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词可不能说昂,崩人设了知道吗?”
阿契恩自然是没听懂,嘴被捂着,就用眼神表达困惑。
“这里没有副本。”路易猜到阿契恩真正想说的词,解释道,“你可以把这里当成度假村,完全是给玩家享受游戏的休闲地区,最大程度发挥全息游戏的特点,让玩家身临其境地体验美食与海滩。”
“我不懂这些有什么可享受的。”语气无关鄙夷,只是阿契恩再寻常不过的正常评价。
“这片地区从内测时期起就是好评如潮哟。尤其是放在和百眼巨魔这种建模令人掉san的boss对战之后,实在让人身心放松又满足。”说到这儿,路易灵光一现,猜测道,“难道你平时就住在海边度假村?所以早就腻了?”
魔王城位于寸草不生的火山峡谷,天空终日火烧似的阴云被笼罩,跟惬意的阳光沙滩可谓是半点关系不沾,更不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选择去那里度假。
“没有,离海很远。”阿契恩答。
“那就是经常去玩?唉你更喜欢冲浪还是潜水?或许咱们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去。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可有意思了……”
连路易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在冥冥之中对阿契恩在现实中的身份开始感兴趣,主动提及自己的现实生活,渴望着更多接触与共鸣。
这无疑是他开始被对方的灵魂吸引的证明,不再止步于建模皮囊。
阿契恩静静听完路易讲述自己的经历,然后面无表情道:“不是,没做过,都不喜欢。”
路易热情依旧:“没关系,以后我带你去,等你试过一定会喜欢的。”
和不理解玩家们为什么会享受美食和沙滩一样,阿契恩也不理解路易说的这些有趣在哪里。
他只能确定路易在说这些时脸上洋溢着的兴奋与欣喜不是假的。
阿契恩望向远处的海平面,认真思索其中是不是真的有被他错过的东西。
“好了,我得抓紧时间下线去吃饭补觉。”转眼间,路易已经连续在线了几个小时,生理状态检测设施正在不断发出提醒,要是再继续无视下去,要不了多久系统就会强制他下线,“我劝你也休息一会儿,等8点多再回来继续。”
阿契恩敷衍地摆摆手,路易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只能自己先走。
路易走后,阿契恩才第一次点开公会面板、看到徽章,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赤眼黑色,饱满整齐的鳞片有着如铠甲般的金属光泽。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点进公会频道,见有不少人询问他人在哪儿、能不能切磋。
“来吧,”他打字道,“冒险者协会门口。”
***
下线后的路易草草吃了一顿介于午餐和晚餐之间的饭。
他想以最快速度上线游戏,确保万斯没有背着他搞事。但他前一晚就没睡好,不停打架的眼皮让他必须花上一段时间补觉。
他最后选择每半个小时定一个闹钟。
结果就是每次闹钟响起他都会又急又困地挣扎着关掉,然后像突然昏死过去一般栽回床上,报着“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的念头光速睡着,直到下一次闹钟声响起。
这样反复数次之后,路易终于迎来了安稳的、婴儿般的睡眠。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惊醒,被强烈的不安笼罩,没来得及看具体时间,只见黑夜已然降临,房间内一片漆黑。
“卧槽几点了?!”
路易像触电一般地连滚带爬起来看时间。
八点五十多。
离游轮离港仅有不到十分钟了!
他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快速摸索着把灯打开,光脚跑进游戏舱,用最快的速度上线。
游戏里的天也黑了。
深蓝色的夜空缀着成群的繁星,组成了一条显眼的银河,直通向码头、通向那艘停靠在海岸边的巨大游轮。
此时,一阵震耳的汽笛声响起,催促人们快些登船。
路易跑了起来,边跑边给阿契恩发消息:“抱歉睡过头了,但是一定能赶上,你上船了吗?”
但直到他跑到近前,被检票员拦下,阿契恩都没回复。
他断定阿契恩一定是先他一步登船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买下船票、顺利登船。
于是他气喘吁吁地向船员表示自己要购票,未料却得到了礼貌但令人心寒的答复:“当日船票售罄了,先生。”
“售罄?”
路易只记得登船有时间限制,根本没听说还有数量限制。
接受现状的工夫,身边又上去几位提前购票的npc,周围的人渐渐少了,快要剩他孤零零一人吹着咸冷的海风。
游轮明明近在眼前,头顶上方隐约传来轻快的圆舞曲,数不清的舷窗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可是这一切、以及和阿契恩的海上之旅,在今晚都要和他无缘了。
要知道,错过这艘游轮不只是要等一天那么简单,而是将会在船上发生的所有剧情都没法和阿契恩一起体验了。
路易试图争取,拉下脸赔笑道:“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挺急的,因为我朋友已经上去了。你看你们这么大的船,多我一个也不会沉,对吧?”
按照既定程序做事的npc自然不会通融他。
汽笛声再次响起,这是最后一次催促。
路易急得团团转,但再急也没有用了。
他再次打开和阿契恩的聊天窗,打字道歉,解释说是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白天连续在线几个小时实在疲惫,这才睡过了头。
阿契恩肯定不缺他的道歉。
毕竟不是阿契恩需要他,而是他想要跟随阿契恩,他的缺席毫无意义,他真正辜负的人只有自己。
这样想着,路易更加难过懊恼,强烈的情绪组成了另一艘巨大游轮,向他倾碾而来。视线很快被泪水浸得模糊,让他看不清自己的手指和按键,打字速度也越来越慢。
“船票卖完了,我恐怕上不去船了,对不……”
还没打完字,路易听到了一阵短促又沙哑的哨音。
他起初没当回事儿,以为是船员之间用来沟通的哨子,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这好像坏了一般的哨音似曾相识。
他寻着哨音传来的方向回头,果然看到了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只见阿契恩刚放下“狗哨”,手里攥着两张船票,冲他逗弄似的挥动,修长的身影被码头和从舷窗照出来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仔细看才察觉得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浅笑,语气就像他手里的船票一般轻飘飘地:“我买了两张票,但很显然,奥菲莉亚不需要。”
“你……是给我买的?”
惊喜来得突然,路易大脑宕机,迟迟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是极度悲伤后麻痹大脑的梦。
阿契恩走近,将船票交给船员打孔检票。
他见路易还眼角带泪花地呆愣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低头凑近,玩味道:“以为我把你丢下了吗?就这点出息?”
距离好近,近到能看清阿契恩下睫毛的根数,看清他唇角的浅痣。
海边自带的浪漫氛围难免让人失神,像每个在远行前吻别的恋人似的,路易下意识抬起下巴、仰起脸。不过只有不到半秒,他回过神,动作明显一滞,眼神刻意又狼狈地向旁边瞥开。
“没有,是海风吹的。”
路易快速眨了眨眼,效果却是欲盖弥彰。
阿契恩很快收回了手,毫不在意地走远,将一切留给路易的遐想。他像是随手轻抛出了颗石子,就在对方心中漾出难以平息的涟漪。
路易缓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刚才被对方轻拍的地方,清亮的蓝眼睛里是不自知的羞涩与迷恋。
“快走吧,再磨蹭下去有票也上不去了。”阿契恩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不会一直有耐心等你的,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