裴书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他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镜子与陆予夺对视。
陆予夺扯了扯嘴角:“恭喜,议长阁下。”
裴书看着面色平静,呼吸却明显慢了半拍:“陆指挥官。前线劳苦,今晚该好好休息。”
陆予夺:“我是来给您提个醒的。”
裴书:“哦?洗耳恭听。”
陆予夺轻声道:“现在,您是整个帝国权力最大的人。军权大半归于议会统辖,情报网络对您透明,司法更在您一念之间。您随时可以罗织罪名,杀了我,甚至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顿了顿,视线描摹着裴书完美的侧脸轮廓。
“所以,议长阁下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清算我?”
裴书终于缓缓转过身,正式看向他。
议长冕下的眼神深邃,没有嘲弄,也没有旧日纠葛的波澜,只有一种广阔无垠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平静。
他微微偏头,声音轻柔
“陆予夺,”他叫他的名字,“你就这么想死?”
陆予夺背脊挺得笔直,迎上他的目光。
“不想死。可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指挥官。而您,是我们帝国的议长大人,您迟早会报复我,不是吗?”
裴书静默地注视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只见裴书微微倾身,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列举:
“那么,在你死之前,或许可以听听我的设想?”
“比如,因前线重大决策失误,导致麾下精锐全军覆没,指挥官陆予夺在军事法庭上被判处极刑,身败名裂。”
“或者,因长期精神不稳定,对帝国高层构成威胁,被关进最深的特殊监管所,在药物和隔离中慢慢丧失所有感知,无声无息地腐烂。”
“又或者……”裴书的声音更轻,几乎像情人低语,“让你在一场意外的星舰事故中彻底消失,连一缕灰烬都找不到,仿佛你从未存在过。”
每说一句,陆予夺的瞳孔就细微地收缩一下。
裴书说完,好整以暇地注视他,期待着陆予夺害怕的反应。
陆予夺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恐惧求饶的神色。眼眸里,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
陆予夺低笑出声,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触碰到裴书的礼服,声音压得极低,一种豁出一切的情绪缠绕着他:
“议长大人把死法都想得这么周到。”
他停顿,呼吸微不可查地加重。
“议长大人的安排我都接受,并且会感恩戴德,从容赴死。请问,您什么时候处置我?”
他的目光掠过裴书抿着的唇线,又望回他的眼睛。
门外的乐声、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两人之间,旧日的囚笼与今日的权力壁垒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裴书迎着他的目光,叹息一声。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否则我怕自己忍不住,真想要杀了你。”
陆予夺突然上前一步,抱紧裴书:“可我怕走得太远了,你会想我。”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但其实小心翼翼。
他感受到被拥抱的瞬间,裴书微微僵住了,他仔细观察裴书所有的的表情变化,心脏不受控制狂跳。
他很害怕裴书继续露出厌恶、痛恨的神情。
裴书翻着白眼,似乎在嘲讽他的自作多情,表情里有很多无奈,纠结和犹豫。但是,好像没有痛恨的神情了。
陆予夺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紧贴着,陆予夺几乎要把身体嵌在裴书的身体中,似乎在这一刻,两个人的粘连处,长出血肉,连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陆予夺连日来的不安,恐惧,似乎都在怀抱里散去。
裴书:“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
陆予夺说道:“可我更怕你再也不在意我了。”
裴书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就被力道惊人的手狠狠钳住!
陆予夺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唇舌交缠急切。
裴书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推拒。
“你……!”裴书好不容易在激烈的唇齿交缠中寻到一丝空隙,喘息着吐出字:“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陆予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亲吻从唇瓣蔓延到颈侧,一路留下清晰的红痕。
一只手依旧禁锢着裴书的下颌,另一只手却已不安分地探入他的衬衫下摆,带着薄茧的指腹重重碾过腰侧敏感的肌肤,激起裴书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力道,那架势,仿佛根本不在乎这是什么地方,不在乎外面有多少人,不在乎裴书如今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只想着在这里,此刻,将怀中这个人彻底占有、标记、甚至……毁灭。
“这样死也值了。”陆予夺在裴书耳边喘息,声音嘶哑得厉害,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激起又一阵战栗。
裴书挣扎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而就在这凝滞的瞬间,陆予夺的动作似乎也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忽然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裴书的肩膀上。
“一直没跟你说过。”陆予夺突然出声。
他语调迟滞,仿佛在措辞,组织语言。
“小书。”
“我爱你。”
“很爱你。”他又重复了一遍,怕裴书没听清。
说完,他才抬起头,再次看向裴书。
“抱歉……”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之前对你,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
他说完,视线偏移,落在一旁,浑身莫名地火烧一样,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想,这些话果然很难说,他宁愿被捅个几刀,也不想再说这种话了。
可是,不说,他心里总是充满遗憾。
裴书从来都没听过这些话。
或许,裴书听完,能稍微忘记他曾经做得很差的部分,多想一想,他曾经做得很好的部分。
然后,对他的印象,能稍微好一些。
洗手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胜利与庆祝的遥远喧嚣。
裴书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和头发。
“跟我来。”裴书开口。
他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径直走了出去,对沿途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
令陆予夺奇怪的是,他没有回庆祝的包厢,反而走向了议会大楼。
陆予夺跟在他身后半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猜测裴书想做什么,却完全猜不到。
议长的办公室换了新的主人,这里宽敞、肃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帝都星永不熄灭的灯火。
室内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裴书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打开一个带生物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徽章,约莫掌心大小。造型简洁,中央是隶书的“书”字。
徽章是第九星系前执政官设计的,用来标记和控制核心矿工。
内部带有微型生物芯片和定位器,有定位功能,也能施加惩罚电流。
裴书道:“这里面带有微型生物芯片和强效定位器,还有电力功能。除非连皮带肉一起剜掉,不然他就像长在身体里面一样。有人试过用激光烧毁,结果触发了内置的强电流,差点当场毙命。”
“印上它。让我确认,你再也没有能力伤害我。”
他将徽章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我就考虑,忘掉一切,原谅你。”
陆予夺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陆予夺拿起那枚冰冷的徽章,解开自己军装常服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左侧锁骨下方一片紧实的胸膛皮肤。
他注视裴书,眼神炽热得惊人。“这里可以吗?”
裴书下颌线微微绷紧,点了下头。
陆予夺深吸一口气,他右手拇指按压在徽章的激活接口。徽章边缘瞬间弹出数根生物探针。
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将徽章狠狠按向自己左胸的皮肤!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徽章接触皮肤的瞬间,探针猛地刺入,深深扎进血肉。
陆予夺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几乎是立刻就从鬓角滚落。
他身体猛地一晃,另一只手死死撑住了桌面,但他按着徽章的手,没有松开分毫,甚至更加用力地将那冰冷的东西往自己血肉里按。
疼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裴书就站在对面,平淡地望着一切。
整个过程其实很快,不过十几秒钟。但对于承受者而言,无异于漫长的酷刑。
陆予夺的左胸口,出现了一个“书”字浮雕,边缘与周围皮肤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陆予夺脱力地松开手,徽章已经牢牢嵌在那里,创口处有极细微的血丝渗出。
他粗重地喘息着,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军装衬衫的前襟也湿了一片。
汗水中,他却笑着看向裴书,眼神灼热。
“好了。”
他声音嘶哑,扯出一个丑丑的笑容,“现在放心了吗?”
裴书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倒了一杯清水,递到陆予夺唇边。
“喝了。”
陆予夺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下那杯水。
清水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紧绷和疼痛带来的不适。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裴书。
裴书心里那些微妙的情绪,在此时此刻渐渐消解。
他控制住了陆予夺,也就再也不用担心,从此之后,这个人会违背他的意志,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
他在他们之间的角色,终于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甚至接下来的陆予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想法,都要听从裴书。
但凡有所违逆,裴书都能通过这个印章,让他生不如死。
在这个世界,在被伤害的那些年月里,裴书已经不再相信真心。真心瞬息万变,他只相信自己能够确认并且能够掌控的事情。
权凛是他的手下,虽然心机颇深,但在绝对权势碾压下,裴书随时可以让他一无所有。
白隙,是裴书最相信也最愿意包容的人,这个早早就把一切都献给他的人,让他无比确认,白隙永远不会说出对他不利的话,也永远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温淮,他唯一担心的人。温淮看似软弱,实则意志坚决。他爱裴书,却也随时可以离开裴书。曾经的裴书心软好说话,对于温淮的离开,只能无可奈何的答应。但现在,有婚姻关系绑定,温淮暂时脱离不了他的手掌心。
至于陆予夺,半年的囚禁,体力的鸿沟,蛮不讲理的性格,权势地位对其都为过年云烟,裴书威胁不到他。裴书虽然可以与之对抗,但通常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裴书最担心的自然是,陆予夺靠着自己能力手段,再次伤害到自己。
即使陆予夺说得如此感人至深,但裴书心房高筑,对其的信任感极低,只有彻底的控制这个人,他才能放下心防去接受他。
陆予夺突然倾身靠近,表情带着三分期待三分小心翼翼:“我能抱你吗?”
“你说呢?”裴书回答他,冷冰冰地看着他,严重并没有一丝感情。
陆予夺露出了淡淡笑意:“我说可以。”说完,他不顾皮肤上的痛苦,光裸的上半身紧贴在裴书身上。
“帝国的军部,以后会对议长大人马首是瞻。”
裴书被他抱着,也没有反抗的意思,说:“你能做你父亲的主?”军部目前看来,还是陆元帅德高望重,陆元帅才是军部的代表人物。
“他知道你帮我降低刑罚,一直很感激你。”陆予夺把脸埋在裴书的脖颈,轻轻嗅着皮肤上清甜的气息。
“你竞选的时候,他明里暗里一直替你说话。”
“军部都知道陆家无条件支持议长。”
“陆家和裴议长,早就密不可分了。”
帝国历新纪元三年,初春。
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就任仪式,在帝都星最庄严的帝国议会广场举行。
苍穹之上,代表帝国威严的巨型星舰编队低空掠过,洒下象征和平与希望的辉光花瓣。
广场四周,全息投影将仪式盛况实时转播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高台之上,裴书身着象征着帝国最高文官权力的墨蓝色议长礼服,胸前仅佩戴着那枚代表最高战功的“帝国守护者”勋章。
阳光落在他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坚毅的轮廓。
那双曾倒映过第九星系血色硝烟与矿洞幽暗的眼睛,此刻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肃立的仪仗队,以及更远处那片他誓言要改变的、庞大而古老的星域。
从这一天起,“裴书”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第九星系的奇迹、与边境的铁血手腕相连,更与这个庞大帝国的未来走向,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帝国政坛开始了一场雷霆万钧的剧变。
平民出身的年轻议长,彻底撕下了所有温和的伪装,露出了他锋利无比的獠牙。
他给帝国带来了一场自上而下、狂风暴雨般的改革。
公民平等权利法案,反垄断与资源分配公平法,军事改革,司法独立与透明化改革……一项项法案被裴书以绝对权威和日益高涨的民望强行推进。
每一项法案的提出和辩论,都伴随着议会内外的激烈交锋、利益集团的疯狂阻挠、媒体的喧嚣论战。
反对派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拉拢中间派议员,在委员会阶段拖延阻挠,发动舆论攻击裴书“独裁”、“破坏传统”、“动摇国本”,甚至不惜制造恐怖袭击和事故,试图恐吓支持改革的官员和民众。
然而,裴书手中,牢牢掌握着内政与军权。
他用铁血手段镇压了反对派所有的行动。
虽然过程艰难险阻,伴随着流血牺牲,以及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但一项项标志性的改革法案,最终还是在裴书的强力推动和民意的裹挟下,在帝国议会被通过,并开始逐步推行。
以权贵主导的世界,终于被彻底撕碎,宇宙的秩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夜复一夜,议长大厦顶层的灯光如同帝都星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更多时候,干脆就睡在办公室附设的休息间里。
即便偶尔回去,也常常是带着未处理完的公务,在书房一坐又是大半夜。
温淮煲好的汤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他看着裴书眼下的青黑日益加深,心疼却又无法劝阻。
白隙的通讯请求时常被繁忙的提示音自动转接。他发来的那些或关心或撒娇的讯息,裴书往往要隔上大半天,甚至一两天,才能在会议间隙得到一个简短回复。
白隙银灰色的眼眸在屏幕那头暗淡下去,却只是更紧地攥紧了拳头,将那份隐隐的怨怼,转化为在暗中为裴书清扫障碍的更凌厉手段。
权凛倒是能常在议会或某些正式场合见到裴书,但那种场合下的交集,仅限于工作层面简短的交流。
至于陆予夺,他军部事务繁多,边缘星系大小战役连绵不绝,他的繁忙不亚于裴书。
傍晚,结束了繁忙一天的议长大人,正准备提早回家。
他刚走到电梯前,侧面便闪身而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权凛语气熟稔:“议长大人,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他今天似乎特意打理过,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愈发沉稳内敛。浅蓝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身上带着一股富有格调的木质香氛,与他沉稳的气质相得益彰。
裴书脚步微顿,抬眼看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权区长也在。有事?”
在公开场合,裴书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没什么要紧事,”权凛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紧抿的唇瓣上,镜片后的眼神幽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裴书算算日子,自从宣布竞选议长,两个人因为身份敏感,会面的时间确实寥寥无几。
这样想来,确实没有跟权凛说说话了。
新官上任,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和各方压力,裴书到底疲累。而权凛身上那种沉稳的气质,确实是他此刻想要的。
温淮的温柔像无声的暖流,白隙的炽烈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冲劲,陆予夺……则更像是某种无法彻底掌控、却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危险品。
而权凛,他提供的一直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理智算计却又足够舒适的陪伴与……欢愉。
权凛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不再给裴书思考的机会,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揽住裴书的腰,半推半抱地将裴书带进电梯!
“你——!”裴书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人已经被按在了冰凉的电梯墙上。
深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电梯内内空间私密,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权凛身上那越来越清晰的Alpha信息素味道。
权凛紧贴着裴书。在密闭的空间里,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具有存在感和压迫力。
“宝宝,好想你。”权凛低下头,几乎是贴着裴书的耳朵呢喃,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敏感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吻随即落下,舌尖灵活地撬开裴书的唇齿,温柔中混杂着强势,汲取着他口中的气息。
裴书起初还试图挣扎,但身体的疲惫,让他慢慢放松平躺,抵抗逐渐软弱无力。
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热络温柔的亲吻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权凛的手指留恋地摩挲着裴书微肿的唇瓣,目光灼热地看着他染上薄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声音沙哑而充满诱惑:
“今天来我家吧。你那里……总是不太方便。你好久都没有找我了……宝宝,让我好好陪陪你,嗯?”
他的语气委屈,混杂着期待的目光。
裴书微微喘息着,眼神有些失焦。
沉默了几秒,裴书点了点头。
“……好吧。”
悬浮车朝着权凛位于帝都星最昂贵地段之一的私宅驶去。
权凛的私宅坐落于帝都星最顶级的居住区,远离政务区的喧嚣,环境幽静奢华。悬浮车驶入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复式公寓。
公寓内部装修极尽考究,处处彰显着主人低调的品味与雄厚的财力。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都市夜景,室内却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暖昧昏黄。
门刚关上,权凛便迫不及待地将裴书抵在玄关冰冷的金属墙面上,滚烫的吻再次落下,比在电梯里更加急切和深入。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来。
裴书半推半就,扣着权凛的肩颈,贪恋地感受着那份令他安心的气息。
权凛随手将外套丢在地上,紧接着是衬衣,织物散落一地。从玄关到客厅宽阔昂贵的羊毛地毯,再到主卧那张尺寸惊人的大床。
权凛的节奏掌控得宜,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强势热烈。他不断在裴书耳边低语,情话里夹杂着欣赏。
“宝宝……你真好看……”
“告诉我,你是我的……”
裴书咬紧下唇,不愿泄露太多声响。汗水浸湿了彼此的肌肤,在昏暗中泛着细碎的光泽。理智逐渐被感官的浪潮淹没,身下的床单被揉出凌乱的痕迹,裴书那线条流畅的手臂搭在权凛结实的臂膀上,热度足以让人忘却一切。温度不断攀升,低喘与呼吸交织。
昏暗光线下,莹白的身体恍若精致的瓷器,又带着生动的暖意,笔直修长的双腿在纠缠中绷紧又放松,划出无声的弧度。
就在这意乱情迷、情潮翻涌的时刻——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穿透了卧室内暖昧粘稠的空气,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权凛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这个时间,谁会来?而且能直接通过楼下安保,按响他私人公寓的门铃?
裴书也瞬间从情欲的迷蒙中清醒了几分,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门铃声再次响起,紧绷、急促。
权凛低咒一声,动作停了下来,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裴书,而是保持着亲密的姿势,侧耳倾听。他的私人通讯器也在此刻震动起来,是楼下管家的加密讯息。
权凛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他低下头,在裴书汗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别怕,我去看看。你待着别动。”
他随手扯过睡袍披上,系好腰带,遮住一身痕迹,脸上的情欲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模样,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裴书独自躺在凌乱的大床上,身上还残留着权凛的气息和痕迹。他拉起薄被盖住自己,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公寓的隔音极好,他听不清具体对话,只能隐约听到权凛似乎在门口和什么人说着什么。
调动感知后,裴书骤然一惊,是陆予夺。
他怎么来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裴书从来不知道陆予夺会和权凛有什么接触,他们的工作范围完全没有相交的部分。
卧室门外,玄关处。
权凛挡在门口,脸上挂着属于首都星中心区区长的社交微笑:“还没来得及恭喜陆上校刑满归家,这么晚了,陆上校有何贵干?事先似乎没有预约。”
陆予夺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身姿笔挺,眼神里丝毫没有深夜打扰的歉意,反而一寸寸刮过权凛微敞的睡袍领口,掠过他颈侧那抹遮掩不住的红痕,最后定格在他那副从容却隐隐透出餍足余韵的脸上。
那目光犀利,似乎穿透了权凛的身体。随即,他望向紧闭的卧室方向,眼神冰冷得可怕。
陆予夺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与敌意。
“有些军务上的事,需要和权区长再确认一下。”陆予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怎么,不方便?”
他的信息素虽然收敛着,但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冷冽气息,还是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与权凛公寓内尚未散尽的情欲气息形成了无声却激烈的冲撞。
权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确实不太方便。陆上校若有事,可以明天到办公室详谈。”
“嗡嗡嗡——”通讯器的震动声在空旷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裴书捂住通讯器,才看到上面的消息。
【温淮:今晚不回家了吗?】
糟了,不回家忘记跟温淮报备了。
裴书急忙回复。
陆予夺的目光再次投向卧室方向,眼中寒意凛冽:“看来,是我打扰了权区长?”
权凛的脸色未变,只是声音低沉了几分:“陆上校,这是我的私人住宅。请你注意分寸。”
陆予夺低声:“分寸?权凛,你以为,把人带到这里,关起门来,就万事大吉了?”
“他今天能跟你来这里,明天就能去别人那里。”
“你真以为,你那套虚伪的温柔和算计,能栓得住他?”
权凛眼中寒光闪烁,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裴书的法律上的丈夫是温淮,媒体介绍也称他们是“青梅竹马,修成正果”,权凛眼看着全世界都在歌颂他们的爱情,他难道就一点气都没有吗?
他跟裴书试探对于温淮的看法,得到的永远是一句冷冰冰的“你过界了,权区长”,他难道就不恨吗?
这个他勉强能忍耐的事实,被陆予夺清晰地刨开、放大,权凛再也忍受不住。
两个顶级Alpha在狭窄的玄关对峙,狂暴的信息素相互对抗,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权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不关你的事,陆予夺。请你立刻离开。”
陆予夺却嗤笑一声,非但没走,反而又向前半步。他的目光越过权凛的肩膀,仿佛能穿透那扇卧室门,看到里面那个让他怒火中烧又心痛难忍的身影。
“告诉他,他很好,我记住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玄关处,只剩下权凛一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怒意。
他转身,看向紧闭的卧室门,眼神复杂难明。
而卧室内的裴书,将陆予夺最后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裴书不明白陆予夺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名义上的丈夫是温淮,上一任丈夫是小白,和权凛谈过恋爱,这些他不都清楚吗?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生气,还大半夜来权凛家里找他。
裴书不由得心里斥责起陆予夺不懂事起来,你看权凛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温淮也会在家默默等他,就是小白,也只是撒撒娇让他多呆一会儿。
唯独这个陆予夺,闹什么呢?
为什么要搅乱目前还算平和稳定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正文完结[摸头]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呢~[摸头][摸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