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众生见我
视频中, 长得和赫克托和朱利恩有些相似的青年正面对着镜头微笑:
“乔希·卡尼,还是埃米尔·洛斯?我应该用什么名字来称呼你?虽然还没有见过面,但我却像是与你相识了很久一样。
“尤其是当我观看着脑海中的记忆, 感受着过去的我对你爱慕却无法言说的心情……”
首都星,艾登家族的接风仪式上。
气质冷峻的新任家主在看到这一流传出来的视频后,忽然转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把宴会上的宾客落在了一边。
“埃德加——”有人在背后叫着他的名字, “这是你上位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你不能——”
“家主?谁想做谁去做吧。”埃德加冷冷道,“现在, 我要去的是中央军星!”
……
同一时间, 这段视频在各大平台上光速传播着,不计其数的人见证了王虫第一次向人类发起威胁,以及……“表达爱慕”?
许多表达各种各样情绪的字符在星网上传递着, 但与此同时,谁都没有忽略王虫最后向中央军星下的通牒, 它要他们交出那位Omega。
中央军星上,叶鸣廊看着视频中的人像正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记忆中的自己对乔希和埃米尔喜欢却无法言说的心情。
它说了很多细节, 不论是在圣克雷军校,还是在中央军星的军营里:
“……埃米尔,你可能还不知道, 在得知你原来的一个Omega之后, ‘我’曾经后悔了一段时间, 明明在那时我离你最近,最后却不得不将你拱手让人,可后来,‘我’又想通了, 因为如果是我和你在一起,当时的我甚至无法从联邦的手中保护好你,很可悲吧,因为太过弱小,甚至连感情的萌芽都无法出现……”
叶鸣廊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怒气冲天地拿上机甲朝着屋外走去:
“……我要杀了它!”
无论是赫克托,还是朱利恩,他们的过去都不应该这样大喇喇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任由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指点评说。
潜藏在这副皮囊下的果然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只有这样,才能毫无同理心地拿着别人的过去来取乐,还美名其曰那是故去的自己。
“阁下,请不要冲动!”赶来的其他官员纷纷上来阻拦他,“王虫即将抵达这里,您现在应该赶快搭上飞船从中央军星离开……”
叶鸣廊愈发愤怒了:
“你让我现在从这里逃跑?在它当着我的面羞辱了我死去的朋友后?”
官员擦着汗:
“请您不要激动,我们会派人消灭它的……”
“什么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还能有多少兵力?”
中央军星之间无疑是联邦屯兵最多、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但自从一年多前,联邦倾尽全力发起远征军开往虫巢,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时。
和原世界线一样,这次远征不仅抽调了中央军星九成五以上的兵力,还从联邦其他的星区征调了大批的士兵、将领和武器。
现在的中央军星,除了那批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的新兵蛋子外,基本不剩下什么人了,就连武器军火,也都还没有填补到位。
要是安稳太平,火力不足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一旦遇到了强敌,那就如同被剥了刺的刺猬,只能任人宰割。
中央军星的太空港内,聚集了数不清的收到消息后准备离开的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还有一部分是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商户,或是从军中得到了情报的家属,现在全都挥舞着手臂,想要搭乘上今天最后几艘离开的飞船。
“还剩下两个位置,价高者得!”
“我出三十万!”
“五十万,我出五十万!”
这几艘星船船票的价格飞速地蹿升着,很快,在临近起飞时间时,已经被炒到了近十位数。
管事遗憾地抬了抬手,感慨着用来拍卖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然后让人从人群里纠出那两个出了高价的“幸运儿”,扔进飞船:
“各位,不要着急,我们还有下一艘飞船,这一次能够用于出售的席位是一百个……”
在拍卖的间隔里,远超平时搭载数量的乘客涌进了飞船,然后在飞船的启动后奔向太空。
可就在这几艘飞船离开中央军星的领空,正要前往别的星区时,一道道无形的墙壁“黏”住了它们。
“可惜啊,都是些没多大用处的小零食……”
王虫在确定这些飞船里面没有自己想要的人后,任由自己麾下的虫子把这些星船拖走,一一吞噬殆尽。
很快,这一份份情报就被传递到了总部大楼的位置:
“中央军星的各大港口外围领空早就已经被虫子埋伏住了……”
“为什么到现在才被发现?他们怎么不等虫族攻打进来再说这件事!”
“……王虫从哪里找来的别的虫子?”
“……是那些星盗,他们之前就有贩卖虫卵的劣迹,还有可能在一些实验室里面……”
越来越糟糕的消息不断汇集到这里,入目所见的所有军官都在奔跑着、咆哮着。
一道又一道加密通讯被打进打出,大多数人在倾泻完或是被倾泻完怒火后,在时局的强压下重新调动人手组织救援。
王虫挑选的进攻时间和目标极为精妙,由于一直以来的战略地位,中央军星在远征军离开后,就连中央军星上的人类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暂时“孱弱”,甚至还在一个多月前,向某处叛乱的星球派出了一支军队。
所以,“里应外合”不被列入最优先级,只能从别的仍有兵力的星球进行调兵。
但考虑到远征军当时不只是从中央军星调兵,而是带走了整个联邦的绝大多数兵力后,想要尽快组织起救援更加困难。
他们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叶鸣廊站在屋子中央,还是那名先前让他撤离的官员,他在仔细地看了最近几个小时所有驶离中央军星的飞船后,找到了新的发现点:
“几处港口的位置虽然已经沦陷,但一些私人港口的通道仍有飞船成功驶离,并没有被虫子截杀,阁下,您可以通过这些渠道离开……”
他说着说着,却流下了眼泪。
叶鸣廊本来正要说话,却看着他脸上的泪水纳闷起来:
“……你哭什么?”
一个刚刚才朝通讯里发完火的高级军官走了过来,搭上了话茬:
“因为他的家人,就在其中一艘逃离的飞船上。”
那名官员终于痛哭出声,捂着自己的脸跪倒在了地上:
“我不该让他们现在就离开的,都是我的错……我的艾米和安妮……全完了,这下全完了……”
高级军官朝站在门口的警卫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把这个已经陷入绝望和自责深渊里的官员带了出去。
叶鸣廊吸了一口凉气,冷静了下来,他不再看向官员离开的方向,而是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这名高阶军官,他的肩章上有整整五颗星。
叶鸣廊肃然起敬:
“我现在该怎么做?”
“阁下,您想离开中央军星吗?现在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这位不知名的元帅在查看了地上散落的文件后,这样询问道。
“你怎么也想让我离开?除非有人能证明我离开的安全性和必要性,我是不可能走的。”
那些离开的飞船的点位被在地图上标了出来,大部分是失败的红色,只有极少数的绿色,叶鸣廊比较着其中几个绿色的点,在它们附近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
“你不觉得它们离得太近了吗?这很像是特意留下来的口袋,我可不想中了虫子的陷阱。”
元帅看着对着地图指手画脚的叶鸣廊,一直绷得紧紧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
他脱下军帽向他行了一个礼:
“我代替中央军星的所有将士感谢您的明智与勇气,谢谢您,阁下,您是救援的最大保障……现在,就请您好好地去休息吧,您不需要做其它的事情,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的安全。”
说完后,便又有警卫朝着叶鸣廊走到,他们收到了暗示,要带这位“娇客”离开。
叶鸣廊正思索着那句话里的潜台词,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什么叫我是救援的最大保障?难不成我离开的话,中央军星就没有援兵了?”
正处非常时期,那些原本对他毕恭毕敬的警卫们也失去了往日的谨慎,他们互视了一眼,最后有一个警卫开口道:
“是的,阁下,如果您不在的话,恐怕援军不会到得这么快,而且……”他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另一个人接了下去:
“而且,这至少保证了在最危急的关头,我们不会像朱利恩少将他们一样,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叶鸣廊懵了。
要到后来,他才知道,当时联邦其实还保留着几枚威力足够大的秘密武器。
只要不要太偏离目标,这对王虫来说当然也可以算得上致命攻击,但可惜这些虫子们离中央军星太近了。
而这些武器,对于中央军星上面的人,则更为致命。
叶鸣廊回到住处后,发现周围被严加看管起来。
但这只是前两天的情况,由于缺乏足够多的人手,叶鸣廊身边的侍从团很快就逐个被征调离开——这些可都是以严苛标准从各地筛选来的佼佼者,从基因等级到作战能力,都非常符合现在战时的用兵标准。
到了最后,叶鸣廊身边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侍从。
阿伯特就在其中,叶鸣廊已经不去想自己看到他时自己出现了什么样的可笑表情了,他只希望他给自己送食物的时候不要往里面加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沙子之类的。
反正,阿伯特目前看起来还挺正常的,他再也没有称呼他乔希了,而是像其他的侍众一样规规矩矩地尊称他为阁下。
然后是救援,在虫族包围了中央军星后十几天里,就出现了第一批援军,来源不清,据说主体是重金悬赏而来的雇佣兵,因此他们的表现很不尽如人意。
在与虫族交手后,便损失了一大批,但军方那边传来捷报,他们借此机会,大致探知了王虫可能在的几个方位。
“一共有十七处可能的位置,我们需要更多的试探。”
叶鸣廊觉得这些位置未免太多了,但军方却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开始和外面的援军打着配合,想要探清王虫真身所在。
为此,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叶鸣廊几乎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听到某时某地又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接触战,有多少人牺牲——为了避免被虫族吞噬血肉壮大自身,几乎所有的飞行器上都装载了自毁模式。
但是,由于中央军星上的兵力不多,这样奢侈的打法只能留给援军,他们自己用的最多的是机器和仿生人,以便于最大程度地节省兵力。
叶鸣廊觉得自己好像围点打援里被围的那个点,充满了消索和无力,而他虽然也有S级的战力,却为了稳定军心无法像其他的战士一样出战。
没有人指责他,他们表现得好像他愿意留下来,留在地表上而不是更为安全的地下堡垒,就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
星网上的募捐募兵等宣传视频和帖子则更为离谱:
“上啊,为了人类的希望!这可是最后一个Omega了!”
“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们做错了许多事,现在是用我们的性命来弥补的时候了……”
这带来了更多的愧疚。
叶鸣廊后来已经不愿意去看那些报导有多少伤亡的视频文字情报。
军方的人怕他心理出现问题,还特意把马克、吉米、默文叫来陪他聊天,也就是从他们的口中,叶鸣廊知道了一件事。
“埃德加也在外面的援军里,他自从那个视频公开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这么多次救援里几乎每次都冲在最前头,可他一直都没有牺牲……现在外面都快把他当成神话了,到现在为止都已经死掉多少个S级了,他居然还活着……”
等他们走后,叶鸣廊点开视频,看到了视频中的青年,他比上一次见面变化了许多,多到叶鸣廊几乎第一眼以为是不认识的人。
但那双一金一蓝的眼眸却又清晰地告诉他,他没有认错人。
视频中的埃德加正在对着镜头发表演讲,用辞流畅娴熟,极具煽动力,他在呼吁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进来帮忙。
其中还有一个关键词被反复强调:“……就当是为了赎罪——”
叶鸣廊关掉了视频。
他打开了和列奥尼达斯联系的窗口,发现对方现在依旧是无法联系的状态。
叶鸣廊不作希望地把自己目前的情况告诉了他,顺便说了自己内心的挣扎与后悔:
“……我觉得自己犯了许多的错误,如果在联赛时,我能发现赫克托的异样并让他去医院治疗就好了,如果我能在遇到马库斯前规划好场地就好了,如果我能在处理完诺兰后发现队友们的异样就好了……如果我能够在刚穿越来的时候……”
他说不下去了。
一条新的消息打断了他。
叶鸣廊抹了抹眼角,然开点开消息列表,他现在对于每条能够发到他终端的消息都不会再忽视了。
但这一次,发来消息的人却是一个未知通讯号。
【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宝贝,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飞吻)】
光看这一句话,叶鸣廊就知道发来消息的是谁。
他气极反笑,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要对着诺兰大骂一顿。
但叶鸣廊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样做完全没有意义,诺兰或许有很重要的消息告诉他,在这之前,他不该和他的关系闹得太僵。
叶鸣廊:【好消息是什么?】
诺兰:【宝贝,我知道现在你和联邦的其他人都对星盗怨言颇多,但是我要解释一下,星盗分为许多种,至少我以及我的手下们是绝对不会接触虫卵这种东西的,我们平常干得最多的就是劫富济贫……】
叶鸣廊耐心地看完,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回复道: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都不重要了。】
诺兰:【是啊,宝贝,在你看来,在其他人看来,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和那些胆大包天到敢运送虫卵的星盗都差不多,但是,作为星盗,也是有着羞辱心的~(害羞)】
叶鸣廊没忍住:【什么鬼?你们都做星盗了还有羞辱心?】
诺兰:【宝贝,选择成为星盗只是我们向往自由和平等,联邦里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大多都是被逼着成为星盗的,而且就算我们做了星盗,手上沾的血腥可未必有那些联邦的大人物多……】
叶鸣廊:【停,你说的好消息就是你们和别的星盗不同,有羞辱心吗?】
诺兰:【当然不是。】
诺兰:【宝贝,我已经决定了,身为星盗,我们要为我们的荣誉而战~你可能再也看不到我了……我想,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叶鸣廊:【???!!!】
诺兰:【最后一次道别了,我亲爱的宝贝,其实,我真的一直都在后悔,如果我们当初见面时,我能够再耐心一点儿……可惜已经太迟了啊……】
叶鸣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叫再也看不到了?】
诺兰却始终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几秒钟之后,连他的头像都灰暗了。
叶鸣廊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打开终端,找人询问那些傻逼星盗的事。
接通讯的人也很惊讶:
“阁下,您是怎么知道最新一批的援军里有来自好几个星区的星盗的?我们也才接到消息……”
“那些星盗现在人在哪!”
“有一部分已经投入到战场上了,多亏了他们,要不然,今天虫族又该再往防线里侵吞了……”
叶鸣廊挂掉了通讯。
他打开了终端,点进了内网的某一个页面,却只能看到一片片的黑暗和火花。
前者,是监控摄像被毁掉后的空白区域,后者,则是因为交火或者说爆炸太过密集导致的视线受阻。
叶鸣廊神经质地数着,可黑暗的区域越来越多。
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的眼泪已经落到了桌面上。
混帐东西……他什么时候要让他们过来救他了。
叶鸣廊吸了吸鼻子,并用手臂捂住了眼睛。
也正是如此,他没有发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亮了亮,却又很快地黯淡了下去。
叶鸣廊花了一点时间用来平复心情,然后他给之前帮他做检查的白大褂发消息,让他们尽快过来做接下来的检查。
白大褂很快回复,表达了自己的期待,但由于他们之前的研究所不幸被坠毁的战机波及,现在正在抢救仪器和宝贵的资料中,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够抽出人手赶到。
一天后,白大褂们终于带着抢救过来的仪器赶到了这里。
此时,叶鸣廊的身边除了那些机器人外,只剩下了两个侍从。
阿伯特带着客人抵达了这里,在充分提取了所要的物质后,客人道别,另外一个侍从送他们离开。
阿伯特留了下来。
叶鸣廊正处于大量失血后的眩晕中,他知道阿伯特正在这个屋子里,还正看着他,可是他就是不想搭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阿伯特在对他说话:
“……乔希,我们能聊一聊吗?”
叶鸣廊睁开眼睛:“你想聊什么?”
阿伯特看着他,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容: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着我?这段时间里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话。”
叶鸣廊瞪着他:
“难道我不该记恨你吗?”
“当然。”然后阿伯特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道:“军方现在需要几名志愿者执行刺杀计划,我已经报名了,明天就会出发,你不用再忍耐下去了。”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叶鸣廊怒不可遏,他觉得这些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他在想什么,全都在自我感动。
“我又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很恶心!从哪里来滚回到哪里去吧……”他愤怒地说着,力图让阿伯特知道自己对他的厌恶。
他的努力成功了那么一会儿,阿伯特的脸上出现了一瞬受伤的表情。
但很快,阿伯特又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还笑了笑:
“乔希,如果你真想要让我讨厌你,这样的表现就太过了,而且申请已经提交,就无法再取消了,我已经做了足够多的错事,不能再让我的父母为我蒙羞了……”
又是蒙羞。
叶鸣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都已经无法更改了,你还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是故意想让我为你愧疚伤心吗?告诉你们,就算你们死在了哪里,我也不会为你们流一滴眼泪,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们喜欢的又不是我,而是Omega——”
房间内陷入到了难耐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在叶鸣廊逐渐喘匀的呼吸声里,阿伯特温声道:
“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曾经在一片森林里,有一群狼,他们只喜欢吃羊,但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羊在森林里灭绝了,为了存活下去,他们不得已只能吃起了草。吃草的时间久了,他们已经忘记了羊肉的芬芳,即使吃草吃得皮包骨头越来越虚弱,却也真诚地赞美起草的甘美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只羊误入了这片森林,他披上了狼皮,狼们起初把他当成了同类,于是,尽管身体已经嗅到了来自狼皮下羊肉的芬芳,但这些愚蠢的狼们却把自己生出来的好感当成了对这只‘狼’的喜欢,因为羊已经从这片森林里消失太久了,久到再也没有一只活着的狼记住它。
“狼们控制不住地亲近这只披着狼皮的羊,这吓坏了羊,他指责起他们的残忍和虚伪,觉得他们对自己馋得露出獠牙是不尊重他,只剩兽性没有狼性,但是对于那些已经饿了几百年的狼来说,他们早已没有选择,每一次和羊的接近,都是在考验他们汲汲可危的理智,况且他们还不知情。
“而那只羊却对他们的痛苦与无奈完全不理解,他只想找一只发自内心喜欢吃草的狼为伴,最可怕的是,这只羊还真的找到了这样一点都不像狼的狼。这让那些狼们之前的挣扎完全沦为了笑柄,尽管他们已经为此已经把自己折磨得没有狼样,甚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说到最后,阿伯特叹了口气:
“乔希,狼喜欢吃羊本来就是物种天性,我们起初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只是你太过吸引人了,是你引诱我们堕落的。”
故事讲完后,叶鸣廊恼羞成怒,险些与他大打出手。
幸好这时送完客人的另一名侍从赶来阻止才避免这一劫。
只是这一件事发生后,阿伯特再也不能留在这里了。
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然后提前离开了这里。
在他走后,叶鸣廊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平息心情,他问起最后一名侍从“刺杀计划”是什么。
侍从有些犹豫,但在叶鸣廊的坚持下,还是简单解释了刺杀计划,大概就是找人假扮成叶鸣廊逃出,吸引王虫追上。
等到他们离中央军星足够远时,再用威力特别巨大的秘密武器瞄准王虫,送它归西。
但就算计划成功,作为吸引王虫的诱饵,在那么近的距离下,肯定汽化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叶鸣廊再一次深呼吸。
但好像没多大用处,他不得不另外找东西转移注意力。
他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正当他要打开水龙头好好洗一把脸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埃米尔,埃米尔,我在这里啊……】
叶鸣廊一愣,然后询着声音的方向看向左手无名指下戴着的戒指,上面正有一颗宝石发着亮眼的光,它还一闪一闪的。
【是我,我是破晓,我被你唤醒啦。】
破晓像小大人一样感慨着:
【大人先前设想的果然没有错,他说你可能遇到危险,让我留下来保护你,埃米尔,你遇到了绝境吗?要不要我带你逃离这里?】
“等等,你是破晓,你在这里,那么列奥尼达斯那里——”叶鸣廊倒抽了一口凉气。
破晓“呀”了一声:
【是大人先前使用的机甲在冒充我陪着他作战,但大人和我说,我的任务更重要,所以我是不会嫉妒它的。】
和破晓聊了一会儿后,叶鸣廊终于它口中弄清楚了事情的一切由来。
在列奥尼达斯离开前,他担心联邦会在自己走后对自己下手。
于是,他把破晓留了下来,为了防止联邦的人发现,还让它隐藏起来,只有当自己陷入危险时才可以出现。
这听起来实在太离谱了,就好像士兵上战场前把最好的武器落在老家,只拎着把破枪就上场了,是谁给他的勇气和自信?他甚至还没提前和自己说!
破晓纠正着叶鸣廊话中的错误:
【埃米尔,其实也不能算是破枪啦,那位前辈好歹也是神阶机甲,虽然它比起我来是老旧一点点,强度低了一点点,速度慢了一点点,功能匮乏一点点——啊,这次不是一点点了,是少很多诶!】
叶鸣廊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