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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没有分半个眼神过去,径直越过他,走进会客室内,前台给沈黎倒了杯水,离开时关上了门。

背后令人感到嫌恶的视线被阻断,沈黎将目光落到对面精致干练的女士身上。

《交换人生》节目组的导演是位女性,去年出圈的《远方世界》也是她负责的。

赵娴眉眼微弯,眼角露出清浅的纹路,她将手下的合同推给沈黎,声音如同她本人一般,带着优雅从容:“沈先生你好,我是赵娴,很高兴能在今天见到你,这是合同,重点条款我和你说一下。

节目分为三个步骤,首先是先导片,前三期导演组会安排相应的场景和工作,你需要帮助你的朋友完成这份工作,最后得到的积分越高,相应兑换的物资也就越多。

最后一期是交换体验,你要体验陆禾安的工作,而陆禾安则要去体验你的工作。但是为了节目观赏性,交换体验的时间是一天,也就是说当你体验他的工作时,他会在旁边指导,反之亦然。

所以需要你将现在的工作信息写在后面的表格上,拍摄中需要规避和注意的事项也请写清楚,到时候跟拍师会避开这些的。”

沈黎:“他来体验我的工作?”

“是的。”

沈黎蹙眉,他翻到最后:“这个之前沟通的时候并没有提到。”

赵娴面露歉意:“这也是签合同之前我需要着重说的一点,这个环节原定是没有的。虽然节目是以明星带素人朋友体验新工作为主题,但是我们发现从第一期开始,素人朋友就被放在了辅助位上,这是不公平的。

所以我们开会讨论了一下,将最后一期改动了一下,真正契合了节目名称——交换人生。”

见沈黎神色忧虑,赵娴问道:“请问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沈黎站起身,他拿起电话示意:“抱歉,我需要打电话沟通一下。”

他工作中涉及的文件大部分都是不能对外的,只要有拍摄,就会有风险,这个情况需要让江怀川知道。

赵娴指了指隔壁:“好的,请便,那间没有人。”

赵娴看向窗外,眼前不住的浮现出沈黎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眯了眯眼,一个节目组总不能有两个炸弹吧……

五分钟后,沈黎回来了,他将表格填完,递给赵娴。

“赵导,到时候我这边会把重要资料移除,也请跟拍师在拍摄过程中不要将镜头停留在我同事的电脑屏幕及桌子上。”

赵娴所有的疑问在看到表中信息的瞬间了然了,她错愕的看向沈黎,显然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还有一颗炸弹。

【江氏集团】

【总裁助理】

【沈黎】

签完合同,沈黎起身告辞。

节目3月下旬开始第一期,3月中旬会有个先导片需要拍摄,届时会拉群通知。

一踏入前台区域,沈黎就察觉到了左手边方向一道赤·裸黏腻的视线。

沈黎不适的皱了皱眉,嘴角拉直成一条直线,他敛下神色,快步走到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沈黎迅速走了进去,余光注意到王洛起身朝自己快步走来,连忙按下关门按钮。

走出电梯,沈黎按照来的路线往前走,忽然他脚步一顿,耳边传来了一道轻佻的口哨声。

身后王洛不知道怎么又跟上来了,他大走两步和沈黎并排在一块。

沈黎没有理会。

“我叫王洛,你呢?我看你也来签《交换人生》的合同了,你是谁的朋友啊?”

“与你无关。”

王洛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但还是忍住了:“别介嘛~后面一个月我们会经常见哦~加个微信呗。”

说着王洛朝沈黎贴近,抬起的胳膊似乎想将沈黎揽进怀里,沈黎快速朝旁边一避。

沈黎声音冷冽,茶棕色的眼瞳中不带一丝温度。

“离我远点。”沈黎警告道,“你要是再做一些出格的举动,我想你会失去这个难得的翻身机会。”

王洛之前还有点小水花,最近一年不行了,没有剧拍,没有商务,甚至连野生综艺都没有机会上,唯一的一个音乐综艺还是从陆禾安手里抢来的,《交换人生》是他最后的机会。

沈氏集团对星幻娱乐的控股达到了36%,虽然没过半,在节目里想换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黎很少会动怒,也很少会以权施压。

如果这人再对他抱有这种龌蹉想法的话,他不介意开这个先例。

王洛噤声了,因为他发现沈黎真的有这个能力。

价值千万的跑车从面前驶离,王洛依旧站在原地,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已经响了许久。

“喂,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啊?中午吃什么?”活泼明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王洛的眼珠子动了动,他说道:“我今天中午有事,你自己吃吧,乖。”

“行吧,那晚上回来吃吗?”

“回的。”

“好的,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王洛挂断电话,眼神逐渐疯狂。

要是能拿下,那辆跑车不就随他开了吗?

三家咖啡店算什么,连一个车轱辘都比不上。

第28章 荒唐的清晨

沈黎开车上了高架,朝沈家的方向开。

自从知道江怀川要去C城出差一周,沈闻远就和疯了一样每天打三四个电话让沈黎回家吃饭。

这不,昨天中午江怀川刚走,下午沈闻远直接把车开到御上蓝湾,上楼当着沈黎的面干了一瓶红酒,在沈黎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慢慢悠悠的打车走了。

今天一早,沈黎就接到了沈闻远的电话。

“小黎啊,那个,大哥昨天不小心喝醉了,车停你家楼下了,要不你帮大哥开回来呗?顺道回来吃个早饭、中饭和晚饭?”

接到电话的时候,沈黎正在吃早饭,他今天要去星幻娱乐签合同,星幻距离沈家不过五公里的距离,沈黎本就打算签完合同回去吃饭的。

直到吃完荷包蛋,沈黎依旧难以置信,沈闻远这人竟然能幼稚到这种境界,简直和昨天早上赖在床上,用他的枕头盖住自己脑门,死活不愿意下床的江怀川有得一拼。

难道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自从确定了这次出差行程,江怀川变得更黏人了,要不是他严肃拒绝了抱着吃饭这种匪夷所思的动作,自己的屁股都着不了板凳。

沈黎作为优秀员工,部门卷王,这两年几乎每天都是头一个到办公室的,等部门其他人来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进入办公状态了。

但是这几个月,尤其是最近一周,沈黎变成了卡点狂魔,每天急匆匆的在地下车库找信号打卡。

在第二次出现“迟到一分钟”字样的提示后,沈黎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的朝江怀川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早上起床的事情。”

“嗯?”

“我认为你早上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积极性,对此我表示抗议。”

“早上的……行为?”江怀川诡异的停顿了一下,他好整以暇的注视着沈黎,果不其然,看到了沈黎迅速涨红的脸。

江怀川血气方刚,念在沈黎身体不好,每次都不敢太过火,大部分都是帮着沈黎解决完后,自己默默去厕所冲凉。

但是早上爱人在怀,清浅的呼吸扑在锁骨处,柔软乖顺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蹭他的下巴,江怀川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不可避免的开始东蹭西摸。

手顺着柔顺的布料往下滑,轻捏沈黎的臀·肉,江怀川轻轻顶了两下,见沈黎睫毛微颤,茶棕色的双眸腾着雾气,带着几分未清醒的恍惚。

江怀川将脑袋埋在沈黎的发旋处,声音低沉:“早上好。”

“早上好……你在干什么?”沈黎的意识从睡梦中挣脱,他眼皮沉重的眨了两下,茫然的问道。

江怀川满脸无辜:“没做什么。”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怀川……唔……江怀川……”沈黎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炸现,又羞耻又愉悦,未出口的话被江怀川用嘴堵了回去。

门被冻梨用爪子挠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又是一个清晨的荒唐。

半小时后,沈黎躺在床上,小臂盖在眼处,缓神。

他竟然也由着江怀川胡闹,沈黎长叹了口气。

这一通下来,距离上班时间已不足一小时,除去上班路上的时间,给他两洗漱时间不足20分钟。

下地的瞬间,沈黎脚一软,差点没跪在绒毛地毯上,江怀川满脸餍足,对上沈黎控诉的目光连忙从床上爬下来,扶住沈黎的腰半抱着去卫生间洗漱。

——

沈闻远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黎,到哪啦?”

沈黎估了下时间:“还有十分钟。”

沈闻远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拔高了几度:“好的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沈黎刚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就看到门打开了,钻出两颗脑袋。

沈辞轻笑着朝沈黎打招呼。

“阿辞,恭喜毕业。”沈黎将一个礼盒递给沈辞,剩下的由后面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沈闻远接过。

历经八年,沈辞在上周通过了论文答辩,提交了博士学位申请,毕业典礼定在3月底,正好和沈黎的考研复试在一个时间段。

沈辞眉眼处的笑意更胜,他接过礼物:“谢谢小黎。”

走进屋内,沈黎被沈母拉着手,来回看了好几圈,见他一个年过去脸上又长了些肉,终于宽了心,暗地里对江怀川的埋怨也散了些。

沈母不懂职场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刚接回来的时候虽然瘦,但至少精气神还在,一双杏眼看的人心软软。

嫁给江怀川之后,一次比一次憔悴,经过那次意外,整个人瘦的连骨头架都出来了,原先定做的衣服都换小了一号。

沈母看着心里又急又难受,眼看着孩子的精气神都快散了,她决定去找江怀川一趟,却不想,被沈黎发现了。

“妈……别去……求您了……”

沈黎拉住沈母的手腕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乞求和不堪,他身体晃了晃,在沈母惊恐的眼神中靠着墙坐下,牙关紧咬,指尖细密的发着抖。

“……别去……”

“求您了……”

那一天沈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崩溃了,他强撑着回到家,在玄关处犯了病。

瞬间爆发的疼痛让沈黎瞬间蜷缩在地上,手掌用力按着心口处,淡粉色的嘴唇因为剧烈的绞痛和缺氧呈现出绀紫色,他大口却徒劳的倒吸着气。

玄关的高处的手机响起,沈黎已经无力去接,他的眼皮轻阖,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公司里,江怀川拿着手机,电话中一直是未接通的忙音,江怀川眼底划过困惑。

沈黎今天回沈家了,但早上说过晚饭会回来吃,江怀川忙完工作,打算去接沈黎,但是电话却一直没打通。

忽然,江怀川心口钝痛。

下一秒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江怀川连忙垂眸。

【张妈】

一股恐惧瞬间充斥了全身,江怀川连着滑了两次才接通。

“沈先生出事了。”张妈语速很快,没等江怀川回应,她继续说,“心脏病发,发现的时候倒在玄关,已经心跳骤停了,现在在抢救,A市第一医院。”

江怀川面色骤变,他惊愕的站起身,打翻了一旁的茶杯,桌上的资料被晕湿,江怀川没管,径直朝电梯跑。

直到启动车子,江怀川声音颤抖,带着希冀轻声问道:“……心跳回来了吗……”

听见江怀川的声音,张妈一愣,眼眶蓦然泛红,她紧紧盯着心电图上的数字,干涩道:“没有。”

幸好张妈今天提前半小时过来了,沈黎抢救及时,昏迷三天后醒了过来。

醒来后沈黎发觉自己的手腕处有些异样,他抬起手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是一个智能健康检测手环。

沈黎疑惑的看向一旁坐着的江怀川。

江怀川捏了捏鼻根,眼下泛着青灰,桃花眼中透出几缕疲惫的神色:“避免再出现这样的状况,手环数据会连接着我的手机,你身体有异常我能及时注意到。”

要不是张妈今天恰好提前过来,沈黎被发现的时候可能都凉透了。

沈黎没有说话,他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微微偏着脑袋陷在柔软的枕间。

沈黎眼眶发酸,眼底的星光彻底破碎,只剩下一片死寂空洞。

以后注意点吧,毕竟有人死在自己家的确蛮不吉利的,搁谁身上谁膈应。

良久,久到江怀川以为沈黎又睡着了。

“好的,下次不会了。”

沈黎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楚。

要是江怀川知道沈黎现在脑子里脑补的内容,肯定得气的从窗口跳下去以死明志。

——

吃完晚饭,沈闻远还想留沈黎住宿,被沈黎回绝了。

沈黎穿上羽绒服,朝着沈闻远摇头:“冻梨还在家,我得回去。”说完,果不其然见到沈闻远骤变警惕的脸色。

冻梨4个月了,江怀川和沈黎都喜欢这只毛绒绒的小东西,羊奶鱼罐头混着喂,特别是江怀川,也不知道是不是忽然被激发了毛绒控属性,看它乖乖坐在地上,就奖励一根猫条,以至于冻梨忽然大了一圈。

眼见着体重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沈黎连忙叫停,将它的每日饮食做了严格的规划,避免它过胖导致身体器官负荷太重。

沈闻远止住了话头,他磕磕绊绊支支吾吾但心有不甘的侧身帮沈黎把门打开。

沈闻远认命,谁叫他实在是害怕。

“我送你回去。”沈闻远穿上羽绒服。

闻言,沈黎顿住脚步,他狐疑的看向沈闻远,试探的说道:“你不会到时候再喝瓶酒,然后把车留下吧?”

沈闻远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在家门口:……那么明显吗?

果然。

沈黎不赞同的看向沈闻远:“我还是打车吧。”

“打车多不安全。”沈闻远想也没想就拒绝,他拿起车钥匙率先走出家门,不留给沈黎一丝拒绝的机会,“天那么黑,我送你。”

沈黎无奈叹气,他表示:“晚上开车也不安全。”

沈闻远:“没事,你哥技术好。”

将沈黎送到小区,车一停稳,沈闻远将手伸向后座,沈黎解安全带的动作猛的一顿,生怕他从后面拿出瓶酒来。

眼看逗到沈黎了,沈闻远笑着将手收回来,揉了把沈黎的脑袋:“去吧,晚上睡觉被子盖好。”

“喔。”沈黎下车,“回去路上开慢点,到了发我条信息。”

看到原本漆黑的楼层亮起暖白的灯光,沈闻远驱车离开。

一进门,沈黎将外套脱下,屈腿一蹲,朝着客厅后面的小房间唤道:“冻梨~爸爸抱抱。”

下一秒,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咪咪呜呜”的就冲过来了。

“喵~”冻梨用毛绒脑袋蹭了蹭沈黎的掌心。

沈黎将冻梨抱起,拿起玄关柜上的逗猫棒。

“喵呜~”

玩了一会,冻梨就不愿意动了,他跃上沙发,张嘴轻轻咬住沈黎的指尖,沈黎跟着这道细小的力道向前移动。

冻梨的尾巴翘得很高,最后跃上小木柜朝着沈黎歪脑袋。

木柜上有一个小彩球,沈黎将小彩球拿在手中,对上冻梨眼巴巴的小圆瞳,无奈的用指尖点了点冻梨粉嫩的小鼻尖:“想父亲啦?”

“喵呜~”

沈黎眉眼带笑:“爸爸也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更新都会比较晚,各位宝可以第二天再过来看,感谢大家支持[垂耳兔头]

第29章 发烧

沈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冻梨已经玩累趴在沙发上迷糊了。

明天是难得的周日,沈黎不想那么早睡,他吃完药挨着冻梨坐下,柔软的毛毯盖在腿部,找了部轻松电影打发时间,刚开始看手机就响了。

沈黎抚摸毛绒脑袋的手一顿,他将电影暂停。

手机屏幕晃动了一下,江怀川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刚结束酒会,西装外套已经脱下,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

看清背景,江怀川疑惑的看了下时间:“怎么还在客厅?”

沈黎将镜头翻转,对准面前的大电视:“在看电影。”

“不困吗?”

沈黎摇头,或许是今天下午在沈家睡了一觉,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沈黎盯着江怀川,见他眼底强压着的几分倦意,刚想说话,忽然宋安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

“老板,药买来了。”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要掩饰什么,屏幕黑了下去,几秒后重新亮起。

“身体不舒服吗?”沈黎坐直身体,担忧的问道。

江怀川眼见瞒不住,只能实话实说:“有点感冒,嗓子疼。”

“热度呢?”沈黎更担心了,江怀川一般不会发烧,但一旦发烧就很严重,又晕又吐的好几天。

江怀川用手背贴近额头:“没起热。”

“那就好。”沈黎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轻声说道。

“小梨呢?”江怀川转移话题。

沈黎一顿,右手一捞,将冻梨捞进怀中,镜头往下了些。

“喵呜?”

江怀川逗了几下,看着镜头越来越偏,他终于忍不住调侃:“小梨,你爸爸出框了,父亲看不见了,快扒拉一下。”

江怀川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话音刚落,一只粉色的猫爪从镜头前闪过,下一秒镜头向上挪了几分,露出沈黎错愕的脸。

江怀川和沈黎对上了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沈黎的手指还搭在冻梨的下巴。

“……巧合?”沈黎沉默着开口。

江怀川犹豫:“是吧。”

……

挂断电话,沈黎眼神沉了沉,他掀开毛毯,从储物间推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江怀川的状态明显不对,肯定起烧了。

收拾完,沈黎联系宠物店将冻梨寄养,买了票,上床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第二天,江怀川沉着脸走出HCL集团大厦,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宋安都难忍怒火。

“这群老东西太能扯了。”

HCL是C市的老牌企业,随着时间变迁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加上企业内部腐化,决策失误,这几年HCL股价一跌再跌,眼见着就要走破产程序。

江氏集团评估后,认为可以收购,毕竟作为一个老牌企业,再不济也是有底牌的,只是这个支撑企业成立运转的核心,在HCL老总离世,他的继承人接手后再也没有发挥出真正的效果,而董事会的那群老东西却急着瓜分利益。

价格都已经谈拢,江怀川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签合同,许是看着江怀川亲自来了,HCL这群老东西忽然觉得还有争取利益的空间,连续三天顾左而言他,就是不签合同。

头两天江怀川还能由着这群老东西搞小动作,第三天起来,江怀川头痛欲裂,一量体温果然已经起了高烧。

靠在床头还没一会,江怀川脸色一白,拉开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厕所干呕。

江怀川双手撑在洗漱台,黑色碎发已经被冷汗晕湿,湿漉漉的黏在额头。强撑着洗漱完换好衣服,江怀川压着不适来到HCL集团进行谈判,没想到依旧是换汤不换药的东扯西扯,本就压着火气的江怀川将文件一扔,扭头就走。

对于江氏集团来说,HCL并不是不可替代的,他能在这由着这群人闹两天是因为这个合作是公司各部门努力了数月的成果。

江怀川愤然离席,但他知道不出一小时,HCL的道歉电话肯定会打过来,但是江怀川今天不想管了。

C市从今天清晨就开始飘着小雨,临近中午,雨已经下的极大,如天幕般将视线笼在一方天地。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江怀川大步朝外走去,脚步猝然一顿。

一个撑着雨伞,拉着黑色行李箱的男生破开雨幕朝这边走来,男生的脸掩在伞后,握着伞柄的手白皙修长。

宋安已经打开车门,眼睁睁的看着江怀川脚步一转,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宋安:

下一秒,宋安恍然。

江怀川接过伞柄向上抬了抬,露出掩在伞后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怎么过来了”江怀川的桃花眼闪着星光,嘴角上扬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难掩心中的惊喜,他伸手拉过沈黎手中的行李箱,下一秒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覆上了自己额头。

江怀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听沈黎平静的问道:“烧到几度了?”

“38.7,有点晕,早上吐了。”江怀川不敢隐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见沈黎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怀川原本平稳的脚步一个踉跄,虚弱的说道:“头好痛。”

沈黎:……有点刻意了……

江怀川这样子一半是做给沈黎看的,一半是真难受了,一坐上车,他就埋在沈黎脖颈处不动了。

滚烫的热气打在颈处敏感的皮肤上,带着酥酥麻意,沈黎摸着掌心下滚烫的额头,眼中忧虑更重。

果然刚到酒店房间,江怀川便直冲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

沈黎一下下的顺着江怀川的脊背,等江怀川缓过来,沈黎的背上已经冒了层薄汗。

“好了好了,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江怀川簌完口,自觉的换下衣服往床上一躺,表情乖巧的埋进被子里。

高烧导致江怀川精神不佳,加上周身围绕着沈黎的气息,他很快就睡熟了。

中间宋安过来了一趟,沈黎这才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HCL的老板果然打电话过来道歉了,他先是打给了江怀川,但江怀川睡着了,所以没接,HCL以为这事没得谈了,急急忙忙打给了宋安。

彼时,宋安正和沈黎吃着中饭,听完心里也是冷笑一番,打着糊不给准确的回复,就说一切以江总的决定为准,弄得HCL的老板对着此次董事会带头的几个股东大骂了一顿。

他本来把这事交给董事会来办,是觉得董事会这群人这几年没干实事,但毕竟也是跟着公司一路走来的。要是能在新老板面前留个好印象,以后在公司的处境也会好一些,谁知道这群人背着自己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

江怀川一觉睡到了晚上,转醒时意识模糊还以为在家,伸着胳膊就要去圈坐在床边沈黎的腰。

沈黎正在看宋安传来的文件,没有防备,被抱了个正着。

明天上午HCL老板亲自飞回来签合同,不管江怀川会不会出面,沈黎都决定再压一下价,所以他必须尽快熟悉这几天的情况,了解对方的谈判特点,寻找漏洞。

沈黎对所有人都很温和,在为人处世方面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但同时他又非常护短。

在知道江怀川发着高烧去参加酒局,酒局上那群老东西信誓旦旦的保证明天早上能签合同,于是为了尽早能回国处理城西的事情,江怀川在第二天吐了后依旧过去赴约,却又被耍了一顿后,沈黎的心中就溢满了怒火。

江怀川将脸埋在沈黎腰窝,嗓音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咳咳,几点了?”

沈黎回身探了探江怀川的体温,温声道:“快11点了。”

这么晚?

江怀川惊愕的抬起脑袋,他这一觉足足睡了将近12小时

江怀川一天没吃东西了,沈黎给叫了碗粥,趁着江怀川吃饭的间隙,沈黎将自己的想法简短的说了一下。

江怀川:“行,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HCL现阶段找不到比江氏更好的收购方了,如果他们不整这出幺蛾子,那个原定的收购价格也能让HCL保留最后的尊严。

但是这一遭骚操作下来,注定最终成交的价格双方将会一喜一悲,这也就是为什么HCL的老板会如此勃然大怒、急匆匆从国外飞回来的原因。

HCL给江怀川订的是大套房,里面有三个房间,起初江怀川让沈黎去隔壁房间睡,沈黎拒绝了,江怀川还在发烧,夜间最容易反复和加重,沈黎怕明天起来,烧的姓甚名谁都记不得了。

晚上,江怀川睡得很安静,因为害怕传染给沈黎,他甚至都没敢抱着沈黎睡,但又怕自己半夜没忍住,于是从隔壁拿了两个枕头放在中间,划分出所谓界限分明的楚河汉界。

翌日一早,沈黎身穿黑色西装,提着江怀川的电脑,与宋安在餐厅会面。

见他独身一人,宋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宋安:“早上好,看来今天是我俩并肩战斗了。”

沈黎无奈的扯出一抹笑容。

今天早上沈黎洗漱完,江怀川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他的烧已经退了些,早上量了一次,37.9。

虽然没有完全退烧,但也幸好没有加重。

但是江怀川却将脑袋一盖,仗着沈黎和宋安都在,直接光明正大的摆烂翘班了。

江怀川委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不管,我头疼头晕,我不想上班。”说完,还幼稚的蹬了下腿。

那副无赖样看得沈黎瞠目结舌。

第30章 强人所难

早上9点,沈黎和宋安到达HCL集团楼下,为了表示诚意,HCL的周总亲自在公司大厅迎接。

看到陌生面孔,周览愣了一下。

“宋助理,这位是?”

宋安朝沈黎挑了下眉,丝滑介绍道:“沈黎,沈总,项目部负责人。”

啊?

周览显然懵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江氏集团里面还有个沈总?

周览敛下心间的疑惑,他朝沈黎伸出手:“沈总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周览。”

沈黎瞥了眼宋安,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退了半步,沉默一秒认下了这个身份:“周总您好,江总突然有要事处理,HCL的后续工作由我来对接。”

沈黎也不管周览信没信这个理由,反正他今天注定不会很愉快。

果然,半小时后,会议室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坐在右边首位的周览面色僵硬的维持着笑容,周览的右手边,一位银发的老者面色涨红,敢怒却不敢言。

前两天的幺蛾子主要这个老头教唆起来的,今天见江怀川没来,沈黎又看起来年轻好说话的样子,崔显又忘记了周览的警告,在会议开始的时候率先蹦跶了出来,狮子大开口的往上涨了2个点。

沈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反手降了3个点。

崔显:“黄口小儿!你知道降3个点是什么概念吗?”

“5个。”

崔显面色大变,还想说什么,被周览一个警告的眼神压下去了。

宋安虚靠在椅背上,看的十分解气。

沈黎还在追着人家的底价谈判,周览面前摆满了拉扯时测算的A4纸。

两方你来我往,都尽踩着对方的底线在谈,气氛压抑又紧张。

周览的额间早已布满冷汗,他和江怀川见面的次数不多,印象中江怀川矜贵优雅,他站在高处俯瞰所有人,仿佛不管你做什么,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但沈黎不同,沈黎整个人都非常有欺骗性,茶棕色的双眸浩瀚平静,但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周览的面色却愈发凝重,他深刻意识到了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有多恐怖。

签完合同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周览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他站起身朝沈黎说道:“沈总,中午一起”

沈黎将电脑合上,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始终微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朝周览露出抱歉的表情:“周总实在对不住,中午有安排了,下次您过来A市,我请您。”

周览深深看了眼,确定沈黎的确有急事,而不是敷衍自己,脸上露出笑意,爽快道:“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还没微信吧加一个到时候我来了,肯定要来狠狠宰你们江总一顿。”

加了微信后,沈黎匆匆离开。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沈黎眉心的忧虑更甚,他目光看向窗外,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心。

一到酒店,沈黎朝宋安打了个招呼直奔顶楼房间,他连鞋子都没换,直接冲进江怀川睡着的房间。

房间昏暗,充斥着沉重的呼吸声,中间的被窝鼓起一道人影,沈黎手中的体温枪打在江怀川冒着细密汗珠的额角,亮起正红色的屏幕——39.2℃。

看到数字,沈黎心一沉,他紧抿着唇,将手伸进被窝,果然摸到了一手潮湿。沈黎收回手抽了几张纸,擦掉江怀川额角的汗,转身去浴室打了盆温水。

温热的毛巾擦着脖颈和身体,感受到动静,江怀川紧闭的双眸睁开,他有些吃力的抬起手,湿汗的手掌轻轻握了握沈黎的手指,笑着安慰道:“别急……”

沈黎勉强的笑了下,顺势逮住江怀川的手,擦了把,重新塞回被窝。

江怀川无奈的扯了下唇,泛红的眼底浮起虚弱的笑意。

见江怀川盯着自己看,沈黎轻声问:“我把你的汗擦掉些,我们去医院挂水好不好”

江怀川一愣:“好,你帮我换衣服。”

得到回答,沈黎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些,他从旁边的衣柜中找出厚毛衣和羽绒服。

这几件都是沈黎放在行李箱里一起拖过来的。

沈黎撑着江怀川坐起身,帮他脱掉已经被汗湿了的睡衣,重新换上一套干净清爽的棉质打底衫,又给他套了件高领厚毛衣,将羽绒服的拉链拉上。

“这个就算了吧?”眼见着沈黎从自己行李箱掏出了一条围巾和帽子,江怀川连忙拒绝。

沈黎没有说话,就定定的望着江怀川。

“穿穿穿。”江怀川扛不住沈黎的眼神,连忙将脑袋往前凑了凑。

穿上鞋,沈黎拿上江怀川的身份证和手机,扶着他往外走去。

因为在C市,私人医生并没有跟过来,所以只能去两公里外的医院挂水。

车旁,宋安已经等在了那里。

“老板……”

宋安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他的眼神不住的往江怀川的脑袋上瞟。

江怀川心知肚明,他朝宋安瞥了眼,喉间溢出一道冷声,沙哑着说道:“想笑就笑吧。”

围巾和帽子都是沈黎的,围巾是灰黑色双拼针织的,和江怀川的气质还比较搭一些,但是脑袋上的帽子却让人忍不住啼笑皆非。

米白色的帽子顶上还坠着一个毛绒小球。

这顶帽子还是过年前江怀川亲自给沈黎挑的,没想到不过两个月,就带在自己脑袋上了。

“噗……没,蛮合适的。”宋安迅速将车门一关,自己绕到了驾驶位。

五分钟后,三人站在了医院挂号大厅,江怀川的脸上带了个口罩,却依然挡不住他烧的发红的脸。

接诊室内,医生一量体温大惊,他看向江怀川:“怎么烧成这样了才来?”边说着,手上不停的开着检查单。

“早上已经降下去了,睡了一觉又烧起来了。”

“你先抽血挂水,等会会有护士来你病房喊你去做检查。”医生看向沈黎,“你是家属对吧?等会检查家属要陪着的啊。”

沈黎点头。

C市上星期开始爆发了一次大流感,几乎有四分之三的人都中招了,轻症感冒咳嗽,重症高烧发热伴随晕厥。

江怀川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出机场的时候被感染的。

到达C市那天,HCL集团派了车子来出站口接,宋安和司机一起将行李放入后备箱时,江怀川因为正好有个电话打进来,于是便站在车旁打电话。

也就是这么一会功夫,一个中年男人擦肩而过,因为两人相隔的距离很近,江怀川特意抬眼看了眼,只见他面色泛白,捂着嘴巴,咳的惊天动地。

江怀川感觉不对,第一时间背过身,但还是晚了,当天晚上,江怀川就发觉自己喉咙有点不舒服,但他只是喝了几杯温水,没有多加在意。

抽完血,江怀川和沈黎回到病房,护士过来把吊针打上了,因为等会还要做检查的原因,江怀川没有脱外套,就这么靠在床边缓神。

二十分钟后,护士过来叫江怀川过去做检查。

检查在二楼,哪怕今天是周一工作日,检查大厅依旧坐满了人。

江怀川的检查很快就做好了,需要在这等半小时出报告结果,正巧最前排的一对母女走了,沈黎拉着江怀川坐下。

“难受吗?”沈黎轻轻碰了碰江怀川的手背。

“难受。”江怀川的兴致不高,他耷拉着眼皮,还没等沈黎说话,他继续说道,“看你轻车熟路的,难受。”

沈黎哑然,他因为身体原因来医院的次数多,久而久之,哪里取单子,哪里等结果,医生会问什么,都熟悉了。

江怀川垂着眼皮,他的右手打着吊针搭在椅子扶手上,左手和沈黎十指相扣交叠着放在大腿上。

……

检查室的滑轨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手上拿着单子喊道:“江怀川家属在吗?江怀川家属。”

听到名字,正扶着老婆做检查的周览脚步一顿,他下意识的看向右手边的人群。

下一秒,周览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了起来,他走到医生旁边,目光专注,满脸认真的听医生讲话。

虽然男生脸上带着口罩,但是周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今天把HCL的收购价往死里压的沈总。

不过……周览疑惑,带老板来医院看病必须要以家属的名义才行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周览满脸疑惑,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沈黎拿着单子走到刚刚的座位处,从座位上捞起来了另一个人,脑后米白色的毛球随着动作晃动。

你说这是江氏集团的老总江怀川,放在平日里,周览肯定会跳起来白你一眼,骂你眼神不好,但现在周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江总把手臂搭在沈总腰上,沈总非但没有躲开,甚至还靠近了一些。

沈黎眉眼温和的伸手拨开江怀川额前的碎发,见江怀川弯着桃花眼看自己,沈黎忍不住捏住江怀川脸上的口罩往鼻梁上方压了压。

“幸好,肺部没有问题。”

两人朝电梯走去。

目睹一切的周览扶着老婆呆愣在原地。

这、这、这、这什么意思?

母胎单身,家族联姻,又正好和老婆互生情愫的周总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他怔愣的看向老婆。

“老婆,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两个男生,他们他们……”

“看到了啊。”唐念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她美目盼兮,“不就是对黏糊的情侣吗?咋啦?你认识?”

情?侣!

周览瞪大眼睛,嘴皮子哆哆嗦嗦了七八下,就是没憋出一个字。

啊……

怪不得……

周览想起上午说一句怼三句的沈黎,尤其被怼的最惨的崔显终于明白过来了。

感情夹带私货,在给男朋友报仇呢??——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