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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公开审判

朱利恩正待要继续说下去, 走廊上突然传出来了一阵说话声:

“朱利恩是在里面吗?”

“应该就在里面,我刚刚还看见他进去的……”

叶鸣廊脸色一变,手中不知不觉掏出了武器。

朱利恩显然也有些慌张, 他迎着叶鸣廊愤怒的目光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过来……你等一等我,我去把他们打发走,十分钟后,我们在这个地方聊。”

说完后, 他便朝着叶鸣廊匆匆点头,然后退出洗手间,带离了前来搜寻他的其他警卫。

叶鸣廊看着朱利恩临走前让他去的地点, 那是太空港内的一处餐馆, 里面有包间,应当很适合私下里聊天。

但他又突然惊醒过来,他这是在做什么?

朱利恩发现了他的身份, 他就应该打晕他,而不是放着他在自己眼面前大摇大摆地离开, 万一他刚刚说的都是假的呢?万一他只是想放松他的警惕然后带人捉拿他呢?

就算他没有撒谎,他的确知道老师的一个小秘密, 那又能怎么样,他和列奥尼达斯之间,已经无可挽回了。

叶鸣廊听着外面的动静消失, 心中烦躁感越来越强。

他劝说自己不要听朱利恩的话, 十分钟后去那个餐馆见他, 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先从这里离开。

想法还是很好的,路上却遇到了一点波折。

当叶鸣廊经过一处拐角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了一道仿佛在他梦境中出现了很多遍的清冷嗓音:

“嗯,我是这样做过。”

他唰的一下向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那是一个旅客, 他也正在看着那场审判,但他不仅没有戴上耳机,而且还将视频投影到了墙壁上。

当叶鸣廊直愣愣地看过去时,恰好与墙壁上的正平静看向镜头处的列奥尼达斯投影视线相触。

他本该立刻离开的,可不知为何,视线像是被涂了胶水一样,黏在墙上撕不开来。

自从那天和老师见面后,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再见过他了。

这虽然听起来时间不长,但叶鸣廊却过得极为痛苦——不仅由于失恋的原因,他的身体还对列奥尼达斯的信息素出现了戒断反应:

兴奋、失眠、焦虑、抑郁……甚至还包括少量的幻视幻听。

这一现象似乎只出现在极少数契合度极高、且信息素交换过于频繁然后断崖分开的Alpha和Omega之间。

叶鸣廊不幸中招,唯一能让他高兴一点的就是,这种戒断反应也是双向的。

但现在看来,投影中的列奥尼达斯却仿佛没有受太大影响,至少他在审判里没有表现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正襟危坐,回答着提问,就和叶鸣廊记忆中的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只是表情冷淡了许多。

提问的人明显精神一振:

“您是承认自己为某位Beta提供了不合规的便利,以便于他来到您的身边,成为您的警卫之一了?”

列奥尼达斯平静地纠正道:

“我只是为他抹平了进入军营的那道门槛,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他凭自己的能力获得的,而且他成为我的警卫也只是个意外,事先他甚至不知道我的身份。”

提问的Alpha却不愿意放过这一个关键点,他调来了一段监控录像,上面显示着在某一天,列奥尼达斯和一名被打了码的军官先后进入到一栋建筑中:

“可是根据我所查到的资料,在那名Beta成为您的警卫之前,你们私底下见过面,那名Beta不可能不清楚您的身份,他就是奔着您去的。”

列奥尼达斯的视线在监控录像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挪开了目光:

“你误会了,这是见面屋,这栋建筑的特点就是见面的人中间隔着一道墙壁,如果你再仔细看一遍,就会发现我们是从不同的入口进入的……我和他是在见面屋里聊了一会儿,但由于隔着一道墙壁,他的确不清楚我的身份,我并没有在交谈中表露这一点。”

有人为不了解见面屋的人介绍起来,法庭中立刻响起一片抽气声。

大家都不知道到底是他们不清楚彼此身份却在见面屋里见面听起来不可思议,还是他们见面了却依旧不清楚彼此地身份更不可思议。

提问的Alpha追问:

“您的意思是,虽然你们不清楚彼此的身份,却选择了在Alpha和Beta约会时专用的见面屋里相见?”

列奥尼达斯停顿了一秒:

“我后来得知,他那段时间在此工作,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约定在这里见面,我事先并不知道他是一个Beta,在他担任了我的警卫后,我才发现了这一点。”

法庭上又响起了一片抽气声,与此同时,还有人难以置信地和身边的人小声地讨论起什么。

叶鸣廊看到视频上方的弹幕里,一片又一片的弹幕密集到重合在了一起,快速地滚动了过去。

提问的Alpha也惊讶了:“您事先不知道他是一个Beta?”

列奥尼达斯:“嗯,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有些受欢迎的Alpha。”

“您的意思是您以为只是在给一个Alpha提供进入军营的机会?而且你们甚至不了解彼此的身份,只是在星网里见过几次?这听起来太难以想象了,他有什么打动了您?”

“他是我的学生,而且谦虚上进,聪敏正直,我知道他的实力早已达到了进入军营的门槛,然后他向我求助……老师为学生提供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叶鸣廊眼前一热。

他连忙转了个身,不再看向屏幕,可身后列奥尼达斯和那个Alpha的对话还在一句句地传来,每一句都让他的心跳不断加快。

叶鸣廊不得不走远了一些,直到听不清声音,才总算制止了那种可怕的心悸感。

终端在此时发振动起来,朱利恩好像已经到达了约定的地点,正在给他发消息。

叶鸣廊闭了闭眼,劝说着自己不要理会。

可几分钟后,他还是坐在了朱利恩的对面。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包厢了,只能坐在大厅,和其他成双成对或是全家出行的人置身在同一个嘈杂的环境里。

“我该叫你埃米尔还是乔希?”朱利恩摸了摸脑袋,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尴尬。

“随便。”叶鸣廊冷冰冰地道。

朱利恩嘀咕着:

“这是一下回到了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啊,埃米尔,我还是叫你埃米尔吧,这更熟悉一些,你有看到刚刚的审判视频吗?”

“没有。”叶鸣廊更加冷冰冰地道。

“这可太可惜了,你真该抽时间看一下,我看完的时候都感动不已呢,原来大人和你竟然是那样认识的,这也太有缘份了吧……”

在叶鸣廊的目光逼视中,朱利恩咳嗽了两声:

“好吧,既然你不想提,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埃米尔,你还记得大概一个多月前,你在比试的时候遇到有个军官来找你,然后你请了一天假的那次吗?”

叶鸣廊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很快翻到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他禁不住握紧了杯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是埃德加过来找他,结果牵连他提前进入到发情期的那一天。

他对那天的印象非常糟糕,不论是见到了不想见的人还被牵连引发了发情期,还是躲在逼仄昏暗的杂物间里祈祷着未知的命运……甚至包括在不断的高热里陷入不可描述的梦境——他对这一点犹为介意,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未对老师产生过那样的想法。

都怪那场春/梦,要不是因为它,他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杯子在他手中碎裂,里面的咖啡洒了出来。

朱利恩惊叫了一声,连忙叫来服务员收拾残局,还紧张地询问起叶鸣廊有没有烫伤,要不要涂一下烫伤膏……

叶鸣廊对他的态度很无语:

“这怎么可能烫伤?温度顶多只比洗澡水高一点。”而且他们之前在训练里更严重的伤都受过,朱利恩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反应,还和他比谁的恢复能力更快呢。

朱利恩尴尬笑道:

“这不是想起了你现在是一个Beta嘛,有点适应不过来……”

叶鸣廊冷哼了一声,觉得他现在小心翼翼的态度和表情太碍眼了。

“虽然从Alpha变成了Beta,但我别的方面也没有发生改变,你完全不用顾及这一点。”

“说是这样说……好吧,我努力试一试。”朱利恩努力端正了神情,“那我就直说了,那天,在杂物室里面的是你吧。”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桌子砰的一声,险些被叶鸣廊一脚踢起:

“你怎么知道?!”

朱利恩慌忙地按下桌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果然是你啊……我就知道,除了你之外,不会有别人能让大人那样……本来我还在好奇为什么从屋子里会传来疑似Omega仿制剂的味道,大人还不让进去,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解释了……”

“你说什么!那天,明明就没有……”叶鸣廊的声音止住了,他忽然回想起来,那天在自己晕倒前,似乎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可当他醒来后,门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所以他就当做自己在高热中产生的幻觉了。

“当时门外的人是你们?”叶鸣廊不敢置信地问。

“是啊,那天下午,正好是我值勤,大人知道你请假之后,就突然想要出去转转,你知道的,一般大人很少这样做,都是要提前报备的,可那一天他的反应就很不寻常,然后,到了地点后,大人就把队长支开,然后带着我一路抵达了那间杂物室门外……”

朱利恩简单地叙述着,他说了那天他所知晓的全部情况:

包括列奥尼达斯如何在他被门内飘出来的Omega仿制剂影响时唤醒他,又如何割破自己的手臂,将血液留在门上威慑着所有敢于接近的其他Alpha,又如何要求他保密……

“……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不少其他的Alpha,都被大人拦下来了,总部大楼那边知道这件事后一连发了好几条命令让大人回去,可大人却坚持留了下来,直到夜深了,我们才离开……大人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觉得他对你只是普通的师生之情吗?就算是再深情的的Alpha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叶鸣廊脑海中一阵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离开杂物室时门上遗留的那道血痕,他原本还以为是门上本来就有的就没有深究,却没有想到那是列奥尼达斯留下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以,在那个时候,老师就发现了他的真实性别吗?

可是,他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他?

朱利恩还在啰嗦地说着些什么,可叶鸣廊已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

他想起自己和列奥尼达斯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他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郑重地告诉他:

他对他只是美好事物的欣赏,且没有再深入发展的可能性。

那是在掩饰吗?

不,不像在掩饰。

至少他当时感受到的就是老师对他并没有爱情相关的情愫,就像他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一样,前后并无太大的区别。

除非他特别会瞒……但他要是真的能瞒到这种程度,不恰恰说明了这次拒绝是在慎重的思考后,觉得他们不适合在一起吗?

他不能,也不该再产生错觉了。

他们俩压根就没有未来。

他也没有为他弯掉的打算。

他还要回家呢,这才是最重要的。

“够了。”叶鸣廊打断了仍在喋喋不休的朱利恩,“我知道了,但我还是要离开,你要去举报我吗?”

朱利恩呆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哀嚎一声:

“你……埃米尔,你的心肠也太冷硬了吧!”

叶鸣廊冷笑:

“到底是谁心肠冷硬还说不定呢,你拦不拦?不拦我就走了。”

朱利恩苦着张脸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叹气道:

“好不容易想要撮合一对怎么就这么难呢,算了,你走吧,但是,埃米尔,错过这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巴不得呢。”

虽然一路哀声叹气,但朱利恩最后还是送他到了登机口处。

临分别前,朱利恩问他:

“埃米尔,最后临走前,你还有什么话要对大人说的吗?我可以帮你捎回去。”

叶鸣廊想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我想和他说的先前都和他说过了,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再多说也没什么意义。”

话说到这里,朱利恩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在最后道别后,他目送着叶鸣廊走入登机口。

在他的人影消失在人群中前,他看到,埃米尔头也没回地向他遥遥摆了摆手,似乎是在让他回去。

“这可真是……”朱利恩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打算回去复命。

他其实对埃米尔瞒了一部分的真相。

他是接受了命令过来的。

大人被送上了军事法庭,身边的警卫都被罢免,他也得为自己找好下家。

一名上将暗中找到他,让他去劝说埃米尔回来。

只要埃米尔能够回来,他们这一次会牢牢看住他,他会和大人毫无疑问地缔结婚姻,那么大人就不必再遭受后续的惩罚,他们也能以此去和那些政客们谈条件。

这仅是出于军方的立场。

在对大人的态度上,军部和议会向来都不是一条心。

“我的良心怎么就这么多呢。”朱利恩唉声叹气,“果然军功还是要到战场上去挣啊……”

他转身朝着太空港的出口处走去。

同一时间。

叶鸣廊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着星船的入口处挤去。

他购买的是二等票,一开始只是出于隐蔽考虑,因为二等舱的人数是最多的,但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

由于二等舱的乘客太多,而入口却只占了不到全部入口的30%,所以进入的速度很慢。

不少人一边开着虚拟投影,一边往前走。

叶鸣廊随便一抬眼,就能和十几张列奥尼达斯的脸相对。

他忍无可忍地低下了头。

可就算他低头,列奥尼达斯也没有放过他。

一些对话——他先前听过的、没有听过的对话从四面八方的角落一齐传到他的耳边: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一个Beta的?”

“在他成为我的警卫后不久。”

“您就没有想过举报吗?”

“我认为,选拔士兵的门槛是能力和心性,不是性别和出身。”

……

“您为什么要帮助他离开呢?”

“因为苍鹰不该关在笼子里。”

……

“根据知情人透露,在这名Beta担任您的警卫期间,与您交往过密,你们还曾经反锁着门在屋内待了快半个小时,请问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这是对你们关系不同寻常的默认了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

叶鸣廊咬着牙,紧抿着唇,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这是比方才在餐馆里面对朱利恩时更为难熬的景象。

他好像陷入到了列奥尼达斯的海洋,虽然没有一个人在向他劝说,但又好像每一个人都是说客。

他们还未关上的终端、进度不一的画面、津津有味的表情、此起彼伏的惊叹和议论……都在向他传递着一件事:

他错了。

他正在做一件会让他后悔的事。

他不该任由他一个人面对那一切的。

……

叶鸣廊想要深呼吸,但周围的人太多了,他呼吸到的只有混浊的气体和混杂的信息素。

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在叶鸣廊快要窒息前,他艰难地拨开人群,来到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上风口休息。

一阵清凉的风穿过缝隙吹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好过了一点儿,也能够暂时放松一下,去考虑老师的事了。

首先,虽然他心存愧疚,但老师不需要自己。

即使他现在赶过去,也只会让老师的牺牲白费。

他是一个成年人了,不应该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对,就是这样的。

叶鸣廊松快了许多,他的心脏又可以正常跳动了。

但很快,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很近。

叶鸣廊下意识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发现在自己的头顶上,然后他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正该死地播放着审判时的画面。

提问的Alpha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容我冒昧地问上一句,您喜欢那名Beta吗?”

对于这一个问题列奥尼达斯却沉默了三五秒钟的时间。

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垂眸笑了一下,湛蓝色的眼睛里温柔似水。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是啊,很喜欢,但我还犯不着去占一个孩子的便宜。”

那一瞬间,叶鸣廊脑海中名叫理智的那根弦崩了——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第92章 行刑台上

深黑色的栅栏铁门打开, 现出一条覆满白雪的路来。

列奥尼达斯走出囚室,一名被特地叮嘱过的军官已经特地在这里等他了。

见到他后,这名军官很克制地没有行礼, 而是努力板住脸道:

“大人,今天已经到了行刑的日期了,他们说您还有反悔的机会,只要您愿意透露出那名Beta的下落。”

列奥尼达斯摇了摇头。

军官短促地吸了口气, 然后不再说话,带着列奥尼达斯朝着行刑的地点走去。

在经历了军事法庭上冗长的判决后,列奥尼达斯数罪并罚, 被判处禁闭半年。

但联邦显然不可能真的放这位唯一的3S级在监狱里白白耽误半年的时间, 恰好列奥尼达斯自己也不愿意。

于是经过多方拉锯,最终决定临时恢复某条被废掉的古老条例:用鞭刑减免刑期。

今天正好是行刑的时候。

一路都很安静,但这绝不是没什么人, 相反,乌泱泱的军官和士兵们几乎挤占了通往行刑处的路口。

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 面容肃穆,在列奥尼达斯经过的时候摘下帽沿微微低头表示恭敬。

洁白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发梢和帽沿上, 将他们的身影凝成了一座座无言的雕塑。

整个画面里,几乎只有行走在道路中央的列奥尼达斯和一旁的军官是动着的,这看上去可不像是旁观一名犯人行刑, 而是将士们在俯首迎接新王的到来。

不远处, 议会新派来的监督官巴特看到了这一景象, 心里颇为恼火。

他是首相大人的新晋宠臣,在政坛里也算是官运亨通,见多识广,却在抵达中央军星后无法理解许多事情。

其中, 最无法让他理解的一件事就是列奥尼达斯在军部里奇特的威望。

明明他在军事法庭上的审判录像在事后被公布了出来,列奥尼达斯自己也承认了曾经包庇一名Beta的事实,却并没有损毁多少将士们对其的尊敬。

要是换作别的军官,这时候早已声名扫地了。

巴特转过头,不想再看到这一糟心的画面,议会派他过来,是想让他使以手段让列奥尼达斯与军部离心,而不是让他们越走越近。

他挥手叫来一名随从:

“那个Beta还是没有找到吗?”

“没有,大人,他像是融进了水一样。”

巴特心里下了定论:

一定有人在暗中插手包庇那个Beta逃亡,只是他目前还没有查清楚到底是谁。

该死的军部,一群脑子里面没有半点政治敏感性的傻大粗,他们真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吗?

联邦可以造神,但只能造控制在手里的神。

像列奥尼达斯这般不仅继承了背叛者的血脉,又禀性傲慢,不服管教的3S级Alpha,若是不能将其驯服,牢牢地掌握在手中,之后必受其牵制。

这一次他放跑了那个Beta就是一个鲜明的案例。

议会一直以来为顾及大局,容忍了许多列奥尼达斯的不驯行径,但这一次他们已经无法容忍下去了。

巴特正了正帽檐:

“卡米尔那边有好消息传来了吗?”

“回禀大人,有的,今天早上七点,我们收到卡米尔星系的汇报:那些专家们已经研制出外形与乔希·卡尼极为相似的仿生人,并往其脑中注入了一些他在圣克雷军校内和赫克托互动的虚假记忆,目前仿生人适应情况良好,在接受完测试后会投入王虫所在的区域内执行诱饵战术……”

巴特听到了这一个消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不错,就该这样下去,告诉他们,一定要将那只虫子活捉回来,让军部这些人知道,我们不需要他们的‘最强兵器’也能成功地制服虫族!”

“是,大人。”

“陷阱设置怎么样了?”

“回禀大人,我们的人已经在关键位置埋伏好了,还有那些被调遣而来的军官,只要那个Beta出现一定无处可逃。”

巴特呵呵笑道:

“准备下来就好,看看这些画面吧,我有预感,我们会收获意外惊喜的……”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在走到一处拐角处,列奥尼达斯忽然停下了脚步。

风中隐约传来了一缕清甜的香气,熟悉又陌生。

这是学生信息素的味道。

又是幻嗅的副作用吗?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戒掉了。

“大人?”

列奥尼达斯回过神来,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但与此同时,就像是身体的某种本能被唤醒一样,他禁不住地回忆起自己方才闻到的气味。

列奥尼达斯人生中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教堂中过着苦修士的生活。

在那座一年里有90%以上的时间都被白雪覆盖的荒原上,他能接触到的只有安吉洛主教和几名对他心怀畏惧的执事。

但安吉洛主教事务繁忙,执事又躲避着与他交流,所以在他少年时期,陪伴他最多的除了图书馆里的那些古旧的书籍,就是那好似永远都停不下来的风雪。

因为孤独,也为了修行,他早已习惯了和自己的欲望做斗争。

因而他的自制力和忍耐力远高于常人。

在遇到学生后,这两点可起了大作用。

由于学生临走前的那几次信息素的高强度输入,即使在他走后许久,列奥尼达斯仍然会时不时受到影响,产生了一些让他不适的反应。

和那些尴尬的梦境比起来,仅仅是幻嗅已经不算上什么了。

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的刻意控制下,这些戒断反应已经愈发轻微。

今天的幻嗅,应当也只是彻底遗忘前的最后几次反扑。

列奥尼达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走上了高台。

高台上立着一名执法者——他是从军事监狱里调来最有经验的审讯官,精通各种刑罚和逼问手段,同时心态也最稳——将由他来对那位大人实施刑罚。

他反复地摩挲着鞭柄,按照自己之前被嘱托的,紧张地开口道:

“请脱下上衣。”

根据典籍记载,受刑者通常需要被剥去上衣,跪倒在地,由执法者手执一种多股分叉的长鞭,反复地抽打着受刑者的背部,直到皮开肉绽。

列奥尼达斯于是脱下了身上的军装,但在只剩下最后一件衬衫的时候,他停下了手:

“请允许我保留它。”

仅保留着一件衬衫并不会对鞭刑的效果产生多大的影响,但它却会降低处刑时的威慑性,无论是对受刑者,还是对观看者。

执法者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立刻看向了台下的一名军官。

军官向他轻微地点了点头,于是执法者跳过了这一步骤,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

“受刑时需要您跪倒。”

列奥尼达斯再一次拒绝了他:“抱歉,这一点我也无法做到。”

执法者攥了攥手中的鞭柄,在再一次向台下的军官确认后,选择了默许。

列奥尼达斯将自己的衣物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托盘上,然后直起了身体。

寒风凛冽地刮过。

就在这一瞬间,他又一次地闻到了风中传来的清甜的香气,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香气味道似乎浓重了许多。

是幻嗅加深了吗?

他下意识地想着。

列奥尼达斯看向高台下那些被命令前来观刑的军官,由于视角和军帽的遮挡,他无法一一看清他们的面容。

“大人?”身后传来了催促一般的询问声。

列奥尼达斯不再多想,走到行刑架前站直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我准备好了。”

执法者深呼吸了一口气,从一旁浸了盐水的盆中取出了长鞭。

长鞭上带着盐水,这虽然不会对3S级Alpha的恢复力产生太多的影响,但却会加剧行刑过程中的疼痛感。

执法者握着鞭柄在空中尝试着挥舞了几下,鞭身穿过空气带来呼呼的风声。

他找回了一点过去行刑时的手感,于是紧握着鞭柄朝着列奥尼达斯的背后走去。

这过程中出现了一点意外,因为列奥尼达斯不肯跪下,而他的个头又比执法者高上一些,导致执法者不得不重新选择了位置,但依旧很不趁手。

只能暂时容忍了,执法者最后一次深呼吸,看着那洁白的衬衣背部,竟然不期然唤醒了一丝噬血的欲望和成就感。

哪怕是整个联邦内最强大的3S级的Alpha,现在却也和过去那些在他的讯问下惨叫的囚犯一般,并无太大的区别。

执法者呼吸加促,挥鞭就要朝着那挺直的背脊击去。

可这一次又出现了意外,很大的意外。

一记炮弹朝着高台上发射而来,目标正是执法者手中的长鞭。

执法者狼狈地跌下了高台。

列奥尼达斯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怔住了。

台下一片骚乱。

一架深蓝色的机甲收起炮筒,向着高台飞去。

虽然不知道这名袭击者是如何混了进来,但准备多时的伏击者以及本就压抑着怒火的诸多军官一拥而上。

在人数的优势下,袭击者的机甲不可避免地被快速摧毁着,可里面的驾驶者却不管不顾,依旧执着地飞向高台。

列奥尼达斯下意识地朝着台下走去,他已经猜到了机甲中的那个人是谁。

一些人拦在了他的身前:“大人!请不要冲动!”

隐约有人意识到了什么,一些军官停下了手,但还有一些人下手更凶了。

几秒后,受了不知道多少道攻击后破损不堪的机甲摔在了地上,距离高台只剩下最后的几步之遥。

一个身影从机甲残骸里爬了出来,他像是腿脚受了伤,却执拗地继续朝着高台的方向爬去。

没有人再攻击他了。

因为列奥尼达斯已经跃下了高台,跨越了最后的几步距离,然后单膝跪在了他的身前。

前方的路被人挡住,叶鸣廊抬起头,终于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老师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是大海一样的深蓝。

“为什么要过来?”他询问道。

叶鸣廊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和汗水,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却又在出口的瞬间不受控制地表露了出来:

“两年三个月一十七天!”

列奥尼达斯怔住。

叶鸣廊一看到他的表情就来气,即使脸孔在恐惧和痛苦中变形,可还是顽强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愤怒——

他一掌打掉了列奥尼达斯向他伸出的手,然后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怒吼:

“你只比我大了两年三个月一十七天!!!列奥尼达斯,你这个混账!我早就不是孩子了!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写这章的时候睡着了,我已经很努力地赶了[菜狗][爆哭]

第93章 盛大逃亡

叶鸣廊快被他气死了!

支撑他不远万里抵达这里的绝对是想要质问列奥尼达斯的怒气!

他居然在军事法庭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说很喜欢他,还说自己只把他当成孩子。

狗屁!

先不说他的年龄早已经达到了成年的标准,就是列奥尼达斯自己, 又比他大了多少呢!

他早已经打听过了,列奥尼达斯只比他大了两年三个月一十七天而已!

连抱金砖的资格都达不到!

而且别以为说一句喜欢就能够蒙骗他,叶鸣廊严重怀疑这家伙对于喜欢的定义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向他告白、呸,是质问他喜欢自己多久时, 列奥尼达斯说的那些话:

“埃米尔,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就像是喜欢花, 喜欢草, 喜欢飞鸟虫鱼……”

感动吗?

可这其实是软拒绝的好人卡,最可气的是,他说这段话时的神情语气和在军事法庭上说喜欢他的时候, 没有多少区别。

周围人都在赞叹着这个Alpha军官的深情,可只有叶鸣廊自己知道, 列奥尼达斯心里绝对不是这样想的。

这家伙指不定是回想起了他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于是“重温旧梦”。

反正不会是大众意义上的存在于异性之间的喜欢。

否则他不会说把他当成孩子看, 不用问叶鸣廊都知道,这家伙道德感贼高,如果把他当成孩子看, 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产生其它不合时宜的情感的!

他可是自比欧也妮的男人啊!在叶鸣廊看来, 这姑娘贞洁纯善到几乎可以送进教堂当神像!

在短短的那一瞬间, 叶鸣廊就把这一切都想清楚了,随后而来的便是彻骨的愤怒。

他又在把他当傻子耍!

之前说喜欢他但是因为以后要为国捐躯只能很遗憾地拒绝他,全都是假的!

真实原因其实就是嫌弃他太小了!嫌弃他是他的学生!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背德!所以根本就不愿意往下考虑!

对了,他还说过就算Omega没有从世界上消失, 他也不会选择Omega当伴侣的!

列奥尼达斯竟然还对Omega有歧视!

叶鸣廊当时气得险些原地晕倒。

但是周围的感叹声和议论声唤醒了他,叶鸣廊一听到周围人感叹着列奥尼达斯和那个神秘Beta的爱情,他就觉得自己像被羞辱了一般。

这个混蛋!

他不仅欺骗了他!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重复了一遍当时的谎言!

他是在可怜他吗?

他才不要这种居高临下带着点悲悯和成全意味的“喜欢”!

于是叶鸣廊当场撕毁了船票,在朱利恩的帮助下混进了这里,就是要找他问个清楚。

问完之后,他就离开,绝不再过多纠缠。

可叶鸣廊刚混进来还没找到机会接近他,就听说了那位大人决定用鞭刑代替禁闭的噩耗!

凭心而论,考虑到列奥尼达斯生父的死亡原因,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列奥尼达斯对于禁闭的抵触。

但这也不该是他选择鞭刑的理由!

鞭刑,鞭刑,他打得是他自己吗?

他打得分明是叶鸣廊的脸面和良心啊!

所以哪怕知道,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否则一定会被人捉住,后果不堪设想,可当他看到列奥尼达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解去外套、闭目受刑的时候,叶鸣廊还是没有能控制住自己。

他在最不该动手的时候动手了,蠢得义无反顾,不可救药。

“你这个混蛋!你把我害惨了!”

尽管再三忍耐,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叶鸣廊的眼眶里溢出。

恐惧和后悔后知后觉地占据了他的大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捉到,他不敢去想自己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这次就算列奥尼达斯受鞭刑都无法挡住了吧。

万一他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他还不想变成生育机器啊……

列奥尼达斯温柔地用手指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我知道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眼睫剧烈地颤动着,暗示着他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可他却以一种再平静不过的语气问起了叶鸣廊:

“埃米尔,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周围响起了一片片的抽气声,还有嗡嗡的议论声。

叶鸣廊呆住了。

不远处,巴特看着人群中的一跪一倒的身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侍从在这时适当地送上了赞扬:

“果然不出大人所料,经此一事,那位在军中的威望势必会受到沉重的打击,而且他与那名Beta结合,诞下子嗣后,就一举解决了议会的两件心事……”

的确,一想到困扰了议会那么多年的心病一下子就被他巴特解决掉了,他就生出了无穷的快意。

他巴特可谓是整个联邦的大功臣。

但是,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巴特吩咐道:

“以后列奥尼达斯出征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的妻子与他同行,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也要更加严密地监管,如果那个Beta怀孕,等孩子出生后就得接走进行教育。”

“是。”

巴特又朝着那两人的方向看去,期待着那个Beta说出最后的答应,然后他们就可以筹备婚礼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

“我愿意不愿意有用吗?从头到尾,你们就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叶鸣廊气不打一处来。

他愤怒地瞪着列奥尼达斯,觉得这个人糟糕透了。

他早干什么去了!到现在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不吗?

列奥尼达斯看着他笑了。

笑波从他的眼眸中荡漾开去,如同潋滟的春水。

“是我的错,但你会有选择的余地的,我向你保证……请稍微忍耐一下。”

列奥尼达斯搭住了他的背部和膝弯,将他从地面上抱起,然后唤了一声破晓。

叶鸣廊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伸手搭在列奥尼达斯的胸口上,一时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靠近,但更让他在意的是: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下一秒,他就大概知道列奥尼达斯的含义了。

天边一角忽然传出了刺耳的破空声,而且这道破空声还越来越近。

在场的许多人突然神情大变,向前阻拦:

“大人!请不要——”

“您不能这样做……”

可列奥尼达斯已经抱着他直起了身,挣脱了无尽束缚赶到这里的破晓恰好停驻在他的面前。

它礼貌地问候道:

【大人,终于又和您见面了,咦,还有埃米尔也在啊,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列奥尼达斯温和道:

“没时间闲聊了,破晓,切换第三战斗形态。”

【可是大人,我是挣脱了强锁定模式抵达这里的,现在只能用后三百的形态,其它的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解锁,唔,想要解锁到第三战斗形态至少要小半个小时吧。】

“是吗,我明白了,半托管模式。”

【收到,我喜欢这种模式!】

破晓化做耀眼的白光,进而化作一把长剑。

列奥尼达斯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托着叶鸣廊朝着前方走去,无数人前扑后继地涌来,想来拦住他向外迈出的脚步:

“大人……”

“不要冲动……”

“请留下来……”

可他们却像是涨潮后又退潮的海浪一样,倒了回去。

列奥尼达斯手中的武器不是固定的,而是在随着他往前走到,不停的变幻着,刀剑棍枪,甚至盾牌,这完全取决于破晓的解锁进度以及他对于当前局势的判断。

见此情景,有些人见势不妙,取出了机甲。

【叮咚,解锁到后五百了!可以动用热武器了。】

下一瞬,列奥尼达斯手中的长枪化作了光剑。

剑光掀开,一圈又一圈的机甲碎裂开来。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列奥尼达斯出手也很克制,只伤机甲不伤人。

叶鸣廊目瞪口呆,在列奥尼达斯踏着机甲飞起的时候,他禁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列奥尼达斯的脖颈,然后怕把他勒死,又松开了一些。

列奥尼达斯察觉到,在万千枪炮齐鸣的烈焰中,低头朝他笑了笑。

眼眸中的蓝色温柔得简直能让人溺毙。

叶鸣廊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却因为他们贴得如此之近,完全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列奥尼达斯的。

还有信息素——

清冷的寒气和馥郁的莲花香气源源不断地传来,浓烈到让他晕眩,还生出了一阵怎么也摆脱不了的困倦,大事不好,他又要“醉氧”了!

叶鸣廊极力地睁着眼睛,与睡神做斗争,想要记住眼前的画面。

可列奥尼达斯却千不该、万不该抽空抚了抚他的后背,然后对他道:

“困了吗?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在他的笑容里,他像中了蛊一样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困意如同山海压来。

不知睡了多久,强烈的震动感让叶鸣廊醒来,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却怀疑起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他们正处于高空中,而且是相当高的高空!

“这是在哪——”

“正在突破中央军星的高空管禁,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列奥尼达斯温柔地回答着他。

远方,高空之上,飞船和战舰密密麻麻地排开,宛若灭世的光焰袭来。

在死亡的恐惧下,叶鸣廊完全忘记了呼吸,可在下一瞬——

十二支巨大的银色金属羽翼从头到脚覆拢住他们的身体,恢弘壮丽地就像教堂壁画中天使降世的场景。

恐怖到足以把地面洗地不知道多少遍的炮火被挡下来了,至少被覆盖在金属羽翼下的叶鸣廊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伤害,顶多只是有一点热。

他是疯了吗?

就算是做梦,做这样的梦会不会也太疯狂了?

被羽翼笼罩的黑暗中,头顶传来疑惑的询问声:

“你为什么不呼吸了?”

这是他呼吸不呼吸的事吗?

叶鸣廊震惊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有闲心关心有没有呼吸?

可没等他说出口,已经有温热的手指谨慎地按了按他的人中,然后列奥尼达斯松了口气。

他倒是松气了,叶鸣廊一口气没上来,再一次陷入到了昏睡中。

这一次,他睡得很深很沉。

等他再次睡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温暖的床上,而且从枕头到被子全都浸满了列奥尼达斯的信息素。

原本冷调的信息素在被子的温暖下竟然失去了以往的冰冷感,变得柔和了不少。

他这是在哪儿?

叶鸣廊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掀起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更换,但腿脚上的伤口却被治愈了。

他正要询问,耳边已经响起了破晓的声音:

【埃米尔,你终于醒了!】

破晓?

“我在哪?列奥尼达斯呢?”

【你和大人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大人正在洗澡,你要我提醒他你醒过来了吗?】

叶鸣廊终于注意到了屋外哗啦啦的水声。

列奥尼达斯正在洗澡?他们已经逃出来了吗?他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这张床是列奥尼达斯睡的吗,怎么全是他的气味?还有那个梦境,真的只是梦境吗……

诸多念头一齐涌入叶鸣廊的脑海中,以至于他听到破晓的声音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那我提醒大人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

叶鸣廊慌忙阻止:“等等!我还没有准备好——”

机甲AI疑惑地咦了一声:

【可我已经说了呀,你下次可以早一点告诉我。】

然后它又安慰他:

【不用紧张,大人很好相处的,你要是实在没有准备好的话,要不要我告诉大人你还没有准备好,让他迟一点再出来?】

能不能不要添乱了!

叶鸣廊快要崩溃了:

“千万不用!”

破晓遗憾地撤回了一条提醒。

叶鸣廊竖起耳朵留心着门外的动静。

屋外的水声很快停了下来,然后没过多久,门开了。

叶鸣廊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94章 我喜欢你

“你你你——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叶鸣廊惊恐地抱着被子缩到了墙角。

不是要避嫌的吗?

这样算哪门子避嫌啊!

但其实仔细看来, 他的指责很没有道理。

列奥尼达斯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很板正的棉质分体睡衣,甚至款式有些过于陈旧保守了,像是几百年前都嫌老套的基本款, 连纽扣都老老实实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可是,潮湿的灿金色长发像是海妖一样披散在身上,裹携着的水汽很快氤氲了触及到的衣料,然后若隐若现地显露出衣服下的好身材。

保守古旧的睡衣不仅没有压制住内里的性感, 反而因为犹抱琵琶的朦胧感放大了这种诱惑。

叶鸣廊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在列奥尼达斯看过来时瞬间脸颊爆红。

他立刻将被子拉到了自己的眼睛底下,掩饰着他心中的震动与崩溃:

他不是直男的吗?

为什么, 有一天, 看着男人的身体也会——

咕咚——

又咽了一口口水。

完了完了!

他好像真的要变弯了!!!

在叶鸣廊拥着被子反复进行着世界观的重启更新的时候,列奥尼达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然后走到了自己的衣柜前, 打开柜门寻找着什么。

房间里笼罩着一片沉默。

叶鸣廊反应了几秒钟才发现:

老师居然没有说话。

他立刻朝着站在衣柜前的列奥尼达斯看去,并目光犀利地注意到列奥尼达斯的耳侧、甚至发丝掩映着的颈间都隐隐泛红。

是刚刚洗澡水太热的原因吗?

还是——

他害羞了?

叶鸣廊立马放下了被子, 心里的窘迫感和羞耻感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和探索欲。

就在他盯着列奥尼达斯的后背快要盯出一个大洞的时候,列奥尼达斯终于在一堆大差不差的衬衫和制服外套里做出了选择——一件墨绿色的军装外套。

颜色很深, 而且料子很厚,就算头发湿得再厉害,也不会再出现刚刚的画面了。

取出了外套后, 列奥尼达斯没有回头, 而是面朝着衣柜, 穿上了军装外套,将压在衣服下的头发掀了出来,然后规规矩矩地扣起了每一粒纽扣。

古怪的气氛在屋子里蔓延着。

就在他穿好外套,想要取出对应的下装裤子乃至袜子的时候, 叶鸣廊憋不住了:

“停!不用再穿了!”

他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一个刚洗完澡的人在自己的卧室里把衣服全都穿回去的程度。

列奥尼达斯拿衣服的手一顿,然后转过身来看他。

灿金色的眼睫微微张开,湛蓝色的眼眸柔软得就像是含了活水,唇色也格外鲜红。

沐浴过后的列奥尼达斯再也没有往日不可冒犯的距离感,就好像以前不好接近的高岭之花,现在甚至伸出手就可以亵/玩一般。

呸,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去掉去掉。

可这样亲和居家款的老师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叶鸣廊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列奥尼达斯站在床尾,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似乎整理好了措辞:

“埃米尔……”

“等等。”

叶鸣廊蛄蛹着蛄蛹着,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给他让出了床上的好大一片位置:

“你可以坐着说话。”他用下巴点了点床上的一大片空地。

列奥尼达斯抿了抿唇,然后顺从地坐在了床尾,侧着头看他:

“埃米尔,你现在……想要吸血吗?”

这话一出,叶鸣廊原本降温的脸颊又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

“为什么,现在说这个?”

“因为已经隔了半个多月了,我担心……”

叶鸣廊红着脸打断他:

“就算再隔半个多月也没关系啊!不就是半个月没吸血吗,对我来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列奥尼达斯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好。”

他似乎放松了不少,原本搭在腿上的右手放在了深色的床单上。

过了几秒钟,叶鸣廊才隐约地意识到他态度改变的原因,于是他又一次将被子拉到了自己的眼睛底下,恼羞成怒地回击道:

“你不要得意,我只是暂时没空找其他人而已,绝对不是因为你的缘故……靠!别笑了!”

他悲痛欲绝地闭上了眼。

列奥尼达斯的笑容对于已经不再那么直的直男来说,堪称暴击。

就像冷热兵器交替时代,当训练有素手持重盾的长矛步兵,迈着绝望又整齐的步伐一排排走到火枪兵的射程前,再一排排整齐地倒下……

啊,帝国的余晖,啊,冷兵器时代的骄傲,啊,可恶的火药革命!

他再这样对着他笑下去,他也会像那些被时代的洪流碾压倒下的重甲步兵一样,血槽空掉悲壮倒下的!

列奥尼达斯收拢住笑容,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分明还含着清浅的笑意,让叶鸣廊偷偷看一眼就心脏砰砰地直跳。

完蛋了。

叶鸣廊终于确信:

他真的不再是直男了!

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守与牺牲……现在全都喂了狗了!

更关键的是对方若即若离的态度——

前直男心头无名火起,对着这个一会儿勾引他一会儿又拒绝他的始作俑者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了只是把我当成孩子的吗?”

他一提起这个就来气:

“你只比我大了——”

“两年三个月一十七天,我已经记得很清楚了。”列奥尼达斯笑着道,并一点也不意外地看着叶鸣廊再一次红透了脸。

在某前直男气到想要跳出被窝来打他的时候,列奥尼达斯垂下眼睫,选择了见好就收: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叶鸣廊努力压下怒火:“哪里不一样了?”

“我想,你说得没有错,我应该把你当作成年人来看待了。”

叶鸣廊卷着被子哼了一声:

“你早该这样了!”

“嗯,是我的错。”

“那你……”后面的话叶鸣廊怎么也问不下去了。

列奥尼达斯含笑看着他,这像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叶鸣廊咬了咬牙:

“你现在对我的感情,还是花鸟虫鱼吗?是不是该升级一点了?我就是问问,你也可以不说……”

列奥尼达斯叹气:

“埃米尔……”

叶鸣廊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你就当我没问过——”

“你现在不该再指责我了,因为我对你的喜欢……好像和你对我的喜欢一样了。”

叶鸣廊呆呆地看着他。

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他看到了红着脸还在露出蠢兮兮笑容的自己。

他惊叫了一声,然后立刻把自己整个人全都埋在了被子里,连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被褥间清寒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而来,像是在给他降温,又像是在给他升温。

叶鸣廊没有时间去管它了,他躲在黑暗里懊恼着:

可恶,他刚刚怎么能笑得那么傻!

矜持呢?沉稳呢?他一贯的庄重呢?

这也太丢脸了吧!

还有列奥尼达斯怎么能这样平静地说出来他也喜欢他的话?

他事先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实在太突然了……感觉就是被从天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怎么都有一种落不到实地的虚浮感。

等等!

叶鸣廊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立刻顾不得其它,从被子里钻出一颗头来。

“你不会是因为我昨天,所以才——”他咬着牙,“我可没有挟恩以报的意思,你不用觉得愧疚。”

而且这算哪门子的施恩了!

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一切,叶鸣廊有种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上的冲动。

与其说是劫法场,他更像是劫狱失败却莫名其妙拐跑了联邦的战神。

现在军部指不定该怎么数落他了。

“我的确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才对你改观的,但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愧疚。”

列奥尼达斯温柔地注视着他:

“埃米尔,我之前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适,但现在,你已经让我重新审视这一想法了,你的勇气、你的热情、你的真诚与无私……让我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对你……拒之门外。”

叶鸣廊猛吸了一口近在鼻间的天山雪莲味的信息素降温。

他红着脸,身体和被子一起发抖:

“你不会再用为国捐躯的借口敷衍我了吧?”

“那不是借口……嗯,不会了。”

“不是愧疚?”

“不是愧疚,是欣赏和喜欢。”

“你不是说歧视Omega的吗?”

列奥尼达斯无奈:

“我从来没有歧视过Omega,只是对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感情来源产生了一些思考。”

“可是我就是Omega,你会觉得喜欢我是因为信息素的原因吗?我们之间还有幻嗅!”

“这也是我之前在犹豫的一点,埃米尔,你对我的喜欢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吗?”

“当然不是!”叶鸣廊怒气冲冲道,“要是因为信息素的话,我早在发现幻嗅的第一天,就向你表白了!”

列奥尼达斯笑了笑:

“那么我也如此。”

叶鸣廊总觉得话题被他避过了,他懊恼地想了想,很快又找出了一点:

“你还说过人与禽兽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自制力和道德感呢!你不会以后哪天突然觉得自己喜欢上我既不够自制,也不够道德,然后就后悔了吧!”

列奥尼达斯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埃米尔,早在我决定带你离开的时候,它们对我就再也算不上问题了。”

叶鸣廊被他的眼眸吸得恍惚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内容后,立刻慌乱地挪开了视线:

“你——”

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呢?

太快了,太快了,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啊!

隔了一会儿,他底气不足地问:

“你算是向我告白了吧?”

“嗯,当然。”

“可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你可以多考虑一会儿,然后再给我答复,我只希望,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列奥尼达斯起身,停顿了一会儿后,温柔地询问他:

“其它事以后再说吧,埃米尔,你好像出了很多的汗,需要洗澡吗?”

叶鸣廊迷糊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事实上,不仅是出汗,被包裹在巨量的高契合度信息素里这么久,又情绪波动巨大……他甚至还昏睡了一天没有吃抑制的药!

叶鸣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好似又泛起了热潮,就像之前那次被中断的发情期一样。

再不加以制止的话,要不了多久的话,他的发情期就会立刻到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意识到大事不好,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紧张起来:

“我要洗澡,可是……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列奥尼达斯走到衣柜前,花了一点时间找到了一套没有拆封过的衬衫和一条裤子:

“抱歉,我这里准备不足,只剩下这一套衣服我没有穿过了,等到了目的地,我会为你重新采购合适的衣物的。”

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叶鸣廊的脸彻底红透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了衬衫,但是没有立刻从被子里出来。

列奥尼达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安抚着他:

“我会在书房看一会书,请不用担心,在这段时间里,我是不会出门的。”

门被关上了。

隔了一会儿,叶鸣廊从被窝里爬出来,并悲痛地发现,原来只浸着列奥尼达斯信息素的床单被套枕头等物,现在已经蒙上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甜了吧唧的。

不用多想,这是他自己的信息素的气味,虽然他对这种甜腻腻的信息素十分嫌弃。

可是——

“破晓,这里还有新的床上四件套吗?”

破晓:【有的,就在衣柜的最下面。】

叶鸣廊松了口气,决定等自己洗完澡吃过药后,再把床上用品全都换一下。

然后,他抱着换洗衣服打开了门,果然没有在客厅里看到列奥尼达斯的身影。

客厅的陈设也和卧室一般非常简单,除了一张沙发和桌子外基本没有别的东西。

哦,还有书柜,上面还摆了一半的书。

与卧室相对着的一扇门被关上了,应该就是书房。

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房间了,这里面除了书房外,貌似只有一间卧室。

叶鸣廊找到了洗手间的位置,进去后,他发现浴室虽然刚刚用过,但明显被简单的清理过,至少现在里面属于列奥尼达斯的信息素的气味已经十分的低,甚至还不如他的身上。

边角还被摆放了崭新未拆封的洁具,如牙刷、毛巾等物,底下还有一双没有水渍的拖鞋。

叶鸣廊关上门,在到底要不要反锁上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从心反锁上。

虽然他知道列奥尼达斯绝不会强闯进来,但是,至少锁上他的心里会舒服一些。

他打开了花洒,然后看着流泻下来的热水,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了一个问题:

“破晓,你的身体里面怎么有这么多东西?”

先不说那些千奇不怪的战斗形态,就连这些热水、家居用品……都很不可思议了。

破晓:【我可是联邦最了不起的机甲!这些都是使用空间折叠技术塞进来的,研究员叔叔阿姨们花了好大的力气呢……本来按照标准配备应该是个两居室的,可是大人说用不着,就改成了一个卧室外加书房了。】

叶鸣廊哦了一声,对此并不觉得惊讶。

按照列奥尼达斯爱看书的程度,把卧室改装成书房再正常不过了。

破晓忽然补充了一句:

【但他刚刚和我说,要考虑再加一间卧室进来了。】

第95章 确定关系

洗完澡后, 叶鸣廊先吃了三颗抑制信息素分泌的药,然后觉得不太够,又吃了两颗。

系统劝他:

【宿主, 既然您都和人两情相悦了,干脆直接临时标记得了,吃太多药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

叶鸣廊对于这一问题有自己的看法:

“这不一样,而且我们之间的进度可没这么快!”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觉得很不满意。

列奥尼达斯给他的衣服都是自己的尺码,比他平常穿的要大了几号。

肩线那里耷拉下去不说,就连袖子也长了一大截。

虽然没到小孩偷穿大人衣服那么夸张, 但其实也没差多少了。

衬衫尚且如此, 更别说裤子了,直接垂地了都。

叶鸣廊不得不把过长的裤脚往上卷了好几卷,才得已不踩着裤脚走路。

然后就是界线分明的肤色了。

他对着镜子犹豫了一会儿, 才慢慢从颈部贴合处撕下一张仿生面具,又摘了美瞳, 洗掉了头发上的染色剂。

镜子里现出一张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脸。

基因等级每升级一次,叶鸣廊的外貌都会有一次变化, 他对此已经习惯了,但当每次变化后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脸总会觉得不太适应。

现在他决定要坦诚地和列奥尼达斯相处,那么就不能再顶着张假脸。

但是, 这个样子, 列奥尼达斯会觉得陌生吗?

不会以为他是整容了吧?

系统称赞他:

【宿主, 您这是杞人忧天,哪会有Alpha不喜欢您现在的长相呢?他一定会更爱您的!】

叶鸣廊听着便觉脸上热气往外冒,然后像是被猫踩到了尾巴:

“闭嘴吧你,列奥尼达斯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他强压把仿生面具戴回脸上的冲动, 气呼呼地打开了门。

门外传来一阵杂声,一会儿噼里啪啦,一会儿又窸窸窣窣,滴滴答答。

不像是只有一个人,倒像是有好几个人在门外搞破坏。

列奥尼达斯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破晓,他在做什么?”

破晓:【大人,这是一条漫长的时间线,您想知道哪一步的?】

列奥尼达斯温和道:“如果不涉及埃米尔隐私的话,可以都告诉我。”

破晓:【好吧,大人,埃米尔他之前是在洗澡,洗完澡后他到了您的屋子开始换床单被套,换完之后发现之前用过的洗不了,于是打算手洗,结果洗的时候不小心撕坏了床单,于是开始满屋子找针线,但这里怎么可能有针线呢?被我提醒后他就打算销毁证物,在路过冰箱的时候他觉得后面的缝隙不错,很适合藏东西,于是就……】

列奥尼达斯听到这里不得不打断了它:

“破晓,洗坏床单之后的事涉及到埃米尔的隐私,下次就不用告诉我了。”

破晓:【好的,大人,您想要快点见到埃米尔吗?已经到了您平时的休息时间了,我可以帮您催一催他。】

列奥尼达斯唇边多了点笑意:

“不,由他去吧。”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外疑似拖地的声音终于平歇了。

安静了一会儿后,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猩红色的眼睛警觉地透过门缝把屋内观察了个遍。

等他对上书桌后坐着的列奥尼达斯时,列奥尼达斯对他笑了笑。

门又啪嗒关上了。

列奥尼达斯沉默了几秒钟,正当他迟疑着要不要出门问上一声的时候,门再次打开了。

叶鸣廊搬着一张凳子走了进来,然后用手肘关了书房的门。

他搬着凳子来到书桌前放下,一边还抱怨着:

“你这里可以坐的地方也太少了吧,我找了好一会儿就只找到了一把凳子,连椅子都没有……”

“抱歉,是我事先准备的不够充分,明天我会去采购的,你可以坐在这里。”列奥尼达斯起身,想要给他让位。

叶鸣廊只瞥了一眼,就脸颊红了起来,他慌忙拒绝道:

“不……不用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这里书房的布局完全参照列奥尼达斯在军部书房的布局,或者说压根就是整间屋子搬过来一样。

叶鸣廊只要一想到之前,列奥尼达斯坐在书桌后,而他站在一旁站岗,而现在自己坐着书桌后,列奥尼达斯站在他面前,他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而且不像之前书房外有好多警卫,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要避嫌,要避嫌。

叶鸣廊这样和自己说道,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面,两只手臂搭在书桌上,见他不坐,还催了一句:

“老师,你坐啊。”

一两秒后,列奥尼达斯也在书桌后坐了下来。

这熟悉的环境又让叶鸣廊找回了一点安全感,他抬起头看着列奥尼达斯,却发现列奥尼达斯没有看他,目光垂落在桌面上。

叶鸣廊有些气馁,不得不小小暗示:

“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太一样?”

列奥尼达斯停顿了一秒钟,然后抬眼看他,四目相对时,叶鸣廊觉得自己好像一下被蓝色的海洋包裹住了。

“嗯,有很大的变化,你变得更迷人了。”

叶鸣廊的脸唰的红了。

“你怎么能……你之前就觉得我迷人?”叶鸣廊突然发现了什么关键点,震惊问道,“可你之前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之前,老师的视线从来没有在他脸上多停留一下,和看其他人完全一样,搞得他还以为老师完全不在乎颜值呢。

列奥尼达斯无奈:

“埃米尔,在对外貌的审美上,我和大众并无太大区别,但警卫的职责并不与相貌有关,就算欣赏,也无须表现出来。”

叶鸣廊脸一扁,又一扬,他忽然察觉到了他话里的未竟之意:

“那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可以表现出来了吗?因为什么?”

列奥尼达斯突然不说话了。

灿金色的眼睫半垂着,掩盖住其下的氤氲蓝色。

叶鸣廊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觉他耳尖的一抹浅红。

在学生火热的视线里,列奥尼达斯轻吁了一口气,然后回答:“……你知道的。”

叶鸣廊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低下了头,半晌忽然冒出一句:

“我觉得你也很迷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迷人!”

列奥尼达斯轻咳了一声:

“谢谢你的夸奖,但时间不早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叶鸣廊勉强找回了点儿理智,他回忆着自己刚刚搬凳子过来的想法,好像他是要和列奥尼达斯说一些什么的,他要说什么来着,对了——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看着列奥尼达斯投过来的视线,叶鸣廊的声音不觉越来越小,“好像私奔啊。”

明明才刚刚求婚。

当时他已经做好了和列奥尼达斯结婚的心理准备了。

想到这里,叶鸣廊又忍不住对着坐在书桌对面的人看了几眼:

在列奥尼达斯带着他逃离前,他虽然准备接受和列奥尼达斯结婚,但那只是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并不是出于真心。

与其说是愿意,不如说是在诸多糟糕的选择里选一个相较之下最好的。

但如果现在列奥尼达斯再向他求婚的话,他可能就不会那么纠结了……哦,不,虽然也会纠结,但纠结的方向不太一样。

等等——

为什么一定要列奥尼达斯向他求婚呢?

他也可以向列奥尼达斯求婚的!

虽然他们是Alpha和Omega,但也是两个男人啊!

男人和男人之间,谁向谁求婚有那么死板吗?

叶鸣廊好像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脑海里自由畅想起他向列奥尼达斯求婚时的场景,直到列奥尼达斯唤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

“……你刚刚在说什么?”

列奥尼达斯叹了口气:

“我在说,我带你离开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双方都需要一点空间增进彼此的了解,这样才便于以后做出更为合适的选择。”

“哦,对,是需要增进了解,然后做出更合适的选择……”叶鸣廊的脸红了,忍不住问他,“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

求婚时得准备什么花束呢?如果没有其他人参加会不会太简陋?

还有钻戒,虽然他有不少宝石,但那是他离开时,列奥尼达斯送给他当路费的,再反手用这些求婚好像不太好,显得太没诚心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那些普通的宝石配得上他,列奥尼达斯值得更好的!

叶鸣廊幻想了许久,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发现屋子里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

蔚蓝色的眼眸正含着笑意注视着他。

叶鸣廊脸又红了,他快速地借着低头调整情绪,然后抬头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列奥尼达斯想了想:“我想读懂你在想什么。”

叶鸣廊瞪大了眼睛,不能理解这个人怎么能把这样的话说得那么轻松。

他转念想到之前自己在列奥尼达斯面前脑子像是透明的一样,立刻提起了警惕:

“那你读懂了吗?”

“没有,这一次对我很难,你刚刚在想什么?”

叶鸣廊松了口气,又佯怒道:

“我才不告诉你呢!反正……反正你以后总会知道的。”

列奥尼达斯笑了:“好。”

叶鸣廊在那双笑眼里又迷糊了一会儿,然后才在对方垂下眼睫时把自己的视线撕开。

虽然好像很丢脸,但因为这样的事发生了太多,已经习惯了呢。

人的脸皮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东西。

对了,如果求婚的话,事先是不是还有一件事要做呢?

叶鸣廊忽然反应了过来。

的确,要不是突然想起来,他都快忘记了。

这件事也很重要,直接关系到他和列奥尼达斯接下来的求婚进程。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列奥尼达斯看过来的视线,神情郑重地宣布:

“我考虑好了,我答应你的表白,我们在一起吧!”

列奥尼达斯怔住了。

然后,他下意识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

叶鸣廊绷不住了。

“你看那个做什么!”他恼羞成怒地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答应地太快太随便了?我只是想,既然我们都是男人,又互相喜欢,那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耽误时间了……”

“埃米尔,我没有觉得你随便的意思。”列奥尼达斯摇摇头,忍不住又笑了,“我只是在想,这是一份多么珍贵的喜欢,谢谢你的信任,我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恃宠而骄的。”

叶鸣廊不说话了。

隔了一会儿,他抬起通红的脸蛋,期期艾艾地问他: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嗯。”

“好像没有什么实感啊……”

“你想要什么实感?”

“……我也不知道。”

“那你可以慢慢想。”

“唔,好吧……对了,我们今天晚上怎么休息?”

“你睡床,我睡沙发。”

“可是床很大,而且我占了你的卧室,是不是不太好?”

“……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