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水仙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上有点不对劲,手腕脚腕莫名沉重。
他动了动,一阵锁链晃动声在黑暗中哗啦响起。
余水仙猛然一惊,下意识动用法术,却发现完全没用。
他心一沉,忙在心里呼唤任禹。
可任禹一点动静都没有。
“淦!”余水仙忍不住骂了一声,稳住不安的心脏,摸索着试图解开手脚上的束缚。
锁链给予他的活动空间很大,余水仙完全可以坐起来,只是不论他怎么解,用牙咬,用力掰,用簪子捅锁眼,全都无济于事。
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呆了多久,沉寂、窒闷的黑暗中总算逐渐泄进一丝微光。
微冷的空气从室外滚了进来。
余水仙冷不丁抖了抖,摸了把手臂才发现,他身上居然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中衣,摸上去,手感似纱。
余水仙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开门的声音近乎于无,可脚步声却明晰可辨,一步一步,沉重又稳当地走近。
室内光线太暗,饶是以余水仙的目力也难以分辨出进来的人是谁,只是觉得气息有些熟悉,可脑子里把认识的人全都过了一遍也想不到究竟是谁把他囚在这,还专门铸造了这么特殊的锁链控制着他。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快放了我,不然……”即便身处劣势,余水仙的下颚依旧抬得很高,色厉内荏地威胁着。
他绝对想不到,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在这片黑暗无比的空间里,有那么一双眼睛,却是额外明亮地欣赏着他此时此刻的每一个表情和举动。
余水仙如今就穿着一件轻薄的红色纱衣,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看着算是一件蔽体之物,实则重要部位没有一处被遮挡着,只有一种朦胧的艳丽,让那些私密的风景愈发诱人深入。
而他对这些一无所察,或者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衣服穿戴在身上意味着什么,挣脱束缚的动作幅度很大,没一会儿纱衣便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侧嫣红的风景。
余水仙生气,愤怒,也有几分孩子气的气恼和对任禹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不满。
什么垃圾系统,他就知道太白金星那几个老东西不靠谱,动不动禁他法术也就算了,关键时候联系都联系不上,搞什么鬼!
别是他们实在受不了他,专门联手搞出这么个玩意儿暗害他吧?不至于吧,这么阴险?
余水仙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嘴上立马把他记得住的神、仙全都骂了个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水仙念着的都是这个位面不存在的名字,骂出来时悄无声息,只能看到他嘴在动,看到那双漂亮眸子蕴满怒火,看到平时那张在他面前只有乖巧乖顺可可爱爱的脸蛋上跃动着鲜活生动别样的情绪……
呵。
余水仙骂骂咧咧的声音骤停,整个人更是倏然僵住,眼眸徐徐瞪大,满脸难以置信。
“齐世长……”
“是我。”
余水仙攥着锁链的力一下子泄了。
他形容不上来此时此刻的心情,满脑子嗡嗡的,全是方才听出齐世长笑声时的错愕和不解,还有一点,特别特别微弱的,伤心。
为什么……
他做梦都没想到把他关在这锁在这的人是齐世长。
他骂了那么多人,猜想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想到,是齐世长。
这么多年,齐世长背着他揽权也好报仇也好,他从不在意也不会干涉,他知道齐世长不会害他。
所以哪怕正帝一再挑拨,大臣们一再警示,他都没放在心上。
这是他心甘情愿给的。
这个世界就是因齐世长而存在的。
就连离开前,他也早就做好了传位给齐世长的准备,齐世长也知道的,他不会跟他抢,更不会……
“为什么……”
余水仙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心脏那么难受过,哪怕那段时间生了病,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跟有把刀在心脏里x搅着,紧-涩得鲜血淋漓。
他不明白这种感受,所以他此刻的表情是空洞的,茫然的,迷惑的,失焦的瞳孔无处可依地发散在虚空,看上去那般脆弱可怜,惹人怜惜。
齐世长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冰冷的手掌贴在他的侧脸上,略微粗糙的指腹细细地摩挲着他的皮肤。
果然,跟过去的手感一样,还是那么软,那么滑,让他魂牵梦萦,哪怕躲得再远,那些青涩、亲昵的记忆,还是无时不刻占据着他所有思绪。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往常只会让他脸红心跳的抚摸此刻却让他有种避之不及的不安,冰凉的触感好似蛇芯在脸上阴邪地舔舐,由衷地心里发毛。
余水仙心里打鼓,下意识向后躲了下,他感觉现在这种安静有点危险。
可他刚往后一动,齐世长纤长的四指便探到他的后颈,一个用力就将他抓了回来,炽热濡湿的气息迎面扑打而来,重重落在他的唇上。
余水仙顿时傻了眼。
“塗水仙,你问我为什么,这就是答案,满意吗?”亲了老久,齐世长才放过了余水仙,鼻尖抵着他的鼻子,暧昧又泄出星星点点的疯狂。
余水仙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地飚到一个他自己都数不出来的频次,他完全失了措。
他嗓子里抖落出的全是不过脑的话,他也没法过脑,此时此刻的脑子跟架在火上烧烤得成了酱,全然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要说之前的搂抱抚摸亲吻后背可以解释成惜花爱花,可是亲嘴……余水仙再不懂情爱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行为象征着什么。
爱。
可是怎么会,怎么能,怎么敢……
齐世长他怎么敢爱上他……
他怎么能爱上他……
他明明,只是一个,编写出来的,不存在的人物……
他怎么会爱上他。
【任禹,任禹!!】
【这种时候你还装死!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任禹!!】
失控的不安在心间弥漫开,可齐世长没给他适应的时间,就借势压迫得他倒回了床上,目光重新落回在齐世长身上。
齐世长一字一顿,像是在黑暗中彻底卸下了什么,残忍又冷漠地说:“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朋友。”
霎时间,所有臆测仿佛成了笑话,方才细微发芽的欢喜被迎头一棒重重击溃。
刺啦——
裂帛声伴随着其他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暗室中响起,奇怪的疼痛不仅充盈了余水仙的心脏,也流溢到他的四肢百骸。
在被齐世长拉着情-色地抚向胸口时,他在心口处悄悄停留感受了一下。
好奇怪,心跳,好安静。
第48章
48.
【齐世长,我想出去走一走。】
【去哪?】
【就,出去看看。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有点闷。】
怕齐世长不同意,余水仙还补了一句:很快就会回来的。
怎么着,也得来一次正式的离别。
【……好,我送你。】
【不用了。】
【我是说,我跟父皇一起出去,就不用你送了。】
【他也跟你一起?】
【嗯……就只是一起出宫。】
【好,从南门出去是吧。】
【嗯嗯。】
【路上小心。】
【好的。】
塗水仙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他不知道他只有他了吗,他怎么敢走,他怎么敢离开他!
“塗水仙,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其实,我真的不喜欢这些东西碰你,可我没用啊,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你才会离开我。”
齐世长进来的时候就提着一个四方小箱子。
他目力意外的好,周围黑成这样他也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准确地将箱子放在床边,打开后也能极为精准地拿起他需要展示给余水仙看的物件,让他摸着,告诉他这个怎么用,用在何处,长什么样,什么颜色。
余水仙越听心越慌,手更是迫不及待想要缩回。
太污秽了,太脏了。
“放开,松手,齐世长,你闭嘴!”
他不想听,不想听齐世长这些年在背地里到底有多渴慕贪恋他,不想听他每一次的亲吻抚摸压抑着的全是最下-流的情欲。
“这就受不了了吗,可惜我无能,我什么都做不了……嘶——”
余水仙实在听不下去,张嘴咬了上去。
“够了齐世长,你够了,我不想、不想再听了。”余水仙嗓子都在抖,他气,他怒,也伤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齐世长会变成这样,他们不是朋友吗,他不该是他孝顺可爱的好大儿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必须听。”齐世长强硬地掰过余水仙的脸,逼他正视他的感情。
他伏低头,嘴唇几乎紧贴着余水仙的鼻尖,啄吻着,吸吮着,最后落到他的唇上,用力啃咬着,直到咬破余水仙的唇,嗅到浓郁的铁锈味,他才松开口,贴着余水仙喘息。
“你知道吗,我想这么亲你,想了整整五年。”
齐世长还在絮絮叨叨述说着他这五年压抑的汹涌的欲念,浑然未觉余水仙在被他咬出血的那一霎骤缩的瞳孔。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血液淌出的那一刹,余水仙感受到久违的心悸的滋味。
那是一种,濒临死地的恐慌。
……
不管余水仙多排斥多愤怒多气恨,齐世长最后还是不管不顾地将那些肖想了五年之久的画面在余水仙身上一一描摹成现实。
唯独可惜的是,余水仙不会哭。
他幻想中的,余水仙哭着求他轻一点、慢一点的媚态,从未绽放给他看过。
余水仙不知道被齐世长关了多久,只知道重见天日时,他竟然有种即将被光芒融化的错觉。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错觉,这是他大限将至的征兆。
他快凋谢了。
齐世长肯放余水仙出来还是因为正帝,没了瑶池仙露的供养,正帝身体很快就不行了,重新病入膏肓。
正帝现在还不能死。
余水仙刚登基两年就忽然病重隐退,由齐世长暂代监国一事本就引起一众拥趸余水仙的保皇党质疑不满,但碍于余水仙平日对齐世长的放纵和倚重,他们也只能忍着疑惑隐忍不发。
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正帝驾崩,余水仙势必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这并不是齐世长所愿。
所以齐世长只能放余水仙出来救他。
正帝还是躺在乾清宫奄奄一息地等着余水仙救命。
齐世长放余水仙进去后,不用他开口便自发关上门离去,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余水仙知道他不是对他放心,而是知道他无处可逃。
昔日的放任如今皆成了囚笼的锁。
正帝听到声响吃力地睁开了一只眼,看到余水仙如今的打扮——披头散发,衣裳单薄松垮,白得几近透明的锁骨上红星点点,披散的头发根本遮挡不住他身上遍布的情-色痕迹。双足赤裸,行走间脚背露出衣摆,竟也能看到一点红梅……
正帝目露惊愕,不由睁全了双眼。
他看到了什么,好像是……绳……
等到余水仙走到床边坐下,抬起的手,单薄的布料下滑露出同样绑着绳索的手腕,正帝眼里更显为老不尊的玩味。
“你们年轻人……咳……可真会……”
尽管吃惊于余水仙身上的痕迹,但正帝也没多想,还有闲情逸致揶揄余水仙几句。
毕竟齐世长是太监,正帝就是再荒唐也想不到余水仙才是承欢的那个。
余水仙神色淡漠,仿佛被调侃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将瑶池仙露喂给正帝后,看着正帝神奇般的恢复活力,褪去病气,能撑起身坐起来跟他说话,他才抬起眼,重新拿出一份瑶池仙露。
“这是最后一瓶。”
“如果你还想继续活下去,找国师吧,他会有办法替你续命。”
正帝放松的表情陡然一变:“你说什么?!”
“这是最后一瓶。”余水仙迎着他不敢置信到惶惧的目光,重复:“想活命,去找国师,以后,我救不了你了。”
“什么意思?”正帝不知不觉中眉头已经皱得死紧。
活了那么多年,正帝自然听得出余水仙话里的真正意思。
“齐世长反了?”
余水仙摇头。
“朕早就跟你说过,养虎为患,你偏——”
余水仙还是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联系不上任禹,打不开系统商城,这是他先前兑换的仅剩的一份瑶池仙露。
而这份瑶池仙露给了正帝之后,他将迎来真正的凋零。
他这身体本就是一具死尸,他用他的仙魂滋养着,用系统商城里的仙食仙露供养着,这具身体才能维持鲜活。
可现在,系统商城开不了了,他的仙力也在一次次流血过程中逸散,这x具尸体,很快就会重回他应去的归宿。
“我走了。”
“以后,齐世长……还烦父皇帮忙照看。”
余水仙走了。
削薄易碎的背影远远看上去好似即将雾化的气泡,在接触到大门照进的阳光的那一刹,隐约中能听到啵的一下,气泡破裂的声响。
正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下意识探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宫门却在这时重新关闭。
最后一条缝隙消失前,正帝看到了齐世长在余水仙跨出门的那一刹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不顾周围是否有人在,低头就是一记深吻。
第49章
49.
花开到花谢需要多久?
比余水仙想象的要快。
才不过停了瑶池仙露短短七天,余水仙藏在衣服底下的躯体就开始变得软绵透明,好似化了一半的糖。
齐世长总算是慌了,他紧紧抱住余水仙,又在下一秒猝然松开,一脸惊惶恐惧。
他的手上黏连着一些古怪液体,味道很香,馥郁糜烂的香。
他闻得出这是水仙花的香味。
每次余水仙欢愉到极致时他身上就会逸散出这种味道。
从那晚危在旦夕时看到的圣光,再到余水仙是死人的消息被传出,齐世长就有留意着余水仙。
他知道余水仙不是塗水仙,但不论他是人是尸是妖是仙,他都是塗水仙,对他掏心掏肺的塗水仙,对他信赖有加的塗水仙,对他毫不设防的塗水仙。
用来禁锢余水仙的绳索是他专门找国师做的,是所谓的捆仙索,它能隔绝余水仙身上一切不同寻常的能量。
只是他没想到,余水仙会变成这样……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塗水仙!”
余水仙抬起手看了眼。
可惜视线太暗,他还是看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虚,他的五感正在逐步消退,他明明能感觉到齐世长正在生气,正在愤怒,正在咆哮,声音震耳欲聋,可传递到他这边时,却似蚊吟,他要聚精会神地倾听才能勉强听辨出微毫。
他在问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塗水仙,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救了我又不要我……”
看着余水仙沉默,齐世长愈发不安惶恐,他颤抖着手环上余水仙,想用力又不敢用力,他怕,怕一用力余水仙就会在他的怀里化掉。
可他也不敢放手,他不能放手。
齐世长请来了国师替余水仙看病,但国师一看到余水仙这几近凋零的模样就摇头表示没救了。
“不可能!你连正帝都能救,为什么救不了他,为什么帮不了他!!!”
即便被暴怒的齐世长掐着脖子,国师脸上也是一派淡然,平静地说:“陛下的身体本就毫无生机,我能救活人,却救不了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尸体……
呵呵呵……
尸体……
【他还能有多长时间。】
【三天。】
余水仙就剩下三天了。
齐世长一改歇斯底里的疯狂,对余水仙极尽温柔体贴。
他不再囚着他,他会抱着他出去吹风,出去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看烟花,他会背着他爬山,带他去看沿路的风景,呼吸山林间的新鲜空气,他会搂着他,搂着他一起坐在屋顶,像以前什么都没发生时那般,相互依偎着,就为了感受一下夜里的风吹拂着脸颊的温柔。
“塗水仙,你后悔吗?”
齐世长的声音太微弱,丧失五感的余水仙根本听不到,所以他不知道齐世长问出这话时声音有多悲痛,嗓子有多喑哑,也看不到齐世长湿红的眼圈,布满血丝的眼。
他连碰都不敢碰余水仙一下,唯恐轻轻一碰,他最珍视的宝物就会在风中化去。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到今天的太阳升起,等到第一缕阳光降临,他怀里,这朵轻飘飘的水仙花,就会迎风而散。
“塗水仙,我不准你后悔。”
余水仙只是恬静地闭着眼,脑袋枕在齐世长肩头。
他听不见,看不见,嗅不到,感觉不到,可莫名的,他就是尝到了酸涩,尝到了腥甜,尝到了咸苦。
像是有人将五种味道杂糅在一块塞进他的嘴里,五味杂陈。
忽然,停摆已久的心脏轻轻跃动了一下。
余水仙下意识抬起微微透明的脸,风的温度正在变暖。
天即将亮了。
没有人知道齐世长此刻内心的慌张恐惧有多丰沛,如野草般疯长,很快填满到四肢百骸。
可他的心却在一点一点褪去活力,逐渐变得荒芜,空荡,虚无,一如他怀里的那点微弱重量,正在随着天光驱逐黑暗的脚步,又快又急地消失。
就在余水仙整个身体变得极为透明,最后一丝黑暗被驱逐,齐世长终是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不甘惶恐,伸出手去抓,嘶哑至极的嗓音掺着血。
“不————”
“塗水仙————”
“别丢下……”
再见。
我的朋友。
恭喜你,报完仇了。
……
余水仙就在齐世长的怀里化成了漫天光点。
可天太亮了,太阳太刺眼了,齐世长拼命地伸手去抓,却连那些光点在哪都看不到。
那些无法与曜日争辉的光点消失在日光之下,晨风一吹,了无痕迹,仿佛,仿佛这些光点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塗水仙怎么可能没出现过呢?
他走过的每一条路,看过的每一道风景,身边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曾有过塗水仙的身影。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塗水仙留给他的,他怎么可能没出现过,他怎么可能从未存在过!
可是可笑的是,当他问起塗水仙这个人时,该记住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记住他……
【塗水仙?这是……谁?】
【陛下,您在说什么啊,这些政策,不都是您颁布的吗?】
【陛下,咱们能有今天,全是因为您啊。】
不是,不是,不是他,是塗水仙,他们现在能过上平等自由的生活全是因为塗水仙!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些……
可这种声音太多了,多到齐世长有时候都会怀疑,是不是,他记错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记错呢。
【我们……是朋友了吧?】
【齐世长是我的朋友,对朋友好,有什么错吗?】
【他做的一切,都是我默许的。】
【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会怀疑你。】
【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你想,我都会尽全力满足你。】
这么好,对他这么好的塗水仙,他怎么可能记错。
既然不是他的错,那么,就是这个世界的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他们怎么能不记得塗水仙,他们怎么能忘了他们现在享受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塗水仙!
真是忘恩负义啊。
如此忘恩负义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齐世长开始往各宫门房边放柴浇油点火。
其他侍从看在眼里,一致认为齐世长疯了。
有人上前阻拦被齐世长不由分说推开,有人想要破坏却被齐世长一记阴冷的眼神逼退。
眼看齐世长要把火把投掷下去,董安宜终于看不下去了,匆匆请来了正帝。
正帝在国师的救治下果然恢复了康健。
据国师所言,他至少还能活十年。
他本以为自己真能安安稳稳活上十年,却不料这种时候听到旁人说,齐世长要放火烧宫。
简直荒唐。
他匆匆赶了过去,入目的就是冲天火光,而其他侍从只敢站得远远地观望,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救火。
齐世长就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衣,站在熊熊烈火前,那架势,仿佛正在等待着火焰窜上连他一块儿烧了。
正帝狠狠皱起眉。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从齐世长挺拔的背影中看出了几分死寂。
“你在胡闹什么!”正帝沉声叱问。
齐世长没有回头,更没有理会。
他就跟脚下生了根似的钉在那,一动不动。
正帝眉头皱得更紧。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救火!”
侍从们闻声立马掉头去打水。
齐世长这会儿才有了动静,扭过头眯起眼,睨向正帝的眸光凶狠愤恨。
“你在做什么,你这样对得起小十三吗?!”
齐世长顿时一怔,脸上神情几度变幻,似喜似悲,似哭似笑,活脱像个疯子。
“你还记得他,你还记得他,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是真的,我就知道他是真的!!”
正帝没搞明白齐世长这是怎么了,疯疯癫癫的,但也看得出他不对劲,眉心紧蹙。
“齐世长……”
可齐世长最后还是笑出了眼泪,看上去异常悲戚。
他明明笑得那么开心。
“你还记得他。”
“朕自然记得他。”
“可他们都不记得了。”齐世长x脸上落着泪,嘴角却在上扬,他纤长的手指指着围过来的所有侍从,一一指过去,似笑似愤,逐渐变得狰狞:“他们,都不记得,不记得他!”
“记不住他的,要来,何用!”
话音刚落,一柄软剑便从齐世长腰间抽出,他凶戾地指着在场每一个茫然惶恐的侍从,剑尖冷厉,仿佛下一秒就能奋起夺人性命。
正帝不动声色往前踏了一步,常带笑的眉目沉了下来,严肃冷厉。
“齐世长,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把剑收起来。”
齐世长没动,眸子仍旧闪着凶光。
正帝声音愈沉:“齐世长!”
“你想干什么,杀光他们吗?这是塗水仙愿意看到的吗?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塗水仙把皇位让给你就是让你胡作非为随意屠戮人命的吗?”
“他这辈子都在为了你活着,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留给你的东西吗?!”
【我就是想让我的朋友活得开心,快乐,自由一点。】
【这是我为他打造的平等、自由的国度。】
【齐世长,看到了吗,光。】
齐世长艰难抬起了脸,热辣的阳光照在了脸上,刺目的光映进双眼,分散出绚烂的虹光。
光。
他看到了。
好亮。
好热。
……
齐世长退位了,把帝位还给了正帝,选择从旁辅佐。
正帝拗不过他,只能重归帝位。
不过和国被塗水仙改革的太好,正帝这皇帝做的比甩手掌柜还轻松,有时候还真觉得有几分无聊。
虽然和国还是继承制,但大部分权力还是分散到了东西二厂,然后再层层分散。
不过齐世长手里的权力永远是最大的,这是塗水仙早早就为他奠定的威势,哪怕隔了数十年都无法更改。
说来也可笑,当初的大治愈术功效太强,齐世长愣是活了一百多年。
正帝死了他就辅佐下一任,自己却再也没有坐过那个位置。
他不配。
他只配远远看着,然后用余生的数十年去缅怀余水仙这个骗子。
正帝死后,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记得塗水仙。
所有好的坏的,只有他记得。
【这江山姓甚名谁重要吗?】
【这是我允许的。】
【我们是朋友啊。】
【我不会骗你。】
【看到光了吗?】
【谢谢你,齐世长。】
【好看吗,齐世长。】
齐世长。
齐世长。
齐世长。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重来一次,他似乎,还是会选择,好。
朋友。
就做朋友。
所以,小骗子,别走好吗?
第50章
50.
【余水仙讨伐群】
月老:怎么样这个结局,还不错吧。
太上老君:这……会不会过分了,万一被水仙神君知晓……
太白金星:还成还成,就是最后关头才……进度有点慢。
月老:那下个世界修改一下?
月老:诶,任禹仙君呢,有在群里吗,把他拉进来,跟他商量一下。
橙鸳:你们这样合伙对付水仙神君,会不会过分了点。
太白金星:不过分不过分,二公主你有所不知,我们这是给人拉红线呢。
任禹:在在在,我进来了,你们都说了啥?
月老:哦,是这样,水仙神君这个世界不是结束了即将进入下个世界么,我们正在商量设定个什么样的故事。太白嫌我上个世界编的进度太慢。
任禹:嗬,你们居然还建了个群专门聊这个,六六六,这要是被余水仙知道,还不喷死你们。
太白金星:呵呵,受人所托,受人所托。
月老:无妨,敢说我我就让他多跑几个曲折的世界。
利市仙官:月老您还真是,拇指emoji。
任禹:那需要我做什么?
月老:随时回馈进度,我们随时调整难度。对了,文曲星君跟文昌帝君有进群吗,我需要他们给我提供点灵感。
太白金星:文曲星君可以拉,帝君就免了,余水仙没得罪过他,估计他不一定肯帮忙出力。
龙心凝:你们也真是,不就是被骂了几句老跟丑么,至于对水仙神君公报私仇么,还专门创个群。
月老:诶,此言差矣,水仙神君可不是简单地骂我们几句,他是对我们进行了身体加心灵的侮辱跟伤害。我们不但宽宏大量不追究还替他拉红线,怎么能说是公报私仇。
太白金星:龙君你不懂,我们这是受人所托,对方花了大价钱,我们总得把事儿给人办好了。
任禹:那现在怎么着,我帮忙选世界吗?
月老:我暂时就写了俩,目前没得选,先带水仙神君进下一个吧。哦,上个世界末尾有点没处理好,你自个儿悠着点,别说漏嘴了。
任禹:???
……
【塗水仙,我只有你了。】
【塗水仙,别走,别离开我,我错了,别走,塗水仙!】
【塗水仙,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朋友。】
【塗水仙……】
【塗水仙……】
【塗水仙……】
【塗水仙,别丢下我……】
嗬!
余水仙狠狠吸了一口气想要坐起身,脖颈间却传来一阵难以摆脱忽视的掐力,掐得他呼吸困难,视线一片朦胧。
胸口沉甸甸的,似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压着他,压得他动弹不得。
四肢更是传来难以忽略的剧痛,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呛得余水仙直想咳嗽。
发生了什么!
是谁想要他的命?
是……齐世长吗……
一想到这个名字余水仙胸口就是一阵细密的钝痛。
他以为他不会在意,一如过去一再对正帝的答复,不会在意齐世长的背叛。他们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
齐世长多记仇。
只要是欺辱过他的,哪怕如今对他卑躬屈膝,极尽讨好,他也从不留情。心之冷硬,即便老辣如正帝都忍不住夸他一句天生的帝王之相。
可惜他没那个福气只是个太监。
所以正帝唯恐他反了他,一再提醒他要提防,要小心。
但他这身体也是凌辱背叛过齐世长之一的人啊,齐世长总会在某一天用某一种手段报复回来。
他以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不会在意,不会介怀,会很坦然接受。
可人心太复杂,感情太复杂,哪怕他是神,临了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被朋友背叛的滋味,比下油锅煎着他还难受万倍。
可他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么,难道齐世长就这么恨他,用最下-流的方式侮辱他还不够,还要亲手杀他吗?
呼吸越来越困难,胸腔里的杂音嗡嗡地在耳边乱颤,双手剧痛抬不起来,余水仙只能竭尽全力睁大眼,透过朦胧的泪雾,试图看清此时此刻要他命的到底是谁。
是不是齐世长。
所幸,朦胧的目光中,映照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凶神恶煞,溅满血点的方正面容上斜跨着一条极长极为狰狞、好似一条巨长蜈蚣般的疤痕,配合着他此刻痛苦扭曲愤恨的表情,令得这张本就凶煞骇人的脸庞愈显丑陋狠戾。
他那条粗壮的、青筋虬结的、黑中带红的手臂似是用尽了全力地掐着他的脖子,充斥着血红的眸子愤恨中带着些其他情绪,瞪着他仿似瞪着杀父仇人般痛恨纠结,低吼声中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悲楚,听得人心揪痛得厉害。
“程水仙,为什么,为什么!!!”
余水仙满脑子浆糊,可嘴却不受控制地开合:我爱他,对不起。
“啊!!!!”
男人愈发疯癫崩溃,目眦欲裂的眼眸猩红一片,仿佛随时会哭出来,可他眼底干涩,只有密密麻麻的痛楚和狠决在眼眶里凝聚沉淀。
“程水仙,你真贱,哈哈哈哈……”
男人虽然在笑,笑声却异样悲戚痛苦。他在骂余水仙贱,可看他那样子却仿佛在说他自己,仰天大笑间尽是什么东西碎裂的痛楚。
笑声在片刻后戛然而止,男人像是在这期间做出了什么决定,表情沉静,双眼也恢复了正常,他冷漠地看着在他手掌下几欲闭气昏厥的余水仙,高高抬起了手里的大刀。
宽阔的刀身上,早已浸满了血。
天在此刻亮了。
第一道光从破烂的窗户大门里照射进来,照亮了那一室惨烈的腥红。
手起刀落,余水仙又死了一次。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哪怕他重新醒过来时都没法忽略那种腥臭的黏腻恶心感。
他受不了地跳了起来,揪着衣袖就往头上脸上擦拭起来。
【系统任禹:叮,欢迎宿主余水仙平安归来。】
【欢迎来到第二个任务世界,请宿主余水仙尽快接收本世界设定背景资料。】
余水仙一听到这熟悉的提示音,动作立马顿住,眼眸危险眯起,咬牙切齿:任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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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世界开始了,感谢大家的支持鼓励喜欢,谢谢!!不过第二个世界攻在上一世喜欢过原主,介意的误入哦,先排个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