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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攻[快穿] 木木无言 13385 字 25天前

“你敢!”玉家的率先激动地叱骂。

“不信?我这就把人带来。”

乌苍让人带来了玉翎罗,当着玉家家主的面儿剐起玉翎罗。

玉家家主目眦欲裂,恨意滔天,恶毒的诅咒不绝于耳,同玉翎罗强忍不住的嘶吼混杂,如炼狱般可怖。

“杀了你,老夫一定会杀了你,乌苍——老夫一定杀了你——”

乌苍置若罔闻,只是在玉翎罗没了大半血肉几近一命呜呼之际,又给他喂了一张生肌符,随即玉翎罗被剐的血肉逐渐恢复丰盈,在乌苍的眼神指示下,小妖又开始了第二轮生剐。

玉翎罗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死了,他已经在向乌苍求死,向余家家主求死。

被千刀万剐间他恍然回忆起小时候抓到的一只蜘蛛精,那是修行了三百年的蜘蛛精,它的蛛丝水火不侵,刀剑不断,是用来纺织护身衣的最佳材质。

只是这只蜘蛛精年岁尚浅,产出略低,想要凑齐一件衣服的蛛丝,至少要等一年之久。

玉家等不了,玉翎罗也等不了,于是他们就给这只蜘蛛精下药,一再踩着他的肚子逼他日以继夜地吐丝。

那三个月里,蜘蛛精备受折磨,痛苦凄厉的哭叫声、求饶声、唾骂声盘旋于梁,却无一人动摇怜悯,一如当下……

那会的蜘蛛精,是否跟现在的他一样,痛不欲生……

玉翎罗的心狠狠颤了颤,脑海里莫名有根弦狠狠动了一下,震得他一阵晕眩。

玉家家主扛住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却扛不住第四,第五,第六轮,玉翎罗是他玉家的掌上宝,他怎么舍得看他几次三番遭受刮骨削肉之苦痛。

玉家率先败阵,明说这魇术非他们五人同救不可,他可以帮忙,但他一个人有心无力。

乌苍冰冷的眸子扫向其他四人,封家第二个颓然认输,江家第三个,白家第四,唯独张默义,讥诮着表示就算他们五人齐力,也救不了余水仙。

乌苍找错人了,真正要余水仙不得好死的,是他乌家。

“不可能。”乌苍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惶惶不安,毫无底气。

张默义讥嘲:“魇术是我们五大家的秘法不错,可魇术需要引子,乌擎以你乌苍的血肉为引下在余水仙身上,除非你死,不然那余水仙,只能永受魇术之苦。”

乌苍失魂落魄地离开,一路上,耳边全是张默义恶意的讥诮。

【乌苍,要想救余水仙,你就得死,可你舍得死吗?为了一个傀儡。】

【这要论绝,还是你乌家人最绝。】

【余水仙活不了多久的,你没有多少时间考虑。救余水仙还是救自己,乌苍,老夫真是好奇,你到底会怎么选,哈哈哈……】

他回到屋里,余水仙正在写书,他下意识探头看去,就见余水仙抢先一步拿手臂挡住,干巴地说不能看。

乌苍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可触及余水仙懵懵懂懂又清澈敞亮的眼眸,这股子躁意又被强压了下来。

他朝余水仙招手,示意他过来。

余水仙疑惑地走近他,嘴上问着怎么了,下一秒就被拦腰抱住。

这还是头一次乌苍把脸埋在他胸前,角色对调,有点新奇,余水仙玩心一起,也同过去的乌苍一样抬手盖在他脑袋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小心地拍抚起来。

他感觉得到,乌苍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两人就这么默默抱了一阵子,许久,乌苍发闷发飘的声音才从余水仙胸口传出。

“要是我离开了,水仙也不要哭,好吗?”

余水仙拍抚他的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满眼不解:“为什么要离开,乌苍,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不是丢下,是……我暂时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要多久,有多远,我不能跟着去吗?”

“不能,太远了,我可舍不得我的小花跟着我受苦受累。”

“可是我不怕……”

“那也不能。好了,我就是这么一说,水仙答应我就好。”

“可是……”余水仙低低嘟囔:“我想跟着乌苍,乌苍不在的时候,我无时不刻不在害怕。”

乌苍心疼,歉疚,却只能闭口不答,当做没听见。

害怕比起没了性命、浑浑噩噩,根本不值一提。

……

乌苍决定用自己的命来救余水仙,这消息自然瞒不过陶曼,陶曼恨铁不成钢,险些被乌苍自我牺牲的“大义”气笑。

“这种时候,你跟我说你要为了救那小子把命送了?乌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乌苍静默,一言未发,陶曼看他这样就来气。

“你以为你这样,余水仙那小子就会感恩,就会开心?”

“我知道他不会。”

“那你还!”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我而死。”

“那是他活该!”陶曼差点破音。

“蠢人活该为自己的蠢付出代价。”

“可他是为了我。”

陶曼几近暴走:“他是为了你,那我们呢,乌苍,别忘了,是你先挑起这场变革的,你现在想不干,痴心妄想!”

“对不起,我会先安排好一切。”

“安排好?”陶曼冷笑,火红的眸子热意消退,唯剩阴冷。

……

乌苍跟陶曼不欢而散。

为了抓紧时间安排后事,乌苍接连几天都在奔波,除了半夜余水仙能在睡梦中感知到乌苍有回来抱过他,怜惜歉意地亲过他额x头外,他几乎没有正经见过乌苍。

实在不明白乌苍在忙活什么,余水仙壮着胆子去找了陶曼。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跟他有着同一张脸的妖精有着天生的排斥,但排斥中又隐约掺杂着一点怜悯难过。嫌自己太奇怪,他基本不会主动去找陶曼。

陶曼也没想到余水仙会主动来找她,这小子,明明排斥她排斥的要死。

不过他来的正巧,陶曼本来也有意找他,听他恰好问起乌苍,好笑地笑了起来。

“巧了,我也正准备找你想让你劝劝你家乌苍呢。”

“乌苍怎么了?”

“那小子,准备给你送命呢。”陶曼坦白起来可是一点弯都不给。

第157章

157.

【那我还能活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看你乌家的老东西肯给你多少活路。】

【还能有这么久,我还以为,我过几天就得死……】

【嘿,你这小子还挺豁达,比乌苍那货顺眼的多嘛,我还以为劝你很难。你是不知道,但凡你再晚来几天,这会人头早就被我摘了。】

【那我挺幸运。】

【别告诉乌苍我来找过你。】

【放心,我不傻,你自个儿也注意点,别被乌苍看出来了。说实话,你算是除乌苍外我看顺眼的第二个捉妖师。】

【是吗,我看你不是很顺眼。】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看顺眼的小东西。】

余水仙这才知道乌苍这些天那么忙是为了什么,他在忙着交代后事。

好不容易有一天余水仙强撑着睡意等到了乌苍,等乌苍躺进来时,余水仙自发转身钻进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臂弯里,声音瓮瓮的。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啊?”

乌苍喉结艰涩一滚:“最近事情有点多……”

“那什么时候能处理好啊?”

“怎么了?”

“我想,出去玩。”余水仙说着,从他臂弯里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在夜里仿佛闪着光,“想你陪我一起,可以吗?”

乌苍深深望着他,实在没法拒绝余水仙的要求。

余水仙自打进了乌山就跟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未见识过风吹雨打,他想要出去见识见识,顺便留下点跟乌苍在一起的最后的美好回忆。

乌苍显然也是领会到这一点,拒绝的话滚到嘴边,又被他一点一点咽回去,最后只剩一个好字。

……

苏南城彻底沦陷,人与妖的地位逆转,成了妖族天堂人之炼狱。

余水仙鲜少出来,终日呆在城主府,哪怕总能听到江别冠痛斥妖族残暴不仁,其他捉妖师怒咒妖族、乌苍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余水仙内心也只有平静。

正如乌苍所说,这一切苦果是他们自作自受,妖族不过是将昔日他们怎么对待妖族的狠辣还了回去。

只是出了城主府,看到街上各类妖族手里都牵着一个人,全身光-裸,或手足残疾,或耳目残缺,宛若畜生般被迫游街,当街舍弃尊严地排泄,余水仙莫名的,别过了眼。

他以为他会无动于衷。

人类不都是这么对待妖族的吗?他们不过是翻身做主人之后把这些都还给了人类。

但两方颠倒互换角色后,整个世界看着就是怪诞许多,赤-裸的残忍血腥。

余水仙不禁心生疑问,这样的世界,真的是乌苍想看到的、所追求的吗?

他问了出来,乌苍没答是与否,只是说:“这不过是刚开始。”

乌苍想建设的自然不是这种扭曲、逆转的世界,但只有先让人类知道痛,知道悔,让妖族泄了愤,出了气,逐渐恢复理智的他们才有机会让这个世界逐渐朝他想要的方向改变。

时间可能会很长,但乌苍不在意,妖族不在意,人类更不需要在意。

类似苏南城这般扭曲骇人的城邦还有近四个,都是在张家的潜移默化影响下对妖族极为排斥厌恶高高在上的城邦。

也算是出乎意料,五大家中,居然只有在张家的统治下,人与妖族的关系才会如此恶劣紧张,而在其他四大家的领地,尤其是白家跟封家,对妖族虽有高高在上的索取,却也不会无事去登三宝殿。

人类虽然畏惧妖族,排斥妖族,但真碰上妖族,也只是驱赶,并非大张旗鼓找来捉妖师降服妖族,算是另类的平和。

这类城邦,乌苍倒是没有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选择温水煮青蛙的政策。

还有一类城邦,类似三春城,对妖族好奇且欢迎,类似红花城,人类跟妖族在陶曼强势的镇压下维持着和平,乌苍就任其发展,甚至还准备等到时机成熟,便开始修路,放出噱头,吸引更多人类妖族前往观摩。

这些想法倒是不错,超前,可行性在望,余水仙全程默默听着,默默憧憬,然后暗自伤神。

他大概,是没机会看到了。

不过很快余水仙便重新打起了精神,拉着乌苍在人群中畅快地跑着。

他们现在在三春城,据说这里雪景一绝,尤其是粉色的雪,极其罕见。

除了雪景,这里的百姓也极其温和善良,热情友好,整个城邦洋溢着幸福欢乐,是余水仙从旁的城池里从未见过的和谐。

邓青也在这里,还带来了文若娴,他们已经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许可,将在两日后,在三春城成亲。

余水仙跟乌苍因此在三春城多呆了几天。

不知道是不是被即将有对新人诞生的喜庆影响,当日居然下起了浓重的粉色的雪。

余水仙哪见过这种盛景,美得不似凡景,即便是在仙境都不过如此。

可他贫瘠浆糊的脑子根本想不出什么溢美之辞,哪怕硬学了好几年书,一时半会的,他也说不出什么惊叹之感,能出口的只有浅薄的“美”。

“……好美,乌苍,快看,粉色的,真的好美啊。”

乌苍就坐在门前台阶上看着他,看着他的小花在如此磅礴的雪景中绽放出更美的笑容,唇也不自禁勾了起来,金红的眸子里融化着宠溺。

明明眼里无色,可视野里一旦出现他的小花,世界仿佛一下迸发出数不清的色彩,绚烂缤纷,美不胜收。

邓青跟文若娴的喜事举办的很隆重,毕竟算是人与妖族首例光明正大的婚事,备受瞩目的同时又备受祝福,因此当晚前来喝喜酒吃喜宴的人与妖特别多,差点将司马瑃城的城主府挤满,有些桌都摆到了城主府外,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乌苍跟余水仙是坐在主桌的,视野很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邓青这个新郎官清冷僵硬的脸上难得浮现喜色、急切和紧张,与往日截然不同。

同桌的人显然也看出了邓青的不同往日,取笑着他,当了新郎官就是不一样,再冰冷的器物都能被喜意捂暖。

乌苍没来由地看了眼余水仙。

余水仙也不知道那会怎么了,就是莫名想看看乌苍,两人心有灵犀地碰撞到一块,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尽管那一刹那,两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只是看到对方,看到对方就在身边,身侧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逸散的体温,安心与幸福便是油然而生。

第158章

158.

新娘总算来了。

邓青登时更加紧张,离得近的余水仙能清楚看到他因为紧张攥紧了喜绸,下颌绷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被喜娘搀进来的、穿着凤冠霞帔、戴着鸳鸯盖头的文若娴,直到走得近了,他才迈出僵硬的步子,将喜绸另一端交由喜娘递到文若娴手里。

喜娘是只喜鹊精,化形不完全,面部还保留着喜鹊的特征,但尖尖的鸟喙笑起来也是特别喜人,促狭地看着邓青,笑着让他别紧张,走路看着点地,别平地摔着了。

喜娘不说还好,一说邓青更紧张,都快同手同脚了,好不容易缓和过来,已经连同文若娴到了司马瑃城跟文若娴父亲跟前。

喜娘开始喊拜天地。

但邓青却紧张地叫停,当即,全场气氛凝固,余水仙都没来由地替他们心慌了两下。

邓青低低咳嗽了声,调节了下情绪,对着文若娴的父亲深深一躬:“岳父大人,我邓青虽然是只灯妖,既没有万贯家财,也未曾有个立足之地,但我在此向您立誓,我邓青,定不会辜负若娴下嫁于我的这番情义,我会努力让若娴过上好日子,让您放心,安心,不后悔将若娴交给我的决定。”

邓青后边还承诺了一大堆,冷脸汉子真诚的模样彻底打动文若娴的父亲,两眼充盈着热泪。

到底x是男人,又是县令,文若娴的父亲做不出其他举动,只能沙哑着嗓子说好,记住你今日的话,在座各位皆能作证。

其他宾客纷纷应和,余水仙也没抗住气氛跟着响应了一句。

乌苍侧脸看着余水仙,看他难得开心活泼成这样,眼底宠溺愈深。

余水仙不经意回头撞进去的就是这么一汪暖洋,暖烘烘的,一金一红的眸子倒映着红,倒映着光,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美好,叫人不知不觉想要沉溺,被尽情包裹,永远沉沦。

心脏不争气地咚咚响了起来,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起锣鼓,砰砰锵锵,振聋发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水仙听着总有几分像是今日喜庆的锣鼓,耳边尽是喜结连理的祝贺。

喜结连理……

余水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恍然回神,就见邓青跟文若娴已经拜完了天地,甚至还刚当众抵不过热情地亲了下彼此的脸颊,眼下两人脸蛋都被大红色的烛火映衬的通红,举杯朝着一桌桌人敬酒。

余水仙没被乌苍允许着喝酒,但看着邓青跟文若娴两人举肩共饮,相视间会心而笑,眼里面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幸福喜乐,他不禁将目光调转到乌苍,默默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不再被人排斥嫌弃的异色眸子含着笑,看着那愈发成熟稳重的模样,心里头冷不丁跳出一个念头——

以后乌苍,也会成亲吧?

他会跟什么样的人成亲呢?

他会不会也像邓青这样,用那么温柔,那么温柔的眼神去看他的“文若娴”呢?

一想到乌苍将来身边会出现一个“文若娴”,余水仙心里没来由的发拧发紧,难受得厉害,舌头也苦苦的,麻麻的,好像刚被灌的不是茶水,是一大杯黄连。

乌苍喝完酒坐下就觉察到了余水仙低落的情绪,也不知道他的小花突然怎么了,悄声问他,他也只是恹恹地摇头,然后拿眼角委屈地瞅他,无声传达着想被哄的意图。

毕竟大庭广众,乌苍也不好太张扬,只好捏上余水仙一只手,安抚性地揉揉。

余水仙被揉得很舒坦,可心里却愈发难受,他想到乌苍以后也会这样对别人,舌头又开始发苦。

好不容易熬到喜宴结束,新人被哄笑着送进洞房,他跟乌苍总算有了独处的空间,在渐渐恢复冷清的街道,他有点憋不住了。

“乌苍以后也会成亲吗?”

余水仙说着,抬头朝乌苍看去,恰好乌苍也正垂眼朝他看来,同时发问:“水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不开心……”

乌苍声音一顿,轻笑着揉揉他的头:“不会。”

“为什么?”余水仙蹙眉。

乌苍自然不能说是自己没有以后,虚虚笑了笑,说着谎:“未来很忙,而且又要去很远的地方四处奔波,要是成亲了,对别人不公平。”

“那如果不忙呢,如果你有时间呢,你会成亲吗?”

乌苍笑容更加虚渺:“不会有如果……”

“万一有呢,你会成亲吗?”

“真有万一,应该会。”乌苍定定看着余水仙,浓黑的夜色藏住了那双柔情蜜意的眼睛,也藏住了那双眼睛深处晃荡过的不舍遗憾。

余水仙顿时又难受了起来,好像有人给了他当胸一拳,没有很疼,就是很有分量,很有存在感,难受得他眼睛又热辣了起来。

“那,乌苍会跟谁成亲呢……”会是陶曼吗,还是其他妖族,乌苍会对她们很温柔很体贴吗,乌苍会背她们,会抱她们,会在夜里她们害怕了也紧紧抱着她们睡觉吗?

乌苍下意识看向余水仙,余水仙已经低下了头,拇指扣着食指指肚,又紧张又忐忑。

乌苍就这么停下看着余水仙,他的小花真的长大了,这些天里,身量又高了一些,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长到了他的下巴。脸部线条也稍稍清瘦了点,明晰了些,五官愈渐精致秀美,乌发乌眉,被白色的肌肤一衬,越显姝丽。

唯独不变的便是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懵懂依赖的光,眼里永远有他,也只有他……

“应该,会跟一朵又呆又傻又可爱的水仙花吧。”

余水仙蹭的仰起了头,心跳史无前例地快,他有些恍惚,又有点意外难以置信,呆愣愣地指了下自己,干巴巴地说:“可我,是人……”

余水仙绝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什么模样,水汪汪的眼睛意外惊讶地眨着,脸蛋耳朵却在这一霎通红,带着一点坦白的羞涩。

乌苍知道他并非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他的水仙,他的小花,也跟他一样。

那一刹,乌苍冰冷了五年的眼眶也难得涌上了热意,他笑了起来:“那身为人的水仙,会愿意嫁给乌苍吗?”

余水仙定定瞅着他,举起他们两个始终牵在一起的左右手,朝乌苍晃了晃:“已经,同意了哦。”

第159章

159.

尽管双方已经互通心意,但彼此都有顾虑,彼此都未曾提出什么,心照不宣地去往下个城邦,下下个城邦,继续他们最后一段时间的旅行。

只是余水仙剩余的时间越少,他的反应便也越明显,好几次跟乌苍说着话就昏了过去,上一秒两人还手牵手走在闹市之中相视而笑,下一秒余水仙双眼一阖便晕了过去,整个身体僵硬如冰,气息微弱,几度宛若死人。

乌苍再也压不住心慌,带着余水仙连夜赶回了红花城。

“陶曼,帮我,帮我救水仙。”

这还是陶曼第一次见到乌苍那张故作老成的脸上出现如此慌乱无措的神情,那模样,仿佛他头顶的天即将塌陷。

这也是乌苍第一次用这种低姿态的模样求她。

陶曼本想拒绝,她本该怨余水仙,说好会自己承受消亡的后果,却还是缠着乌苍不放。可看到乌苍这个几欲坍塌的模样,重燃星光的眸子一点一点黯淡,陶曼到嘴边的拒绝再也说不出口。

陶曼带着余水仙到了内屋,但刚把余水仙放到床上,垂落的衣袖便被余水仙虚虚扯住。

“你醒了。”

余水仙刚醒,还很虚弱,声音发飘且低。

他垂着眼,难过又释然:“我听到你们的话了,你不用理会乌苍,我答应过你,不会食言的。”

陶曼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该夸他还是骂他,他没瞧见乌苍那天崩地陷的样子吗,要是他死了,陶曼可以肯定乌苍这货也不想活下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走的这俩月里发生了什么,回来一趟看着气氛贼不对劲,要死要活的,腻歪的不行。

但一想到这又是她当初要求的,余水仙能遵守诺言,她也无处指摘。

“你……真的想好了,舍得?”

余水仙很想点头,可是脖子意外的僵硬,让他连摇头做不到。

陶曼看他这样也就知道了答案,叹了口气:“你要不,试着去求下乌擎那糟老头?这玩意儿是他下到你身上的,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彻底绝了你的生机。”

余水仙这会儿倒是恢复了摇头的机能,说:“不会的,乌苍让他失望,我也让他失望,他巴不得看我们死绝,免得丢了他乌家的脸。”

余水仙还算了解乌擎,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了解乌擎,但以乌擎的脾气,污他乌家脸面的,都该死。

过去求他,无疑是自取其辱。

“那我是真没办法了,除了以命抵命……”

“我不会让乌苍这么做的。”

陶曼定定看着他,突然发现这小家伙她是越看越顺眼了,只可惜……

“那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心愿……”余水仙重复地低喃了一遍,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邓青跟文若娴的那场盛世婚宴,眼睫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嘴角微扬。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跟乌苍主婚吧。”

陶曼:“……噶?”

……

乌苍自然不会拒绝余水仙的任何要求,况且陶曼也承余水仙的情,没有告诉乌苍余水仙并不打算接受他的医治。

碍于余水仙如今不太妙的身体情况,两人的婚事举办的并不隆重盛大,甚至简陋的有些可怜,全场就四个人,除了两个新人,证婚人是陶曼,主婚人是陶曼请来的好友詹合欢,寓意合欢喜乐。

他们拜天拜地,对着詹合欢起誓承诺,今夜的星空尤为透亮,没有半点云雾遮挡的夜幕灿烂繁茂到难以想象的美。

他们在山峰之巅,抬手仿佛就能触到星与月。

为了应景x,陶曼还施法下起了红花雨,在繁多纷杂却缤纷的红色花海之下,余水仙穿着喜服同乌苍对立而行。

每往前往上走一步,他们的距离便近一分,他们便能多看到彼此一眼,一点,愈发清晰完整,坚定地朝彼此走来。

先前余水仙还对邓青的紧张不甚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紧张,手足无措,现在他明白了,看到此生最重要的人即将彻底成为自己的,在众人的见证下,在皇天后土的见证下,在高堂贵客的见证下,从头至尾,从里到外,从今往后,对方都将贴上另外一个人的标签,这种归属,这种拥有,值得任何人为之澎湃激动。

乌苍是余水仙的。

光是想到这个,余水仙的心就止不住地激烈跳动着。

终于,他们的手牵在了一起。

乌苍跟他一样,手心也紧张得出了汗,变得有些湿滑。

对视一眼,又是不约而同地甜蜜一笑。

很奇怪的体验和感觉,这种心脏被幸福包裹填满,以至于快要化掉,又可怕又叫人向往留恋的感觉……

余水仙发觉眼眶有点热,跟心口一样的热。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乌苍——”

“我,余水仙——”

“愿在今日,在陶曼、詹合欢的见证下结为夫妻,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余水仙转头看向乌苍,乌苍也朝他看来,异口同声,郑重且庄严:“生同衾,死同穴。”

陶曼跟詹合欢都知道余水仙的情况,听到他们居然还敢立下这么沉重的誓言,一个两个脸色微变,可到底是大喜日子,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扫兴晦气的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替他们主持。

摆完天地说完誓词,还有一些奇怪繁杂的礼仪,歃血,焚符,沐香,颂词,最后祭祀。

这些礼仪是余水仙跟乌苍在邓青婚事上未曾见过的,但陶曼解释说是因为人类跟妖族的习俗不同。

乌苍面有异动,但碍于余水仙在场,便没有挑明,只是同陶曼眼神交汇时,陶曼隐晦地点了下头表示一切准备妥当。

可在乌苍安心的那一刹,陶曼又同余水仙暗中交换了个眼神。

婚事最后一步便是洞房花烛,仪式是在詹合欢给他们在山头立的树屋里头完成的。

他们是那么生涩,那么小心,又极尽温柔缠绵。

灵与肉结合的那一刹那,心都好像长到了一处,有着共同的频率。

……

自打成亲后,两人变得更黏糊,几乎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腻歪得陶曼都想把他们赶出去。

不知内情的只以为他们感情好,可知道内情的陶曼,烦他们恩爱的同时又皆为他们两个感到可怜惋惜。

余水仙没几天可活了。

即便成亲当日余水仙托陶曼想办法让他多活几天,活精神点,别让乌苍看出异样,如今临近时间,余水仙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僵死现象。

他的左手跟右膝盖动不了了。

可他不能让乌苍知道,他不敢让他知道,成亲当晚,陶曼并没有帮他把魇术过渡到乌苍身上。

一切都只是假象,是他联合陶曼、詹合欢为乌苍设下的骗局。

他现在已经出现了坏死现象,再跟在乌苍身边,迟早会被他发现……

“陶曼,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陶曼有点犹豫,甚至有点后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没理由也不能止步于此。

她答应了余水仙,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但她隐约能猜到一点,这傻小子,太好看透了。

……

“乌苍,我们是不是还没有看过日出?”

“你背我去山上看日出好不好?”

“陶曼说,这几天山上的枫叶会更红,我想去看。”

乌苍从不会拒绝余水仙,更不用说这么小的要求。

他时日无多,能多陪余水仙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笑着说了好,背着余水仙从城主府一路向西,往红山走去。

他的水仙好像又瘦了。

乌苍有点担心,有点忧虑,想到将来他再也没法陪在他的小花身边,他便难受得坐立不安,焦虑万分。

他的小花根本不会照顾自己,睡觉要他抱着才能睡着,去哪都要他背着才肯去,他是那么粘他,如果他不在了……

乌苍光是想到那番光景就眼皮慌乱地直跳,他不由揽紧了余水仙的双腿,哑着嗓子说:“水仙以后,可得学会照顾自己啊,好像都瘦了。”

余水仙趴在乌苍背上一僵,竭力掩饰着心慌,伪装镇定道:“我有乌苍在,怎么可能瘦了。有乌苍在,我为什么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可万一有一天,我,我不在了……”

“乌苍不会不在的,乌苍还有梦想要实现,怎么能不在……”余水仙说的有点小声,乌苍没听清,“嗯?”了一声,余水仙勉笑了一下,竭力用右手搂紧乌苍的脖子,蹭蹭他的背。

“乌苍会一直在的,乌苍要一直照顾余水仙,乌苍要一直,一直,好好地活着。”哪怕以后没有了余水仙。

红山不高,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有块坡,那里就是他们先前举办露天婚事的地方,詹合欢给他们立的树屋还在,但两人没有一个想要进屋子里呆着的。

两人就肩并肩坐在山崖边聊着天,东南西北瞎扯着,大多时候是乌苍说余水仙听。

他们分别的五年时光里,乌苍经历了太多太多,但这些没有余水仙参与的经历,让乌苍变得更加成熟理智温柔迷人。

无外乎外貌,只因他这个人。

余水仙曾记得乌擎给他请的师傅某一天不小心给他看了本情情爱爱的话本,但他只匆匆看到了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会他不明白,因为话本里的那个女子是当地有名的丑姑娘,可是她的丈夫却很爱她,相处时总会夸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人,他以为是她丈夫在花言巧语地哄她,对其不诚的行为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似乎有点懂了。

爱一个人,爱的从不只是皮相。

余水仙凑近了乌苍,攀着他的肩头,竭力仰起头亲吻了下他的嘴角。

“乌苍,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爱。

第160章

160.

余水仙不见了。

乌苍一觉醒来发现余水仙不见,差点把整个红山翻个底朝天。

可不论他怎么找,余水仙都像是从未出现过的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乌苍差点疯了。

陶曼闻讯找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乌苍疯癫地抓人就问余水仙,见旁人摇头摆手说不知道没见过,他就跟个疯子似的大骂那人说谎,非逼着那人说出余水仙的下落不可。

那模样架势,真跟个精神失常的疯婆子没两样。

陶曼狠狠蹙起眉,上前救下那人,见乌苍凶狠瞪眼不依不饶,当即给了他一巴掌。

“你给我清醒点。”

乌苍被打得偏过了头,披散着杂乱的头发垂落掩住侧脸,恰如其分地掩下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

陶曼看他就这么偏垂着头,还以为自己手劲太大把人脖子打扭了,隐隐后悔,又有点怒其不争。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你就、你就非得这样吗?”

乌苍已经找了余水仙好几天,整个人根本无暇顾及形象,蓬头垢面不说,衣服都残破了不少,又脏又乱,跟个乞丐同出一辙。

乍一眼看到这样的乌苍,陶曼差点不敢认,心口更是在那一瞬间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难受。

作为妖,修行快千年的妖,陶曼见多了人情冷暖,她以为她早就忘了愧疚、后悔是什么滋味,可见到这样颓然狂乱疯癫的乌苍,说不后悔是假的。

“他不见了……”

“我的水仙不见了……”

“不管我怎么找,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了……”

乌苍从来没有哭过。

哪怕小时候被乌山众人嘲笑排挤,被欺辱诋毁,他都没有哭过。

可现在,那双从小被视为不祥、灾厄的金红眸子里,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眼泪,不堪重负地从眼下滚落。

陶曼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

余水仙是第一个被幻境吐出来的,还好屠雾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没让他在地上摔个狗吃-屎。

等站稳了,余水仙狠狠摁了下酸胀热辣的眼眶,把那股子想哭的冲动憋回去。

干他娘的垃圾幻境,他还以为多危险,结果就是让他在里头当了好几世傻蛋。

一想到自己在幻境里展露的各种蠢样被那么多人看在眼里,余水仙就恨不得把那些人的眼珠全挖出x来踩爆。

一生之恨!

DuangDuangDuang——

就在余水仙咬牙切齿之际,幻境又接连陆续吐出一大批人,定睛一看,全是这批跑进妖境来搞事的捉妖师,最离谱的是,詹合欢居然还把远在妖境外的张默义等人全都塞了进去。

不愧是千年老妖。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余水仙压根没分什么心思过去,听着那些人因为幻境后遗症还在痛苦地抱头低吟哀叫,余水仙还幸灾乐祸了会。

在幻境里,这些人没少给他找事。

在一边张望了半天,等到幻境老久没再吐人也没见到乌苍的身影,余水仙一下紧张担心起来,抓着屠雾问乌苍人呢。

屠雾哪知道谁是谁,一脸茫然,还有点被凶到的忐忑。

余水仙着急,推开屠雾就去找詹合欢。

詹合欢听说余水仙的来意,捻捻不长的胡子:“那小子还在幻境里头,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出来。”

“等他想通再出来?万一他想不通呢,你既然是幻境的主人,你肯定有办法把人弄出来,赶紧的,别逼我对你动手。”

余水仙威胁着詹合欢,可他那龇牙咧嘴的小模样儿落在詹合欢眼里,就跟初生牛犊般毫无威胁。他好脾气地笑笑,示意余水仙稍安勿躁。

余水仙倒是想安,可不知道是不是幻境的后遗症太强,他现在一看不到乌苍就心慌难安,肚子里的委屈泛滥成灾,差点从眼睛里涌出来。

詹合欢哪想到余水仙一只小鸟妖会对一个捉妖师如此在意,都快哭出来,当即发觉自己有些过分,忙哄着他说马上就让那后生出来。

可乌苍出来是出来了,魂却跟丢幻境里头了一样,失魂落魄的,哪怕他脸上看不出异样,余水仙也能觉察到他身上的灰暗空洞,仿佛所有光落在他身上都自发消失了一样,只能看到一团晦暗。

余水仙心尖被扎了一下。

他们在幻境里不止经历了一世,但每一世结局都差不多,生离死别。

他从来没想过被遗留下来的那个人原来也会这么痛苦悲伤,撕心裂肺。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乌苍被他的脚步声惊动,僵硬地朝他侧身。

在看到是余水仙的那一刻,乌苍瞳孔狠狠缩了缩,可他没动,僵硬地站在原地,就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余水仙,深深看着他,一眨不眨,唯恐他是幻影,会再消失。

余水仙看出了他的忐忑,他的小心,他的惶恐,顿时再也压抑不住委屈难过不舍愧疚的翻涌,一步朝他飞扑了上去。

乌苍下意识张手接住。

温的,热的,实的,真的。

乌苍狠狠抱住了余水仙,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抱得那么紧,那么紧,扣在余水仙腰际的手指都开始泛白。

可即便抱得那么紧,感受得到怀里的小花是真实的,是存在的,他还是在心慌,还是在害怕。

他迫切想感受到更多,他头一次维持不住温和的面具,狠狠吻上余水仙,像只饿到崩溃的野兽,只有啃噬的原始冲动。

全场呆滞。

他们、他们没看错吧,乌家乌苍跟一个……男人在……

虽说非礼勿视,有些家教严些的已经羞惭地捂上眼别过头,不好意思看,可那些被惊世骇俗到的却是瞪直了眼瞧着,嘴里直道有伤风化,歪门邪道。

乌擎从惊愕中回过神,一脸压抑的磅礴怒火,迎上周围人隐晦的打量目光,发红的老脸活像是被人狂扇了几十巴掌。

屠雾跟詹合欢也是差点惊掉下巴,嘴拉着险些合不上。

“原、原来,他们俩是这、关系……”屠雾磕磕巴巴的,他就说余水仙一个小鸟精怎么跟人类捉妖师关系这么好呢,敢情他们是伴侣。

可妖跟捉妖师……能善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