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算明白乌苍搂着他睡时是什么感觉了,怀里有了分量,好像心里也多了这么一份分量,沉甸甸又满当当,不算坏。
虽然也好不到哪去。
等到夜深人静,耳畔能听到的除了呼吸只有静谧水上传来的清风扬波声,原先房门紧闭的那些屋子里齐刷刷溜出一行穿着夜行衣的人马朝着余水仙的房间围拢而去。
密函毁了周水仙还巴巴地往淞南城送死,傻子才信。
第176章
176.
房门窗户被悄悄推开,一行人极轻地溜了进去,黑暗间银光乍现,转眼就全都落到了床铺之上。
只是床上传来的只有钝感没有血肉入刃的裂帛声,众人面色一变,还不等反应,黑暗中长剑出鞘的铮鸣骤响,几道剑光急闪,就听得接连几声惨叫自人群中传出,惊得其他人急忙欲退。
“来都来了,何不留下陪周某过上几招。”
“周水仙!”众人惊怒,来不及多言便同余水仙大打出手。
狭小的房间里四处都是刀光剑影,担心祀无救会被殃及池鱼,余水仙边打边退,将人全都引到了室外。
人数太多,在甲板上来来回回,船只不禁随着动荡左右摇摆,两边掀起水浪。
余水仙多少有点怕水,这架打得有点憋屈,再加上又不能滥杀,被纠缠的烦了,余水仙挨个将人踹下水去。
“看来诸位这是铁心要与我武林盟作对了。”
“废话少说,周水仙,你当如今的武林盟还是昔日的武林盟吗?上官骞那个老匹夫,身为武林盟主不为全武林谋福竟公然藏私,失诚失信,嘿,说不准这个时候,武林盟早就没了,你还在这负隅顽抗,愚蠢至极。交出密函——”
“胡说八道!我师父对武林事必躬亲,尽心尽力,你们说的全是子虚乌有之事!密函已经焚毁——”
“焚毁?骗鬼去吧,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把密函交出来!”
说话间,余水仙还算留有余地给他们一些颜面,只是退守没有进攻,奈何这些人压根就不需要留情,反而咄咄逼人偏听偏信,字字句句往余水仙肺眼子上戳。
虽然余水仙也认同上官骞那老匹夫是真同这些江湖人说的那般口蜜腹剑笑里藏刀,面上一套背地一套,以权谋私,可他作为上官骞最忠诚的拥趸,作为武林盟的大弟子,专用的背锅侠,颜面担当,怎能容忍他人如此诋毁师父诋毁武林盟。
于是那些人倒了大霉。
一整夜,除了余水仙跟那些江湖人,船上未曾出现任何一个无关人员,包括祝玉铮,他们就跟睡死过去一样,对外面如暴雷般的轰鸣一无所知。
要不是早上贾兴特意问起三人昨晚睡得怎么样,听手底下人说船上好像不见了不少人,旁敲侧击地套着余水仙的话,余水仙也不会知道祝玉铮昨晚竟然也什么都没听到。
“我入睡前曾闻到过一种异香……”祝玉铮回忆间还觉头疼,蹙着眉按了好一会额角。
“贾某也是。”贾兴轻叹一声,一脸自责,怪罪自己竟然引狼入室,还好有余水仙在,不然这一船人怕是都要在昨晚丢了性命。
余水仙谦虚地推脱了几句,再同贾兴不痛不痒地寒暄几句,双方就此散场。
再过两日他们便能抵达青州,再从青州出发到淞南城,大致只用三天时间。
祝玉铮适时表现出归心似箭,一脸思念地喃喃:“不知家中一切可曾安好,若是知道我回去了,是否、是否欢喜。”
祝玉铮面带忐忑,低落,想到自己曾经不堪的遭遇,愈发担忧起来。
“祝姑娘不是去投奔的么,怎么成了归家?”祀无救一脸天真地疑惑。
祝玉铮表情一僵,干干扯了下唇,低眉哀婉:“正因无家可归,才想寻个家,这样说,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仿佛,仿佛我的家还在。”
祝玉铮这说辞实在生硬,但架不住周水仙忠肝义胆直肠子,余水仙也当自己没听出来,跟着演,宽慰祝玉铮道:“祝姑娘大可放心,既是家人,见到你归来,怎会不欢喜。”
祝玉铮勉强笑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心里难免担心。周大哥,若是我家里人嫌弃我是孤女不愿留我,我可能、能继续伴侍在你左右?”
一个戏精已经够他受得了还来一个,他哪招架得住。
余水仙很直肠子地拒绝,说这样不妥,先前跟着也就一段路,说是护送也无妨,但今后要是一直跟着,于她闺名清誉有损。
“况且我乃江湖中人,朝不保夕,姑娘你跟着我,太危险。”
祝玉铮说她不在乎,说话间那双秋水翦瞳情义盈盈,瞎了一只眼都能看出她的意思,可余水仙这根木头读不懂,他还是摇头表示不妥。
“若是姑娘真的不被家里所容,在下会替姑娘寻好安顿之处。”
“可是小女更需要一个良人相伴……”祝玉铮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脸颊都羞红了一片,可余水仙还是没品出意思,犯难地微微蹙眉。
“这……我认识的良人不多,一时片刻想不出值得姑娘托付之人,这样,姑娘且等我一些时日,等我想到了,就将人引荐给姑娘。”
余水仙太过正直,祝玉铮俨然一番情意丢了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颇有几分羞耻。
她忿忿咬唇,挑白了话:“难道周大哥对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在意吗?”
祝玉铮能成为人人惦念的玉瑕姑娘,容貌自是不差,如今这般小女儿姿态更是多了几分风情,寻常人见着这样的祝玉铮,老早就被迷昏了头,可余水仙还是一副木头疙瘩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会,自然是在意的。
“既然在意,那为何……不愿收下我呢,你可是介意我的过去?”
“当然不是,只是我乃江湖中人,朝不保夕……”余水仙又是那套说辞。
祝玉铮:……
祀无救:……
祀无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瞧着两人朝他望来,他急忙捂嘴,完好的眼睛眨巴着一股子无辜。
“那无救呢,周大哥可是也会为他寻个好去处?”
祝玉铮把话题指向了祀无救,祀无救顺势朝余水仙望去,期期艾艾地眨着眼,两手手指纠缠在一块,满心忐忑与紧张,唯恐余水仙也是同个说辞。
余水仙摇了摇头:“无救跟姑娘你不同,他无亲无故,什么都不会……”余水仙细数着祀无救的缺点,成功让祀无救眼里的光黯淡消散,嘴角隐隐抽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离了余水仙就活不下去。
他怎能如此一无是处。
祝玉铮:……
“就、就因为这样?”
余水仙轻叹一声,端的一副老父状的慈祥包容怜爱,当然不止因为这个,还因为这货是主角,是他赚功德值的主要项目,当然,这话不宜对外道也,他也无需多说,就这么一个眼神,祝玉铮便悟了。
她怅然苦笑:“我明白了。”
原来周水仙不爱女色,好龙阳,失算了。
第177章
177.
自打那晚船上大半江湖人都被余水仙灭了之后,贾兴似乎觉察到余水仙是个狠角色,之后的两天便再没寻上门来,哪怕到了青州码头,余水仙三人也没能再见贾兴一面。
做戏做全套,余水仙下了船还不忘对船夫抱拳托他替自己向贾兴表示感谢,船夫看着笑意吟吟谦谦公子的余水仙,思及那晚宛若修罗鬼魅下手干净利落的余水仙,实在没法冲他表露出正常脸色,极为勉强地笑了一下,表示一定把话带到,随即便像赶瘟神一样用眼神迫切地远送x人走。
余水仙权当没看出来。
青州是个热闹的滨海城市,码头边摆满了卖海鲜的摊子,走过其中,身上平白沾上一股子鱼虾味。
从青州继续向南走个三天便能到达淞南城,想到这里,三人脸上不约而同浮现一丝急切。
但就在余水仙找了个食肆补充粮水时,顺道带着祀无救、祝玉铮一块吃点,就听隔壁桌谈到了武林盟的现状,说是上官骞这老狐狸抵不过众门派的集火,打算寻个良辰吉日将范应裘的消息公之于众。
“这良辰吉日便定在年后那场武林大会上。”
“怎么会定在这种时候?上官骞是疯了不成。”
“什么疯,人多精明,硬生生替武林盟又争取了几个月时间。不过如今武林盟式微,大弟子周水仙资质平庸,二弟子上官季虽然得了上官骞的真传,但放在整个江湖,也只能算个二流,更不用说其他弟子,名不见经传,我看上官骞到时丢的不止是范应裘的消息,连他的武林盟主之位都得拱手让人。”
“也不好说,上官骞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赶出武林盟,他既然敢,必然是有后手。”
“难道他还有什么不被人知的天才徒弟?”
“呵,什么不为人知,你们难道还没听说,那个一直被众人认定是平平无奇、庸庸碌碌的大弟子周水仙,实际武艺高超的很,天资卓越,武功超群,连江南三虎都不是他的一合之将。”
“嗤,江南三只软脚猫,打得过他们的多了去了,周水仙再庸碌也是武林盟的人,若是连他们都打不过,上官骞还不把人剁了塞回他娘肚子里。”
“说你们消息滞后吧,还真是,你们怕是不知道吧,如今周水仙还好好活着呢。”
这话可比所有战绩要来的振聋发聩许多,一个个惊愕得不知所以,干巴地直咽唾沫:“这周水仙……果真那般厉害?”
要知道现在整个江湖都视周水仙为眼中钉,不论那些名门望派表面说的有多冠冕堂皇,私底下派出追杀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周水仙能在这么多门派的围剿下活着,没有过硬的本事确实难顶。
“难怪上官骞会……藏得还真他娘的深。”
其他废话余水仙听了就过,丝毫没放在心上,他就注意到了上官骞准备公布范应裘消息的声音,脸上适时表露出难以置信和深深的不解。
随后收到的来自武林盟的信鸽,信上寥寥数语写着为师已经听到传言,你为不世之材,为师甚慰,为保武林盟,为师不得已说谎欺骗大众手握范应裘之下落,若是徒儿有心,届时武林大会之上,还望徒儿多多出力之类的洗脑之言,余水仙心里差点笑出声,算盘打得真他娘的响,不去当账房可惜了。
要是周水仙那直肠子傻脑子,估计真能信他师父上官骞的鬼话,毕竟密函他是一眼没看过,消息倒是传了全江湖,什么锅都给他背,可他偏偏是看过背调的余水仙,什么说谎假称自己知道范应裘下落,狗屁。
余水仙读信没有避着祀无救跟祝玉铮,祝玉铮听着听着也蹙起了眉,异道:“难道周大哥你手里的那封密函实际跟范应裘毫无干系?”
余水仙哪知道,他摇摇头:“我从未看过。”
祝玉铮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但凡看了,有没有也能是个说辞。”
“这是家师托我带给独孤前辈的密信,我怎能偷看。”余水仙端的一副正经正直。
这些天相处下来深知余水仙脾气秉性的祝玉铮:……
哥,这种时候就不能把耿直放放?
祝玉铮犹有几分不甘心:“那密函、真的没有第二份了?”
余水仙摇头:“我特意前去淞南城,就是为了向独孤前辈告罪,顺便带他回一趟武林盟。”
祝玉铮:……
啊,好清新脱俗的理由,完全无言反驳。
青州这片地方还算安宁,余水仙没被认出来,成功带走了粮水,但三人一离开青州就跟被闻着味儿的苍蝇盯上,一连三天全在狂奔与杀戮当中,其中不乏一些在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武林高手,甚至连杀手榜的高手都有出动。
没人相信余水仙身上真的没了密函,也没人相信他真那么迂腐,居然一字未看。
因此,饶是余水仙嚼烂口舌一再强调他没看过密函不知道范应裘下落密函没有第二封,追杀他的人也没一个相信的,他们只相信自己所想所见所知。
最离谱的是,余水仙在追杀队伍中碰上了几个熟面孔,那些是昔日同他师父往来还算密切的长辈,可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他们不顾身份脸面对他一个小辈出手,招招狠决毒辣,狠狠击碎了余水仙往日学过的仁义礼智信。
尤其是当他们见敌他不过就转而向手无缚鸡之力的祝玉铮跟祀无救下手,余水仙一贯仁义正直的原则底线终是被杀穿了一条裂缝。
亏他们算是正道,算是名门,为了一己私利,竟也能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行径,简直,该死!
余水仙没再对他们客气,只是下最后通牒让他们放了祀无救跟祝玉铮,不然,今日之荒野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他们虽对武功大涨的周水仙略有忌惮,但终究还是利欲熏心狂妄自大,企图伤害两人来威胁余水仙。
余水仙给过机会他们不珍惜,那也只能收回情面。
不能直接杀人,那便让他们体会一番断了四肢的蝼蚁是如何求生的滋味。
就三天,从青州到淞南城短短三天的路程,余水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几乎他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淌着江湖人士贪婪凶残的鲜血。
都说魔教魔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可如今的正道,为了区区一个虚无缥缈没有实证的消息,前仆后继前来送死,实在,恶心卑劣至极。
“周大哥,你都没见过魔教中人,怎能跟其他迂腐无知的正派人士一样,这般随意诋毁……”听着余水仙说到自家头上,祀无救不免委屈地控诉了起来。
余水仙:……
第178章
178.
以周水仙的性子是决计不会跟祀无救争辩正道与魔教作恶的区别,骨子里被上官骞教得就是迂腐愚蠢的正直,所以祀无救为魔教说话,他也只是不赞同地摇摇头,不做他言。
等到了淞南城,艰险躲过城门守卫军的搜查,余水仙就有意跟祝玉铮告别。
已经平安把人送到了淞南城。
可祝玉铮没能见到密函,没能坚持到最后一步哪能甘心,她绞尽脑汁找着借口想继续跟在余水仙身边,陪同前往天下第一庄找独孤莒,结果被直肠子的余水仙一一识破耿直拒绝。
祝玉铮无奈,只能怏怏请求余水仙送她最后一程,好歹把她送到地方。
余水仙自然不会拒绝这么小的要求,送佛送到西。
只是谁都没想到祝玉铮说的那户人家早在几天前就被逼离了淞南城,是城中恶霸所为,看上了这户人家的地皮。
祝玉铮心里欢喜,面上却表露出突遭晴天霹雳的难以置信和惊惶,泫然若泣,偏又倔强地忍住,哑声对余水仙说:“周大哥,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你赶紧去吧……”
祝玉铮嗓音哽咽,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唯恐自己会憋不住地当着余水仙的面哭出来。
她的命运实在多舛,死了双亲,沦落风尘,好不容易得救想来投奔亲戚,结果亲戚又同她失之交臂,让她彻底成为无家可归之人。
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下什么依靠都没了,她以后还怎么生活?更不用说她还有一副姣好的相貌,若是被歹人所见,那今后……
祝玉铮正是想到了这些才会忍不住低泣,发白的面色难掩对未来灰暗无光的人生的担心与惶恐,可她又不敢继续要求跟着余水仙,先前余水仙已经表明态度。
只是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先前余水仙以祝玉铮有家人在这为由拒绝了她的跟随,现在不能了。
“罢了,你还是,跟着我吧。”
余水仙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但迎上祝玉铮惊喜又感激的水眸,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认命。
天下第一庄比想象的萧条寂静,根本没什么人,推开赭红色的铜环大门,里面全是枯黄落叶在随风起舞。
余水仙对此见怪不怪,毕竟独孤莒的人设就是这般喜静孤僻,除了武林高手,其他人休想在他的地盘上多停留一秒。
那是对他至高武x艺的亵渎,有点疯,有点奇葩,却造就了不一般的他的传奇。
余水仙上门拜访,刚进到庄子就遭到了偷袭,长剑如虹,剑光无影,突如其来又似雷霆万钧,惊得祝玉铮差点叫唤出声。
所幸余水仙反应及时,即便带着两个拖油瓶,也能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地同偷袭他的那柄剑比斗。
对方原本并没有下死手的意思,带着几分试探,但一发现余水仙真如传闻中那般出色不同以往,态度逐渐认真,整个人也逐渐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是个穿着一身黑色武士服、手持唐刀、于盛日之下几乎能与刀影合为一体的三十多岁的老男人。
认出那柄剑原来是把唐刀,余水仙默默无语一瞬,这世界的人不会是连剑跟刀都分不出来吧,这能叫第一剑客?不过换做刀客似乎少了点风雅……
余水仙这边胡思乱想着,手上动作也没停,直到独孤莒打上瘾了,非得跟他一决高下,余水仙这才像是认出来人一样强行停手,哪怕肩头被刺伤也不再动手。
“周大哥!”祀无救眼一下红了红,垂眸看着余水仙肩头渗出血的伤口,眼底迸出嗜血之色,恨不得当场把伤到余水仙的独孤莒剁了。
余水仙强忍着痛楚,安抚地摸摸祀无救的后脑表示只是一点小伤,随后看向独孤莒,摆出古板正直的架势向他问安。
独孤莒:……
“无趣,你这武功有了长进,性格还是那般不讨喜。”独孤莒被迫收手很是难受,说话便夹枪带棒的。
余水仙权当他在夸他,还明晃晃道了谢,独孤莒不由地一磨牙,有点被气到。
“上官骞那老东西还真懂派人……密函呢,沸沸扬扬传了一个多月,我来验证验证是否真的跟范应裘有关。”
余水仙面上一滞,略带为难,艰涩道:“密函……烧了,不过师父先前曾有飞鸽传信于我,范应裘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乃是魔教中人见不惯我师父继续把持着武林盟盟主之位,这才编出由头迫害。”
祀无救:……
站着也躺枪。
虽说这枪挨得不冤。
“魔教……他们竟还有脸……既然密函已毁,你何必过来?”
“我……实不相瞒,前辈,我是想请前辈随我一同回武林盟帮我师父。”余水仙说着,唯恐独孤莒不同意,忙继续道:“我师父要强,自持身份不愿妥协于人,自命清高,道貌岸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在场三人做梦都没想到余水仙会这样编排自己的师父,眼珠都快瞪出来,这些话听着完全不是什么好词儿吧,这小子,别是被追杀的糊涂了脑子……
可看余水仙一本正经的样儿又不像是在诋毁他师父,认认真真的,时不时叹息感慨一声,隐隐心疼,真情实感到让人即便听着那些词儿不是好词儿,但看得出余水仙这片赤诚之心是如假包换不容置疑的。
听他说着说着,独孤莒都觉得再拒绝就是他不识好歹落井下石沽名钓誉了,因为余水仙就快把矛头指向他,侃侃而谈的样子让独孤莒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一些贬义的“褒义词”来“夸赞”他。
“罢了,老友有难,我独善其身确实不妥,恰好年后便是武林大会,我便同你走这一遭吧。”
独孤莒被余水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
余水仙大喜,忙要夸独孤莒,可独孤莒已经怕了他的嘴,一溜烟儿跑了。
余水仙一大堆的溢美之词被堵回嘴里,一脸茫然不解:“独孤前辈……”
如今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两个多月,独孤莒也从余水仙那儿知道了所谓的范应裘下落只是老友的缓兵之计,想到老友竟然要将所有希望压在余水仙一人身上,不由笑骂了声糊涂。
“虽说你这小子功夫确实不错,可武林大会上高手如云,又有颇多老东西对范应裘的下落虎视眈眈,单靠你去拦下,做哪门子春秋大梦。”
“前辈可有高招?”
“三年前,我前去雍州找人比试之时,听到过一个传闻。”
“据说范应裘是逃到了南疆,挖出了宝藏,成立了魔教,当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便是范应裘。”
“不可能。”祝玉铮一口否定,但她说的太笃定,一下引起马车内三人的注意,她急忙讪笑:“我只是觉得有些说不通,毕竟当年见过范应裘的人太多,就算十年过去他有所改变,也应该变不了多少,可全江湖没有一个人能笃定范应裘就是魔教教主……”
“不是说,见过他的全都被杀了吗?眼睛都被挖了。”余水仙适时提出疑问。
“这就是症结所在,如果真是范应裘,他为什么要在杀了人之后还挖人眼睛呢?除非,他眼睛有疾,才会在意他人的眼睛。”
祝玉铮说话间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祀无救正晦暗着那只完好的独眼,漆黑的深瞳泄出丝丝缕缕的冰冷杀意。
余水仙是瞧见了,但却当没看见,还替人说起话,觉得祝玉铮这般揣测不太礼貌。照他这么说,那些人还总是被分成两段,难道也是因为魔教教主曾经被分过尸所以才会如此暴虐?
这话题直接变得灵异,祝玉铮顿时干笑:“我这也只是一个推测,做不得真的,周大哥你别想太多……”
总之独孤莒的意思是不如他们趁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先去打探出范应裘的下落,左右不过就在魔教,只要能找出魔教总坛所在,范应裘是否是魔教教主,是否有挖出宝藏习得秘籍不就迎刃而解了。
第179章
179.
相传魔教总坛是在湘南地带,仔细算起来离淞南城不算很远,独孤莒的意思是去周边溜溜,看看能否找到点蛛丝马迹,要真能碰上魔教妖人,他们也能顺手除暴安良,为民除害。
余水仙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一行人便继续向南。
队伍里多了个前辈,余水仙表现得愈发陈旧板正,一言一行别说祝玉铮他们觉得迂腐教条,就是独孤莒都有点受不了,直念叨余水仙是被他师父教坏了,一板一眼跟个老古董似的,无趣的紧。
出乎余水仙意料,这天下第一剑客独孤莒并非传闻中那般冷漠封闭,相反还挺顽童,有几分小恶劣,每每见到一丝不苟、古板端正的余水仙总会故意逗弄几句,直把人逗得面红耳赤绷不住肃穆表情才肯罢休。
“人人都说三妻四妾好,哪知道一夫一妻的快活,瞧瞧你,圆了多少男人的美梦。”独孤莒暗指祝玉铮跟祀无救。
祀无救别的不会,贴身照顾余水仙还是绰绰有余的,给他洗脸,给他穿衣,服侍得有模有样,祝玉铮则是负责一行人的吃住,面面俱到,细心体贴,贤妻良母的典范。
类作一个家庭,祝玉铮就像是任劳任怨、大力包揽的主母,祀无救就是贴身伺候老爷欢愉的小妾,虽然地位有落差,但谁得宠爱谁得天下。
余水仙:……
你这老货还真敢说,难怪原剧情里祀无救直接把你劈了,留着这张嘴简直就是祸害人间。
面上余水仙故意憋红耳朵,一脸正经,让独孤莒不要胡说毁人清誉,无救也就罢了,祝玉铮以后还得嫁人呢。
“你还准备让她嫁人?她都——”独孤莒一脸错愕。
“祝姑娘日后自然是要嫁出去的,我作为她的义兄……”余水仙正说着,余光瞥见偷听的祝玉铮,瞧她一点点白了脸,红了眼,落寞地低下头,嘴里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祝……”
“没事的周大哥,我知道,不论是身份还是其他我都配不上你,你肯收留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我哪能肖想其他,你放心吧,我不会痴心妄想的,我……”祝玉铮勉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丢人,可声音还是哽咽得有点丢脸,她憋了憋,发现憋不住,急忙背过身跑进了林子躲着。
余水仙伸了伸手,想叫住她,思及她刚才的哭音,选择放弃。
独孤莒看得恨铁不成钢:“你这榆木脑袋,你倒是追上去啊。”
“这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你别说你真对祝玉铮这丫头没那方面心思。”
余水仙吃惊:“在下对祝姑娘绝无非分之想。”
独孤莒:……
“没有你还对人这么体贴,对人那么关心,对人那么……”独孤莒都不想说余水仙有多不懂跟祝玉铮保持正常距离,x“不是,那你对谁有,别真是无救那小子吧?那小子长得是挺姑娘范儿的,可我那不是开个玩笑,你还真当真啊?”
余水仙:……
“我对无救更是……我只是把他们当做朋友,当做家人,当做兄妹,前辈你怎能如此为老不尊!”
“朋友、家人、兄妹……”独孤莒阴阳怪气地重复着,小眼神瞅着他:“你要真只有这么单纯的心思,这俩家伙能一个接一个对你芳心暗许?”
余水仙惊异:“可在下的的确确只把他们当做——”
“得了吧,你说你对祝玉铮那丫头没什么心思,我勉强能信,你对无救那小子可就……”独孤莒啧啧了起来,一脸不相信。
余水仙错愕又惊异,不禁怀疑起自己,以至于接下来祀无救朝他靠近献殷勤时他耳边总会响起独孤莒那嫌他别有用心的话,一阵恶寒。
开玩笑吧,这货可是能一刀把他劈两半的凶悍玩意儿,他要是对他别有用心,心都能碎两半儿。
“啊——周大哥,救命——”
“你们想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周大哥————”
林子深处响起祝玉铮惊慌凄厉的叫喊,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已经围在篝火前准备做饭的三人面色一变,陡然警觉地坐直身。
“前辈,无救劳您照看,我去去就回。”
说话间,余水仙已经提起剑。
“周大哥,我同你一起……”
“不必,你好好呆着,乖,听话。”余水仙特意柔了嗓子,还摸了摸祀无救的脸,那温柔黏糊的姿态落在独孤莒眼里,又让这位年纪不大的前辈摇头啧了起来。
还说是兄弟。
余水仙冲进林子就看到祝玉铮被一群穿着门派制服的大男人们坏笑着围住,听她色厉内荏地威胁,嗓音抖得不像话,一个两个不怀好意地坏笑出声,端的一派地痞流氓样。
周水仙作为武林盟大弟子,认门派是基础本事,一眼就认出这制服是合欢宗的。这个宗门亦正亦邪,过去算是江湖闻名的邪魔外道,人人喊打,但就因为宗主前些年投效武林盟而成了正派末流,敢堂而皇之穿着门派服饰混迹。
若是其他人碰上这情况,多少会退避,毕竟为了一个普通姑娘招惹上合欢宗,得不偿失。这些人功夫不高底蕴不深,但恶心人的本事却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他们宗主,贼能告状,一点芝麻绿豆小事都能让人告到上官骞面前去,久而久之,他们就跟一群讨人厌的苍蝇,人人避而远之。
可余水仙不管这些,犯到他头上,再苍蝇都得出点血。
长跑武林盟的人哪会不认识周水仙,一看到这货出来搅局,当即就叫嚷着让人滚蛋。
周水仙在武林盟的地位众所皆知不咋样,顶着大弟子的头衔,实际并不受上官骞待见,不然是条狗也不可能资质平庸成那样。尽管现今传言周水仙今时不同往日,可没有亲眼目睹,这些人没一个信的,反而还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嘲讽起余水仙,示意他赶紧滚蛋别坏他们的好事,不然连他一块收拾。
“武林盟的人,咱还没尝过滋味儿呢。”
几个好男色的直接盯着余水仙的脸跟身段淫-笑了起来。
祝玉铮:……
这天底下到底怎么了。
余水仙自然不可能丢下祝玉铮就走,冷冷说了句败类,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合欢宗的人原先还乐淘淘地坏笑,漫不经心,根本没把余水仙放在眼里,结果余水仙一出剑就把人脸打肿了。
真的肿,跟猪头似的,之前那些笑得最欢嘴最脏的更是被余水仙削了家伙,一个个悲愤万分,痛不欲生,嘶喊吼叫着要余水仙偿命。
可他们没一个是余水仙的对手,被打得半身不遂半死不活不说还被人用极厌恶的眼神语气啐着败类。
“武林盟以收了你们为耻!”——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啊大家,感谢支持,祝愿大家新的一年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啦
第180章
180.
祀无救被迫跟独孤莒在篝火边等了好半晌才等到余水仙平平安安从林子里出来,看到余水仙阴沉着脸,仿佛生了大气,精致的眉眼染上几分难得的戾气,不禁好奇地用眼神询问祝玉铮。
祝玉铮瞅了余水仙一眼,看他没什么动静,立马叹气吐槽起来,说什么从没想到所谓的正派人士竟也能如此卑鄙无耻下流下贱。
独孤莒一听是合欢宗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嗤笑出声,说当初早就跟上官骞说过,这种门派理应灭了了事,信什么投诚悔改,全是个屁。
“不过周水仙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合欢宗的人……功夫应该不及他吧,怎摆的一张被欺负过的脸。”
独孤莒口无遮拦,专往余水仙肺眼子戳,余水仙脸更黑,语气沉沉:“前辈。”
独孤莒哈哈一笑,“怎地,真给我说对了?”
祀无救一下紧张地看着余水仙,上下打量审视,目光如刀,差点把他衣服给割了。
余水仙无端觉得有几分冷,理了理衣领,正色道:“师父当初只是不愿徒增杀戮。”
独孤莒:……
“迂腐,愚蠢,难怪上官骞会拉你出来挡剑,你就是不死在这场风波里,也迟早被自己的蠢害死。”
余水仙:……
除了合欢宗,一路上余水仙没少碰上正义之士打着正派旗号做些为非作歹之事。
逍遥门,说是帮着当地百姓剿匪,结果背地竟与匪徒狼狈为奸,谋财害命,被余水仙等人揭穿还痛斥他们道貌岸然。
如今谁不知道武林盟才是江湖上最恶臭的魔窟,上官骞更是人见人骂,假模假样,比之魔教都不如。
周水仙这么死板迂腐的人哪能听得旁人如此诋毁武林盟和他师父,一下动了怒,差点出了人命。
少合派,借着门人成了当地富商就肆意妄为鱼肉百姓,当街抢掠,嚣张无匹,甚至还差点当街强辱一位卖身葬父的孤女。
余水仙没看下去出了手惹了少合派,直接招来掌门人怒斥,说什么届时武林大会必要到上官骞跟前告他一状。
诸如此类的事还很多,简直大开余水仙眼界,祝玉铮对正道颇有微词,就连独孤莒都开始冷嘲热讽起这些名门正派,也就祀无救反其道行之,知道余水仙见识再多也是那副蠢直样,反向宽慰着他说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要放在心上。
余水仙:……
离传说中的魔教总坛越近,周边活跃的江湖人就越多,期间他们还看到了青阳派跟嵩山派的人,两方一言不合就当街打了起来,毁了摊子货品无数,最后却是拍拍屁股走人,摊主上前索要赔偿还被打了一顿,险些没了半条命。
于他们眼里,这些普通老百姓就如猪猡蝼蚁,可以任人践踏。
周水仙被教的多正直,哪能看的了这些欺男霸女之恶,结果沿途不知招惹了多少门派,一个两个都说要在武林大会上告状,污蔑余水仙跟魔教有染。
余水仙心里冷笑,他不止跟魔教有染,魔教教主还就跟在他身边伏低做小,你们能怎么着,脸上却端的一副被激怒的冲动模样。
他周水仙行得正坐得端,身为武林正道首领大弟子,怎么可能与魔教妖人为伍!
余水仙这个态表的掷地有声不容置喙,正义凛然,祀无救就没那么痛快了,原先对余水仙这迂腐板正性子的兴趣变得越来越厌烦。
魔教怎么了,他魔教的人也都是有爹妈生养的,若不是正派咄咄逼人,为了私欲滥杀无辜,他魔教怎会有机会壮大。
这些正派嘴脸果然是天底下最恶心最虚伪最丑陋的,他当初就该把这些蠢货杀的一干二净,就该把周水仙这夯货劈成两半,免得在他那受气。
祀无救已经动了杀念,偏偏下一刻又被余水仙救下欠了他的情,见他还为他受了伤,又气又恨,大力掩住余水仙眼睛将袭来的人一爪掏心杀了。
余水仙:……
我是该假装不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刺伤余水仙的剑上有毒,没一会余水仙就晕在了祀无救怀里,免了他装聋作哑的风险,因此也错过了祀无救为了发泄对他下不了手的私愤,将在场数十正派人士杀了个精光,个个被掏心撕裂而亡。
拦腰抱起余水仙,瞧着这人苍白无血色的面容,想到x先前他义无反顾救自己的模样,祀无救磨了磨发痒的牙根,没忍住,对着余水仙的脸蛋就是恶狼般的一口咬。
“他娘谁让你救了,又得欠你这迂腐小子一个情。”
咬完不解气,祀无救还揪着他的脸来回扯:“下次再这么蠢惹我生气,一定把你劈了。”
“眼珠也给你挖出来,让你有眼无珠。”
祀无救狠话归狠话,叫人来救命也是喊得毫不含糊,所幸独孤莒孤身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这些小伤小毒都知道怎么处理,道明余水仙中的毒不严重,祀无救跟祝玉铮才放下心。
“那谁,先把他的毒血吸出来。”独孤莒叫来祀无救。
祝玉铮本想说还是我来吧,人都凑到余水仙胳膊边了,愣是被祀无救强硬拉开。
“还是我来吧,周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独孤莒默默看戏,看了一出二人争一夫的戏码,暗暗被自个儿逗乐,兀自笑了会,这才开口让他们别争,“就让无救这小子来,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太合适。”
祝玉铮:……
我一个姑娘不合适,他一个少年郎就合适了?哪来的胡话,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吸-毒期间,余水仙迷糊地醒了一下,看到祀无救染着红唇,义眼依旧被长发遮着只留一只黑若深潭的眸子,眉目漆黑,白如鬼魅的皮肤,两厢强烈的色彩对比下,竟让这人有着难以形容独一无二的吸引力,叫人根本挪不开眼,只能吃吃看着他,看着他将红唇贴上自己臂膀,微凉的温度抵在炽热的肌肤上,没来由的,余水仙的心打了个颤,急忙慌张地闭上了眼。
余水仙醒来又装作还在昏迷的小动作自然一点不落地落在祀无救眼里,瞧着这名正直义气的美貌大侠连装睡都装得那么错漏百出,眼皮直颤,耳根子还在悄悄红的模样,祀无救本该唾弃一声虚伪,恶心,可偏偏他当下能想到的只有,有趣,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