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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没有草 清听 15984 字 24天前

片刻后,他对着柯闻声呆滞地点了点头,随口承认道:“对啊。”

现在脸色大变的人成了柯闻声。

当初他们推理了那么久,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失主的身份证是被冒用的,没想到他本来就是那个失联的领养人,看上去还是一副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模样。

“你真是beta?”柯闻声蒙了。

这件事彻底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这么说我的身份证根本没丢?”卞望飞没反应过来,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好像是在质问他们为什么要骗他。

“我是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柯闻声满脸严肃,“卞同学,你老实交代,上个周末不是约好了要对你领养的宠物电话回访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下卞望飞终于明白他们的来意了。

他缓缓瞪大眼睛:“等等,你们……不会是觉得我虐猫吧?我真是冤枉啊。”

这下推轮椅的男人连忙跟他们保证道:“我是他嫂子,我叫齐书,我能给小二作证,他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没解释清楚。你们放心,这小子要是敢虐待动物,我第一个就对他不客气。”

眼前的男性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虽然只是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束,但和覃臻在一起待久了,柯闻声也能大致看出那几个牌子。

“真对不起!”卞望飞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解释,“我前段时间刚换了新住处,又因为最近住院了,这个月还没来得及给校园卡的手机号续费,不是有意不接你们电话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给别人带来了误会,怪不得人家还要特意找上门来,越想越觉得害臊。

“这种事你也能忘?”齐书摇了摇头,“害得人家因为你特意跑过来一趟。”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的预留地址也不对。”柯闻声纠正他,“解释下为什么房东说不认识你,最近她也没把房子租给别人。”

“这件事我可以替他说。”齐书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尴尬道,“那个地方是我给他找的,所以签合同的人是我。本来都已经准备付押金了,但是他又找了个更大的房子,还离我们住的地方更近,说是方便顺路也遛遛狗。我爱人工作比较忙,我平时也不怎么有时间出门,所以我们家的宠物最近都交给他照顾。”

说到这里,男人还生怕他们不相信,立刻掏出手机要给柯闻声看相册:“你看,这只金毛叫棉花,我和爱人最近都没时间管它,本来想着托付给小二帮忙照看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然把腿摔断了。”

说到这里,齐书也有些无奈:“我可以现在就给房东打电话证明,我们真的没有撒谎。”

他的手指一张一张翻过相片,柯闻声看到了照片里的狗,那只金毛被养得油光水滑,皮毛十分柔顺的模样。

“算了,不用打电话了,我相信你们。”柯闻声转过身来,看向满脸愧疚的卞望飞:“既然确认了你没有失联,我们还想了解小猫的情况,最近你一直生着病,还有精力照管它吗?”

“其实……我正打算这两天就把猫送回去的。”

卞望飞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无奈,“我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小猫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救助站?”陈景文忍不住问他。

“我这不是……”卞望飞的声音越来越小,“怕被拉进黑名单嘛。”

“毕竟才领养几周就要退养,听起来多不靠谱啊。”他红着脸嗫嚅道。

领养人失踪案彻底告破了。

当柯闻声将实情告知小伙伴之后,群里一片欢天喜地。没有虐待狂,没有社会案件,更没有任何一只小动物受到伤害。

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柯闻声也没忘记发短信告知邓博文,虽然他们依旧看彼此很不顺眼。

对方在得知小猫不仅安然无恙,依然过着吃饱了睡、每天都有人上门投喂的安逸生活时,破天荒地给他回了个:知道了。

小狸白还是只刚满两个月的小猫,它的性格活泼爱玩闹,扒着箱子不停的跳来跳去,最后顺着柯闻声的鞋爬上了他的膝盖,不断发出喵喵的叫声。

“小家伙,这么多人都在为你担心,还好你没事。”柯闻声温柔地抚摸着小猫圆溜溜的脑袋,将猫箱提了起来。

旁边的陈景文也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然而他眼中所看到的并不是猫。

眼见他们要把小家伙带走,坐在轮椅上的卞望飞也有些不舍得:“如果找到新主人了,我能再去看它吗?”

他的阁楼上有很多专门为小猫购置的各种玩具和零食,他也真心想要成为一个好主人,然而现在也只能看着小猫被救助站的人再度接回。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专心养伤,别再随便走动了。”齐书在一旁揪起他的耳朵:“你哥说了,等他忙完回来就找你好好算账。”

卞望飞瞬间面如土色。

“其实我还有事想问你。”临走前,柯闻声有些犹豫地叫住了卞望飞,“你的身份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的都还能说通,但是社会标记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难道在他们的认知之外,还有除了abo以外的第四个性别?

“这件事说来也话长了。”卞望飞绞尽脑汁地解释道,“其实我是个alpha,但是在我人生的前十几年一直都没有分化,听起来很奇葩对吧?”

“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柯闻声满脸真诚地回答。

毕竟他也有APAS这种罕见的基因病,目前为止还没在生活中遇到任何和他有同种烦恼的患者,所以他之前也觉得这种事的概率是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

“那……你相信会因为遇见喜欢的人,就自然而然二次分化的可能性吗?”对方的反应突然有些扭捏,就连语气都放缓了许多。

看着眼前突然娇羞起来的黑皮壮汉,柯闻声心道喂喂喂闹哪样呢,你突然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卞望飞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涩地转动轮椅,虽然他打了石膏的手臂和腿行动不便,可手劲却挺大的。

如履平地的轮椅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那样跑远了。

第37章 真是越来越有出息。

“哇,她怎么这么小一点点,这也太可爱了!”覃臻小心翼翼地抱起猫咪,双眼几乎冒出爱心。

小狸白懒懒地卧在他睡衣的袖口处,毫不见外地伸了个懒腰。

“倒是很不怕生。”向榆伸出手指戳了戳猫爪,由衷感慨。

“正好你们都在,我下午还有节晚课,待会就要出门了。如果楼下有人来接她,能不能帮我把小猫交给他们?”柯闻声道。

“为什么要送走?”覃臻满脸迷茫地看向他,“我记得你们的作业不是还没拍完吗?”

“是没拍完,我们也没打算收养她,当然是要把小猫给人家还回去。如果还需要补镜头,等到周末我们过去再拍也不迟。”柯闻声耸了耸肩膀,“臻臻,不过我刚才不是在嘱咐你,我是在跟向榆说。”

如果让覃臻知道来接小猫的人是邓博文,他还是把这件事托付给别的室友吧。

“好,你们也真是的,闹这么大的动静没想到最后发现是个误会。”向榆也有些无奈。

“对啊对啊,现在这么平淡地就结束了,不会觉得有点遗憾?”覃臻歪头看向他,“不用再写个脚本演绎什么的吗?”

“写脚本?你以为我们拍电影呢。”柯闻声伸出手指在他的小脑瓜上弹了一下,“生活里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惊心动魄的。”

他顺手将两本书抱在怀里,往门口走去:“如果要我说,没有发生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用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而焦虑,不会时时刻刻惦念着所挂念事物的发展顺序,更无须留意所有故事的结局。

“就先别把猫送走嘛。”小少爷哼哼唧唧地跟他磨蹭着讲条件,“我还没抱够呢,这样,晚上我给你送去那个公园行不行?”

两个人瞬间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什么意思啊你们,哎呀,到时候我会送回去的,不需要你们管!”覃臻看见柯闻声和向榆不信任的表情,气得立刻抱紧了小猫,“再说我也可以收养她吧,不是说还没有主人吗?”

虽然是挺喜欢小猫的,但覃臻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心思,柯闻声为了这小东西跑前跑后这么久,他这样也算参与了小插曲吧?

“你要收养她?”柯闻声像哄小孩一样揽过小少爷的肩膀,耐心地劝慰道,“乖,咱别闹了,你以为养只小猫就是给点吃的么?”

“而且,你难道要养在咱们宿舍里?”向榆瞬间面露难色,“宿舍这么小,学生会几乎天天都要查寝的,怎么把它藏起来呀。”

眼见两个人即将继续唱衰,覃臻立刻打住了他们的预设:“谁说我要养在宿舍里,我不是在外面也有房子吗?”

他眼珠转了转,面色淡定地扯谎道:“你们不知道吧,我小叔叔最喜欢宠物了,到时候我直接把小猫送到他的公寓,这两天先在宿舍里凑活一下,我去办完领养就把小猫送过去。”

覃敬川喜欢宠物?

柯闻声想了想,好像没感觉出来。

如果说他有洁癖自己倒是能相信,毕竟每次去他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连多余的一点陈设都没有。这样的人会想要养个小动物在家里到处跑跳,每天打扫满地掉毛吗?

“我就把她关在笼子里,她绝对不会乱跑的,好不好嘛。”覃臻发动了撒娇攻势,眨巴着眼睛看向柯闻声,又看了看向榆。

“我暂时不发表意见,只要你能办下来领养手续。”柯闻声晃了晃手里的书,“好了,现在我要上课。”

“啊?我……”向榆的性格一向软绵绵的,半晌后有些艰难道,“算了,等寝室长回来你问他吧,如果他没意见那我也没有。”

事实上曹子宁还能说什么呢。

他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在覃臻糖衣炮弹的攻势之下,寝室长也很快败下阵来,只是再三强调不能在宿舍里饲养,也不能让查寝的人发现。

自从那只小猫留在他们宿舍后,覃臻肉眼可见地变得有爱心起来,甚至还自掏腰包买了很多大牌猫粮和零食罐罐,一时之间快递不断。

小狸白每天都努力地干饭,给自己吃成了小号鸡翅包饭,把它拎起来肚皮圆滚滚的,爪子在空中蹬来蹬去。

下午柯闻声看着他从外面神神秘秘地取来一个大箱子,拆开后竟然是个极为精致的猫爬架,足有大半个人那么高,小少爷研究了好半天终于组装完成了,摆在了他们床那边的墙角,占了宿舍好大一片地方。

“咪咪,我叫你什么名字好呢?”小少爷怀里抱着小猫,难得开始翻书。

“你确定要从这上面找字给猫起名?”向榆面色复杂地看着覃臻手里的霸总小说,“是打算给你的猫和总裁一样起名威霸天,还是随女主叫晚晚?”

“我看别人家的猫都叫泡芙、饼干、蛋卷之类的,这种名字不可爱吗,要不你也从这方面入手?”柯闻声提议道。

“不行,这些都太普通了。”覃臻摇头,“我的猫就要与众不同,名字必须体现出它与生俱来的贵气。”

于是在他长达两天的思考之后,小猫最后得名——殿下。

每当小少爷一边高喊着名字一边追着猫咪跑,柯闻声瞬间感觉自己进了大殿,手里握着的圆珠笔变成了毛笔,写作业的课本也成了典籍,就连插着的电蚊香都幻化成了香炉……

从前覃臻也只是偶尔摸摸校园里的流浪猫,闲得没事干买两根火腿肠逗弄一下,最多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却从来没想过真正地养一只宠物。毕竟喜欢毛茸茸和上手饲养完全是两回事,作为主人不仅要照管他们的日常饮食,还要兼顾各种生理需求,在宿舍这种狭小拥挤的环境里,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被放大。

柯闻声对他将宠物留在宿舍的做法也不认可,虽然覃臻刚开始就说了会把殿下带去覃敬川那里,但是到现在却迟迟没有动静。出于朋友间的情谊他不太好说什么,只能再三强调让覃臻约束好小猫,不能放任它在宿舍里到处乱跑,给其他室友带来麻烦。

……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学校里的事,柯闻声抽空去了两趟医院办材料,终于赶在最后的截止日期前完成了。

睡前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查看覃敬川有没有回他消息。

其实他们很少在对方上课或工作的时间聊天,大多数情况都是在中午或者睡前找个话题,每次聊天都不会超过十句话。

这种事一般都由柯闻声开头,以两个人互道晚安作为结尾,聊天的话题甚至可以从中午吃什么跳跃到全球变暖的原因。他偶尔还会分享几个刷到的视频给覃敬川,因为男人看完竟然还会对视频做个简要总结,或者发表几句简短却并不敷衍的感想。

柯闻声捧着手机的时候经常被他极为正经的回复逗笑,于是乎从此就像打开了新世界一样,乐此不疲地给对方分享各种不正经视频,就是为了等待覃敬川的回复。

Naoao:[视频]

Naoao:哇,没想到垂耳兔小时候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立不起来呀。

Q.:真信了就跟你每天发的兔子表情包一样傻。

Q.:[摊手]

Naoao:怎么说话的,难道我的表情包不可爱吗!!!

Q.:还可以。

Q.:但是我要纠正一点,垂耳兔是人工培育的物种,耳朵下垂是它的基因缺陷,能立起来因为耳骨还有支撑力,但它们长大以后就撑不起来了,所以耳朵才会垂着。

Naoao:哦,原来它们也有基因缺陷。

柯闻声突然觉得有点同情,无论怎么美丽亦或者可爱,如果是以自身健康作为代价,不如还是继续遵循自然的规律。

Naoao:这么晚我还以为你睡觉了。

他扶着抱枕翻了个身,看着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Q.:十二点算晚吗?

Naoao:不晚吗?我之前觉得你的作息应该很规律来着。[戳手指]

Q.:又刻板印象了。[托腮]

好吧,他确实总认为像覃敬川这样的成功人士一日三餐必然健康饮食,作息习惯也是早睡早起,这种想法直到他发现对方冰箱里的那堆速食……柯闻声打了个哈欠,趴在毛茸茸的抱枕上继续打字。

Naoao:时间过得好快,明天居然就是星期五了。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没话找话地聊两句而已,没想到对方倒是回复的很迅速。

Q.:嗯,我记得你的潮期,星期六或者星期天都可以,来之前记得给我打电话。

柯闻声后知后觉的红温了。

什么嘛,这句话怎么好像在暗示对方一样?感觉自己就像个欲求不满的妖精,每个月都迫不及待地送上门让alpha标记,快等不及了还要提醒人家自己马上就要过来。

柯闻声啊柯闻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做贼心虚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但考虑到动静太大可能会吵到覃臻,只能闭上眼睛装鸵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意外的有些期待。

咳咳,只是让覃敬川临时标记自己而已嘛,又没什么别的意思。

两分钟后——

Naoao:嘻嘻,好的^^

第38章 希望闹闹幸福。

星期六要去医院看闵女士,和覃敬川约定的时间就变成了星期天下午。

虽然知道自己的陪伴并不会带来一丝病情的好转,但母亲还是很喜欢和他一起说说话,随便聊聊过去的那些往事。

柯闻声会习惯性地在床边静静坐着,听对方面带微笑地回忆起她的那些学生,流露出或是欣慰或是感慨的神采。

闵慧恩退休前是重高的语文老师,还当过几年的毕业班班主任,从她手中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而她因为善解人意的性格,在学生中的风评一向很好,所以这些年来不仅有同事看望,偶尔还会有几个带着鲜花和礼品的学生。

提起那些耳熟的名字,柯闻声也依稀记得几个人的模样,他小时候偶尔会在母亲的办公室写作业,被那些哥哥姐姐投喂过不少小零食。

不过后来他就不愿意去了,因为她们总喜欢捏自己的脸……

柯闻声从小就生得唇红齿白,大眼睛高鼻梁,脸上还有笑窝,闵慧恩每年都领着他在照相馆拍纪念照。那些洗出来的相片总被老板挂在店里展示,里面的他就跟个年画娃娃般圆润可爱,后来以至于他只要一看到镜头对准自己,就习惯性做出能露出八颗牙的笑容。

往事不堪回首。

在他的脸最圆润的那些岁月,女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将他围在桌子边,掐掐胳膊又摸.摸脸,就像是摆弄着手办娃娃那样逗他玩,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以至于他懂事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赶紧减肥。(……)

直到青春期后,柯闻声彻底褪.去了孩子气的稚嫩,身躯如新发的柳树般慢慢抽条,精致的眉眼出落得一天比一天明艳。

“有时候我也很幸福,觉得他们居然还会记得我。”闵慧恩擦了擦眼角因笑意和瞌睡生出的泪水,“每个孩子的青春都是短暂而珍贵的,而我恰好被留在了他们的记忆里,见证了那些最美好的时光。”

“妈,那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呢?”柯闻声交叠着胳膊,趴在她的床栏边发呆。

闵女士的身上有一种让他很安心的味道。

无关信息素的气息,而是那种和煦的,就像午后的阳光那样温暖而明亮。

她的手掌轻轻地拍着柯闻声的后背,动作极尽温柔。

“最开始是个小哭包,每次去医院都要闹。”闵慧恩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那个时候所有的孩子都要打针,因为年龄小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胳膊疼一下就哭着被家长带出来了。只有你反应最快最聪明,说什么都不肯进去,还拽着我的手要让我带你走。”

想起来柯闻声小时候的事,闵慧恩笑得比刚才还起劲。

“但是后来闹闹长大了,也变得越来越懂事,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而坚强。”她枯瘦的手抚过柯闻声的脸,“不过妈妈希望你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背负,偶尔也可以把那些烦心事讲给我听。”

“比如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饭,学校里有没有要操心的事,或者现在有遇到你喜欢的男孩子或女孩子吗?”她将柯闻声的手拢在掌心,认真道,“妈妈比较笨,有时候不一定能听得懂这些话,但我希望闹闹幸福。”

人生仿佛弹指一瞬,在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岁月的恍惚间,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只有柯闻声。

他将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努力将眼眶里的酸涩全部挤回去。

这是他唯一能够卸下坚硬防备的瞬间,跟最亲近信任的人撒娇那般,如同不谙世事的孩子吐露出甜蜜而恼人的心事。

“我……没有那种意思,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柯闻声有些羞赧地低声道,然而却在脑海里渐渐勾勒出那张alpha的脸。

锋利而俊朗的五官,性感的薄唇,以及那副总是冷静而疏离的模样,总让人忍不住想脑补那一汪静潭之下,是否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波涛汹涌。

“他……比我要大几岁,也经历过更多事,所以我在他面前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走进他的内心,让他欣赏我。”柯闻声斟酌着向母亲开口,闷闷道,“我也不想被他当成小孩子。”

“哦,就只是想得到欣赏吗?”闵慧恩了然地笑了笑,“其实当你开始思考怎么走进一个人内心的时候,你的心已经先一步为他敞开了。”

这句话让柯闻声那些朦胧的感受瞬间变得清晰。就好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途经身体,连带着神经也跟着颤了颤。

对那位先生的依恋是什么呢?如果让他回答,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信息素间的吸引是不可抗力的,无论这个世界上他会与多少人相遇,但只要和对方擦肩而过,就会不可避免被他的信息素所吸引。

如果在这件事的基础上他们开始有所交集,最终发现他的确是自己钟情的类型,那么契合度也不过只是一味催化剂而已。

难道说,自己的依恋真的是喜欢?

不行,不能太草率地下定论,他需要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

又到了和覃敬川约定的时间。

潮期那几天是柯闻声每个月最讨厌的时间,因为发.情热会不定时不定点地折磨每一个omega,在此期间就连身体感官的敏锐度都会被持续放大。

所以他今天很不舒服。

不仅身体哪里都不对劲,连情绪都变得暴躁易怒,人见人憎,连路过的殿下见到他都炸毛。

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是昏沉的,心跳也比平时的速率要快,甚至就连宿舍里其他几个室友的信息素都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和覃敬川相近的、同属植物类信息素的覃臻,他身上的玫瑰气息在此时就格外吸引柯闻声了。

以至于柯闻声在阳台洗漱的时候,竟然生出了想要触碰沾着对方信息素气息毛巾的想法,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种不得体的行为。

“要不然你还是吃点药吧。”小少爷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好,难得变得轻声细语起来,也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的。

“我给你倒杯水?”曹子宁主动提起柯闻声的暖壶,替他去水房打了壶热水。

柯闻声低低地应答了一声,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药箱。

他的药品是宿舍里最齐全的那个,因为他习惯性替自己做好全部计划。里面不仅有各种消炎止痛的、应对感冒发烧腹泻的,甚至还有些缓解潮期敏感镇定类型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继续补充。就连开了瓶的眼药水都会细心标注过期时间,谁临时需要什么药都从他这里应急。

白色的药片被温开水冲服而下,他顺手换掉睡衣,从衣柜找出自己准备出门的衣服,强撑着穿戴整齐。

其实昨天半夜他就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

脖颈处的腺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柔软、多汁,期待着被alpha的牙齿刺破,注入渴望已久的侵略性气息。

“都已经难受成这个样子了,就不要下床了。”覃臻满脸担心地劝阻他,“柯闻声,你就别逞强了!”

他下意识认为柯闻声出门是为了购买抑制剂,于是慷慨地打开自己的柜子:“我这个月潮期还没到,这里还有抑制剂,你先拿去用呗。”

没想到对方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种感觉是覃臻从来没在柯闻声脸上见过的,带着一丝异样的迷蒙,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对方很漂亮。

即使同为omega也无法忽视这种奇异的靡丽,对方整个人似乎都透着一股湿润的、黏腻的艳色。

就像是请君采撷的果实。

心跳在胸膛中不断被放大,随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薄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就像是无形的勾子。

“你身上好香。”柯闻声幽幽.道。

对方只是随口而出的感慨,覃臻却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顶,鼻腔也变得热辣起来。

在曹子宁的惊呼声中,他终于摸到了自己手上的鼻血。

第39章 在外面也要保护自己。

即使是几个室友轮番上阵劝他今天不要出门,柯闻声还是执意穿好了衣服,拒绝了注射两针抑制剂缓解发.情热的提议。

倒不是柯闻声有钢铁般的意志,而是以他个人的经验来谈,越依赖这种药品就越容易产生抗药性。比如室友最多注射个一两支便能缓过来,他却经常是整盒整盒地拆开,每隔几个小时就要给自己腺体来一针,然而也会因为各种不良反应继续难受。

他草草地穿上卫衣长裤,已经无暇注意服装搭配是否得体,蹲下来在冬天的厚衣服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去年买的那条白色厚围巾。

顺手将围巾缠在了脖子上,挡住了敏感的腺体,甚至都没想起来使用抑制贴。

虽然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但现在的确没到佩戴围巾的温度,他这种反季节的穿搭在路上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然而柯闻声也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遇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柯闻声?”林应秋略有些吃惊地看向他,“你很冷吗,怎么突然穿得这么厚?”

自从上次在覃臻的生日宴相遇后,柯闻声就再也没见过林老师了,周内学校会有大巴车接送校职工,周末老师们也很少会待在学校里,除非是临时有事被叫来。林应秋不是他的专业课老师,除非自己特意去办公室找他,否则就连在学校里偶遇的概率都很小。

只是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柯闻声却突然发现对方的气质发生了某些细微的变化,与他一贯的温文尔雅气质有所不同,林老师的眉宇间像是多了丝柔情。

他不太能说清楚这种感受,但很明显地能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老师好。”他乖乖地跟林应秋打了个招呼,解释道,“我今天腺体有点不舒服,不想出门的时候吹风着凉。”

“看得出来,你的脸色很苍白呢。”林应秋的眼神中闪过真切的关怀,主动上前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又将手背覆盖在柯闻声的额间,“糟了,好像真的有点烫。”

“没事的老师。”柯闻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小声道,“我潮期快到了。”

他们二人同为omega,林应秋倒是很能理解对方的生理状况,连忙询问道:“既然这么难受了为什么还要着急出门,是不是没有抑制剂了,我办公室还有很多,我现在就去给你取来?”

被对方如此关怀照顾,柯闻声也有点触动,他哑着声音拒绝对方:“谢谢老师,我不需要抑制剂,我的宿舍里也有很多,我只是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就这么着急吗,有什么要紧的事也该是身体更重要啊。”林应秋有些不解。

看着林老师的眼睛,柯闻声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每次遇到林应秋,他的心里都有种隐秘的愧疚感,虽然从覃臻口中得知他之后和覃敬川很少往来了,但说到底两个人也有过那样的关系。

难道让他现在就告诉林老师,自己这么着急地出门,是为了见他的前相亲对象吗?

看柯闻声没有回答,林应秋倒是通情达理地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是略有些无奈道:“那你要怎么过去,走着去,坐公交,还是打车,那个地方离学校远不远啊?”

他知道柯闻声虽然总是岁月静好的模样,但实则是个倔性子,一旦想好要去做什么事,别人怎么劝都不一定能劝回来。

“我打车去,那里离学校的确有段距离。”柯闻声如实道。

“可是……你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外面人来人往信息素气味那么杂,腺体会不会不舒服?”林应秋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后,下定决心道,“要不我送你过去吧,我今天正好也是开车过来的。”

柯闻声被他这句话差点呛到口水。

让林老师把他送去覃敬川的公寓???

他连忙拒绝道:“真的不用了林老师,我自己过去就好,打车很快就能到的,我怎么能麻烦您呢。”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应该的。”林应秋严肃道,“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老师当然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学生提供帮助。”

“况且,我也不是特意抽出时间送你,不麻烦。”林应秋微微一笑,“我现在正好就要回家,只是来学校取个重要文件,本来也要走这一趟的,顺路送你很方便。对了,你先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取了东西马上就过来。”

说罢,他也没有给柯闻声再次拒绝的机会,将自己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你先帮我拿一下。”

就这样,柯闻声稀里糊涂地上了林老师的车,乖乖地坐在了副驾驶。

对方的车里布置得倒很有情调,跟覃敬川简洁的风格截然不同。坐垫是饱和度偏低的款式,还摆了车载熏香,有一种极为清雅的味道,最引人注目的是后视镜上卡着三只捧花的白色小狗,显得格外可爱。

注意到柯闻声盯着那几只树脂小挂件,林应秋笑道:“是不是很有意思?”

柯闻声也笑着点头。

说起来林应秋在学校一直都挺低调的,柯闻声从前对他的印象也只是高知,长得美,说话温柔,学生们很喜欢的年轻老师。但是这些让他竟然忽略了林老师的家庭背景,能和覃敬川家有所往来,甚至还是家族联姻的选择对象,恐怕他的家境也不会一般。

“之前没想到会在朋友家遇见你,原来你还是覃臻的朋友啊。”林应秋主动寒暄道。

“对,臻臻是我的室友,他的生日我们都以为只是个小型派对,没想到声势居然那么大,我以前也没有去过这样的场合。”柯闻声坦率道,“其实那天还挺紧张的,害怕自己表现不好,会露怯。”

“千万不要这么想。”林应秋浅笑,“无论什么场合,本质上也只是人和人之间沟通的场所。所以大家都是主角,想交际就多说说话,不想跟人聊天就喝点酒,重要的是开心,而不是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看法。”

他身上有一种极为平和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和他亲近,倾诉自己的心事。

“林老师,你平时会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柯闻声鼓起打听和对方有关的事,“我很少刷到你的动态,感觉你好像不怎么发朋友圈之类的,周末没有特殊安排吗?”

“还好,”林应秋开玩笑道,“幸亏是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不是把你给屏蔽了。”

柯闻声赶紧摇头:“那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因为闵女士也是教师,柯闻声倒是很清楚某些心照不宣的隐形规则,比如最好不要过度展现自己的生活痕迹,也不要有太多体现个性的举动等。

“要说我的爱好么……”林应秋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我以前很喜欢骑马。”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家的亲戚有一片果园,那附近有个很大的湖泊,旁边就是片马场。那个时候好啊,没有空气污染,天空也是蓝的,马场的草地会有股自由的味道。我们几个小孩就喜欢比赛骑马,最开始谁都很害怕,必须要有人帮自己牵着绳,哦对了,那个时候覃敬川也在。”

记忆里无忧无虑的岁月让林应秋不自觉弯了唇角,他呢.喃道:“真的很开心呢。”

“那现在不骑了吗?”柯闻声道。

“现在工作很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在学校和家两头跑,就比如今天这样回来取东西,还要做表格,登记名册什么的。”林应秋微微摇头,“而且那个地方已经不在了,后面盖了楼,变成了开发区。”

“真可惜。”听到他这么说,柯闻声也感到些许遗憾。

“至于周末安排什么的,那就别想了。”林应秋替他打开了车里的暖气,微微将温度调上来一点,“其实我是个挺无聊的人,从学生时代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读书外什么也不会。我想,与其在外面不知道做什么事乱晃,不如一个人待在家里随心所欲。”

“不无聊,林老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柯闻声满脸认真地看着他,“就像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是生活的主角,所以选择让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就是日子最好的活法。”

“你啊。”林应秋被他很快举一反三的回答逗笑了,“就会说让老师开心的话。”

“那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恋人呢?”他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了自己内心最想说的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覃敬川?”林应秋一眼就看出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真想八卦?”

柯闻声对着他眨眨眼,满脸希冀的模样:“可以说嘛?”

“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林应秋揶揄道,“覃敬川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

柯闻声微微汗颜,这个还是有点太劲.爆了。

因为是小时候的玩伴关系,对方丝毫不避讳的模样:“之前我也想过要不要和他试试,结果发现他好像比我还无聊。两个人就跟两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你说性格差不多的人在一块能有意思吗?”

“他啊,做什么事都像在工作。”林应秋慢慢回忆道,“我一直觉得他在国外也待过几年,怎么说也有点风花雪月的浪漫吧?结果还是那样没什么情调,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

“覃先生难道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吗?”柯闻声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掩盖自己的在意。

“他要是真有过恋爱,家里人还用得着让我们两个相亲么?”

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太多了,林应秋轻咳:“总之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还是做朋友最舒服。”

末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笑道:“那你呢柯闻声同学,我看学校里喜欢你的人也不少,现在有没有情窦初开,给那些小男生小女生个机会?”

换做其他人被他这么打趣早就害臊了,柯闻声却只是笑嘻嘻地跟他打哑谜:“这个嘛……老师你猜。”

两个人也算聊得挺开心,他这才注意到路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好像是快到了。

柯闻声当然不可能直接把覃敬川的地址说出来,他也不确定林应秋有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于是特意选在了离公寓还有一个十字路口的区域,需要过两个马路才能到,模糊了具体的位置。

“今天真的特别感谢老师。”他礼貌地点头致谢。

“不用谢,顺路而已。”看他解开安全带想要打开车门,林应秋突然叫住了他,“闻声。”

“怎么了老师?”柯闻声转过头来。

林应秋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个黑色瓶子,拔开了盖子对着柯闻声的脖颈喷了好几下。

“注意安全,omega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林应秋微笑道。

第40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从林老师的车下来以后,柯闻声的内心一点一点变得平和。

虽然潮期的反应仍然让腺体不适,连带着行动也变得有些迟缓,走过天桥时深秋的冷风扑面而至,但脑海中的思维却逐渐清晰明了。

也许他真的该去正视自己的内心,那种抛却身份因素外的、一份朦胧却真实的好感。

对待那个人不再是蓄意撩拨,也不是口嗨,而是真正像追求喜欢的人那样,努力让对方卸下心防,一点一点走进他的内心。

这份心意始于几年前,好像从来没有停歇。

柯闻声从来就不害怕表露心意。

因为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无论有多少困难都不会轻易放弃。

学业方面是如此,爱情方面更是,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让他感到束手束脚的事,遑论是自己喜欢的人。

想明白的这天比他想象中来得要更快,他闷滞的心情就如同拨开云层见月明,连脚步都不由得轻松了起来。

高档小区的进出都有门禁限制,不会把除业主以外的闲杂人等放进来,大概是覃敬川提前跟门卫打过招呼的缘故,就在柯闻声准备给对方打电话说明的时候,里面的保安已经主动帮他开了锁。

柯闻声一边低头看消息,一边快步往覃敬川家的楼号方向走。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对方了。

屏幕上的聊天是在一个小时前,当时自己发消息说准备出门,但是路上他光顾着和林老师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根本没有回复自己。

不过放在那个人身上也算是正常现象,毕竟平时覃敬川回他消息的频率就是如此,差不多间隔十几分钟到几个小时不等。

但对方每次忙完都会逐字逐句回复,从不会让他的任何一条消息落空。

柯闻声仔细地想了想,虽然今天是周末,但以覃敬川的工作狂属性来讲,说不准他这会还在家里办公呢,没看到自己的消息也不奇怪。

话说回来,他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与柯闻声所想象中的公司负责人形象完全不同。

就比方说他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当时总陪着闵女士追某台的都市爱情剧,里面的总裁好像总是薛定谔式的繁忙。只要一遇到女主角就变得游手好闲,不仅能在除公司外的任何地方偶遇,要么就是在电梯里动手动脚被下面员工围观,偶尔还能在办公室里和女主谈情说爱。

然而覃敬川就连每个月抽出时间给自己做信息素抚慰那天,偶尔还会接到工作上的电话,平板电脑就摆在他手边,随时就在键盘上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字。

不回复倒也不会怎么样,柯闻声知道单元楼的密码,他熟练地输入解锁后进了一楼内部,但麻烦的是没有按电梯的权限,必须要刷对应磁卡或者让上面的人帮自己开才行。

熟悉的晕眩感一点点袭来,被围巾包裹住的腺体持续发烫,连带着小腹处也传来绵绵的酸软。柯闻声站了一小会就已经很勉强了,他只好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蹲在墙角给对方发微信。

Naoao:覃先生,我已经到了,可以帮我按下电梯吗?[小兔捧花]

他呆滞地盯着手机屏幕滑.动刷新,生怕自己错过对方任何一条消息。

手机状态栏显示的信号此时也是满格,被关掉提醒的兼职招聘群依然不断冒出小红点,柯闻声检查了好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但是他等了已经快有十分钟了,覃敬川那边依然毫无反应。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和男人约定的日子不在今天?

柯闻声有点懵了。

他将聊天记录往前翻了几页,再次确定了就是这周的星期天,对方的确答应了他。在这里蹲下去不知道还要等覃敬川多久,柯闻声当机立断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向柯闻声提示着,播完中文又甩出一遍毫无波澜的英文短句,在安静的环境中让人感到无端心慌。

他连着拨过去了三次,然而那串机械的提示音仍然在耳边循环,始终都没有拨通。

手机屏幕最终暗了下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也因为没有声音而不再亮起,他安静地蹲在黑暗里发呆。

出门前随手找的衣服比适合这个季节的要厚一点,脖子上的围巾因为包裹严密而不透风,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出汗了,连呼出的气体都变得灼热而焦躁。

但比起等待时的不安与失落,柯闻声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迷茫。

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是这么突然消失的。

没有丝毫征兆,也没有告诉自己原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生活,从无法接听到已关机,最后变成了被回收二次使用的号码。

当柯闻声在某天终于拨通了那串铭记于心的数字时,接电话的人却早已换成了一个陌生人,他只好解释打错后慌乱地挂断电话。

两条腿因为蜷曲而开始发麻,直到他再也不能维持最初的姿势,扶着墙壁头晕目眩地站了起来。

黑洞洞的消防通道张着大口,流动的空气散发着刚粉刷过油漆的墙壁味道。

柯闻声抬头看向视线里似乎望不到尽头的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

航班落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宁市的天气预报显示晚间将会有中雨,这次降雨后全国将大范围降温5-10度,正式迎来立冬。

听说每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就在交通最发达的地方,霓虹灯在夜色中显得无比绚丽。

然而舟车劳顿一整天的覃敬川无暇欣赏,他从机场寄存处取到雨伞,本想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他,却发现外面的雨下得正大。

覃敬川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开车回去。

这次出差安排的时间过于紧张,但明天的会议他本人必须在场,所以还是改签了航班,这才能提前半天就赶回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

家里只有面包、沙拉那些,打电话给阿姨又要她临时去超市买东西,这样劳师动众还不如随便在外面解决一下。

便利店的饭团八点后就开始减价出售,橱柜里的速食也已经所剩无几,覃敬川随便买了两个金枪鱼的,又买了一个肉松的,拿了瓶水。

他在付款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有关飞行模式,就在连接上网络的那一刻,无数条纷乱的信息就那样涌入了视线,其中还包含了十几条未读短信,以及三个未接电话。

完全没有能喘息的时间。

他的生活总是被自己排得满满的。

也许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突如其来的行程安排,但是对于覃敬川来说反而会如释重负。

能够暂且把其他不重要的事丢在旁边,享受没有任何外界事物干扰、不会被各种信息轰炸的私人时光,这也算是某种放松的方式。

吃完饭团后在衣服口袋里找纸巾,不知怎么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

男人愣了一瞬,记忆却逐渐回笼。

缎面的灰色首饰盒极为简洁,上面刻着某个私人定制的牌子,里面盛着他为那个人挑选的礼物。

当时他在展示台上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款式,典雅而复古的切割手艺,低调内敛的深紫色,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宝石面的流光,尤其适合肤色白的人佩戴。

等到他回神的时候已经跟对方约定了时间,选中了他认为最适合的那块饰料,0.5ct的大小不会显得过于显眼,又恰到好处地精致。

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在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柯闻声,他甚至都已经脑补出了对方的模样。

柯闻声的耳垂和脖颈处的皮肤一样白生生的,形状是那么圆润可爱,如果能在那个地方穿孔,宝石的棱角就会抵着他细嫩的软肉,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让对方收下这份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