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兰丘十二(2 / 2)

上阳遗策 戏华 2460 字 25天前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忽地笑出声来。

“兰丘是我母亲的名字。”

他说着略一停顿,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母亲死后,我父亲悲、痛、欲、绝,这才以她的名字为这片土地命名,也算是……对她的一种纪念。”

柳时客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梁王妃是……如何逝世的?”

“死于非命。”

楼少惊垂首抬眼,显得那双眸子格外阴寒锐利:“就在这片以她命名的土地之上,被那臭名昭著的毒娘子剜了眼睛,挖了舌头,捆缚了四肢把头摁在泥土地里,受百蚁蛊虫啃咬致死。”

此言一出,不光是张显初,连柳时客都为之一愣。

北邙蛮族擅蛊毒,其中赫赫有名的两位佼佼者,便是那蛊夫人和毒娘子。

据说,那蛊夫人和毒娘子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心狠手辣恶名远扬。虽说一个擅蛊一个精毒,但折磨人的手段可谓是如出一辙。

只是柳时客万万没想到,堂堂姜国梁王的发妻居然是被这蛊毒双煞中的毒娘子折磨至死。

到底是公仇,还是私怨?

马车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安静,安静,落针可闻。

半晌过后,依旧无人再开口,这诡异的气氛便一直维持到马车停轿,外边儿的车夫勒紧了缰绳高喊一声“吁——”

柳时客和张显初都没有动作,楼少惊倒像个没事人一般,起身下车理了理自己的衣摆。

他回过头,看向马车内的柳时客:“还不下车?”

柳时客一言不发地对上他的目光,许是他逆着光,柳时客居然觉得他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有些刺眼。

“真是奇怪,说要来城口的是你,赖在车上不下来的也是你。”

楼少惊朝她伸出手:“喏,我扶你下来,柳大人。”

将手放在楼少惊掌心、俯身下车掠过楼少惊身侧的瞬间,柳时客压低了声音沉声说了一句:

“抱歉。”

楼少惊错愕抬头:“……什么?”

“我说,对不起。”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该追问梁王妃的事情,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纯属无心之举。”

楼少惊先是面色愕然,随后慢慢回过味来,目露狡黠。

他摆出一副很是受伤的模样,低语喃喃: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这可是我的伤心事,今天为了你我都揭开陈年旧疤了。”

“那不是你自愿的吗?”

“是啊,为了你心甘情愿,你就这般利用我的感情吧——”

楼少惊煞有介事地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抬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唉,我好心痛啊……”

“……”

真是给他点颜色就想要开染坊,得寸进尺。

到底是自己冒犯在先,柳时客无奈扶额:“你到底想怎样?”

楼少惊蓦地收住表情:“你安抚一下我。”

“怎么个安抚法?”柳时客问。

楼少惊思索片刻,突然笑出了声。

他猛地凑近柳时客,别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脸颊。

他贼兮兮地笑着,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眨了眨。

“喏,安抚一下呗,柳大人。”

说着便把脸往前挤了挤。

柳时客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张快要怼到自己面前的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朝着那半张脸不遗余力地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

走在二人前面的张显初猛地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时客高举的右手。

“我柳时客的特殊安抚法。”

柳时客挑眉笑道:“世子爷消气了吗?”

“……”

张显初默默地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哈。”

楼少惊别过头,舌头顶了顶自己刚刚被打的左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之下,居然烧起一股莫名的暗爽。

“柳大人下手好狠呐。”他轻声,似嗔怪。

——但是,他喜欢。

见柳时客一副无言的模样,楼少惊不禁挑了挑眉,佯装吃痛:“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走在二人前面的张显初突然加快了脚步。

见张显初走远,柳时客闻言强忍着脾性,冷静道:“楼世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夫君了?”

“现在的确还不是,不过迟早会是的。”

柳时客冷冷吐出一句:“痴心妄想。”

楼少惊回以笑脸:“早晚的事。”

总有一天会是的,楼少惊确信。

“我记得,你下个月就要及笄了吧?你那远在浔安城的好父亲会为你准备笈礼吗?”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淡漠道:“我的及笄礼,应该跟楼世子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过是好心好意想要关心你一番,好让人伤心啊,柳大人……”

楼少惊说着,抬手摸了摸发烫的半边脸颊。

抬眼对上柳时客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好似方才发生的事情与她半点关系也无。

一想到这儿,楼少惊只觉得……

“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