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靠坐在床头,眼睁睁看着……时予欢压在他身上睡着了。
本以为替她戴好怀表是今夜最难的一件事,谁知,他刚在她身侧躺了没多久,时予欢就不老实地开始乱滚了。
她向左翻个身,又向右翻个身,千亦久略感震惊地瞧着她在翻身快把自己翻掉下床了。
就在时予欢又翻了个身,险些要掉下床时,千亦久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将她从床的边缘捞回中间,捞回自己怀里。
时予欢很能顺杆儿爬,再次一滚,直接滚在了他身上,哪怕千亦久撑着手坐起身想逃,也没逃掉。
她抱着他的腰,下巴就搁在他的锁骨处,像抱着个大玩偶似的,呼呼大睡。
千亦久僵了许久,他以为她冷了,想给她身上搭一条毯子,可她不要,反而嘀嘀咕咕的开始说着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之类的话。
于是千亦久以为她醒了,试着同她搭了几句话,最后才发现,她是在说梦话。
在试着猜测了好几次她无厘头的行动缘故和需求后,千亦久终于认识到了一件,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但却深深颠覆他对人类认知的事。
这个女孩睡觉就是不老实!
这个女孩睡觉就是要抱个人!你能怎么办!
千亦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时间头疼不已,无可奈何。
女孩很柔软,比羽毛还要柔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柔软的存在,似乎只要他动作大一点儿,过分一点儿,就会惊破她的梦。
最后,千亦久低着眸,看着枕在自己怀里的女孩,敛住了眸光里的暗涌,沉沉地,又叹了一口气。
他另一只手在床头摸索了一会,摸到放在那儿的终端,单手划开,在看到任务进度条一点点拉满,任务圆满结束后,他再次指尖轻轻一划,在终端中抹去了该任务的历史记录。
这样,她就不会知道,这个晚上,曾有一场不留丝毫空隙的,旖旎暧昧的接触,发生在一帘窄窄的床第之间。
将终端放回去的时候,女孩儿似乎察觉了他的动作,怕她逃怕他走,抱着他腰的手又紧了紧,想挨他挨得更牢。
千亦久一怔,他的手落回来,抬手揽上她的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让她完完全全笼在自己气息里。
女孩儿的呆毛像一片羽毛一样在他脸颊扫来扫去,他的下额贴着她的发旋儿,有点儿痒,让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似乎被他的笑惹得一愣,呆毛僵住了,不敢再拂他的脸了。
千亦久眼帘垂落,他压着嗓音,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话。
“别怕。”
他另一只手反扣住她的指尖,骨节分明的手指压着她的指缝一寸一寸侵占过去,一合拢,十指相扣。
“别害怕。”
他低着声音再次说了一遍,是一句安抚。
千亦久想,女孩大概是在做梦,也听不见他的话。
她梦见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想,那或许,是个有关孤独的梦。
所以,别怕,别害怕。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晦暗如渊的深夜尽头,远方的天边,终于有了要破晓的天光。
……
时予欢是被一缕从窗棂中渗进来的暖阳轻轻唤醒的。
外面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她睁开眼,宽大的床塌上只有她一个人,凌乱的被褥,凌乱的衣衫,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部,怀表还好端端的挂在胸前。
真是谢天谢地,时予欢估摸着,昨晚自己大概是在一线星那儿睡过去了,也估摸着,是千亦久把她送回来的。
昨夜的记忆尚有几分混乱,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一抬头,只见千亦久懒懒地打着哈欠从屋外走进来。
他看上去,一夜没睡的倦怠模样。
看见他来了,时予欢眉眼一弯,很有朝气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她说。
千亦久瞥了她一眼,仿佛终于放下什么心事似的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就想走。
时予欢立刻掀开被子,匆匆穿好鞋,急急忙忙就追上去。
“喂,你说,我们今天早饭吃什么呀?”
“不吃,我补觉。”
“嗯?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这么懒惰好不好?年轻人要振作一点!”
……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时间悄悄翻过一页。
早上好,又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