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搬家(1 / 2)

1982年初夏,雨季即将来临。

村里的大喇叭转播完新闻,广播员又念了几篇稿子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呲啦”几声就结束了。

“喂喂——”

“都听得见不?”

大队长那大嗓门,稍微有一点点延迟的传了出来。

白春枝在家整理衣裳,即便关着窗也听得清清楚楚。

就这一句,还是带了乡音的普通话咧,她现在基本上能听懂了。

广播站那头,似乎听见了回声,大队长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正题——

提醒大家防洪的。

着重强调了下山洪的危害,让大伙儿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有了天气预报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报纸、广播都在讲的,说是比老农民凭经验看天还准。

“我们这地方啊,靠山又靠河,这夏季一到,雨水多哈,大家一定要注意了!”

“喂、喂喂!”

“还有一些老屋哈,该维护的要尽早维护起来,别真出事了,那才是说啥都晚了啊~啊~~啊~~~”

一个“啊”字,回声荡漾了好长。

似乎信号也不太好,大队长又断断续续的把最后两句又重复了一遍。

“哎……”

白春枝叹了口气,放下了叠好的衣裳,起身去推开窗子,朝院门口望了望。

这个点儿了,自家男人还没回来,怕是又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广播里提到的,这“靠山的老屋”,其实是在点他们家了。

整个南河村,就自家还在山脚下的“危险地带”稳稳“扎根”不肯挪窝。

别的邻里,自前两年出事后,陆陆续续的全搬下去了。

什么都没命重要。

想起当年出的那事儿,白春枝不由摸了摸胸口,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又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菩萨保佑”。

“吱呀——”

白春枝没念叨两句,自家院门被推开了,她赶紧迎了上去。

“夫君,这趟可顺利?”

“嗯,都给卖了了。”

萧远山一手接过白春枝递来的毛巾擦汗,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来两把纸钱递给她。

白春枝将零散钱一一捋顺,对照上面的繁体字认了认,数完又和夫君对了下。

确定是对的,这才翻开小本子一笔一画的记上。

她写的也是繁体字,笔画是多了些,但一条条的记下来,白春枝还挺有成就感的。

只是她依旧不大习惯那弯弯扭扭的蚯蚓字。

等月末要算这段时间总收入,就得夫君来了,萧远山的简字和阿什么伯数字都用得很好了。

说来,她和夫君都不是这个地方的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也不对,他们身体还是的。

按白春枝的理解,他们夫妻俩应该是属于,死后“借尸还魂”了。

闭眼前,两人刚卖完猎物赶着车从镇上回来,不料,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地动。

白春枝现在回想起来,仍是止不住的后怕。

那一刻,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随之而来的是山石滚落,瞬间将他们掩埋。

再睁眼,她躺在一张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子,顶头是发光的夜明珠。

这让白春枝还误以为自己是到了地府。

没等她多想什么,一阵剧烈的头痛过后,白春枝脑子里便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身也是一个名叫春枝的村里姑娘。

跟她一样,十六岁就嫁给了青梅竹马的远山哥哥。

“小兔崽子!”

“还回来干嘛?”

“你不是翅膀硬了吗?”

“老子这破房子,你不是看不起,不想住了么?”

“又回来干啥?”

夫妻俩刚把钱收好,在山里溜达一圈回来的萧老爷子,见萧远山在家,又开始吹胡子瞪眼地骂了起来。

“阿公……”

白春枝看怒目圆睁的老爷子,赶忙喊了一声。

因为耳朵不太好,老爷子讲话声音特别大,越说越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立马变得脸红脖子粗了。

她都担心老爷子这样生气,会不会气得犯病。

“阿公,吃药。”

白春枝刚准备去给老爷子倒一杯水,萧远山已经把一瓶白药丸拿了出来。

这是萧远山去县上医院给老爷子开的,镇上的卫生院还没有了。

说是,治什么高血压的。

还算他们运气好,前段时间赶集,正巧碰见上市里的医生组织的调查研究给查出来的这毛病。

人年纪大了就容易有这样那样的病了,但这事儿,老爷子可不承认。

“拿走拿走,我不吃。”

老爷子摆摆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简直不要太好了。

跟孙子两人担那么老些东西一路走到镇上,他都不带喘大气的。

说他有病,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