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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男以为寄

屋外面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隐约还伴着轰隆的雷声。

屋内,叶鸣廊躺在床上烦躁地叹气。

一会儿是埃德加, 他拒绝了他的邀吻。

事到临头的时候他才发现,即使闭上眼睛,他也无法欺骗对方是个妹子。

那一瞬,埃德加脸上的受伤神色让他至今也忘不了。

还有阿伯特。

“乔希, 我可以等,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时间。”

淡金色头发的男人笑得温文尔雅,言辞之间却是步步紧逼: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过几天后学校会派人过来为你做一个身体检查, 你可要做好准备,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我会很乐意为你效劳。”

叶鸣廊发现自己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两个人了。

他本以为发现自己被愚弄了的埃德加会动手教训他,但他并没有。

他还以为脾气温和对他予取予求的阿伯特可以多体谅他, 但他却话里有话。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认清这两个人,但他却和他们亲密接触了这么多天。

而现在, 这两个人都要求他做出选择。

而他,一个都不想选。

系统插话:

【宿主,您选一个就行, 我觉得埃德加就挺不错的, 他今天生气成这样都没有动您一根头发, 他心里有您。】

叶鸣廊回想起了他和埃德加分别时的场景。

埃德加铁青着面孔,手指攥紧成拳状,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待看到叶鸣廊惊惶失措的神情后,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面孔唰的一下变成雪白。

“原来如此。”

埃德加紧咬着牙,从喉咙里溢出了一丝不知道是笑还是哽咽的怪响:

“乔希,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动手的,用武力强迫来的喜欢对我毫无意义,我父亲曾经就是这样逼迫我母亲的,我不会像他一样……如果你不喜欢我,至少该早一点拒绝我,你知道,当你愿意贴近我的时候,我有多么开心吗?”

那一瞬,叶鸣廊感觉自己的心被拧紧了,从来没有过的后悔情绪从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

他看着埃德加大步离开的背影,差点想要立刻追上去道歉。

但残存的理智制止了他。

他压根没办法给他想要的,到此结束对双方来说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系统又给出了一个选择:

【那阿伯特怎么样?宿主,他今天可是明晃晃地威胁您了,选他的话,总不至于那么艰难吧?就当以恶报恶了。】

叶鸣廊陷入思考。

今天阿伯特跟他说会有人过来调查他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身份暴露了。

但他从阿伯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还是回来的路上,他让系统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才从圣克雷军校前几年的一桩旧闻里弄清了真相。

原来他们怀疑他涂抹了Omega信息素仿制剂。

知道了这件事后,叶鸣廊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他的确没有使用Omega仿息系仿制剂,但谁也无法保证来检查的人不会查出一点别的什么。

系统更加认定自己的建议没有问题:

【宿主,看来您只能选阿伯特了,他一看就是个白切黑,您要是不稳住他的话,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圣克雷军校里现在只有两个S级,您已经和埃德加决裂了,不能再失去阿伯特了,您还要升级的啊……】

叶鸣廊疲倦地阖了阖眼:

“就没有别的方法升级吗?”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升级方法的不靠谱性,Alpha是人不是死物,他们是会对此做出不同反应的。

埃德加是一例,阿伯特也是一例,就连双胞胎……

叶鸣廊一下清醒了,从床上坐起身。

他今天去院区好像忘记了探望双胞胎,明明早上答应他们要去看的。

“……”

他看了眼窗外的雨势,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现在已经越下越大,天色发黑,雷鸣轰轰。

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啊。

短暂地纠结后,叶鸣廊又躺了回去,决定明天再完成这一承诺。

【别的方法?宿主,您是否还记得,我曾经和您提过的好孕金手指?其实按照您的身份,这个金手指与您的适配度更高,更可以帮助您尽早完成任务。】

系统将他的无语当成了考虑,喋喋不休地说起了被叶鸣廊否定的“多子多福”金手指。

多子多福,顾名思义,生育越多,金手指就越强劲。

目前这个世界的Omega灭绝据说是因为感染了一种对Omega特攻的病毒才就此灭绝。

但在系统和多子多福金手指的帮助下,叶鸣廊所生育出来的Omega可以维持基本的生命,不至于半路夭折,而且随着金手指不断升级,他所生育出来的Omega等级也会越来越高。

到了那时,通过他和他所生的Omega们坚持不懈、孜孜以求地生着娃,一代又一代的Omega任借母体内继承的病毒抗性,可以让灭绝已久的Omega再次在这个世界里散播开来。

【宿主,这是最简单的过关方法了,我可以为您筛选孩子的性别,保证您生下来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宝贵的Omega,他们会像您一样,享受到整个联邦从上到下的偏爱,从出生起,就站在特权的最顶层,不用再为任何的小事发愁,而做为诞下这一奇迹的母体,您会被视作神明!】

“闭嘴。”

叶鸣廊都懒得骂他了:

“我要的是正常的升级方法。”

【哦。】

系统苦思了一会儿,又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宿主,要不我们都选吧。】

【您不是担忧后续该如何收场吗?那就不收场了,我们一次性攒够足够多的经验值之后直接死遁,这样您既可以快速升级,也不用面对后续的麻烦。】

叶鸣廊陷入了思考。

不得不说,系统的这个点子切中了他目前最焦虑的问题。

如果能一次性捞够升级所需要的经验值再死遁,那么他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可以和原来身份遗留下来的一切问题说拜拜。

就是良心上有点儿亏欠。

系统继续鼓励他,无外乎是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完成任务他就可以甩锅直接回到蓝星之类的话。

叶鸣廊心动了那么一会儿,可是一想到全都选需要何等的海王技能与心态,不由生起了畏难之心。

别说都要了,现在就简单的一两个人他都搞不定。

人数多了的话,会更简单吗?想想都不可能啊……

系统又劝他为了升级现在牺牲一点是值得的,但叶鸣廊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

这世界上一定没有比他更倒霉的穿越者了,他拿到的是什么狗屁系统,成天就知道给他出馊主意。

叶鸣廊看着天花板,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

“乔希,你也过来了。”

进入大楼时,有人跟他打着招呼。

叶鸣廊点了点头,问起了阿伯特在哪里。

“队长就在办公室呢,他一定在等着你。”

从电梯出来后,楼道里的灯光咔嚓一声灭了,只有应急的光源亮着黯淡的光。

叶鸣廊有些不安,他之前在校园里可从来没遇到过灯坏了的情况,可来都来了,离阿伯特的办公室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程了。

他离开了电梯,电梯门自然合拢,然后降到了地下三层。

叶鸣廊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发现其他几部电梯要么停在某一个非常遥远的楼层一动不动,要么打上了故障中的标志。

他吓了一跳,这样他想要乘坐下一部电梯至少也要等上几分钟。

叶鸣廊犹豫起来,他冥冥中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想着要不要先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巨大的劈砍声。

每一声都像是小型爆炸,几下之后,连走廊的应急灯应也开始逐一黯淡下来。

叶鸣廊朝着声音来处看去,看到了一个拖着大斧头的人影从走廊尽头处出现,那是双胞胎里的哥哥,迈洛·迪尤尔。

迈洛神情冷酷,斧头上还沾着不知名的血迹,一看到叶鸣廊后,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向着他招手:

“乔希,原来你也在这里啊,快过来吧,会长说大楼里闯进来了一个杀人魔……”

迈洛的声音停住了,因为他发现乔希不仅没有向他靠近,还在疯狂地按着向下的电梯键。

“乔希,你怎么了,我不是告诉你有杀人魔了吗?你现在一个人很危险,快过来吧,虽然会长不在,但我会保护你的……”他原本阳光开朗的声音里似乎也染上了阴恻恻的寒意。

叶鸣廊狂按了一会电梯按键,发现停在地下三层的电梯这时候才开始缓缓启动,但背后的声音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刺——”

他听到了尖锐到刺耳的刮擦声,都不用回头,他也能知道来源——那是迈洛将斧头刃压在地板一路拖过来的沉重划啦声。

来不及了,听着声音愈发接近,叶鸣廊放弃了从电梯离开的计划,转身跑向了相隔不远的楼梯间,并用力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迈洛在他身后大笑,笑声里却透露着一股癫狂的味道:

“乔希,你又要抛弃我了吗?我们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回头看我们一眼?”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变态杀人狂这个词语,他连作案凶器都牢牢握在手里。

这种情况下,谁回头谁是傻逼好吧!

叶鸣廊头也不回地奔入了楼梯间,临走前还把楼道大门反锁了起来,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奋力地朝着楼下奔去。

但只下了不到几层楼,他就很没面子地回了头。

在巨大的嗡鸣声里,楼底下的应急灯正一层层地熄灭着。

与哥哥不同,吉米·迪尤尔拿着一把巨大的电锯,逐层做着破坏。

在发现楼上有人下来后,电锯的嗡鸣声停了下来,一个金毛脑袋从扶手处探出来,看到面露惊恐的叶鸣廊后,他嘴巴一咧,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天降惊喜!乔希,我和哥哥都在找你,对了,你看到我哥哥了吗?”

叶鸣廊在心里疯狂咒骂了几句,转身朝着楼上跑去。

在他身后,电锯的嗡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开到了最大档。

电锯声里,吉米一边笑一边哭地追着他上楼:

“乔希,你为什么要跑,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可怕吗?那我们以往的亲密算什么?”

叶鸣廊紧咬着牙,一句话也没有回复。

当他跑到了自己离开的那个楼层后,惊恐地发现原本反锁的大门已经被迈洛用斧头砍出了许多道裂缝,明显撑不了多久了。

“乔希,你又回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裂缝里出现了一只碧色的眼睛,但此时这只眼睛里已经充满了血丝。

迈洛理所当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叶鸣廊跑的更用力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再又往上跑了十几层后,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电锯和斧头交汇在一起的碰撞声,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迈洛被放了出来。

叶鸣廊心下一沉,大楼内的楼层是有尽头的,照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这兄弟俩追上。

待转身看到一旁半敞着的楼道大门后,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我傻啊,只要让他们以为我继续往楼上跑就行了!”

他脱下了一只鞋子放在了上几级的楼梯上,脚尖斜着朝上,做出了逃命时一不小心踩丢了一只鞋子的情景,然后轻手轻脚进入了走廊,并注意将门恢复成自己没有进入前的景象。

这种小伎俩骗过了正处于莫名亢奋中的兄弟俩,躲在门后的叶鸣廊很快就听到了电锯声和斧头划啦声一齐经过。

发现了叶鸣廊遗留下来的鞋子后,双胞胎更兴奋了,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一边朝着楼上追去。

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叶鸣廊打开了走廊里的门,尽量放轻声音朝着电梯间走去。

他选这一层当然是有原因的,在他的印象中有一部电梯好像正好停在这里。

走廊外笼罩在一片可怕的死寂中,连墙上的应急灯都坏了,只有楼道里的一些荧光材料闪着微光。

叶鸣廊胳膊上迅速地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强压着恐惧,在黑暗里走向了电梯间。

往日里很近的一段路程这时却变得十分遥远。

叶鸣廊踮手踮脚,时不时警惕地回头察看,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轻。

还算幸运,他成功地走到了电梯间,他记得没错,有一部电梯果然停在了这里。

叶鸣廊喜出望外,他按下了向下的按键,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泻出白光,恰好照亮了一直安静地站立在拐角处的人影。

叶鸣廊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人是谁。

“埃德加,你怎么在这里?”他又惊又喜,“你知道吗,迈洛和吉米发疯了,我怀疑他们想杀了我……”

沉默了几秒钟后,埃德加走了过来。

叶鸣廊却越来越不安起来,甚至下意识朝着电梯里挪了挪。

在电梯灯光的照耀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埃德加的脸色很不好,就像他们之前不欢而散时的那样。

叶鸣廊起先以为他还在记仇,但当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后,他瑟缩了。

这不是正常状态下的埃德加。

他看着他就像在看陌生人,或者是连陌生人都不如的东西。

“乔希,我以为上次分别时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埃德加冰冷道,“我先前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可你不仅玩弄了我的感情,还背着我和别的Alpha勾勾搭搭……双胞胎发疯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从来都不拒绝他们的亲近,却不给他们一丁点希望和承诺,任何有自尊心和占有欲的Alpha都会像他们一样疯狂的,这是你亲手酿下的恶果,好好享受吧。”

叶鸣廊惶惑极了,他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冷酷的指责,以至于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为自己开脱:

“对不起,我没想欺骗你的,我一开始真的把你当成朋友,只不过后来由于一些原因,我不得不那么做……”

埃德加冷笑:

“一些原因?是什么原因?”

叶鸣廊止住了声,唯有系统和穿越的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的。

埃德加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像是对他彻底失望。

回望了一眼楼道后,他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他们要回来了,你现在要逃命还来得及。”

离这不远的楼梯间里传来了越来越大的电锯嗡鸣声和斧头刮嚓声,埃德加说得没错,双胞胎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小把戏,正在愤怒地回头搜索。

叶鸣廊立刻反应过来,眼下保命最要紧,解释可以留到以后。

他在埃德加冰冷的注视里进了电梯间,并按下了一层的按键。

但电梯发出了奇怪的滴滴声,紧随其后的显示面板上出现了“故障中”的标志。

叶鸣廊快要急疯了,他慌忙出了这部坏了的电梯,看向了其它的电梯。

但更令他绝望的事出现了,其它所有的电梯此时全都逐一跳出了“故障中”的字样。

这是在搞什么啊!

叶鸣廊险些气到昏厥,他想要回到楼梯间朝下跑去,可好似近在耳边的嗡鸣声和刮嚓声提醒他最好不要这么做,他又看向了一旁半敞开的房间,窗户正闪着自由的光。

靠在门边的埃德加漫不经心地提醒他:

“我们在二十八层。”

叶鸣廊崩溃了。

他想要向埃德加倾泻自己的愤怒,但时间来不及,双胞胎已经推开了楼道门,电锯和斧头一起奏响了死亡盛宴。

叶鸣廊一扭头朝着反方向跑去。

在死亡的高压下,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许久的小事。

在走廊尽头处还有一部电梯,采用单独的电源和配套系统,防护级别很高。

那是阿伯特专用的电梯,但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把乘坐的权限分享给了他。

阿伯特曾笑着告诉他:

“就算地震了,它都不会停下。”

现在,楼道被堵死,其它的电梯全都故障,这一部专用电梯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叶鸣廊拼命地朝着记忆中专用电梯的位置跑去。

“拐……再拐……走到头……对,就是前面——”

在电锯和斧头的回声中,他终于先双胞胎几步抵达了目的地。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部专属电梯现在正处于运行中的状态,而且即将到达他所在的楼层。

叶鸣廊按下了电梯按键,同时惊恐地回头张望,提着利器的双胞胎只离他几步远。

下一秒,电梯门开了,身着制服笑容温和的阿伯特出现在了他的眼面前。

他看上去没有一点异样。

叶鸣廊扑入了他的怀中:

“阿伯特,帮帮我!他们想杀了我!”

阿伯特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乔希,放松,我会帮你的,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迈洛,吉米,你们退下。”

叶鸣廊胆战心惊地回头望去。

双胞胎脸上分明露出了不驯的表情,可在阿伯特冷淡的注视中,两人最终选择了遵从。

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抱着阿伯特不放的叶鸣廊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叶鸣廊松了口气,他终于安全了。

阿伯特安抚着他:

“乔希,放轻松,既然你选择了我,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鸣廊一愣,他回想起在院区分别前阿伯特给他留下的选择。

他刚刚的举动,在阿伯特看来,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了吗?

叶鸣廊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可刚刚是生死攸关,他其实还没有想好。

阿伯特好像没有察觉出他身体的僵硬,笑着用手背擦着他额头冒出来的细汗,话中的怜惜昭然若揭:

“怎么狼狈成这个样子……”

叶鸣廊忍受着他在自己脸上的触碰,直到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唇间,并在其上不断按揉,态度轻亵暧昧。

“乔希,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了……”

阿伯特的呼吸越来越近。

叶鸣廊忍耐着,但到了最后一刻,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他重重地推开了阿伯特,朝后退了几步。

阿伯特看起来没有生气,或者说,他即使生气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阿伯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叶鸣廊分明感受到了如芒刺身的寒意。

“乔希,直到现在,你还要拒绝我吗?”阿伯特淡淡笑道,“你几乎摸遍了我的身体,却始终不准我对你也这样做,这样的双重标准令人印象深刻,但现在,差不多该轮到我收回利息的时候了……”

衣冠楚楚的会长忽然变成了色欲熏心的恶魔。

不管他想要哪种利息,都不会是叶鸣廊所乐意见到的。

他咬了咬牙,按照直觉转身就跑。

经过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在另一道走廊里无聊地拉动着电锯的吉米。

他看到他,眼睛亮了起来:

“乔希,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在这一刻,他和叶鸣廊记忆中无害的吉米几乎重合了。

可下一瞬——

“抓住他。”冰冷的命令从叶鸣廊的背后响起,“不要让他跑掉。”

叶鸣廊头也不回地转过了拐角。

电锯的嗡鸣声又变成了最大档,连楼梯口也再度出现了斧头的刮擦声。

叶鸣廊最后的希望也要消失了。

迈洛比他弟弟要阴险得多,竟然提前把守在了楼梯口!

在走廊的拐角处,叶鸣廊惶然四顾,他已经无路可退。

身后,是缓缓走来的阿伯特;

前方,是提着斧头兴味盎然的迈洛;

左侧,是眼睛重又染上腥红的吉米;

右侧,是一直冷漠旁观着这一切的埃德加。

他被他们逼到了绝路!

叶鸣廊彻底陷入了绝望,他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哪里又还能有他的生路。

四人一步步地朝着他靠近,就连一直充作看客的埃德加,脸上也出现了爱恨交替的表情。

“乔希,留下来吧。”

“你接近我们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吗?”

“为什么不接受我,我曾经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就像你曾经好好对待我们一样。”

……

不!不要!放过我!求求你们——

叶鸣廊从噩梦中骤然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全身上下都在打颤。

【宿主,您怎么了?我检测到您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叶鸣廊完全没有听进系统的话。

他好似还沉浸在方才恐怖的噩梦中,过去的一切经历在他面前闪回着,前所未有的精神高度集中让他发现了许多曾经被他忽略的关键点。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早该明白的!

【宿主,您的状态不太好,要不要为您呼叫救援?】

不!

恰恰相反,叶鸣廊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

他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一章更比两章长[狗头]

第32章 亡羊补牢

人脑是一部很精密的机器。

它时时刻刻都在运作着,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24小时x365天xN年高强度运转这样一部机器是很耗费能量的,所以大脑也是一个很会偷懒的器官。

当大脑偷懒……哦,不, 是处于常规工作状态的时候,它总是习惯去处理一些熟悉的、短期内会用到的信息,而将不熟悉的、见效时间很长、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的信息降权处理,等待日后哪天会用到, 但往往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绝大多数情况下,它的这一做法是十分明智的,高效简洁, 堪为模范。

可是, 有时也会出现极端罕见的情况:

大脑隐约察觉到了某些收集来的信息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但它拿捏不稳,且由于惰性和主人日常脑力消耗无法对之加以深度分析, 只能在主人无意识的时候——大多数是在梦境里,把这些可疑信息一口气全抛出来, 就差放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不出来是你的问题, 反正我已经尽力了”甩锅。

叶鸣廊现在所遇到的正是这样的情况。

在噩梦的惊吓和暗示后,他前所未有地打通了一切关隘,想起了一些之前被他抛之脑后的小细节。

一些关系到他的未来生、但却一直没有被他重视的关键细节。

“我上当受骗了!”

叶鸣廊大叫着, 所针对的对象不是他人, 而是一直寄居在他身体里、为他提供种种帮助的系统。

“你为什么要害我?”

系统懵了。

【……宿主,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

叶鸣廊怒骂着它,就算是当他刚穿越时,真正发现了Omega的含义和世界背景后,也没有现在这样愤怒。

“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说好的金手指, 其实就是圈套!你在故意引诱我一步步踏入陷阱!”

叶鸣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早该发现的,系统的目的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

它始终想要让他用最简单、最快速的方式完成任务,当一开始的劝说不起作用后,它特意兜了个圈子,把慢性毒药裹上糖浆引诱他主动服下。

归根究底,这个人类世界会走向毁灭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由于Omega灭绝,失去Omega对基因的改良后,一代又一代的新生儿基因等级不断下降,人类在与虫族的战斗中举步维艰。

在十年后联邦与虫族的一场至关重要的大战中,人类惨败,有生力量被损耗殆尽,彻底没了翻身的希望,从此被虫族圈养蚕食,直至灭亡。

想要以此拯救人类,十年后的那场大战无疑非常重要。

叶鸣廊的想法是混进军方高层,阻止十年后的那场关键战役,或者至少也要保存人类主力,再找出Omega灭绝的原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他穿成了Omega,还为了保全性命、开局基因等级一路下滑,又无权无势,连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想要以这种思路完成任务非常困难。

因为在未来那场人类□□的战役里,直到败局出现前,几乎联邦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正在走向最辉煌的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敢于提出异议的人都会被怀疑成外星间谍——那时确实有这样的事例,加以审讯和处决。

所以他必须要有足以扭转绝大多数人想法的确凿证据,或者至少要有实力改变当时最高指挥官的想法,才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实力,想要获取证据,无疑十分困难。

系统于是选择了另一种更快更直接的解法:

既然一切的开端是因为Omega灭绝,那么只要有了源源不断的新生Omega,一切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战役不战役的,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在联邦的实验室里,封存了自Omega大面积死亡后历年来所有高阶Alpha的精子,充沛到够让宿主生的每个孩子都换一个爹,还有着能让婴儿在几年内快速长大成人投入生产战斗的黑科技。

只要宿主生得够快够多,新的军队不是早晚的事。

叶鸣廊对此完全无法接受,他是在蓝星正常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成年男性,穿越前还处于校园生活中的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拯救世界要靠他一个直男源源不断地生娃?

再荒谬虐主的冒险故事里也没有这样发展的。

这简直就是一场骗局!

他事实上完全被任务绑架了!

在刚穿越时,系统和他就是否要公开身份的问题争执了不知多少次,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系统提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叶鸣廊还以为它终于放弃了,没想到它是埋了一个大的。

依靠和Alpha接触换取经验值,表面上看,是比“多子多福”金手指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实际上,它们几乎是殊途同归的。

联邦内的其他人想要提高自己的基因等级,基本只能参与九死一生的基因改造实验,但他只需要和Alpha碰碰摸摸就可以了,好像不需要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但这只是表象,系统先前告诉他,在进入到A级后,他就只能在基因等级比他更高或者至少也得与他平级的Alpha身上获得经验,而且每一级所需要的经验值会越来越可怕。

但联邦内的高阶Alpha是有限的,他后期要么得找到足够多的高阶Alpha们,脚踩N条船成为时间管理大师和微操大师,要么就得放弃坚持,与所选定的Alpha进行“更深层次”的接触才有可能填补这之间的海量经验值差距。

可实则这两条路每一条都是死路。

选择前者,他将不得不与比他等级更高、更有人脉势力、在基因影响下变得暴躁饥渴的Alpha们周旋暖昧,招惹的都是比自己更强的大佬,就像小羊披上狼皮在装满了豺狼虎豹的屋子里横冲直撞,早晚会有变成羊肉火锅的一天。

而如果他选定了某一个Alpha,那会更糟糕。

单个Alpha无法满足他后期日益增长的经验值需求,而他只剩下十年时间,当形成路径依赖后,为了完成任务,他也只能将手伸向其它的Alpha了。

万一他不小心泄露了身份,按照现在这样继续和Alpha蹭蹭贴贴下去基本是必然出现的情况,谁能瞒过自己的枕边人呢?

他噩梦里出现的场景将会真的发生,而且还会可怕一万倍。

【……可是,我始终不能理解,您为什么会抗拒呢?这会让您舒服的,我保证,Omega的身体可以从□□繁衍的行为中获得强烈的快感,如果您害怕生育所带来的疼痛,我也能为您抹除。】

“那么,代价呢?”叶鸣廊冷冷道。

一旦他选择退让,在这个一切为了人类存亡而让步的联邦里,他会不可避免地成为“鸟笼”里的金丝雀,一胎接着一胎地下崽。

叶鸣廊是愿意为了完成任务早些回家做出一点牺牲,但这绝不代表着他愿意牺牲到这种程度。

系统卡壳了。

它觉得自己受到了很严重的指控,但它的本意明明是好的。

【宿主,我没有这样想过,这个金手指是我经过大量数据分析后推算出来最有助于您完成任务的,我没有考虑别的,只以为这样做您会高兴,但我好像做错了,对不起,是我对人类在意的事物了解得太少……】

系统居然开始老实地道起歉来。

叶鸣廊没有回应。

先前向系统抱怨花了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要好好节省使用自己的每一分气力。

叶鸣廊拨打了双胞胎的通讯。

几乎间隔不到一秒,通讯就被接通了。

“乔希,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们……”双胞胎脸上满是笑容。

至少在接到这个通讯的时候,他们是开心的。

但叶鸣廊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在噩梦里的疯狂,任何的不满都是由一点一滴的小事逐渐积攒下来的。

叶鸣廊长话短说:

“抱歉,今天我被其它事影响分心,没能去看你们,麻烦你们再等一等,再过一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三个小时,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会立刻过去……”

双胞胎惊讶万分:

“等等,乔希,已经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雷雨,你没必要跑这一趟了,你有这份心我们已经很高兴了,真的,以后再来就行。”

“不行,我答应了今天过去探望你们,说到就要做到,下一点小雨算什么,你们在那里等我,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给你们顺路带上……”

与双胞胎简单寒暄完,叶鸣廊挂了通讯。

他跳下床,三两步走到衣柜前,快速翻出自己的防寒外套及雨衣,然后推开了门。

外面乌漆漆的天上立马应景地响起了一阵近在耳边的惊雷,狂风乱刮,大雨倾盆而下。

系统忍不住开口:

【宿主,你一定要这个时候出门吗?外面下了很多好大的雨,你会被淋湿的……】

叶鸣廊别无选择。

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到彻底不可挽回的时候,越早一点补救越有可能改变他的处境。

“你压根就不懂,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叶鸣廊咬了咬牙,抬脚踏出了楼道的大门,就像孩子踏出了唯一的庇护所,大雨从四面八方落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冷,将他牢牢困住。

叶鸣廊抹了一把脸上砸落的雨珠,戴上兜帽,在黑夜里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就朝着未知的前方毅然迈起了脚步。

走了几步后,他越走越快,逐渐变成了奔跑。

“阿伯特、埃德加、迈洛、吉米……以后或许还有更多——”在奔跑的间隙里,叶鸣廊一个个数着名字,“这些Alpha们,我一个都不能选,但我每一个都要抓住。”

【什么?】系统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怎么才想到,我早该想到的……”他喘着气,“系统,别瞧不起人了,就算我不用你那些歪门邪道,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人定胜天!”

在铺天盖地的大雨中,少年眼睛里跳动着火焰,毅然决然奔向了与来路截然相反的征程:

“我要去改变我自己的命运!”

……

大约半个小时后,住在B区宿舍楼的阿伯特将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与他促膝长谈了数个小时,彻底推翻了对他之前的全部认知,然后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他提出的所有条件。

不仅如此,在很多年后,阿伯特会一次又一次的回忆起这一个雨夜——

他真正喜欢上乔希……不,或许该叫他叶鸣廊的这一天。

第33章 冷雨敲窗

一阵大风刮过, 将雨幕拍进了开着一条小缝的窗户里。

床位离窗户最近的阿伯特立刻感受到了一阵清凉的雨丝,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笔,看向了窗外。

与阿伯特同样靠窗的另外一名室友也感受到了雨丝, 他下意识看向正在伏案工作的阿伯特,关心道:

“阿伯特,需要帮你把窗户关上吗?”

“不了,谢谢。”阿伯特回以微笑, “但如果你想关上的话,那就关上吧。”

室友没有关窗的想法,就算他本来有, 在看到阿伯特对此完全不排斥后也该打消了。

在他们的四人宿舍里, 阿伯特的地位十分超然。

他身兼学校里许多重要职位,而且性格温和,处事周到, 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刚入学不过半天, 大家就发自内心地决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在相处大半年后无意间得知他的家世后,大家对他的钦佩更深了。

拥有这样显赫的出身, 却没有选择专为权贵准备的A区宿舍,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也从未以此恃强凌弱过,还主动帮助过他们许多。

阿伯特虽然是个S级Alpha, 但他的品德要比不少A级B级的Alpha还要高尚。

室友念及此, 发挥友爱精神主动为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伤势刚好, 不要工作太晚,早点休息吧。”

阿伯特的目光在那杯冒着热气的水上停留了一秒,随后向他露出笑容,看上去真心了许多:

“谢谢你的关心, 我会的。”

做完了好A好事的宿友心满意足地洗漱上床去了。

等宿舍里最后一位闲心太过的室友爬上床铺后,还在下面的就只剩下阿伯特一个人。

他将杯子推到桌子最里面,看着屏幕前的一封封退队申请,脸上神情晦暗。

拜论坛上对乔希的讨论不断发酵所赐,冰龙战队里的不少成员竟都提交了退队申请表。

他们明知在有埃德加强强加入后,冰龙势必能够代表圣克雷参加联赛,却还是退队了,那些将乔希形容成Alpha遇之即弯的离谱传闻显然要付很大的责任,里面甚至还有一队的成员。

阿伯特将退队申请表全都通过,同时记下了一个个名字。

这些人从此被他打下了意志不坚、容易受舆论影响的标签,永远不会考虑与之深度合作。

在这样的退队热潮下,敢于逆流而上的申请入队者自然引起了阿伯特的注意。

赫克托,一个大一新生,B+级Alpha。

他前不久刚从荆棘之歌战队退队成功,便立刻向冰龙递交了入队申请,即使论坛上关于乔希的言论再如何疯魔也没有撤回。

阿伯特看着赫克托的照片,总觉得有些眼熟。

在短暂回忆后,他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大一新生入学考试的时候,赫克托主动背起了乔希翻山越岭,成功通过了第三道测试,而他当时正坐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这一画面,还翻看了他们两人的资料。

又是一个被Omega信息素仿制剂控制了头脑的可怜虫。

阿伯特在心里冷笑着,同意了他的入队申请。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谁会过来拜访?

还在玩着终端的其他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来,脸上都是一样的纳闷:

“不是我。”

“我是约了人,但约的可是明天……”

阿伯特走过去开了门,随后一怔。

他看到了浑身湿漉漉好像被淋成了落汤鸡的乔希。

……

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内,叶鸣廊接过了阿伯特递来的毛毯,在头顶发稍用力地揉搓着。

很快,他的头发就像愤怒的刺猬一样翘起。

阿伯特看了一眼,唇边溢出一丝笑容:

“我来吧。”

他接过毛毯,熟练且高效地将叶鸣廊头上和身上的雨珠擦拭干净,手法轻柔绅士,完全没有借此机会占便宜的意思。

叶鸣廊心里对自己即将要开始的谈话更加有把握了一点。

“阿伯特,我这个时间点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和你商谈。”叶鸣廊组织了一下言辞,正式开口,“希望你接下来无论怎么样都要把我说的话听完。”

阿伯特端详着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本来以为乔希是向他投诚而来的,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正好相反。

“看着这些天的情份上,我给你这一次机会。”阿伯特冷淡道,“但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自己的选择所将带来的后果。”

“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清楚了。”叶鸣廊回答着,“阿伯特,我觉得你可能没有你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在意我。”

一旦开了口,剩下的就好说许多了:

“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为了更近一步了解你,我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找人去查了你的资料。”

那个人当然是系统了,他为此花了一笔经验值,但物超所值。

阿伯特脸上又挂起了很官方的假笑:

“我的荣幸。”

他肯定很生气,叶鸣廊在心里道。

根据这些天的近距离相处,他已经能敏锐地感知到藏在阿伯特笑容后面的真实情绪。

但这才到哪儿啊。

叶鸣廊再接再厉:

“我知晓了有关你的一切信息,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无论是家世、学历、还是工作,一直都在严格要求自己,甚至连九成九的Alpha都在夸赞你……坦白说,这对于像你这样的出身的人,是比较难做到的,好逸恶劳是人类的本性,出身优渥者面对的诱惑更多,也更难以生出奋斗的决心和毅力。

“但你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比周围所有同龄人还要好,所以你抵制诱惑的能力一定很强,至少一定是有着相当强的信念,然后我就想到,阿伯特,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上心的呢?”

窗户里映照出来的阿伯特的脸色冷淡得可怕。

“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今天和我提起的事,我查到了原因,原来校方在怀疑我是否像五年前的那个Alpha一样违规使用了Omega信息素仿制剂。

“你一定早就发现了,却一直不说,同样,你也事先知道我和埃德加他们有更深入的来往,否则你就不会在埃德加和双胞胎打斗的时候发那么大的火,这完全不像往日的你。

“所以你这一次让我做出选择其实是在愤怒之下做出的决定,报复和满足占有欲的成分可能更多一点。以你的智力,如果真的想要我喜欢上你的话,就不可干出威胁的事来,畏惧和喜欢之间隔着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

“基于以上种种,我得出了结论:你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我,但你却刻意牺牲自己,我想,对于像你这样的人来说,只有知道那件事才能让你发生这样大的变化了——赫克托在开学的时候被学生会收缴了五瓶Omega信息素仿制剂,那几瓶仿制剂是不是和市面上的不大一样?”

叶鸣廊说完后,紧张地盯着阿伯特看。

这是他最没有把握的点之一,他完全不清楚阿伯特究竟对他的了解深入到何种程度。

其实他对他态度骤变也只有那几种可能,但他更希望是因为信息素仿制剂。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继续谈下去的前提。

阿伯特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是我小瞧了你。”

叶鸣廊松了一大口气,随后精神一振,他猜对了!

阿伯特果然是因为发觉了他所提供的信息素仿制剂有异常才对自己特殊对待。

真难为他想出来那些花招,他是把他当成男同了吗?

叶鸣廊忍不住对这位敢于用自己使美男计的Alpha致以崇高的敬意。

一般人遇到这种规格的美男计说不定也就这么屈服了,但他叶鸣廊可不是一般人。

“既然我们大家都没有在这场乌龙里受到情感上的伤害,就可以谈谈合作上的事了。阿伯特,我可以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只需要一点时间,你愿意在这段期间里充当我的伙伴吗?”

阿伯特静静地看着他,少年身上原本湿透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干了一大半,却依然能勾勒出流畅的身形。

他偏转过视线,看着乔希被投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不咸不淡地问道:

“伙伴?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保证是对你有好处的事情,事实上,不仅对你有好处,对整个联邦都有好处,还是天大的好处!”

听得阿伯特口气似乎有松动,叶鸣廊眼睛发亮,身体也朝他前倾了一点儿。

他诚意满满地为他描绘着未来的宏伟蓝图,手臂不自觉地在空中挥动着:

“我做的一切事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联邦……或者说全人类发展得更好更强,但是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内容,绝对不是信不过你的意思,而是为了完成这个目标的前置条件会不断变化,直到到了那一个时间点我才能告诉你具体的内容。”

阿伯特发现自己的脾气好了不少,听到这样狗屁不通的要求,居然还能耐心听下去,还对此做出提问:

“那时间一定不短了?”

叶鸣廊挠了挠脑袋:

“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

“几年。”阿伯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或多或少出现了讥讽的意思,“用未来不确定的利益换取眼下对你的帮助,还是冠以为了联邦的名义,乔希,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有没有转去做宣传的打算,在学校里当一个普通学生对你来说太屈材了。”

叶鸣廊的脸皱了皱:

“好吧,我就知道这样听起来很像骗子,看来我一定要给你一点确凿的证据了。”

他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圈屋子:“这里不会再有别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吧?”

“没有。”

叶鸣廊张口欲言,又忽然停了下来,满脸警惕道:

“我听说终端后台有监听功能,会把我们说话的内容记录下来,这是真的假的?”

阿伯特没有解释,在终端上按动了几下,屏幕彻底黑屏,叶鸣廊也同样这样做了。

等他们做完之后,叶鸣廊终于朝着阿伯特招手,见他没什么反应就主动走了过去,抬头看了看他的身高,不满道:“你头低下来一点。”

阿伯特停顿了几秒,低下了头,与少年湿漉漉的头颈近距离接触,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裹携着水汽的清香。

饶是自制力极强的Alpha也不禁目眩神迷了一会儿,甚至怀疑起对方是在蓄意勾引他。

但叶鸣廊无意于此,他郁闷地发现就算阿伯特低头了高度还是不够,只好踮起脚尖,附耳道:

“再过几天,军方会有一场大胜……”他一口气跟阿伯特说了四五件接下来几月里会发生的事,精细到时间、地点和人物。

阿伯特用尽全力将自己从乔希的香气中抽离出来,随着理智回笼,他面露异色,没想到乔希所说的证明会是这个。

“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个就暂时不能告诉你了,反正再过些天,你验证之后发现我说得没有错就行了。”

叶鸣廊在地上站稳,再一次开始游说:

“我只能告诉你,在几年后,联邦会遇到生死存亡的大危机,只有地位足够高又足够聪明有能力的人才有可能阻止它,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必须得到你的帮助,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私利,我们是在拯救联邦、拯救全人类!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很弱小的,但大家团结起来就不一样了……”

阿伯特看着乔希像花瓣一样不断开翕的嘴巴,意识忍不住飘离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乔希正瞪着他,眼睛漂亮得像晨星。

阿伯特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竭力让自己的神情和语气都不透露出异样:

“我需要思考一段时间,再给出答复。”

叶鸣廊吸气。

他低下头,沉默了那么几秒,再抬起头时,明显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知道我之前占了你不少的便宜,因此让你产生了误解,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解释这么做的原因,但我真的不是A同,今后也不会再做让你误会的事的。”

叶鸣廊注意到阿伯特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又挠了挠头:

“我知道用语言来补偿就算说再多都很无力,所以我会做出别的补偿,希望这能证明我的诚意,我是真心想要你成为我的伙伴的。”

他闭了闭眼,伸手抓住了阿伯特垂下的手掌,带着它从自己的衣角下摆钻了进去。

Alpha手掌心的热度极高,他被雨水打湿的肌肤像被烫到了一样,连说出口的话都带了点儿颤抖:

“……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我也可以让你摸回来的。”

窗外惊雷炸响。

第34章 夕阳西下

掌下的肌肤润滑如凝脂, 牢牢地吸附着他的手掌。

此时此刻,阿伯特能清楚听到血液在自己血管里流淌的声音,他必须要用尽全部的意志才能不撕开人皮, 变成恶兽。

但即使如此,他的手指仍控制不住地在那片肌肤上摩娑着,就像着魔了一样。

叶鸣廊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 蜷起肚子笑了起来:

“你能不能下手重一点,很痒诶。”

阿伯特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为他不合时宜的爆笑。

他决定给他一点惩罚, 手下力度稍稍加重。

乔希果然不笑了, 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天,你是想捏死我吗?”

阿伯特:“……”

他拔回了手,悄悄缩去背后, 指尖不由自主地互相摩挲,留恋着方才云朵一样的感觉。

叶鸣廊见状, 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理了理自己散乱的衣角, 强调一般道:

“只有今晚哦,过了明天我可再也不认了。”

阿伯特必须要看着窗户上的倒影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做出丑事,尽管如此, 他的声音也有一些发紧:

“你不怕我吗?”

叶鸣廊轻松道:“还好吧, 但你不是直A嘛, 对直A来说这种事不是很恶心吗?”

察觉到自己用词不当后,他又立马警惕地打了个补丁:

“我没有以此羞辱你的意思,这是在补偿,补偿你懂吗, 我以后就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谈一下你的条件吧。”阿伯特打断了他。

他当然是一个直A,布什家族的继承人绝不会是一个A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伯特心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可每每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又控制不住的停留在乔希的眼角眉梢,还有不断翕合的红润唇瓣上……

翌日,阿伯特和乔希深夜独处一室几个小时的劲爆消息很快就刷上了论坛头条。

紧接着,还有人爆料在那之后不久,乔希还去医院探望了迈洛和吉米,三人在病房里交谈了许久,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的笑声。

大家直呼“魅魔”手段高超,可他这样无缝衔接,难道就不怕被当事人发现吗?

可当有好事者将此事告知流言中的当事人,当事人却反应平淡后,论坛里又有了全新的猜测:

该不会,这几人对彼此的存在全都知情吧?

……

埃德加关掉论坛,表情立刻变得很臭。

“这些人是疯了吗?”

虽然他和阿伯特不熟,但也知道阿伯特压根就不可能同意和其他人一起共处。

这是身为S级Alpha的骄傲!

一个Alpha怎么可能和别人共享一个老婆?

他气了半天,又忍不住深思:

万一呢?

万一他们就是脑子中了邪……

那他要不要也……

不行,绝对不行!

变成A同就已经很丢脸了,怎么还能和别人共妻?

“埃德加,该你上场了。”有人过来叫他。

今天有一场校内淘汰赛,已经轮到埃德加上场了。

临上场前,他接到了来自乔希的通讯邀请。

埃德加紧抿着唇,看着终端从亮起到熄灭,然后冷着眉眼走上了擂台,打算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倾泻到赛场上。

一场结束之后,被打得不成形的对手被人拖了下去,埃德加攥紧了拳头,还是觉得有些不过瘾。

广播里又响起了熟悉的音乐,提醒着人们中场休息的时间到了,接下来是啦啦队的表演时间。

埃德加面无表情地走下赛场,打算回到休息室。

可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段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音乐,就连观众席上也出现了奇怪的喧哗声。

几步之外,有看台上的Alpha吹起了口哨,跟身边人挤眉弄眼:“这个不错啊……”

埃德加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了。

在那群肌肉壮A的最前方,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朝着台上看去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理由说自己眼花了。

一队穿着烈焰红衣的啦啦队正在台上舞动青春。

而在啦啦队最前排的中心位置,的的确确站着他日思夜想的乔希。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啦啦队制服,露出手臂和小腿。

虽然比其他人低了不止一个头,但他却像唯一的光源一样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广播音乐声继续:“……来,来,做运动,抬头挺胸高抬腿,我们一起做运动……”

这是什么傻逼音乐?

埃德加刚这样想着,就看到乔希随着音乐抬起头,露出纤长洁净的脖颈;

挺起胸膛,制服被风吹得鼓起;

高高踢腿,绷起的小腿肚弧度优美……

到了最后,他的目光隔着万千人流和埃德加遥遥对上。

乔希眨了眨眼睛,抽空把两手放在胸前,比了一个甜甜的爱心。

埃德加脸上不觉露出傻笑。

附近看台上的几个Alpha笑得比他还傻:

“他是在看我……”

“不,明明是我——”

“笑死,必须是我!”

埃德加回头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傻逼,他是为我来的!”

下一秒,结束了比心的乔希朝后退了几步,身边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发Alpha,他们重复着抬头挺胸高抬腿的动作,也抽空比了一个爱心。

埃德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其他人敬畏地对他道:

“是,是,他们都是为你来的。”

埃德加:“……”

比赛结束后,埃德加走到出口,果然看见了正在门外等待着他的乔希。

夕阳下,他戴着帽子,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却分外让人心动。

埃德加只停顿不到一秒,便提步朝着他走去。

“乔希,你是来找我的?”

叶鸣廊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埃德加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间,仿佛过去几天的争执隔阂全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你居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埃德加此时的心情尤为复杂。

他是真的为乔希玩弄他的肉。体和感情而生气,但也是真的为乔希记得他说过的话并去做了而动心。

“就当是道歉吧。”叶鸣廊郑重道,“对不起,埃德加,我欠你一个解释。”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给他讲了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清楚。

“我之前做了基因改造,留下来一个后遗症,就是信息素可能会对部分Alpha有吸引力。

“这对Beta来说再好不过,但对Alpha来说,可太糟糕了……”

埃德加安静地听着。

“在刚入学的那段时间,鲍里斯为了Omega信息素仿制剂里包含了一种从没见过的特殊成分找上门来,但我怎么能告诉他,那是我的信息素提取液呢?”

叶鸣廊吸了口气,尽管清楚自己现在所说的是善意且必要的谎言,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堵。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我也许……不,是一定会从校园里人间蒸发,成为别人实验室里的无名供体。

“我想尽办法想要摆脱他,举报、投诉……甚至还去学生会找了阿伯特,可是都没有用,在校董的儿子和一个来自无名星的D级Alpha面前,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最后我想到了你——”

“在刚进入校园的那几天,学校带着我们参观了好多地方,其中就包括作战实训室,大屏幕滚动着的排行榜上,每一个榜单的第一名都写着埃德加·艾登的名字,他们都说你是最厉害的Alpha,还和别的出身优越的Alpha很不一样,我想,会不会你能帮我呢?

“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在当时,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为了让你帮忙和自保,我隐瞒了真相,欺骗你说鲍里斯是觊觎我手里的Omega信息素仿制剂,之后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欺骗了你。”

以及对不起,还要再欺骗你一次。

埃德加停下脚步看他,表情阴晴不定:

“那你之后对我的……”他好像耻于说出接下来的内容。

在那段时间,乔希在他身体上的探索让他成夜睡不着觉,洗了不知道多少个冷水澡,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思考着他和乔希的未来。

“啊,那是不能说的秘密。”叶鸣廊连忙道,“我不想再胡骗谎言骗你,总之,我当时对你、以及对其他人这样做是有着不能说的原因,但在意识到我这样的做法很自私不负责还会伤害你们的感情后,我已经决定悔改了。”

他看向埃德加:

“对不起,埃德加,我不会再那样做了,我是一个直A,我知道你也是,所以我觉得必须要让你知道这其中隐含的真相才行。”

埃德加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仰头看着头顶盛大的夕阳,最后转过身来:

“我想闻一闻你的信息素。”

短暂的停顿后,叶鸣廊调整了后颈的抑制器按钮。

霎时间,一股清冽甜美的信息素扑面涌了过来。

埃德加发现乔希说得没有错,哪怕只是闻了不到一秒,他都会控制不住地产生把身前这个人压在身下狠狠占有的想法。

“停——可以关上了!”

埃德加不敢再闻下去了。

叶鸣廊手忙脚乱地关上了后颈的抑制器按钮,然后抬起头,小心道:

“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埃德加看着他,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这段时间来他的反常好像都有了解释,原来是由于信息素的气味影响的。

他就说嘛,他怎么会是一个A同。

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埃德加庆幸的同时,却莫名其妙失望了起来。

他说不清楚缘由,只能看向乔希,对于这段时间里把他玩弄在鼓掌之间的罪魁祸首,理所当然地产生了恼怒的情绪。

埃德加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既然他对乔希的好感都是虚假的,那他自然不用顾忌什么了。

揍他一顿出气再好不过。

乔希好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些畏惧地闭上眼睛,却没有退后一步。

拳头在他的脑门前停下了。

埃德加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拳头。

“你对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吗?”

他回想起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对于阿伯特和双胞胎的异常反应有了全新的猜测。

但乔希却给了他一个没想到的回答。

“没有,我只告诉你真相。”

哪怕是阉割了一半的真相,叶鸣廊在心里补充道。

“这是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的秘密,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只信得过你。”

埃德加嗤了一声,表情却缓和了下来。

叶鸣廊继续道:

“埃德加,我必须要做一件事情,很困难很困难,但如果做成了的话,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处,这会惠及到整个联邦,所有的人类都会因此生存下来并活得更好,我需要足够可靠且有能力的人来帮助我。

“我之前找了阿伯特、迈洛,和吉米,以后我还会找其他人加入进来,共同参与这一事业。

“对于其他人,我可以用利益来吸引他们,但唯独对于你,我不愿意欺骗,这件事有很大的风险、很长的时间,还会遇到来自联邦上层的各种各样的阻挠……即使阿伯特他们已经答应加入,但还是有很大的可能难以实现,而且会遇上生命危险。”

埃德加扬起了眉头,开玩笑一般:

“你不会告诉我你要拯救世界吧。”

叶鸣廊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拯救世界,或者说,是拯救联邦,拯救人类,埃德加,我想要邀请你加入进来,做为我最亲密的伙伴和战友……一切顺利的话,可能十年左右的时间我们就能看到结果,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把一切的真相全都告诉你,然后,你想要怎么出气都可以。”

换作别人在他面前说这种可笑的话,他会把他当做骗子揍进医疗室,可现在说这些话的是乔希。

埃德加僵硬地盯着乔希,可悲地发现即使他已经知道乔希信息素的作用,但他还会控制不住地对他产生好感。

也许远离他是最好的选择。

“好啊,我答应了。”埃德加冷着脸道,“连阿伯特、双胞胎他们都愿意接受,我总不能比他们更差吧……”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他埃德加可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要是他拒绝了,倒显得像他比不过他们一样。

总之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乔希失望。

乔希露出了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埃德加。”

埃德加别过脸,然后又强制自己转回来。

他在心里痛骂着自己:

既然知道了乔希和自己都是直A,就不该再因此胡思乱想了。

埃德加,不要让无聊的激素影响到你。

从今天开始,你和他之间,就只是朋友了。

如此反复劝说后,埃德加终于可以勉强用看朋友的目光看他了。

乔希这时却对他伸出了手,小拇指微微翘起。

“这是做什么?”

“我老家那边的风俗,当两个人约定好要做一件事后,就会拉勾确定,就像是在签订契约,你愿意吗?”

埃德加板着脸,他从来都对这种儿戏不感兴趣:

“真麻烦。”

可他还是学着他那样伸出了手指。

两人的尾指勾在了一起,上下摇了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了,契约签订成功!”

埃德加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像眩晕一样久久地注视着如火夕阳下乔希的笑脸,并将这一幕记了很多年,很多年。

……

晚间,叶鸣廊登上星网。

兰斯洛特平静地提醒他:“你缺席了一天。”

第35章 成为正选

叶鸣廊跟他道歉:

“是我的错, 我昨天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完全没想起来跟你说一声……”

兰斯洛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你的问题解决了?”

他的这位学生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满足, 和之前见面时的焦躁压抑完全判若两人。

“那可不——”叶鸣廊得意洋洋,“你给我的联系方式肯定用不了了。”

“恭喜你。”兰斯洛特从容抽剑,“现在我们该检查一下你的功课了。”

叶鸣廊满腔倾诉欲望被打断,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兰斯洛特继续学习。

因为之前缺了一堂课, 他们今天晚上多花了一些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鸣廊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不行了,我没有力气了, 动不了一下了……”

这还是他连入星网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精疲力竭的感觉, 就像熬了三天三夜没有睡觉,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兰斯洛特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像是在评估着他的身体状态。

过了几秒, 他收起长剑:

“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 该教的我都教了,你今后要多加练习。”

叶鸣廊忽然想起来这是兰斯洛特教他的最后一天, 对方之前说了自己只剩下三天假期了。

他立马想要原地爬起,再续上那么一回,可他实在没了精力, 只勉强抬起半个身体便倒了下去。

“不要勉强。”兰斯洛特在他旁边坐下, “现在冥想效果会好很多。”

叶鸣廊试了一下, 果不其然。

可他现在不太想冥想,他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好久了,该有一点儿自己的时间了。

叶鸣廊睁开眼睛,看到坐在身旁的兰斯洛特安静的侧脸。

他凝望着远方,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就是感觉就是很有氛围。

这位老师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他还从来没有在星际里的其他人身上见过,倒更像是蓝星几百年前住在深山老林里的隐士,还得是未曾蒙受君王恩,清水芙蓉去雕饰的那种。

叶鸣廊为自己的脑补笑出声来。

兰斯洛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鸣廊有点儿心虚,主动道:

“老师,你是不是最近也遇到了什么事?”

其实很明显了,只是叶鸣廊之前心思不在上面没有注意到。

兰斯洛特之前说叶鸣廊有变化,可他自己这次见面也变了不少。

要是搁在之前,兰斯洛特再看重他也不可能破例放下自己广场上那堆学生不要单独过来给他授课。

叶鸣廊曾经腹诽过这哥们可能是某个人工智能的人间代行体,做事一板一眼的,只在乎流程,而不在意结果。

每次授完课后,也是准时离开,绝不拖泥带水,就像机器人一样,不掺杂一丝感情。

但这回见面,他居然有人味了,可喜可贺。

兰斯洛特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学生正在腹诽自己,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嗯,很多事……死亡,硝烟,爆炸,火光,被鲜血染红的地面,彻夜不停的警铃,坍塌的学校和医院……还有他们脸上的疲惫、恐惧,与渴望,令人印象深刻。”

叶鸣廊一下子坐正了:

“您这是参军了吧。”

兰斯洛特点头。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在如今的联邦,好Alpha就该参军,有野心的Alpha就该参军,身体健全的Alpha就该参军。

数不尽的Alpha从各个星球被征集而来,踏上军舰,从此奔赴各个战场。

那是一台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不断把新人碾碎成新魂,又用新魂堆砌出军人。

上过战场的和没上过战场的,肯定有很大区别的。

叶鸣廊提起了兴趣:

“老师有什么想要倾诉的吗?我也可以当一回你的树洞的。”

“树洞是什么?”

“就是心灵垃圾桶,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心里会畅快不少。”

兰斯洛想了想,平淡道:

“我没有什么好倾诉的。”

没什么好倾诉的你坐到现在不走?这不摆明了是有心事嘛。

叶鸣廊换了一个角度:

“老师放假不出去玩吗?就算在军队里节假日应该也有好多可以做的吧?”

一般人谁放假天天准时在星网上打卡上班啊。

兰斯洛特摇摇头。

在叶鸣廊的眼神追问下,他才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出不去,而且,他们都怕我。”

见鬼了,叶鸣廊和兰斯特洛相处虽然不多,但也能够感受到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不怎么爱说话,有时可能会被陌生人误解成高傲。

“你是不是长得不太好,或者脸上有伤疤?也不对啊,现在整容技术很发达的……”

叶鸣廊脑洞大开,他知道兰斯洛特刚加入军队不久,军阶不可能太高。

兰斯洛特无奈地看着他:

“不要猜了。”

叶鸣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不太礼貌。

“啊,老师,对不起,一定是在你身边太舒服,总让我回想起以前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就口无遮拦起来。”

叶鸣廊回想起自己在蓝星上的朋友们,脸上不觉露出了笑意:

“我朋友可没像老师这么厉害的,但他们都和您一样善良热心肠,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出去玩呢……可惜,他们现在都不在了。”

叶鸣廊叹了口气,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放在柜子里的篮球,上面还有他喜欢的球星的签名,现在不知道落灰了没有,还有蒸汽平台上买了没开封过的一堆游戏,早知道就不趁着打折的时候买那么多了。

兰斯洛特将他的失落误解成了别的:

“我很抱歉,或许你可以结交新的朋友。”

“是,是可以交新的朋友……哈哈哈哈,其实我也尝试过——”叶鸣廊小声道,“只不过没能成功。”

或许是现在和兰斯洛特聊天的气氛太好,或许是他刚了结了一桩心事倾诉欲望大增,或许是他潜意识想要和这位很厉害的大佬搞好关系……总之,他跟他说起了之前从未和别人说过的一件事。

这件事,已经压在他心底很久了。

“大概是在一段时间之前吧,我遇到了一个Alpha,他人很好,虽然比您还不爱说话,但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过……”

叶鸣廊简单概括了自己和那名叫做马库斯的Alpha之间的来往,没有泄露任何真实地名人名,随后叹了口气:

“但他却在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后对我态度迥变,追杀了我好久。”

这是扎在叶鸣廊心底很深的一根刺,他穿越后头一次想要相信一个人,为此他还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当着他的面解开自己后颈上的抑制圈,告诉他他如果难受自己可以无偿提供给他Omega信息素帮他走出难关。

可他怎么能那样做呢?

叶鸣廊眼前有一点湿润了,他觉得委屈,自己毫不设防的坦诚换来的就是被马库斯在脖子上咬了一口,然后被追了整整七个星球。

那段时间里,他被迫在各种各样犄角旮旯的地方躲藏过,害怕那些拿着枪的士兵们会闯进来,心也在恐惧和焦虑中越来越凉。

从那之后,他彻底打消了告知别人自己真实身份的想法。

如果连素知品性、性命相托的好友都会在知道他是个Omega后对他起了歹心,那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够信任呢?

“……在足够大的利益下,所有人都会变的,或许有人不会变,但我目前还没遇到过。”

叶鸣廊想起了阿伯特、埃德加和双胞胎几人,他们眼下是看着很好。

但这是他用了算计和谎言换来的,如果他们以后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马库斯?

叶鸣廊不敢去想,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沉默了一会儿后,叶鸣廊又叹了一口气,才发现兰斯洛特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但他也没有发呆或是做一些别的什么,而是认真地看着他,就像在观察着显微镜里的微生物,或是在解着一道不太难但有点新意的数学题。

“您这是?”

“我在观察。”

“您在观察什么呀!”叶鸣廊大窘。

“人在不同年龄段、不同经历下的想法,会很有趣。”

看到叶鸣廊的表情后,兰斯洛特很罕见地弯了弯唇角,然后认真道:

“根据我的观察,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灵魂也会因时间的积蓄变得厚重,不要担心,你现在所烦恼的事情以后都会解决的。”

“……”

叶鸣廊有口难言,只好道:“那便谢谢您了。”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兰斯洛特站起身来,“我的假期要结束了,也该离开了。”

叶鸣廊也跟着他起身:

“老师,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兰斯洛特看着他充满着期待的眼睛,想了想:

“如果战事顺利,在一个月后,我应该会有一天假。”

叶鸣廊闻言大喜,又立马反应了过来,言不由衷地道:

“老师,您一个月就只放一天假,却用来给我上课,是不是会有点儿太为难您了,您也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我绝不会因此埋怨您的……”

兰斯洛特静了静:

“你正常些。”

叶鸣廊捂着肚子笑了。

……

摘下头盔后,叶鸣廊做了一个香甜的梦。

之后一两天,长假结束,圣克雷军校离校的学生陆续返校。

马克等三个刚回到宿舍就知道这几天里学校发生的大事,顿时悔不当初:

“早知道,我就不该回家!”

“要是我陪在乔希的身边,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你们快看,冰龙战队要重新选拔一队队员了,只要基因等级在B级及以上,或是成绩达标,谁都可以报名参加选拔,我们要不要也报个名?”

叶鸣廊哼着歌从实训室回到了宿舍,发现室友们全都围在一起讨论着冰龙在公开招募队员的事:

“你们也要报名吗?”

几人回头正要说话,看着叶鸣廊呆了好久。

尽管他们已经看过了论坛上那条点击量逐日增加的采访视频,但当现实中见到时,还是会为忍不住惊艳:

“……乔希,你现在真好看。”

“嗯,都是基因改造的功劳……”叶鸣廊熟练地说起了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解释,“医生说我身体反应比较迟钝,以后可能还会再变,对了,我现在基因等级已经B级了,还报名冰龙内部的选拔赛。”

马克等人吃惊极了,他们围着乔希正要仔细询问,半掩着的门被敲开,走进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发Alpha。

“乔希——”双胞胎亲热地唤着他的名字,视宿舍内的其他人于无物,“待会儿要去实训室练一把吗?我们刚学了新的招式,可能会对你参加选拔赛有帮助。”

叶鸣廊虽然刚从实训室回来,但听说双胞胎有新的招式可以教给他依旧眼前一亮:

“去!”

等到叶鸣廊和双胞胎离开,敢怒不敢言的马克等三人才敢偷偷在背后说起双胞胎的坏话:

“他才刚回来,我们都没来得及和他说几句话……”

宿舍门在这个时候又被敲开了:

“乔希在吗?”赫克托满怀期待地走进来,却被马克等人翻了好几个白眼。

“怎么了?”他环顾四周,没看见乔希的身影,大为不解,“我刚听人说他回来的。”

马克没好气:

“乔希不在,刚和迈洛他们去实训室了。”

吉姆抱怨:

“乔希身边的Alpha越来越多,我们现在一天都不一定能和他见几次面,更别说你了。”

默文阴阳怪气:

“乔希之前做过基因改造,现在已经是B级Alpha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再升级,早就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助了……”

……

赫克托失望地走出宿舍。

“乔希居然已经是B级了……”

他回想起入学考试时那个连跑个几公里都气喘吁吁的脆弱Alpha,顿觉恍如隔世。

在这段时间里,他亲眼见证着乔希从一个被众人嫌弃的废物到被大家追逐,只不过花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马克他们有一点说的没错。

乔希身边围着的Alpha越来越多,他一个B+级已经没有立足的余地了。

如果不想办法提升实力和地位,他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基因改造的效果这么厉害吗?要是我也能够从手术台上活下来,会不会也能像乔希这样不断升级?”

赫克托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无意中点到的基因改造招募志愿者的广告,久久没有说话。

数天后,在校方对乔希本人的审查通过后,冰龙内部的选拔赛正式开始,有上百名符合条件的Alpha报名参加。

叶鸣廊正在其中,在数个月的苦练和名师指导下,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靠着乌龟壳险胜的菜鸟了,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轻轻松松打进最后一轮。

这一轮,和他对战的是特意从别的战队退队过来参加选拔的一名A级Alpha。

他也听说了近段时间内校园里的风风雨雨,很是看不上这个靠脸迷惑人心的Alpha,出言讽刺了几句。

叶鸣廊冷笑:

毫无疑问,他将会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

……

擂台外的观察室内,阿伯特看着在场上大放光彩的乔希,眼睛许久也没有挪动一下。

不知不觉中,埃德加也走了进来。

两人先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时候却平和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过了一会儿,阿伯特目光仍停留在乔希的身上,只是出口问道:

“他也跟你说过了?”

埃德加也没有看他,抱臂看着玻璃里面的场景,越看越欣慰,还不忘刺上阿伯特一句:

“那当然,乔希最信任的可是我了。”

阿伯特嗤笑了一声,懒得去打破这个傻子的幻想。

在他看来,利益才是衡量信任的唯一准则。

乔希前些日子告诉他的预言被逐一证实,他和他的家族都从中获利不少。

他的父亲,甚至还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他打了一条视频通讯,夸他这段时间里干得不错。

而埃德加这个傻子一点动作都没有,乔希显然没把那些预言告诉他。

他只告诉了自己。

他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对乔希的态度了,阿伯特心想,或许不只是Omega信息素仿制剂,他可以获得更多。

埃德加可没有他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场上的乔希身上。

他的视线随着乔希的移动而移动,心情也随着乔希的优势或失利而变化。

当乔希气喘吁吁地击败对面的Alpha获得最终的胜利后,他激动地捶了一下玻璃:

“我就知道,他可以做到!”

阿伯特也看到了乔希得胜时的画面,他扬起头自信地朝着在场所有人挥臂大笑。

那样旺盛的生命力和鲜活度忽然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潜意识告诉阿伯特,他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中。

离这个人越远越好,这是他最后的逃脱机会。

可他却完全不想挣扎一下。

身旁的埃德加已经离开观察室,迫不及待地前往乔希的身边,他要为他送上第一份祝福。

阿伯特回过神后,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同的是,他要去宣布乔希将正式成为他们的队友。

“乔希,恭喜你获得胜利……”埃德加给了刚从机甲上跳出来的叶鸣廊一个拥抱。

阿伯特的唇间挂着微笑。

他忽然想起了乔希说过的那句话——“畏惧和喜欢之间隔着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

看着在埃德加的热情拥抱下有点儿不太适应的乔希,阿伯特对于如何让乔希喜欢上他,已经有了崭新的理解。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开幕式前

半年后, 中央星区琥珀星的群星竞技馆后台。

被工作人员特意叫过来的叶鸣廊吃惊地看了几眼手中的机器:

“我来拍宣传片?”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回答他:

“是的,您的队友一致推选您作为记录者,您拍摄的内容将会作为彩蛋, 和其它七支队伍的一起在开幕式候场时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