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2 / 2)

被冷落在一旁的祭品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她看了看巨手,又看了看阿契恩,随后想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从他身边跑过,跌跌撞撞地跑出洞穴。

阿契恩淡然瞥了一眼祭品瘦弱的身影,放任她跑远。

他用问询代替回应,对魔物以绝对上位者的语气道:“那些人是你的信徒?我很好奇你能给他们带去什么。”

“您误会了……”巨手微微拢起,趴伏在地上,就像对人恭敬地下跪朝拜一般,“自从您将我封印在这儿反省,我就只能用这只手捕捉路过洞穴的走兽飞鸟,勉强果脯为生。但自从那些人类发现了我,就时不时会送来一些人,不图回报。”

闻言阿契恩眉头一皱——他完全记不起来有封印这回事。

“从那之后过了多久呢……”声音从深远出传来,像是沉沉的叹息,“久到我早已记不清了……我一直在等。您这次来,是终于愿意宽恕我了吗?”

哈哈,这不就尴尬了么?

阿契恩不是没原谅它,只是把它忘了罢了。

他完全记不起来对方怎么惹了自己。明明现在听着挺乖顺谦卑的,看来是封印太久,调教好了。

“这里住着怎么样?”阿契恩一边问一边朝旁边踱步,不时对地上的石子踢上两脚,又仰头低头、四下看看。

“能动的地方只有这只手臂,黑暗幽冷……您想敲打是我自作自受,对吗?我已然衷心悔过了,所以我恳求您,乞求您……”

想想也知道不会舒服。

既然忘了就说明恩怨已了,阿契恩同意将它解放出来。

但问题是,他同时也忘了封印方法。他暂时没找到特殊阵法的痕迹,如果当初是靠着力大砖飞、轰出个大坑将它埋进去的,那解封恐怕只会更麻烦。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明明从外面看这处洞穴都跟天然形成的无异了。

单是思考了几秒钟阿契恩就嫌烦了,也难怪自己当初会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虽然这样做不厚道,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意味深长地说:“还不够久,下次再见自会放你出来。”

被打服的魔物不敢质疑,只有死心塌地地顺从。

打探清楚后,阿契恩转身向洞外走,结果刚走两步就想起了更关键的事,止步问道:“对了,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怎么走?”

巨手明显一愣,似是没想到至强的王会迷路。但它同时又怕魔王震怒、降下新一轮惩罚,连忙颤颤巍巍地指了个方向。

阿契恩离开洞穴,头也不回地走远。

魔王的离去意味着无人能解除这道幽闭禁锢,这头魔物绝望又压抑地哭吼起来。声音从洞穴深处传出,在洞壁中无数次回荡,像风声也像嘶鸣,惹得附近走兽飞鸟皆四散逃开。

明明已经努力忍受煎熬、努力伏低做小,为什么……为什么那位冷血的魔王仍不肯宽恕?

可即便这样也无法使阿契恩回心转意,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洞口突兀的聚拢,逐渐汇成一个佝偻的人形。

他手里握着一簇黑发,冲着洞内低声说:“别哭了你个蠢货,瞧瞧看,这是什么……”

***

直到天边蒙蒙亮,阿契恩才走出林子。

映入眼帘的又是个不起眼的小城镇,不过与新手村的建筑有着不同的设计风格,沿街建筑的门楣上雕刻着繁复但统一的纹样,包绕着中心眼球似的图案,屋檐卷翘。

继续深入,只见最宽阔的大路尽头是一座宏伟的教堂,宗教氛围异常浓厚。

街上依旧不见头顶白色字id的玩家,只有几个蓝色名字的npc在游荡,皆身着款式相似的服饰,布料上印着和建筑相似风格的纹饰。

阿契恩侧头观察着那些人的穿着打扮,没注意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老太,等回过神时,与对方仅相距数米。

只见老太手上挂着数条系着五颜六色石头的手串,正随着她蹒跚步伐摇摆碰撞。

来不及思索什么,阿契恩和老太的目光交汇,对方立即向寻找到了目标,加快步伐来到他近前。

老太管阿契恩叫“外乡的旅者”,碎碎叨叨地说了好多关于“巨目神使”、“祈福”的话,并从手里诸多手串中选出搭配着血红色石头的一条,说要送给阿契恩,并嘱咐他贴身带着,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虔诚信仰的神使只不过是他随手镇压、转头忘却的魔物,这种信徒说出来的话阿契恩自然是半个字也不会信。

“不需要。”他果断拒绝,说着便打算绕过老太继续前进。

未料老太竟像耍无赖一般抓住阿契恩的衣袖,说只有巨目神使所在山下采来的神石才能为他驱散身上的诅咒与疾患。

阿契恩冷眼看她:“你倒是说说我身上有什么诅咒或疾患?”

他似乎报以某种期待,希望对方能道清自己当下被削弱与限制的处境究竟是受到了何种影响。

老太闭上眼,神叨叨地嘟囔起来,手中更是变换着捏出不同手势,晃动着,让挂在胳膊上的手串再次发出一阵碰撞声。

几秒后,一切动作戛然而止,她忽然瞪大眼,笃定道:“你的头部曾遭受重创,你因此变得健忘,总会丢掉许多重要的记忆。”

阿契恩不由得嘲笑自己竟然愿意花时间听这老婆子的疯言疯语。

“会忘记只能说明还不够重要。”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伸手将老太推开。

结果老太仍旧不依不饶,爆发出惊人怪力,抓过阿契恩的手,硬把手串往上戴。

如此难缠,阿契恩有些恼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甩开老太,准备反手去拔剑。但就在这时,视野中对手串属性的标注让他转变了态度——

[力量值+2]

[■■■■■]

至于第二行被隐去的字,阿契恩没有多想。他实在太需要增加力量值,以此更换更顺手的武器。

就这样,老太成功把手串套在阿契恩手腕上。她见阿契恩的抗拒有所收敛,斜着眼问:“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身子变得轻盈,头脑也比以前更明晰了?好好戴着吧,一刻也不要摘下……”

阿契恩懒得和她争辩神鬼之说,既然东西确实有用处,又不需要付出什么,收下便是。

他转了转手腕,确保这条手串不会在他挥动手串时脱手而出。

老太见此情形继续夸赞,说不会再有人比阿契恩更适合这条手串了。

阿契恩没附和,把老太当成空气继续向前,一边游荡一边留意店铺,好去为自己物色更好的装备。

结果是还没走出几步,来不及遇到店铺就又出了新岔子——

只听前方巷子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即便瞧见有人摔倒在地上,后面尾随着的一大帮子人都追了上来,对那人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搞砸了祭祀。

仔细一看,倒在地上挨打挂彩的人正是先前那个被当成祭品的赤脚女。

打得最狠的男人竟是她的丈夫,骂她该死,她的苟且偷生连累了家里人。

阿契恩冷眼旁观,没有上前阻拦的打算。

可距离太近,赤脚女还是看到了他。她的眼眶被打得青紫,眼里没有向人求助的哀伤,只有身处地狱还想拉人下水的癫狂。

女人举起瘦骨嶙峋的胳膊,指缝塞满了肮脏的泥土。只见她指向阿契恩,干瘪的嘴唇嗫嚅着说出几个音节:“……是他阻止了巨目大人,你们……应该怪他。”

此话一出,方才还对着女人拳脚相加的人全都停下了。他们直起腰杆,直勾勾地看向阿契恩。无论是眼神还是整齐划一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接着,这些人朝阿契恩围了上来,有人拿着木棍摩拳擦掌,有人扽直手中的粗绳。

人多势众的确稳操胜券,只可惜他们似乎选错了对象。

阿契恩忍俊不禁,冷笑了一声:“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