喓喓悄悄出现在后边,小声道:“坐下说吧?”
郑鹤衣并不理会,郑云川便拉着淑娘去落座,眼见两人凑到一起咬耳朵,郑鹤衣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发作却被喓喓捂住了嘴巴,一叠声道:“他们是他们,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淑娘越过郑云川,好奇地望着隐忍到颤抖的郑鹤衣,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郑云川却一头雾水,只当她伤口疼,忙拿出伤药道:“这药是太医署秘制的,治疗外伤有奇效,早晚各两次,三日便有奇效。”
喓喓接住,“多谢二郎。”
郑鹤衣扭过头,用袖口重重地擦了把眼睛,稳住声气道:“除了送药,你还有何事?”
郑云川心里突生怯意,不知如何开口,这才明白她为何一脸敌意。
淑娘不忍看他为难,便率先打破僵局,委婉道:“花朝宴就在眼前,人人都说贵妃跋扈专横,她面前是容不得半分差池的。咱们家只有阿姑出入宫闱最多……”
似乎感觉到冷箭般的目光,她嗓子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硬着头皮道:“阿姑到底是长辈,鹤娘只需……”
“只需什么?”郑鹤衣冷笑道。
“只需暂时服个软,”郑云川鼓起勇气道:“就当合作好了,当务之急是顺利度过此关。”
“叛徒。”郑鹤衣不屑地啐道。
郑云川到底理亏,不自觉低下了头。
淑娘不明就里,既心疼又愤怒:“本朝以孝治天下,鹤娘身为有右威卫大将军、河阴县公独女,上不敬继母,下不尊兄长,这成何体统?”
“上梁不正下梁歪,”郑鹤衣用玩味地眼神打量着淑娘,“我说的是韦氏那贱妇……”
“小鸾?”郑云川陡然喝止,不敢置信道:“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怎么能……口出妄言?”
“她都做得出来,我为何说不出来?”郑鹤衣也提高了嗓门。
“那是长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大兄这些年究竟……”郑云川手抖气喘,霍然起身吼道。
“不要提他!”郑鹤衣却暴怒地打断,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将案上的黑漆螺钿攒盒推到了地上,嘶声道:“走,走啊,你们快走……”
喓喓跑过来抱住了她,含泪安抚。
淑娘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无措地攀着郑云川的手臂,郑云川低头安慰。
郑鹤衣一抬头便看到郎情妾意的样子,竟一把挣开,尖叫着命推搡驱赶,直到他们彻底离开视线,才软倒在地泣不成声。
喓喓命人送来热水棉帕,将她翻过来温柔地擦脸拭泪,带着哭腔道:“都这么久了,娘子也该走出来了。您不是说过,长大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吗?如今及笄了,也算是长大了。”
郑鹤衣枕在她腿上,深色木然地望着高处精雕细琢的覆海,哑着嗓子道:“我走不出来,我也长不大。”
喓喓潸然泪下,轻轻搂住她道:“花朝节的宫宴该如何是好?”
郑鹤衣却吃吃笑了起来,缓缓举起袖子帮喓喓擦拭眼泪,“天塌下来有郑家顶着,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说着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喓喓,我好疼。”
“哪里疼?”喓喓急忙问道。
“手疼,腿疼,背疼……”她并指在心口点了点,含含糊糊道:“这里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