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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水牢外。

白行之坐在马车内品着茶, 眼神偶尔扫过水牢的出口。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簪子,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刻的字。忽然他的指节一滑,簪子掉落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簪子失了神, 片刻后又将之拾了起来,揣回怀里, 再次看了一眼车窗外。

萧珩出来了, 他的身后赵福全正推着一个巨大的木箱, 大到可以装得下一个人。

赵福全将箱子交到了陆骁和陆勇手上。

“就按之前说的办吧。”萧珩说道。

“是,主上。”两人应道, 陆勇声音微喘。

萧珩抬眸看了一眼陆勇额上的汗珠问道:“刚刚去哪了?”

“启禀主上,今日属下多去了几趟茅房。”

萧珩瞥了他一眼, 说道:“莫要误事。”

陆骁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今日他时时盯着他,差点没把自己臭晕过去。

“是!”陆勇应道。

紧接着两人便将箱子押走了。

萧珩目送着离开的箱子,眼神复杂。

不到万不得已, 他不想这么亮快出这张牌, 因为他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后招。

萧珩刚要上马车, 忽闻远处马蹄声骤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循声望去, 只见卫凛策马而来,左臂黑色劲装上有明显的刀伤, 他顿时心里一紧, 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行之也看见了他, 脑中突然闪过了刚刚簪子掉落的情形,心蓦地一沉。

未等萧珩问话,卫凛在丈外便急勒缰绳,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说道:“主上, 黑石寨的人攻进了别院,属下们不敌,少夫人她……”

“她如何了?!”萧珩厉声问道。

卫凛咬牙说道:“属下带人四处找了,不见踪迹,卫然也不见了,生死未卜!”

萧珩周身的气压降了下来,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为什么没发信号?”

那次她被掳走后他就警告过他们,她若出了事立马发信号通知他。

他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死紧,指节泛白,眼中的急怒几乎要漫出来。

卫凛声音发紧:“今日那磷火怎么也打不着,信号发不出去。”

话音刚落,萧珩马鞭一扬,便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别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些尸体,血将地砖染成了暗红,往日里看到这样的场面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此刻他却只觉得心惊。

他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她也许只是躲了起来,她聪敏却胆小,最害怕看见这种血腥的场面。

他在屋内四处搜寻,口里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应他。

对了,厢房里有密道!他告诉过她密道的位置,只有她才知道,所以卫凛才没找到她。

想到这,萧珩心里一喜,转身就往厢房奔去,可踏入房门的瞬间他却猛然顿住。

厢房里躺了具男尸,脖颈被刺穿流血而亡,旁边还有她的那个婢子,也死了。

他跨过尸体朝密道口赶去,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当啷”的一声,他低头看去,竟是她的簪子。

是那日街上她央着他送她的那只,她每日都簪在发上,如今却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

他俯身将那簪子捡起,喉间骤然发紧,她应该就是用这只簪子刺死这贼人的。

他可以想象她当时有多害怕,她是一个看见别人受伤自己都要红了眼眶的人。

如今却亲手杀了人。

*

别院外一隐秘角落。

“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说话的是白行之,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眼底却并不平静。

自那日她被掳之后他便一直派卢风在远处盯着,是想一旦发生了什么,能早一刻拿到线索,不会像那日一样,在刀刃下抢人。

“公子,小的一直远远地跟着,看见卫然带着顾小姐逃了出来。”他在别院外看见许多贼人突然冲了进去,也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外静候时机寻找顾惜的踪迹。

“他们在山腰处遇了埋伏,顾小姐一个人跑上了山,小的绕开了埋伏的人,从旁路上的山,可是到了山上,顾小姐已经不见踪影了,我在山上四处都找了,也没找到。”卢风继续道。

“好,我知道了。”白行之略一思索继续说道,“我先去寻人,你去查一下别院里这些人近日的行踪,若发现有可疑的立马来报。”

他总觉得她的两次遇险都有些太过刚巧了,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里应外合?

卢风迟疑地说道:“公子,萧珩自会派人去寻,你不必”

白管家特意叮嘱他要看顾好公子,不要节外生枝,尤其是对于顾小姐的事情,不能让他过多插手。

白行之垂眸,淡淡地说道:“我去看看便回。”说完转身离去。

“公子,”卢风突然叫住了他,“也许顾小姐已经”其实他怀疑顾小姐已经坠崖身亡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公子,白管家会那么交待他,他已经猜到公子多半对这顾小姐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白行之并没有应他,卢风看见他的背影一僵,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白行之回到了别院,他得想个法子引萧珩到山下去寻她。

他四处都没看到萧珩的踪影,只在别院外找到了卫凛和他的其他亲卫。

“你们主上呢?”白行之问道。

卫凛回道:“白先生,主上和其他人去寻少夫人了,我们这会正准备到山上去找找。”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卫然。

白行之沉默了片刻,并未告知卫凛消息,他的这些亲卫他信不过。

也许那个与贼人里应外合的人就藏在其中。

“好,我知道了。”

他得比他们快一步,找到她。

*

“清儿,你看,那里好像躺着个人,看起来是个女子。”一男子说道。

这男子名唤林河生,是山谷里双溪庄的庄民。

“在哪?看见了过去瞧瞧去”清儿应道。

待两人靠近后,皆是一惊。

“这怎么浑身都是血?”河生从谷底向上看,“不会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吧?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清儿摸了下女子的脉,惊讶道:“居然没死,她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垫了一下,这姑娘真是命大。”

“你看她脸上那是什么?”他们将女子脸上的假软骨去掉,“这脸上的伤也太严重了,得找大夫瞧瞧。”

附近的庄民看见了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从天而降的女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烦请让行。”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怀疑,一丝希冀,还有一些恐惧。

白行之越过人群,一步步走到女子身旁,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眼睛死死地锁在女子身上,生怕一个不当女子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时值深秋,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一片落叶中,双眼紧闭,脸上布满了血痕,素色的裙摆被划得支离破碎,浑身染血,看上去毫无生机。

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是她。

他终于找到了她,他在这山谷里寻寻觅觅了不知多久,终于让他找到了她。

可她看起来残破不堪。

他强自镇定地探了下她的鼻息,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一向自诩冷静自持,从小到大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冷静自持,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冷眼旁观,任何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心。

即便是最疼惜他的人死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感叹一句生命易逝。

可是此刻的他却抑制不住内心的痛楚,将她揽入了怀里。

他不敢用力,可她还是痛得发出一声嘤咛,一如那一日他在雪地中抱起她时。

为何你总是让我看到如此脆弱的你。

他将她轻轻抱起往人群外走去,他要带她出去,他要救她。

“公子,你和这姑娘认识吗?你要带她去哪里?”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他置若罔闻。

“公子你是要带她出谷吗?你不能带她走,这里出去得半日,这姑娘快死了,得马上治!”一女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快死了吗?

不会的,那个冬日里她奄奄一息,可最终还是活过来了。

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大夫在哪?”他的声音变得颤抖。

“快跟我来。”女子在前面带路。

“爹!你快看看,这姑娘伤得严重,你快看看!”女子急促地说道。

大夫闻言起初只是拧眉,待看清女子的情形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他把过脉后摇了摇头。

白行之心里沉了下去,正欲起身带她离开。

他们治不了,外面总有人能治,药王谷……去药王谷!

他刚要把人抱起,那大夫却拦住了他,生气地问道:“你把人放下!”

“你这里治不了,我带她出去。”白行之冷静地说道。

他必须冷静,如今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决定了她的生死。

“我有说治不了吗?不好治,但能治,快把人给我放下!”大夫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白行之闻言把人放下,她的呼吸已是微弱,他知道她折腾不起,他只能信眼前这个人。

大夫又左右仔细把了把脉,“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旧疾,这脉象……”

“她有心疾。”他问过那日府中的大夫。

大夫闻言一惊:“清儿,快把我那护心丸拿来!”

他瞪了一眼白行之说道:“你先出去,不要在这妨碍我,我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白行之垂眸看向他,并未有动作。

“再不出去,死了我可不管!”大夫梗着脖子说道。

清儿见状,赶紧劝道:“这位公子你快出去,我爹这人施针时不喜欢有旁人在。”

白行之深深地看了那破碎的女子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他在屋外等着,明明只是深秋,可这山谷的风却将他吹得刺骨的疼,他只觉得这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白大人真的很爱喝茶,他手上的簪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之前作话有提醒[坏笑]

第52章

暮色渐渐漫进山谷时, 白行之面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心口一提,大步迈了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仍旧昏睡的女子身上,她的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过。

昏黄的油灯下,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浅褐色的草药敷在脸上, 却压不住底下那暗红的印记, 那红白交错,刺得他的眼睛发疼。

“人暂时是稳住了, 能不能醒来就看今晚。”大夫抚着胡子说道。

白行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双手作揖, 恭敬地说道:“有劳大夫,他日必有重谢!”

大夫眉头一皱,硬邦邦地说道:“那倒不必,我们山里人没这些讲究!这姑娘现在还不能挪动, 你今晚将人看顾好, 便是谢我了!”说完便提着药箱出去了。

清儿看着她爹消失的身影, 再看了看眼前这英俊的男子,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公子别介意, 我爹那性子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落落大方地介绍起自己和这双溪庄的情况, 这庄子不大, 只有几十户人家,平日里靠种些杂粮、山货过活。刚刚的大夫是她爹,庄子里的人都叫他石老爹,这间屋子是他平日里给人看诊的, 现在暂时给他们住下。

白行之思忖片刻道:“白某多谢清儿姑娘今日相助!”

清儿见他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在意,她看得出来这男子不是寻常人家,这昏迷的姑娘身份估计也不简单。

“白大哥不必客气,我家就住隔壁,”她指了指旁边的木屋,“若今晚这姑娘有什么情况你就来敲门,我爹立马便会过来!”清儿一边说一边朝门外走去,“晚些时候我把药煎好送过来,再给你送些吃食。”说完便离开了屋子,顺道把门也关上了。

白行之环视了一下屋子,屋子分了内外两间,外间是诊堂,她正躺在诊堂的软塌上。里面是个小房间,靠墙立着些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医书和药材。

他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伸手将她身上的被角往上掖了掖,轻声说道:“待你醒来,我带你去寻他。”

晚间,白行之喂她喝下了药,夜里她高热反反复复,他的呼吸也跟着一张一弛。

起初那疼痛折磨着她,她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喊着“疼”,他喉咙亦堵得慌,心像是细密的针扎着,那酸胀和痛感止不住地蔓延。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这样一夜守到了天亮。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照了进来,白行之正抬手想探她的额温,就见她睫毛轻颤微微睁开了眼,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水”

白行之赶紧喂了她喝下了水,说道:“你醒了?”

女子逐渐清醒过来,她努力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忍着疼费力坐起了身,白行之连忙在一旁护着。

她伸手对着空气胡乱摸索了一番,蹙眉问道:“公子,你可以先将这屋内的灯点亮吗?这是哪里?你是谁?”她刚刚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这一连串的问题将白行之惊得愣住了,他看着她空洞的目光和困惑的神情,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睛

“我是白行之。”他试探地说道,她看不见了,也许只是没认出自己的声音。

“白行之?”女子困惑,白行之是谁?她认识他吗?她又是谁?

他一言不发,转身出去将石老爹叫了过来。

片刻后。

“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石老爹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掉落在这山谷里吗?”

女子仍旧茫然地摇头。

石老爹叹了口气,说道:“她的眼睛我看过了,应是淤血凝滞导致的,我开药敷几日,复明应是没有问题。至于这失忆,不好说。”他拧眉道,“老夫之前也遇到过,有些几日便好,有些一辈子也记不起来。”

石老爹用布条裹着药敷在她的眼睛上,没多久便离开了。

“白公子,你认识我吗?你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看不见,她的人生好像一片空白,这让她有些恐慌。

白行之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还是她,依旧唤他白公子,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他认真地说道:“你叫顾惜,是从京城来的,家中有父母和兄长,可还记得?”

“我叫顾惜……”她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脑中好像有什么闪过,却抓不住。她的父母和兄长是不是很爱她,为什么提到他们她会难过到很想哭。

顾惜抿唇,她想不起来了。

白行之略一沉吟:“那你还记得萧珩吗?”

顾惜喃喃道:“萧珩萧珩”她该记得他吗?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莫名地疼。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使劲摇了摇头,她不记得,她也不想记得这个人。

白行之见状,继续道:“过两日待你恢复些,我带你回去找他们”

“不要!”顾惜突然厉声打断了他,口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浑身写满了恐惧。

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千万不要去寻他们,否则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只记得这句话。

白行之看着她恐慌的样子心里一揪,却还是耐心说道:“回去了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

顾惜闻言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道:“不要!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会害了他们。

他们是谁?

白行之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眼里的疼惜几乎漫了出来,他抬手想替她擦掉那不断涌出的泪,在指腹快要触到脸颊的时候,又猛然收了回来。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哑着声音说道:“好,那便不回去了。”

*

另一边。

萧珩他们先是在密道出口附近找到了竹音,她的腿受伤了,没有走多远,后来又在一隐秘的山洞里找到了卫然,他身负重伤却并不致命。

根据卫然给的线索,他们很快就寻到了这山谷里。

这日,河生和清儿照常在庄子入口处捡果子,也就是那日顾惜掉下来的地方。

突然间,庄子里涌进来许多人,为首的男子看起来气质不凡,却让人心生惧意,身后还跟着数十个护卫装扮的男子。

清儿心里一惊,这些人是不是来找顾惜的?这两日她已经知晓了她的名字,她时常去探望她,却总听到她恐慌地念叨着不能回去。

若真的是来找她的,那是来救她的,还是害她的?

卫凛见到有人,连忙前去询问:“姑娘,你这两日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说着给她看了一幅画像。

清儿摇头:“没见过。”

这画像的女子和顾惜不太像,即便她现在容貌因伤痕看不真切,但应该要比画像里的女子美丽许多。

卫凛闻言看向了萧珩。

萧澈思索片刻后,沉声问道:“那是否有其他陌生女子来过?”也许她为了逃脱,恢复了容貌也不一定。

清儿仍旧摇头:“也没有。”

萧珩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神情紧绷,冷着声音命令道:“搜!”

清儿和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横臂挡在他们身前。

清儿拧眉问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萧珩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继续命令道:“不必管她,进去给我搜!”

“是!”卫凛开始带着亲卫挨家挨户地搜了起来。

清儿怒目看他,却也不担心他们会找到顾惜,今日一早她爹已经带着她和白大哥到镇上找大夫去了,看能不能找到治她失忆的法子。

原先她还想这人会不会是来救顾惜的,如今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幸好没告诉他。

搜寻了一番后,卫凛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禀告:“启禀主上,人没找到。”这几日他们血洗黑石寨,孙头领和那二当家都派人去寻了,甚至连官府都出动了,却还是找不到少夫人。

萧珩闻言拳头捏的死紧,眼底一片赤红。

顾惜,你到底在哪里?

*

萧珩一行人走后不久,顾惜他们就回来了。

清儿并没有告诉他们有人来找过他们的消息,顾惜醒来后就一直心绪不稳,好不容易平静了些,她不想吓到她。

她爹同她说过,有心疾的人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她如今又重伤在身,待她好些了她再同她讲。

诊堂内,顾惜坐到软塌上。

“爹,镇上的大夫怎么说?”清儿问道。

石老爹摇头叹息。

清儿闻言有些失望。

似乎是感觉到大家的情绪低落,顾惜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认识了你们,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们。”石老爹说过两日她的眼睛便能看见了。

其实她不是那么想想起那些记忆,她总觉得那记忆是痛苦的、不堪的,她潜意识里抗拒想起,也许这才是她失忆的原因。

白行之垂眸看她,这几日他一直陪着她,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敢贸然传消息回别院,他不能保证这消息是会落在萧珩手里,还是他的亲卫手上。

他想着待她眼睛好了再与她相商,也许他私心里也希望同她再相处一段时日。

他正想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河生的声音:“白大哥,”他刚踏进门,愣了一下,“石老爹和清儿也在啊?”黝黑的脸上泛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石老爹看到河生,冷着脸离开了诊堂,河生无措地挠了挠头。

白行之心中了然。

“河生兄弟,找我何事?”白行之问道。

“白大哥,我看你总坐在那椅子上睡,这脊梁骨可扛不住,”说着便扛着几块木板进了里间,“我们给你打了张床,给你放这,夜里好歹能躺平歇着。”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白公子,你”

从她醒来后,她便知他时时守在她身边。两人共处一室,起初她还有些紧张和无措,他说识得她,可她并不记得,对她而言他是个陌生的男子。后来见他对自己从未有逾矩的行为,且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松木香气,让她莫名的熟悉和安心,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他同她说,他歇在里间,却不知原来他日日只睡在椅子上,心中除了感激还有愧疚。

白行之觉察出她的情绪,开口安慰道:“你不必在意,我是男子,不妨事。”

“嗯。”顾惜低头应了一句,心中不免在想,她与这白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当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普通的友人吗?

不多久,河生便拼凑出了一张床,清儿也帮忙整理出了一床铺。

白行之谢过二人后,他们便离开了。

他斟酌片刻后说道:“顾小姐,日后你睡里间,我睡外间,更为妥当些。”虽然这里外只有一帘之隔,但总比现在要强些。

这山里的庄民似乎对这男女大防之事不太讲究,又或是认定他们二人之间关系不菲,从未考虑顾过这些。

“好。”顾惜应道。

第二日清晨。

顾惜待白行之出去了以后,摸索着坐到了诊堂的案桌前。

她的面前有一面镜子,是清儿给她弄来的,说是待她眼睛好了便能用上。

这几日清儿便是在这里给她梳妆的,可她也不能一直麻烦人家,所以今日决定自己尝试一番。

奈何看不见,她在台面上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了木梳,可那长发刚拢起又掉了下来,想找个东西固定住又找不到。她似乎并不擅长这梳妆之事,一时间急得手足无措,眉头轻蹙。

白行之从隔壁拎了饭食过来,便看见她坐在镜前,阳光落在她的发间,柔和得让人心颤。

那个瞬间他在想,若时间能永远留在这一刻,他也并不觉得还有什么遗憾。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银色发簪,递到她的手上,柔声说道:“别慌。”

顾惜窘迫地说了声谢谢。

她微凉的指尖捏住了那带着暖意的发簪,似乎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将那簪子仔细地固定到自己的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日后她得勤加练习才行。

白行之盯着那簪子,忽觉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这簪子还能别到她的发上。

那日送她回顾府前,他去了附近的一个茶寮,那里有烟雨楼的探子给他留的消息。在去往马车的路上,偶然路过了一银楼,看见了这簪子,觉得与她很是相配,不由得驻足,最后竟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只是后来这簪子没有送出去。

他在上面刻下了她的名字,起初只是想留个念想,可他日日拿在手上,最后竟成了他的心魔。

“白公子,白公子”

顾惜叫了几声,白行之才回过神来。

二人吃过早饭后,清儿过来寻她,说要带她一起去捡果子。

顾惜很是高兴,她每日待在这小屋里,确实闷得慌。

清儿搀着顾惜出门,白行之在另一旁虚扶着。

刚出了诊堂,清儿就发现了她头上的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很是好看。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头上怎么”话未说完,就接收到白行之递给她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不再言语。

她本来想说怎么多了个簪子,之前可没有。

到了捡果子的地方,顾惜在树下咬着果子,周围的庄民时不时地逗逗她,她笑得唇角弯弯。

有胆子大的,还会拿她和白行之开玩笑,她顿时羞红了脸,无措地往他的方向看。

白行之回他们一个眼神,他们便噤了声不敢再造次。

他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偷来的日子,每时每刻都让他无比留恋。

三日后。

石老爹刚把顾惜眼睛上的布条拆了下来。

“怎么样?能看见吗?”清儿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屋内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顾惜开口。

白行之尽管脸上神色淡淡,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顾惜睫毛颤得厉害,那晃眼的光刺得她的眼睛发胀发疼,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直到那些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她开心地说道:“能看见!”

一抬头便撞进了白行之温润的目光里。

她怔楞地问道:“你是白公子?”眼前的男子很是好看,有一种出尘的气质,那眉眼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白行之微笑颔首。

顾惜还未回过神来,其他人便纷纷让她也辨认下自己,她一一都猜出来了,失明那几日她对声音格外的敏锐。

众人一番闹腾后,便都先去干农活了,说忙完这两日便同她庆祝一番。

屋内只剩下白行之和顾惜。

顾惜有些紧张地往案桌前走去,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她在铜镜前端坐着,待看清后,不由得呼吸一滞。

镜中的女子,青眉如黛,眼含秋水,本应是美丽的,可那脸颊上却横亘着几道浅疤,扎眼得很,看着狰狞可怖。

她轻抚脸上的那些伤痕,抬头问他:“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白行之迎向她的目光,认真说道:“不难看。”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你,在我眼里都好看。

顾惜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行之以为她在伤怀,继续宽慰道:“莫要难过,石老爹说能恢复原貌,只是要费些时日。”

顾惜抬眼,笑着说道:“白公子,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日后该拿什么东西挡一挡,免得吓人。”

白行之闻言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她本有倾国容貌,却自愿扮丑,又怎会在意这些。

即便她失忆了,性子却没有变。

*

两日后的傍晚,清儿他们忙活完了,说要带她去溪边捉鱼烤鱼吃,庆祝她复明。

顾惜一听也来了兴致,总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没有干过这事,应该别样有趣。

到了河边,她学着他们的样子挽起裤腿和袖口在水里扑腾,却一条也没抓到,顿时有些泄气。

她给自己鼓鼓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条鱼,往前猛地一扑,水“哗啦”一声溅湿了她额前的发,连她身旁的白行之也没能幸免,俊俏的脸上挂满了水滴。

顾惜愣了愣,她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白行之,随即促狭一笑,接着又羞赧地微微红了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作弄于他。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她在翠玉轩捉弄他的模样,她的性子看着沉静,实则有些俏皮,也许是她的病,让她不敢放纵做自己。

顾惜掏出方巾叠成了小块,刚要递给白行之,不慎踩到了青苔,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载去。

白行之时刻注意着她,眼疾手快地伸臂捞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带入怀里。

她的脸撞上了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松木香气,心跳突然乱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直到耳边响起庄民们打趣的声音,顾惜才急急地推开了他,她将头埋得极低,脸上烫得吓人,耳根也红透了。

白行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一刻竟生出了抢夺她的念头。

夜色降临后,溪边燃起了篝火,木柴“噼啪”迸着火星,映得众人脸庞暖融融的。

顾惜与白行之围着篝火并肩坐着。

自那个拥抱后,白行之看她的目光愈发的炙热,她有意地避开,假装看不见。

她不由得问自己,白公子是不是喜欢自己?可自己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她熟悉的气息,她似乎曾经眷恋过,可又觉得不该如此。

白行之见顾惜盯着篝火眼神发直,轻声提醒道:“眼睛刚好,别总盯着火焰,仔细晃得疼。”

顾惜闻言赶紧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余光不经意瞥见了白行之腰间的玉佩,那是一块白玉雕兰花纹路的玉佩,在篝火下泛着明灭的光。

她想起有一日他找不着这玉佩来问自己,难得听到他声音里有一丝急切,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白公子,这玉佩对你很重要吗?”

“这玉佩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行之回道。

顾惜想到他的性子,不免好奇起他的父母,问道:“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总觉他这个人过于冷静,对周遭的人和事带着疏离,即便这里的庄民如此热情相待,他的态度也是平淡到近乎冷漠。若非良好的修养迫使,她觉得他甚至不愿同他们多说一句。

他待自己似乎有些不同,却也并未表露得太过明显,所以今晚他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她,她一下就感受到了。

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突然在某一刻骤然爆发。

“我母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我没见过她,我没有父亲。”他眼睛看着前方,说话时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顾惜闻言一愣,歉疚道:“对不起,白公子,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

人怎会没有父亲,想来他父亲待他并不好,又或是从小抛弃了他。

他母亲又不在了,那他日子定是过得艰难。

“无妨。”白行之淡笑道,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顾惜低头不再言语。

夜里,他们回到了屋子。

顾惜累得早早便睡下了。

白行之在她身侧坐下,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低头轻轻印在她的唇上,心中的欲念克制不住喷涌而出,他想更进一步,他甚至想要拥有她。

他知道,在她失忆的这段时间里,若他想同她在一起,她会接纳他。

可是他不能,他怕她清醒过来,会怪他。

第二日清晨。

顾惜起来梳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发簪。

她有些着急地问道:“白公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那支簪子啊?”

白行之垂眸,语气清淡:“没看见。”

最后顾惜只好找清儿要了支木簪。

几日后。

“惜妹妹,我今日要去镇上的集市买些药材治你脸上的伤,你要同我一起去吗?”清儿问道,“也许看到外间的事物,你能想起些什么来?”

顾惜抬头征询白行之。

“你想去吗?”白行之问道。

顾惜想了想,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她并不是想要想起那记忆,他只是想看看这山谷之外是什么样的。

“好。”白行之敛眸,掩去眼底的神色。

*

白石镇集市上。

距离顾惜失踪已经半月。

白行之也失踪了,起初萧珩并未在意,他自有法子寻到他们,只是没想到竟一直没回来。

陆勇和陆骁前三日前也办完事回来了。

“主上,我们应该立即动身回京,不可再耽误了。京中来了消息,那边已经有动作了,而且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会有危险。”陆勇劝说道。

萧珩并未理会他,目光落在这集市上来往的女子身上。

哪一个会是她?

他们同他说起那日的情形,他知道她也许可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主上,这么多日了,少夫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陆勇继续说道。

萧珩闻言脚步一顿,目光冷冷地攫住他,仿佛他再多说一句,他便要将他人头落地。

接着便继续向前走,目光穿梭在人群中。

陆骁将陆勇拉到了一旁,揪着他的衣领,愤怒地问道:“哥,是不是你干的?你最好保佑少夫人平安回来!”说完便一把甩开了他,跟上了萧珩。

与此同时,顾惜等人也来到了镇上。

清儿和河生去采买药材了。

他们没有一同去,因着她的簪子不见了,她央着白行之带她去买一支。

顾惜此刻正站在一首饰摊前,低头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簪子,心生欢喜。

忽觉有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未有移开,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一男子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这种感觉让她心慌,她不由自主地躲在了白行之身后,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萧珩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寻寻觅觅朝思暮想的女子,日日担心到肝肠寸断的女子,此刻正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却躲在一男子身后,紧攥着他的衣袖,那姿态熟稔又亲昵。

难怪她躲得这样彻底,原来竟是早已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他的心口顿时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闷又疼,他一步步走向他们,眼底的冷意亦一点点漫了上来。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刺眼的很,他抽剑就往那衣袖砍去,顾惜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她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转头担忧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白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无事。”

萧珩赤目看着他们,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白行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大家喜欢看男二吗?[捂脸笑哭]

这是码了两日的成果,一口气更了[笑哭]

第53章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刺眼的很, 他抽剑就往那衣袖砍去,顾惜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她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转头担忧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白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无事。”

萧珩赤目看着他们, 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白行之,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顾惜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凶神恶煞的男子,实在是怕得很, 还有他后面跟着的那些人脸也和他一样冷。

她再次躲到了白行之身后,只露出了个脑袋, 目光落在前方的这些人身上,问道:“白公子,你认识他们吗?”

白行之却并未回答她,只对着萧珩淡声说道:“她失忆了。”

萧珩听到她的问话时原本已是怔住, 再听到白行之的回答, 整个人惊得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萧珩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那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

失忆了?

他这会才看清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她的脸

她不认得他了?

“顾惜”萧珩不由得低低地唤出了声。

顾惜突然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抬头望向他,只见他一脸惊痛地看着自己, 那种心里慌乱狂跳的感觉又来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男子也认识自己吗?

萧珩看着一脸疑惑的她, 哑着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行之垂眸看了她一眼,说道:“回去再与你细说。”

原本还在困惑中的顾惜,听到“回去”两个字整个人突然抖了一下,随即露出惊恐的表情, 她用力地攥紧白行之的衣服,抬头慌张地对他说道:“白公子,我不要回去”

白行之接收到她祈求的眼神,强压住心中的不忍,对她说道:“放心,他们不会伤害你。”说话间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萧珩身后的那些亲卫。

听到白行之的回答,顾惜攥着他衣服的手突然松开,她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步步往后退,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不要回去”

萧珩见她如此,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拉住她。

她猛地又退了一步,抬头间不经意看到了萧珩身后的陆勇,心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那恐惧逐渐放大,耳边不停地回荡着“不能回去,你会害了他们”。

她瞳孔骤缩,不停地往后退,差点将行人撞倒也不管不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无意识地呢喃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说着提起裙摆转身就要一个人逃开。

萧珩终于受不了了,他生怕眼前之人再次消失,顾不上她是否认得自己,在她转身之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她揉碎。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顾惜”声音里饱含思念和痛心。

顾惜猝不及防被抱住,那陌生又熟悉的怀抱让她浑身一僵,眼泪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心也跟着狠狠地痛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些潜藏在记忆里的痛苦和不堪仿佛要将她撕碎,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紧接着眼前一暗,彻底地陷入到黑暗中。

“顾惜!顾惜!”

萧珩看着昏倒在自己怀里的顾惜,惊慌失措地将她抱起,大步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白行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随即跟上了他的脚步。

*

客栈内。

萧珩看着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顾惜,眼里的疼惜几乎溢了出来。

他的指腹悬在她脸颊上那一道道浅色的疤痕上方,终是不敢落下。

大夫说她是惊吓过度情志过激晕倒的,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仍旧眉头紧蹙,冷汗岑岑。

她为何会如此害怕?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我。”门外传来了白行之的敲门声。

萧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将帐幔放了下来,说道:“进。”

白行之推门而入,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帐幔后的身影,不过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从他进屋开始,萧珩的目光便紧紧地攫住他,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极力地忍住想杀了他的冲动。

白行之假装没看见,寻了个趁手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萧珩冷冷地说道。

白行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道:“那日我刚回到别院外,有个附近的山民突然拉住了我,说是目睹了当日的情形。”

“我知晓后便想告知于你,可你恰巧不在,只看到了卫凛和你的其他亲卫。”

“那你为何不告诉卫凛?”萧珩沉声问道。

白行之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近日可有查过你手底下的人?”

“什么意思?”萧珩拧眉问道。

“那日黑风寨丢了六千兵马后,我便怀疑你手底下的人不干净。那二当家告知于我,是有人故意给了他们消息,让他们劫了她,大约只有你身边的人才知道你与她的关系。”

其实这些都是他推测的,那二当家从未向他提起,也不知是忘了,还是也与那人有勾结。亦或是他本就盼着这样一个机会,取而代之,否则又怎会亲自取其首级前来投靠。

“此事你为何当时不说?”萧珩凝眉问道。

“无凭无据,那又是跟在你身边多年的人,我说了你也未必信,”白行之顿了顿,轻笑道,“反而落个离间的罪名。”

萧珩抿唇不语。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遇险与他身边的人有关,只是他一心放在寻她这件事上,未来得及去深究。

而且正如他所说,这些人都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跟了他许多年,有些甚至比赵福全还要久。

他虽知他们依附于他各自有其原因,却并不怀疑他们的忠心。

白行之继续说道:“他们这次的目标还是她,我虽不知是什么目的,却也知道不能让他们得手。”

“可你这亲卫我又信不过,便只好亲自去寻了。”

萧珩冷冷地看着他,质问道:“那找到以后为何不带回来?”

“我找到她的时候,”他的手一顿,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垂眸说道,“她重伤在身,就剩一口气了。”

“醒来后,又失明又失忆的而且你也看到了,她不肯回来,我无她奈何。”白行之一脸无奈地说道。

后来白行之又继续说了什么,萧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重伤在身”,“就剩一口气”,“失明又失忆”,这三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身上,在他脑中反复轰鸣,震得他耳朵发疼,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他猛地转头看向帐幔内昏迷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苍白透明的脸上,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喉间就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了一般。

“我本以为你们会很快找到我们,却不想竟半月过去了,确是耽误事。”白行之状似惋惜道。

他说的是实话,他早就做好了被找到的准备,石老爹第一次带他们到镇上找大夫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彼时她脸上的伤太过严重,又蒙了眼,才没被认出。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出现得这样晚,让他与她又多了些相处的时日。

“她伤得……很重吗?”萧珩喑哑着声音问道。

白行之听他如此问,便知他信了。又或者说,他未必信他,但是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无暇去追究他话里的真假。

“嗯,晚一刻便无力回天了。”白行止敛眸,淡淡地说道。

萧珩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这么说来,你又救了她一次。”

白行之轻抿茶盏,随即轻笑了一声:“凑巧罢了。”

话音刚落,帷幔内的女子突然醒了。

顾惜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那梦里的一切都清晰得像真实发生过一样,可是一醒来她又全都忘了。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陌生房间里,她迅速起身,拉开了帷幔。

入目便是今日在街上突然拥她入怀的男子,还有坐在案几旁的白行之。

“你醒啦?”萧珩关切地问道,随即给了个眼色,示意白行之赶快离开。

顾惜见白行之起身便要走,急声道:“白公子别走”

她不认识这个男子,要与他独处一室,她有些害怕,而且她昏倒前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还隐隐约约,她直觉这个男子很危险,让她想要远离。

她将自己蜷缩在一角,压住心口的慌乱,警惕地看着他问道:“这位公子,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萧珩实在是受不了她看自己时那戒备又陌生的眼神,压抑着低声吼了一句:“顾惜!我是萧珩,是你夫君!”

“萧珩……”顾惜口中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捂住了胸口,随即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是我夫君?!”

她震惊地看着白行之,问道:“白公子,我嫁人了?!”

萧珩目光转向白行之,眼里似有寒潭:“你没同她说?”

白行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嗯,确是忘了,她似乎不太想听到你的名字,我便没有再提。”

萧珩无暇去分辨他话里的真假,转头对着顾惜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顾惜整个人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好卡[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54章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少爷, 竹音姑娘带到。”

“让她进来。”萧珩看了一眼还在愣神中的顾惜,开口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惜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一道翠绿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竹音将脸埋在顾惜的怀里, 带着哭腔的声音发抖:“小姐, 你终于回来了, 竹音以为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顾惜身体微僵,陌生的亲昵感让她下意识想躲, 但是看着眼前的女子哭得微微发颤的肩膀,又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不自觉地抬手, 轻拍她的脊背,轻声哄慰道:“竹音不哭了,不哭了”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竹音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止住, 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哽咽着问道:“小姐, 你还记得我是吗?”

刚刚在路上,赵福全告诉她顾惜失忆了, 什么人都不记得了。

可是刚刚这个动作,小姐从前对她做过无数次, 她在顾家被她娘责备时, 她们在宫里被欺辱的时候, 小姐便是这么安抚她的。

屋内的萧珩和白行之也都凝神看着她。

顾惜的手顿住半空中,看着满是期待的眼神,无措地咬了咬唇,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竹音眼里的光骤然暗了下去,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就落到了顾惜的脸颊上,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声音抖得更加厉害:“小姐,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了?”

顾惜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连忙安慰道:“你别哭了,我这个只是看着吓人,不疼的”

竹音听到后眼泪掉得更加汹涌了。

萧珩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他想起那日她被黑石寨绑了去,回来后手腕和脚踝看起来没一处好的,她也是这么同他说的:只是看着吓人,不疼的。

可是他却看见她一个人偷偷抹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萧珩大步迈出了房门,到了门口时,回身看了一眼白行之,白行之会意跟了出去。

门外。

“你怀疑谁?”萧珩问道。

白行之说了一个名字。

顾惜见萧珩出去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叫竹音是吗?”顾惜问道。

“嗯”竹音擦了擦眼泪应道。

“我们关系很亲近吗?”

竹音猛地点头。

顾惜闻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盯着帕子失神了片刻后,问道:“你认得这个帕子吗?”

清儿说这个帕子她昏迷的时候就紧紧攥在手心里,她看上面都是血,替她洗干净了。

她直觉这个帕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留给她的,可是她却想不起来了,她问了白公子,他也不知道。

竹音盯着那帕子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是小姐送给彩莲的生辰礼物,可是彩莲已经不在了。

“认得这个帕子是是彩莲的”竹音注意哽咽着回道。

“彩莲”顾惜突然眼睛一亮,问道:“她在哪?”

竹音低着头说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顾惜一愣,问道:“她死了吗?”

“嗯”

顾惜无意识地呢喃道:“真的死了吗?”

竹音又抱着顾惜哭了一通,然后给她讲了许多她以前的事情。

原来她的感觉没有错,她父母和兄长真的很爱她,她脑子里盘桓的那句话,是不是就是指的他们?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她更不能回去,她得想办法逃。

原来她真的嫁人了,刚刚那个男子真的是她的夫君,听起来他对她还不错,可是为什么她见到他的时候,会感觉心很痛呢?

她坠崖是不是同他有关?

原来她和白公子是成婚前认识的,以前他也救过她和帮过她,难怪他总让她有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可是他看起来同她夫君是一伙的,他应该不会帮她逃,她只能靠自己。

竹音又陆陆续续同她说了许多,直到萧珩回来了,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顾惜仍旧缩在床脚,看着站在床边宽衣解带的男子,咽了咽喉咙,结结巴巴地说道:“萧萧公子你今晚”她想说你今晚不会是要同我一起睡吧?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萧公子?”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顾惜,我是你夫君!”

“可是我不认得你了!”顾惜低吼了一声。

她怎么可以同一个陌生男子睡在一起?

“很快就会认得了。”萧珩不再理她,继续把衣服脱下,最后只剩一件里衣。

他在床边坐下,一把将人从床角捞了过来,抱着躺了下来。

顾惜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你走开!我不要同你一起睡!”

萧珩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死死地盯着她,问道:“你不同我一起睡,你要同谁一起睡?白行之吗?!”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恨不得杀了他,偏偏他现在还不能杀他。

他看得出来她现在信任他,而且他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你别胡说!”她和白公子清清白白,他怎可如此说她。

顾惜继续用力抵抗,可那力气对萧珩来说简直就像是挠痒一般,他轻易就将她的双手钳制住,举过头顶。

顾惜惊慌地看着他,生怕他对她做那种事情,看着他不断靠近的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发出细碎的呜咽:“你你别碰我”

可他却只是俯身轻轻地吻在了她的眼睑上,未再有其他动作。

接着她听到他在她的耳边,哑着声音问道:“顾惜,你失明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很害怕?”

顾惜几乎脱口而出:“怕。”声音里似有委屈。

她被自己的回答愣了一下,猛地睁开了双眼。

白行之和清儿也问过她,怕不怕?她说:不怕。

其实她很怕,她不仅失明了,还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可以去哪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白行之不在的时候,她连从诊堂的里间走到外间这样也会摔倒,她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

她害怕她的眼睛恢复不了,以后只能活在黑暗中,只能呆在那小小的屋子里。

她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下意识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就好像,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说与他听。

她是不是,曾经很爱过他。

萧珩松开了她的手,将人圈进怀里紧紧地拥着,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才轻轻放开了她。

他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往房门外走去,行至房门,回身说道:“我在隔壁厢房,若有事便来寻我。”接着便将门关上了。

顾惜看着那合上的房门,微怔。

他没有强迫于她,这男子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第二天,顾惜起了个大早。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朝左右看了看,再轻轻将房门关上,不让它发出一丝声响。

她转身往客栈楼下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可刚走了两步,背后就传来了萧珩的声音。

“要去哪里?”声音微沉。

顾惜脊背一僵,僵硬地回身,望进他幽深的眸子里,眼神慌张地说道:“晨起腹中空空,便想下去寻些吃的填填肚子。”说完心虚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角。

萧珩不发一语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迈步朝她走去,牵起她的手便往楼下走去。

顾惜本能地想要挣脱,他却握得更紧,最后无法,只能任由他牵着。

到了雅间,陆骁等人都已经坐在那了,见到他们来了纷纷起身相迎。

“少爷和少夫人怎么下来了?”陆骁惊奇地问道。往日萧珩早膳都是在厢房吃的,今日怎么突然出现在雅间?

萧珩却并未理他,径直坐下后便开始点菜。

顾惜不认识他,便只朝他笑了一下。

陆骁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真的是少夫人吗?怎么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

在座的估计都有这个疑问,唯一知情的赵福全,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们,就被派去寻顾惜的师傅和师兄去了,为了治她的失忆。

“还有你真的不认得我了?我是陆骁!”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不一样了?是说她脸上多了些疤痕吗?

她歉疚地回道:“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还有我真的不认得你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陆骁还想继续追问,萧珩一个眼神过去他便噤了声,悻悻然地坐下。

他们之前寻人的时候,萧珩并没有将她真实容貌的画像给他们,怕引来贼人觊觎,反而多一份危险。

只是嘱咐他们,若听说哪里有出现容貌极美的女子,速速来报,他们虽不知为何,却也一一禀告了,只是却无一人是她,没想到她竟隐匿于这闹市中,且容貌已毁。

他们坐下后不多久,白行之也来了,他看到雅间里的两人,脚步微顿。

顾惜一下便看到了他,笑脸相迎道:“白公子,这里!”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心想他总算出现了,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即便是她的夫君,她也是陌生得很,而且他们黑压压的一片,让她心头一阵发紧。

白行之看了一眼萧珩,依言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早点很快就上齐了,顾惜惊奇地发现,都是她爱吃了。

她咬了一口桂花糖蒸栗,转头笑盈盈地对白行之说道:“白公子,这点心好吃得很,你要不要尝一下?”

白行之笑着应道:“好。”

顾惜又转头看了一眼萧珩,只见他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其实她也想让他尝一下,只是他的样子很凶,她不敢,最后只好把话咽下,怯怯地看着他。

萧珩见她一脸害怕地看着自己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宫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顾惜,你怎么可以又把我忘了?

顾惜看着他逐渐变得哀伤的眼神,心里好像有什么要冲破记忆的樊笼,她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抚他的眉心,安慰道:“阿珩,你别难过了。”

萧珩微怔,随即眼睛骤然一亮,他猛地抓住顾惜的手腕,颤抖着声音问道:“顾惜,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白行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

顾惜被惊了一下,眼神晃了晃,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她好像……见不得他难过。

萧珩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缓缓地将她的手放下。

*

午饭时分,顾惜一个人下楼前往雅间。

她现在还不能跑,像早上那样很容易就被逮住,她想着观察几日,再计划计划逃跑的路线。

到了雅间,发现萧珩和白行之已经坐在那里了,却不见陆骁他们。

两人似乎在谈着什么事情,她寻了个稍微远点的位置坐下,免得打扰他们。

白行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在那慢悠悠地喝着茶,举手投足皆是矜贵,顾惜觉得他比在庄子的里的时候还要好看些。

想到自己嫁人了,却与他日日同住一屋,实在是于理不合,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萧珩看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拉入厢房就地正法,却又怕吓到她。

白行之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微怔,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茶。

看着顾惜越发绯红的脸,萧珩终于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去,拉着她的手腕,冷声说道:“你跟我来!”

顾惜被他拖着走,回过神来后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萧珩直接把她拉入厢房,带到了床沿,托着她的腰,不容分说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快得顾惜完全来不及抵抗。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枕,迫使她吻向自己。

腰间传来的温热让顾惜忍不住微微战栗,原本还在推拒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唇瓣贴上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微启红唇,他趁机撬开她的唇舌,一深一浅地逗弄着她,势要吻遍她的每一寸。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迫使她离自己近一些,更近一些。

顾惜本能地回应着他,直到感觉到呼吸变得细碎,才反应过来推开了他。

她羞怯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居然就这样让他亲了。

萧珩看着她眼中潋滟的水光和羞红的脸,邪气一笑,即便心不记得他了,身体却没忘。

他腾出一只手,轻巧地将她手腕并拢,牢牢地扣在身后。另一只手顺势揽着她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的怀里,丝毫不给她抗拒的余地,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辗转研磨间,他扣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引得她一阵酥麻。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掌心掠过衣料传来的温度热得发烫,让她止不住地浑身发颤,连指尖都微微蜷缩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

直到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才放开了她。

他的指腹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反复摩挲着,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们是不是亲过了?”

顾惜已经被吻得意乱情迷,头脑发昏,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萧珩的手微顿,继续问道:“我和他谁更好亲?”

“嗯?”顾惜还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我和白行之谁更好亲?”萧珩一字一顿地问道,脸色阴沉。

顾惜倏地一下清醒了过来,又羞又恼地说道:“你你别胡说!”

她和白公子克己复礼,从未逾矩,而且这人这么可以赤条条地说这些亲密的事情。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试图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顾惜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心中除了气恼,还莫名有些难过,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想自己,即便她失忆了,也不会随便同男子亲吻。

可是她刚刚怎么

肯定因为他是她夫君,肯定是这样!

她看着面前这俊毅的男子,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

顾惜直觉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不能再等几日了,她明日就逃!

不!今晚就逃!

顾惜低头就往门外走去,差点撞到了门外的小二,反应过来后急急地朝楼下走去。

她本是要去用午饭的,硬被他拖过来一顿欺负,如今早已是饥肠辘辘。

到了雅间,白行之已经快吃完了,陆骁他们才刚坐下,看起来是刚办完事回来,难怪刚刚不见他们。

顾惜在白行之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闷头用起了午饭,看起来心事重重。

白行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随即挪开了视线。

顾惜刚坐下不久,就感觉背后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转身看去,却只见陆骁他们都在低头吃饭。

顾惜吃了小半碗后,萧珩也下来了。刚在她的身旁坐下,她突然像是被扎了一下跳了起来,立马放下碗筷,低着头朝楼上走去。

萧珩瞥了眼她吃剩的大半碗饭,眸色微沉。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陆骁,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少爷,你和少夫人吵架啦?”

萧珩脸顿时沉了下来,冷声说道:“自己下去领板子。”

陆骁脸都悔绿了。

*

夜里,顾惜在厢房收拾好了包袱,静待时机。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房门前面多了两个叫卫然和卫凛的人守着,她的逃脱变得困难了许多。

正当她愁眉莫展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她心里一紧,赶紧把包袱藏了起来。

“小姐,是我。”是竹音的声音。

顾惜松了口气,打开房门将人迎了进来,余光偷偷瞥了眼守在门口的两人。

关门前,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们知道我夫君去哪了吗?”

“启禀少夫人,少爷正在白先生房间与他商议要事。”

顾惜“哦”了一声将门关上了。

心想,正好,他们的厢房与白行之的隔得远。

厢房内。

“竹音你找我什么事?”

“小姐,我今天回别院把你的东西拿过来了。”边说边打开了一个包袱,把里面的物件拿了出来。

顾惜的视线落在一只玉簪上,她拿起问道:“这是我的簪子吗?”

“是的,小姐,这是少爷送给你的。”

这让她想起她丢失的那支簪子,那簪子上还刻有她的名字,她很是喜欢,只是她找了几日都找不到。

面前这支簪子她总觉得很熟悉,似乎对她很重要,于是悄悄把它藏在袖子里,想着一会逃跑的时候带走。

竹音注意到她的举动,神色怀疑地看着她,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床榻锦被上鼓起的一角。

她连忙走了过去掀开被子,看到了顾惜的包袱,红着眼眶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你不要竹音了吗?”

顾惜没想到会被发现,顿时慌了神,她缓了缓说道:“竹音,我不能跟你们回去,我回去会害人,你就当不知道可以吗?”

“小姐,我要跟你一起走!”她不知道顾惜说的会害人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就是要跟着她。

顾惜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好。”

“小姐,那我们去哪里啊?”

顾惜眼神一暗,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双溪庄她是回不去了,白行之肯定会找到那去。

“离开了客栈再说。”顾惜随口说道。

“竹音,你现在先回房间收拾包袱,一刻钟后你从客栈后门出发,一直往东走,我在那等你。”

“好!我这就去!”竹音猛地点头,说着就往房门外走去。

临走前,顾惜摸了摸竹音的发顶,在心里轻声说道:竹音,对不起,再会。

她不能带她走,她跟着她会吃苦。

一刻钟后,顾惜的厢房内传来了花盆掉落的声音。

卫凛和卫然听到声响,敲门道:“少夫人,出什么事了吗?”

屋内没有人应道,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后,猛地将门撞开。

只见厢房内的窗户开了,上面的花盆掉了下来,窗框下还留下了几个脚印。他们连忙朝窗外看去,只见楼下一纤弱的身影正快步往东走去。

“不好!少夫人跑了,快通知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