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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陈沂晏崧 小岛Land 21340 字 24天前

第21章 同性恋很恶心的

早上露水尚未融化,公交车上都是大爷大妈,拉着个买菜的篮子,附近的人好像都认识,公交车上上来一个人都可以聊天。

方言陈沂听不懂,他作为车上唯一的异类,盯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一个卷头发的大姨坐在陈沂旁边,丝毫不见外,问:“小伙子哪人啊?”

陈沂答了个名不见徐传的小地方,大姨脸上露出来疑惑的表情。他又说了省份,大姨了然,脸上透出来对外地人的轻蔑,只说:“那是挺远的。”

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小时,陈沂下车就往出站口跑,张珍一个人坐在出站口的路边台阶上,抱着膀子,旁边是塞的满满当当的旧的掉色的黑色书包。

陈沂飞快走过去,喊:“妈,你怎么来了?”

张珍抬起头,脸上居然有一种紧张和惶恐。

她说:“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陈沂领着人又坐上公交,二十多斤的包坠得他后背疼,张珍穿了件红色花袄,手工制作的,双手攥在膝盖上,早高峰,车上没有座位了,张珍扒着栏杆,手上也都是冻疮。

车晃晃悠悠,那包质量很差,陈沂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拉链已经坏了。

后半程公交车一个大刹车,陈沂整个人往前一撞,身后瞬间传出一阵撕裂的声响。瓶瓶罐罐滚了出来,陈沂慌忙蹲下身捡,这里面是张珍自己做的酱,用吃完的罐头瓶子装的,味道很好,只是气味难闻,这一掉更撒漏了一些,公交车上都是人,陈沂看见周围的人捂着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脸瞬间红了,慌张地道歉,从兜里抽出来纸蹲在地上擦。

〃柠m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站,他就拉着张珍下了车,路边的早餐店传来阵阵香气。

他们就坐到了早餐店里,总算有了些热气。

端上来的包子暄软,陈沂把盘子推到张珍面前,道:“妈,先吃点东西吧。”

张珍依旧局促,盯着墙上的价格表,讷讷道:“妈不饿,你吃吧。”

陈沂知道她是嫌东西贵,“买都买了,不吃也退不回去。快吃吧,妈。”

张珍才拿着包子开始大口吃。

很珍惜的,连漏在盘子里的一点面渣都不放过。陈沂看着母亲,想,遗传的不止是冻疮,还有贫穷。

张珍是坐了一晚上的硬座来的,那辆火车陈沂坐过很多次,一整晚亮着的灯,难闻的味道,来来回回走的人,以及那个坚挺的直角座椅,侥是他这样的年轻人,坐上一晚也会腰酸背痛,陈沂不知道张珍是怎么独自一个人过来的。

如果他们有些钱,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陈沂时常这样想……

不过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只要他博士毕业找到工作,他就可以给张珍很好的活。

想到这里,陈沂又燃起来了一些希望,“再来点吧,我们现在一个月可以发几千块钱呢,不用那么省的。”

张珍终于露出来今天第一个笑,“小沂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还没博士毕业就发这么多了,等以后工作了还了得。”

陈沂没说这是每个博士都有的钱,笑笑没说话。

早餐店没有什么人,老板正好在旁边拌馅料,闻言道:“博士啊,这孩子。”

张珍满脸骄傲,“是,今年博士第三年了。”

“小伙子一看就有出息,学习好,孩子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呢?”

这话题问得寻常,张珍却一个激灵,盯着陈沂,似乎期待他说出什么话来。

陈沂答:“二十七了,没有呢。”

“马上三十了,得抓紧啊。”

陈沂移开视线,不接话了,张珍却接着道:“是啊,妈等着以后给你带孩子呢。抓紧看看有喜欢的女孩,处一个,传宗接代也是大事。”

“嗯。”陈沂态度敷衍,转移话题,“吃完了吗?吃完我们走吧。”

“别急。”他们坐在早餐店粘粘的塑料椅子上,张珍眼睛里带着怀疑,从刚才见陈沂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张珍继续道:“孩子,你给妈一个准信儿,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找个对象来给妈看看。”

陈沂深吸了一口气,“您别急,我最近很忙,没时间,等毕业再说吧。”

“等你毕业都三十岁了!”张珍急切道,“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着急,这要是在老家十八九岁都有孩子的了!”

“妈!我都说了我很忙,我真的没有时间。您这么想要孙子当初送我来上学干什么?”

陈沂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从前陈沂都借口还在上学,能拖则拖,张珍也就不再问了,可她今天非要一个答案似的。他一急,也开始口不择言。

张珍眼睛垂着,一瞬间不说话了,两行眼泪流下来。

他一这样陈沂就受不了,报志愿那天晚上也是这两行眼泪改变了他的决定,如今张珍又用眼泪,想让他给一个答案。

陈沂语气软下来,“对不起,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有今天都是您辛辛苦苦一分钱一分钱供出来的,我答应你,我会尽快的。”

听这话,张珍总算暂时安下了点心。

上午出了太阳,陈沂背着包先回了宿舍一趟。

牧文昊父母也都来了,他在收拾东西,屋里弄得像是战场,每个人脸色都不好,陈沂进去也没说话,把包放到自己的地方就往出走,关上门前却被牧文昊叫住了。

“陈沂,别以为你可以幸灾乐祸!”牧文昊眼神恶毒,“后面还有东西等着你呢!”

陈沂觉得他话里有话,没来得及细问,牧文昊父亲冲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你他妈还不老实,做这种事都能被发现,废物!”

陈沂合上了门,把里面的话隔绝在外。

他没有半点同情,事情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不论什么原因。

张珍没进学校,陈沂给她开了个钟点房休息,急匆匆放完东西又过去,顺便在食堂买了两份饭。学校食堂虽然没味道,但是很实惠。

推门进去的时候张珍正在床上坐着,钟点房的被子都没展开。

沉默地吃完了饭,张珍道:“我一会儿就走了吧。”

陈沂一路上除了牧文昊那句话,就是在想一会儿带张珍去哪里逛逛。张珍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次自己能找对地方来着实不容易,既然来了,那总要看看,也不算白来。

可没想到张珍这就要走了,好像来这一趟真就是为了看一看他。

陈沂劝了一会儿,张珍还是坚持要走,他没办法,带着人找了个超市买了些吃的,又往车站赶。

这一趟又折腾了很久,到车站的时候天色将暗。风又吹了起来,陈沂不自觉缩着脖子,售票处排了长队,排到他的时候才知道坐票已经卖没了,陈沂就给张珍买了卧铺。

回去张珍问了价格,一看差了一半,跟陈沂说要去厕所,陈沂没多想,没想到一会儿张珍回来,又拿了几张钱,说:“我把车票改成便宜的了,剩下的钱你拿着,平时吃点好的,不要给妈省钱。”

陈沂拿着剩下的钱发愣,看张珍手里的票已经从卧铺改成了无座。

一整晚的无座,他想象不到张珍该怎么熬过去。他想起来之前见过的在车厢连接处、厕所门口睡得昏天黑地的人。这么可怜,这么狼狈。

张珍从空瘪的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道:“没事的,到时候找地方一铺,哪都能将就一宿。你好好照顾自己,家里的甜柑熟了,我昨天连夜割出来的,还有小苹果,也是现摘的,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糖心的……”

陈沂实在忍不住了,鼻腔发酸,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忍受寒风,忍受孤独,却唯独受不了这点温情。

陈沂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检票播报越来越近。

张珍纠结了一路,终于试探着开口,“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我听说这里还有什么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的。”

陈沂心里一跳。

张珍继续道:“那也太恶心了,怎么能有人喜欢同性?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真是有违人伦,家里这么多年白养这么大了!怎么对得起父母?”

那点温情一瞬间化作了刺向胸口的刀刃,陈沂心思百转,突然明白了牧文昊临走之前那句话。

张珍连夜赶过来的目的也同时清晰了,有人给她打电话,说他儿子是同性恋。

他不知道张珍在脑子里想了些什么,总之,一辈子没出过门的人,因为这件事跑到h市,见了面却不敢问,从头到尾都在试探。

临走了,她还放不下心。

陈沂沉默着没说话,张珍脸上又开始慌乱,肉眼可见的紧张,像是明白了什么天大的事。她逼问陈沂,“儿子,你说是不是?”

非要陈沂给她一个答案。

陈沂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一时间分不清她眼睛里的希冀和爱到底都是什么。

要是不爱,为什么一直要给自己最好的。

要是爱,为什么要一直把刀往他心口上插。

他露出来一个苦笑,心脏抽痛,全身如坠冰窖,最终道:“是啊,同性恋很恶心的。妈,你放心。”

“我不会辜负你的。”陈沂一字一顿地承诺道。

——

陈沂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空调被他昨晚上关了,一屋子的冷气散的差不多,太阳刚升起就又开始热。

他的背已经好了不少,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昨晚上的药,还是帮他上药的人。

早上九点,他的银行卡准时收到一笔转账。

陈沂简单收拾一下东西,飞速赶往医院。

临走前,他真心实意地又跟晏崧道了一次谢。

附言;「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这两天有时间吗?我随时可以过去。」

第22章 来接我

晏崧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到机场。

他忙了一晚上,只睡了五六个小时,就被一个电话叫起来。

“一会儿来机场接我。”语气一点都不客气,丝毫不管他今天有没有时间,就挂了电话。

他认命地驱车来了机场,正好见里面带着墨镜衣着华丽的女人拉着小皮箱出来。

晏崧熄了手机屏幕,不经意皱了皱眉,没有回复陈沂的消息。

这点小钱,让这人这样谨小慎微,举手之劳可以,不过是看他可怜。

他拉开车门,接过几步之外女人的皮箱和包,尽职尽责地做起来了仆人,顺便客气地叫了一声:“妈。”

女人拿下墨镜,端详了自己儿子一眼,同样敷衍,说:“又帅了,儿子。”

晏崧“嗯”了一声,不可置否。

寒暄到此结束,他没问女人为什么要突然回国,为什么要他来接,或许只是为了通知一下她回来了这个消息。

许秋荷也不说话,坐在后座,长指甲按的手机屏幕噼啪作响,有时候死活按不到想按的字母,显露出些许急躁。

晏崧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片刻后道:“你那点事儿我都知道,不用特意避着我。”

许秋荷抬头瞥他一眼,笑了一下,果真不再避着,按着手机语音键,娇滴滴地喊:“宝贝儿,我回国了,我们晚上见一面吧。”

晏崧了然地笑笑。

此宝贝儿绝不是他亲爹,不定是许秋荷在哪勾搭的人,小男星或者模特,这些年来数不数,晏崧早就已经见怪不怪,片刻后提醒道:“小心点儿,别被拍到了。”

“提醒我不如提醒你爸,”许秋荷翻了个白眼儿,“他都被拍的那些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那几个算什么?”

晏崧笑笑,不说话了,知道许秋荷心里有数。这些年就算换了一个又一个,她还是够低调,有活动出席的时候和他爸晏建柏还是那对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儿,以为他们过了一辈子还恩爱如初。

用许秋荷的话来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感情,不过是利益结合而已。明面上看的过去就得了,背地里爱怎么玩怎么玩呗。

把许秋荷送到地方,他上午开了个会,下午又要去见人,忙了一天,彻底把陈沂那几句话忘到了脑袋后面。

本来就是顺手的事情,陈沂这个人没有什么心计,心里想些什么都摆在了脸上,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打眼一看,就猜出来了他家里有事,不过陈沂不想说,他就没开口。后面陈沂病,晕倒。撞到他眼前了,众目睽睽看着,不帮也说不过去。

从小到大他跟着父母在名利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陈沂这样的太典型了,往下抓能抓出一大把,一副死要面子又实在没能力的样,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自尊心。

所以他从来也没问过,也没想过问,

只是没想到他会撞见陈沂上药。

卫间镜子映着他惨白的脸,陈沂冷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淤青和伤痕,他回过头看自己慌张的眼神,有一瞬间晏崧确实后悔那时候叫住了他。

但都这样了,陈沂还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自认从头到尾都对陈沂不错,怎么都该占据了一些地位,不指望掏心掏肺,总该说两句实话。

没想到陈沂还是支支吾吾的撒谎,拿他当傻子来骗。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有那么值钱么。

晏崧从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只是对欺骗感到气。

他不喜欢欺骗。

晚上他发小从国外回来,窜了个局,晏崧下午忙完工作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蒲子骞在外面玩的野,约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正经地儿。进门就是金碧辉煌的大吊灯,空气里一股香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晏崧不常出席这种场合,比起其他人来穿得稍微正式了些。

一进门,蒲子骞就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道:“帅哥,终于来了!就等你呢,没你我今天算是白招呼这些人了。”

晏崧递上秘书买的礼物,递给人,道:“欢迎回国。”

蒲子骞一打开就乐了,道:“不愧是赚了钱的,就是阔气。”

他拉着晏崧,顺便招呼了后面一群人一起进了包厢,男孩女孩都有,有最近新火的小明星,或者网络主播。可惜晏崧都不认识。

来这场合的都不是什么扭捏内向的人,晏崧一坐下旁边就跟了两个,一左一右的,像是两个吸阳气的妖精。几个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暗示明显的动作,要是别人早就被钓的找不着北,只可惜俩人媚眼抛给瞎子看,晏崧都没施舍一个眼神过去。

蒲子骞调笑道:“你们这群势利眼,净盯着帅的是吧,不知道今天谁是主角吗?我这哥们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你俩要是能给他整动了,回头随便挑个包,我给你们结账!”

这话一落,又给晏崧架在火上烤。他瞪了蒲子骞一眼,换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被俩女孩左一个哥哥,又一个喝酒缠得实在没招,到底喝了几杯,他酒量好,没怎么样,坐了一会儿给足了面子,才推开包厢门决定透透气。

晏菘顺着指示牌往卫间走,一路上鬼哭狼嚎,这破地方隔音也不好,在年头多,他们小时候就经常来,是蒲子骞家的产业之一,毛绒地毯上都是看不见的烟蒂,踩过去浮起来一层灰。

他太久没来过,已经不太认路。路上又用手机回了几个工作消息,快走到卫间门口的时候就见俩人躲在墙角,年轻女人穿着短裙,腿上是黑色丝袜,没骨头似地倒在身前的男人怀里。

晏菘定住了,站在那男人背后,看了许久,直到那女人注意到他。

女人满脸春光,此刻被人看着终于有了一些羞耻心,扯了一下身前男人的袖子,道:“有人来了,你别动了。”

在男人转头看过来之前,晏菘转身进了厕所。

他关上隔间门没动,半晌听见俩人窸窸窣窣进了隔壁,迫不及待得像两个原始动物,隔壁很快响起来水声,伴随男人的喘息。

晏菘冷笑一声,从心里升起来一些愤怒。那俩人动静越来越大,片刻后他突然拉开隔间的门,狠狠踹了一下隔壁的门。

“嘭”的一声巨响,伴随女人的尖叫,男人大喊:“谁?”

门陷了一个大洞,整个凹进去,可见他用了十成力气,这一下瞬间把晏崧这一刻的郁结晴空。

里面人还在喊:“谁?别让我抓到你!”

晏菘心里讽刺一笑,一刻不停留地转身走了。

还能有谁,晏菘想,你亲儿子。

回包厢他整个人气压都低了些,不怎么说话,但肯喝酒。

晏菘来者不拒,从前不搭理的人现在也肯说两句话了,搞得一屋子人都过来要和他喝几杯。

人群里有人问蒲子骞刚才说的话做不做数。

蒲子骞在那怒喊:“晏崧你故意的,我刚回来你就要掏空我的钱包!”

这话就是作数了的意思。

晏崧大手一挥,“你请客,钱我替你出。”

随口一说的钱,好像就高出来陈沂那天扭扭捏捏借的一大截。

蒲子骞这下乐了,喊:“晏少爷大气!”

人一波又一波的过来,晏菘酒量再好都也顶不住这样喝。

到后面实在是头晕,连声拒绝这些人才放过他。一空闲他就想起来刚才看见的,晏建柏搂着那个快小他三十岁的女人,五十岁了依旧不管不顾,色欲上头,和他小时候撞见的一样,像畜一样交配。

他已经彻底晕了,这酒喝嘴里没什么感觉,但后劲儿大,局快结束了他还没清醒,只觉得全身燥热。

男男女女已经结成了伴准备走,转眼就剩下几个缠在晏菘身边的,说我们几个,你总要带个走。

蒲子骞牵着个女孩的手,也跟着劝说:“喝成这样,总要有个人送你回家吧。还是说家里有人等着呢。”

晏菘本来就头疼,这下谁也不想搭理。手机就放在面前的案子上,在吵闹里突然亮了起来,来了一条消息。

陈沂给他发的工作汇报。

他想起来了,上午陈沂还问过他,客气得很,是要来写欠条还是什么,那么正式,像是非要划清界限。

晏菘拿起手机,趁着脑子清醒,回了人:【现在有时间,能过来么。】

其实也不太清醒,现在是已经是凌晨了。

手机那边的陈沂只犹豫了半分钟,就道:【可以,我现在就过去。】

晏菘有点看不清手机上的字,索性发了语音,他说:“嗯。”

他稍微大了点声音。像是要给所有人听见,“那我在这里等你来接我。”

周围的人化作鸟兽鱼散,说这人不讲道义,有人了还钓着他们。

蒲子骞也好奇,问他,“真有人了?”

晏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笑笑,“没,朋友。”

“朋友大半夜的来这接你,多好的朋友啊?”

晏菘想起来陈沂客客气气的脸,实话实说,“不太好,好像也不怎么熟悉。”

第23章 献身

对比晏崧,陈沂更是许久没有来这种场合。

电话里很吵,但晏崧语气似乎很急的样子,陈沂立刻过来了,怕人等得急,他甚至打了车。

晏崧打到银行卡的钱对比他说出来的数字多了不少,陈沂没有拒绝,后续张珍的治疗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这笔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也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车摇摇晃晃了半个小时,陈沂在车上就有些晕车,一直有点想吐,下车了呼吸到新鲜空气才好了一些。

天空淅淅沥沥下了小雨,陈沂今天带了眼镜,被浇得都是雨滴。

走过一路上的牛舌鬼神和鬼哭狼嚎,陈沂才找到晏崧发的门牌号。

屋里却没有他预料中的吵闹,反倒非常安静,陈沂敲了门,没有人说话。他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里的门牌号,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果然没有什么人,地上都是酒瓶和烟头还没来得及打扫,空气里附着的热气和烟味,让陈沂意识到不久前这里到底有多么热闹。

晏崧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连陈沂进来都没察觉,好像已经睡熟。

陈沂避开地上的酒瓶子,没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一步步走到晏崧旁边。

离近了,他反倒不再动作,定在那里有些贪婪地看着晏崧的侧脸。

这是鲜少的他可以这么距离观察晏崧的时刻,他可以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感情,肆无忌惮地在这里注视他。

晏崧今天穿了身休闲的西装,稍微正式的衣服,妥帖的裹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有种不可侵犯的高贵。偏他喝了酒,耳朵是红的,发尾有一点汗。

陈沂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晏崧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灼热的视线,瞬间醒了。他恍惚地抬起头,头针扎似的疼,看清了面前的人。

只是他没注意陈沂慌乱得像是被抓到现行的表情。

陈沂心脏狂跳,以为晏崧这一刻发现了他的觊觎,差点要夺路而逃。没想到晏崧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像是想起来了,说:“你来了。”

陈沂点头,没想到晏崧又闭上了眼睛,不太清醒地开始解他上衣的扣子。

空调温度开的很低,陈沂有些打冷颤,晏崧整个人透出不正常的热。

那几个小扣子极其难解开,晏崧摸了半天都没解开一个,有些焦躁地“啧”了一声,迷蒙地抬头看陈沂,求助的样子。

陈沂立刻会意,坐到他旁边。抬手帮他解扣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陈沂心跳如雷,鼻尖似乎能感觉到晏崧的呼吸,他不敢抬头看晏崧的眼睛,低下头,却又看见两个人紧紧靠着的腿。晏崧身上很热,这热度从他的腿传到了陈沂全身,陈沂好像也觉得全身上下热了起来。

他飞速把晏崧的扣子解开了,晏崧一下轻松了不少,舒服地喘了口气。

陈沂后退了一些,想站起身。

这距离太近了,他掩饰不好。他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多拙劣,多不堪。

不能被看见,不能被发现。陈沂拼命告诉自己。

现在能再遇见眼睛是老天给他的恩赐,能远远的看上晏崧一眼已经很好了。

可他动作的一刹那,晏崧忽然拉住了他。

陈沂惊呼一声,一瞬间天旋地转。

晏崧力气很大,看似轻轻一拉,陈沂立刻就站不太住,一下倒在了沙发上,而晏崧一只腿压在他两腿中间,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离的更近了,脸对着脸,晏崧放大的脸一下布满了他整个视线。

陈沂紧张道:“晏崧,你……”

晏崧的脸又凑近了一些,陈沂好像只要稍微抬一抬头就能亲到他。

可他好像被定住了一般,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布满了他涨红的脸,晏崧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了他一会儿。

陈沂就这样和他面面相觑,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打鼓,实在有些不正常。要是一个正常的人早开推开晏崧躲开了,可陈沂这一刻贪念四起,无论如何都不想推开这个人。

这是他喜欢的人。

那么近,那么亲密,怎么忍心推开。

晏崧的胸膛也很热,陈沂也跟着要烧着了,他像是扑火的飞蛾,明知道眼前的火可以把他的一切都烧毁,但他还是向着跳动的火光扑了过去。

他看见晏崧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像只差一厘米就他们的唇就要磕到一起。

晏崧突然笑了,带着一点酒气。

陈沂分不清这是不是嘲笑,他好像也醉了,也神智不清。

他听见晏崧含混的,熟捻地说:“哥,你来了呀。”

下一刻,晏崧脑袋一偏,倒在了陈沂颈侧。

陈沂侧过头,只能看见晏崧的发旋。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呼吸绵长,陈沂却沉浸在那句话里还没有出来。

晏崧已经多久没有教过这个称呼,他已经数不清楚了。

在h大的时候,晏崧就经常出席这种聚会,被灌酒,然后喝多。

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算是很熟悉,不光平时一起吃饭,更何况经历了牧文昊的事情。陈沂在心内里把晏崧划入了很好的朋友的范畴。

他人独,从小到大虽然不至于被孤立,但从未交过什么朋友,他不会主动找人聊天,更不会约人出来玩。他不知道正常的关系亲近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至少在他自己的准则里,他把晏崧放在了第一位。

牧文昊因为半夜潜入女宿舍偷私密衣物被开除,陈沂身上的谣言不攻自破,他不像往常那样受人孤立,却因为这件事情不再试着合群,和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除了晏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充作了充作晏崧半夜喝酒回不来的救星。

陈沂记得第一次晏崧因为喝酒走不回来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时还很客气,只是说话有些含糊,在电话里面说:“师兄,你有时间吗?能不能过来接一下我。”

陈沂那天重感冒,全身发软,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口罩去了。

这次像是开了某种开头,他对晏崧家变得更加轻车熟路。这种事情不知不觉成了两个人的习惯,晏崧想离场或者喝得神智不清的时候就给陈沂打电话,久而久之,他那帮朋友就都知道了有陈沂这么一个人存在,借着晏崧的手机也趁着人神智不清的时候打过几次电话。

语意含混地打听晏崧和他是什么关系。

陈沂半夜骑着共享单车去接人,在路上想,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和晏崧是什么关系。

也许是朋友,也许……陈沂想不清楚。

那时候天气最是舒服,夜晚的路上三三两两的人,风吹起陈沂的头发。

晏崧喝醉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粘人,话多。坐在后座把着陈沂的后腰,可以顶着夏夜里的晚风念叨一路。

他说叫师兄太客气了,他叫陈沂“哥。”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他们俩就是兄弟了。

他趴在陈沂的背上,说,哥,风里有你的味道。

其实陈沂也想说,搂着他的腰的手好烫好烫,让他的胸口很热。

没由来的热。

回过神,时过境迁。

晏崧的身上依旧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上。

不对。

陈沂忽然意识到,屋里空调这么冷,即便是喝过了酒,也不该这么热。

他把手放到了晏崧额头,果真感觉到了远超寻常的热度。

晏崧脸也是红的,紧皱着眉头,看起来似乎极其难受,他两只手圈着陈沂的腰,全身都覆/盖住了陈沂的身体,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实在温暖,温暖到陈沂一点都不想放开。

再一会儿就好。再一会儿。

陈沂告诉自己。

其实自从碰见晏崧,陈沂第一感觉是陌。他感受到了无法跨越的鸿沟,从前那个要叫他哥的人已经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事业有成,家庭和睦,那么优秀,是所有人羡慕和敬佩的对象。只要他出现,人群自然趋之若鹜。

这样的人,他没有资格靠的那么近。

从前的日子就像是黄粱一梦,其实陈沂自始至终都想不清楚,为什么是自己。

他是属于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人,没有任何让人看见的出彩的地方。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身后带着无数令人窒息的希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从未想过他可以离晏崧这么近。

可人是贪婪的动物,从前再遥不可及、从未想过的东西,一但拥有过,就很难再戒掉。

晏崧于他来说,是阳光,是戒不掉的瘾。

这样的拥抱其实很短暂,在晏崧温暖的怀抱的时间,可能连两分钟都不到。陈沂的贪心只敢有那么一点点,然后被脑子里充斥着的“不该这样做”打败。

他狠下心把人推开,站起身,轻轻碰了碰晏崧的肩膀,喊:“晏崧,晏崧!醒一醒!”

晏崧闭着眼,紧皱着眉,一看就不是很好受的样子,因为陈沂把他推开,似乎又附带了一些不满。他勉强听到声音睁开了双眼,陈沂瞪着眼睛关心的神色就充斥在他眼前。

晏崧想起来了,是他叫陈沂过来。

过来干什么来着?对,自己刚帮了他一个忙,来签欠条。

其实陈沂很笨。晏崧想道。

自始至终都很笨,不会人情世故,更不会阿谀奉承,永远抓不住机会。

晏崧想不清楚他想要什么。

曾经很多次,他都表达过,是否需要帮助,工作,或者其他的地方都可以。可陈沂什么都没提过,非得撞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不管,事后还客气地说谢谢。

要说谢谢,那陈沂那么多次不论几点把自己捞回家,像田螺姑娘一样照顾他,给他买醒酒药,照顾他因为喝醉狂吐,第二天早上还有一碗粥,似乎成了他们很久的默契般,自己反倒是欠他很多次谢谢。

那时候他就已经加入家族企业,酒局其实很少一部分是同学邀请,更多的是意场上的人。晏建柏虽然下三路的事情上不简单,但是一到钱的地方还是有高瞻远瞩,早早就让晏崧在学业的同时发展别的地方,所以这种酒局很多。

喝到不省人事,他就给陈沂打电话。不管多远,不管多晚,他总能在门口等到陈沂来接他。

晏崧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父母都太忙,他时常见不到他们。每天肚子一个人上学放学,看到别的小孩儿都有父母相送。

嘱咐不可以打架,要好好吃饭。尤其放学时,所有同学都有人接,他们牵着各自父母的手,说今天的见闻,说今天谁拿了他的橡皮,又和谁做了朋友,晚上要吃什么。

但是晏崧什么都没有,他从小独立,作为晏家唯一的孩子,这是对他的要求。所以他不可以撒娇,不可以像个孩子那样期待父母。许秋荷偶尔心血来潮,会说来接他。

于是晏崧每天都会期待放学,期待在人群里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但是好几天过去,许秋荷始终没有来过,她早就已经忘了,晏崧便把心里的期待和希望也都埋起来。

后来长大了,他以为他这种可笑的希冀早都消失的时候,陈沂出现了。

他任劳任怨,没有要回报,风雨无阻地来接他。

像他小时候期待的一样。

借着醉意他可以耍赖。

以前的很多次都可以不算,现在是陈沂欠自己的,毕竟刚帮了他一个大忙,总该收取一些利息。

无利不往,人世间的关系不过都是利益驱使。

他父母是这样,其他人就更是。

所以他又像从前那样,忘了这些年的隔阂似的,盯着陈沂的眼睛说,“哥,带我走吧。”

走廊潮热。

陈沂太瘦,撑不住晏崧这么大一个人,因此走的很艰难。

走出了空调房陈沂才发现,外面又下了大雨,空气湿漉漉的,这建筑好像年头不少,墙上掉了墙皮,晏崧半睁着眼睛,靠在陈沂身上。

陈沂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绝对不是什么工业香精,他知道陈沂没有什么喷香水的习惯,这些年这种味道也没变过,晏崧形容不出来,依稀觉得像是小时候他家后花园又个雨棚,里面没有种什么名贵的花,却放了一堆多肉,一个挨着一个。

许秋荷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弄了这么个东西,没两天就撒手不管了,这雨棚晴天还好,一到雨天必漏雨,那个月一直刮台风,大家完全把那一堆植物忘在脑袋后,想来也是经受不住狂风暴雨。可没想到雨过天晴之后,一个一个多肉长得正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顶过了所有的狂风暴雨。

晏崧后来经常去这里发呆,雨后的植物有种莫名的香气,和湿漉漉的泥土混合,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陈沂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路上有很多人,神色暧昧地盯着他们,陈沂不自在地扶着晏崧慢慢往出走,他知道自己肯定全脸通红,晏崧靠得他太近,两只手圈在他腰上,像是一个大型树袋熊。

方才在屋里听不出清楚,走出来了陈沂才发现,外面的雨居然下得这么大。

地上的尘土在冒烟,雨声有些震耳。

他站在大厅犯了难,抬头问晏崧:“你的车在哪里?”

晏崧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全然没听见陈沂的问句。

陈沂只好带着人折回去,问前台:“咱们这……”

前台小姑娘看着他们俩一笑,一副了然的神情,“楼上有房间,开个大床房是吧。”

“是。”陈沂知道她误会了,但是没办法解释,只好也尴尬地笑笑,“麻烦你了。”

把人带到楼上,陈沂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晏崧喝了这么多酒,可以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这一折腾他已经出了一身汗,晏崧倒在床上,眉头紧皱,那么大个人似乎冷似的,蜷缩在那儿,看起来有些可怜。

陈沂缓了缓,还是不忍心抛下他就这样走,去给晏崧倒了一杯水。

“晏崧,醒一醒,喝杯水吧。”陈沂走到晏崧旁边。

晏崧这会儿似乎清醒,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他看着陈沂,却不动作,神色奇怪地盯着陈沂,似乎疑惑他为什么在这里。那冷淡的眼睛里,除了疑惑,不知为何居然还有一点灼热。

陈沂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感觉自己的所有心思这一刻都无所遁形。

他磕磕巴巴道:“给你水。”

晏崧还是不动。

陈沂的手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停留在半空中,他开始思考晏崧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过于逾矩,此刻应该找个其他人来照顾他。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又或许,他的消息根本不是给自己发的,没有人会在这样的雨天大半夜的跨越半个城市跑过来。

他彻底慌了,手指按着水杯,不自觉地发抖,陈沂收回手,想转身走。

可他刚转过身那一刻,晏崧突然发难。

水杯“嘭”地一声掉在床边的地毯上,里面的液体全都一点点融进地毯里。

陈沂一下被人拉到了床上,后腰沉重地磕在床垫上,这下比刚才在沙发上力度还好大,他一时甚至还没缓过来,晏崧就附身过来。

他的手直接穿/过陈沂的衣服,滑倒了陈沂的侧腰。

这次是没有衣物的肌肤相/贴,晏崧的手太烫,陈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这样,他实在太乱了,连反抗都忘记,只是带着沙哑的哭腔说:“晏崧,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可晏崧听不见。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内,陈沂进门前没弄清楚灯的开关,此时此刻只亮着一盏阴暗的小夜灯。

借着这道突然的亮光,他终于看清楚了晏崧的眼睛,里面是浓墨重彩的情谷欠。

在晏崧的手继续往下/探的时候,陈沂终于想清楚了,晏崧这不是发烧。

这种热不正常,刚才或许晏崧还有一些神志,那现在他好像已经完全被欲望支配。

可等他想清楚已经彻底来不及,陈沂最近瘦了很多,今天穿的裤子格外的松,这更方便晏崧的动作。那双手太热了,陈沂嘴里还在阻止他,可握上去那一刻,他就像是被掐住了嗓子。

所有东西被冲散在了脑袋里,那一瞬间陈沂什么都忘记了。

他知道这是晏崧。

这是晏崧。

这让他怎么拒绝?

光是在那个雨夜里重逢那一刻,他就已经投降。

可晏崧又继续了。

陈沂感觉到晏菘的东西坻/在他身/上,晏崧的手往他身后探/入那一刻,陈沂终于出一些恐惧。

“晏崧!晏崧!”陈沂喊,“放开我!”

可晏崧已经彻底失去了神志,完全听不见陈沂的呼喊,那药下得太猛也太足。

陈沂开始拼了命地挣/扎,他越动晏崧压/制他的力气越大,陈沂是真的怕了,他什么都顾不上,慌乱之中甩手抽了晏崧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彻在空气里。他愣了,晏崧也愣了。

陈沂这一下没有控制力气,晏崧脸上很快浮现出来了红印,他似乎是醒了,让开了位置。

于是陈沂立刻冲下床,提上自己的裤子,他慌乱道:“抱歉,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晏崧愣愣地瞧着他,歪了点头,似乎有些委屈。

陈沂整个衣服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更是,眼镜掉了一半,上面都是手指印,但他都顾不上了,他现在就要离开。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陈沂整理了下衣服,他不清楚晏崧现在清不清醒,连原因都顾不上解释。

脚踩在地毯上,还有刚才撒了的水,湿漉漉的。

陈沂转身就要走,没想到晏崧却下一刻抱住了他的腰。

他整个脸埋在陈沂的后背上,说:“别走。”

这姿势很奇怪,晏崧半跪在地上,好像是真心为了挽留他。而那两个字像是魔咒一般,定住了陈沂的脚步。

别走。

陈沂定在原地,没回头,哑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晏崧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自顾自说着,“我好难受,你不要走。他们都让我喝酒,我喝了好多,为什么喝了这么多还是这么难受?”

陈沂的心要化了,那点涩意又化成了本能反应似的关心,他转过身,问:“哪里难受?”

晏崧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左侧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这里。”晏崧说。

他眼神恍惚,捂着胸口开始说一些事,很跳跃。

“我看见我爸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在家里。下午一点,那天我提前放学。他们在我家里的卧室,我以为是我爸妈回来了,很高兴地走过去,但是不是,我看见他们两个交缠在一起,没穿衣服,还有叫声,很恶心。很恶心。”

晏崧又重复了一遍“恶心。”

陈沂内心被这几句话惊得内心剧震,他经常在财经新闻里看见晏崧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有气质的中年男人,挽着旁边女人的手臂,笑得恩爱。

难道这都是演戏吗?从这么早开始,他们就开始感情破裂,那晏崧看见这些的时候是几岁?

陈沂涌起一阵心疼,轻轻摸了摸晏崧茂密的头发。

他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似乎是感觉到陈沂心软,晏崧的手又往他的衣服里面申。

触摸到柔软的,冰凉的皮肤那一刻,他从喉咙里发出舒服地喟/叹。

而这次陈沂没再拒绝。

……

灯光摇曳。

陈沂眼前模糊,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在哭。

疼。太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分开了两半,一半在火山,一半在冰海,冷热交替里他完全感受不到半分舒/适,反倒像是上刑。

可他看见面前的晏崧额头的汗,一滴滴甩到了自己的胸口,和他滚汤的,陷入q欲的喘息。

太烫了。

在疼痛里,陈沂忽然想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张珍,说自己绝对不会走上同性恋这条路。可他:食言了,他这么卑鄙地趁人之危,趁着晏崧还不清醒半推半就地促成了这件事情。

他放任自己沉溺,愧对所有人。

所以现在的疼,是对他的惩罚吗?

那可以再痛一点,陈沂想。

这样不够,不够还的起那些期盼和惦念。

他哭得毫无声息,眼镜整个被泪水糊住。在他身上开/拓的晏崧这一刻却停了。

他的东西没有拿出来,倾过身看着陈沂哭得通红的脸。

他突然摘了陈沂的眼镜。

陈沂的视线清晰了一瞬,捣/碎他身体的东西此刻停止,让他有一刻钟的喘息时间。紧接着他看见了晏崧放大的脸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下一刻,轻柔地吻落在他哭红的眼皮,然后是鼻梁,和唇角。

陈沂想起来小时候他曾养过一只小土狗,土黄色,嘴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家的园子里。园里距离他家有几百米,是陈沂自己的秘密基地,他在那里用瓦片搭了一个小天地,一难过就会跑过去。

也是在这样的雨天,他碰见了同样在那里趴着躲雨的小狗。

他蹲在地上哭,那只小狗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譬如此刻。

温柔会有一点痛。

但他好温柔。

陈沂的泪落得更多,像是放了闸的水。他在口腔里尝到了自己的咸腥的泪水,浑浑噩噩地想,对不起。

对不起。

晏崧清醒之后,估计也会觉得,他也一样恶心吧。

第24章 你不是缺钱吗

陈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再睁眼时天是阴的,窗外还在下雨,这雨似乎下了一天还不够。

屋子里很静,很暗,没有开灯。

晏崧在他枕侧熟睡,此时此刻眉头终于舒展开,他一只手搭在了陈沂的腰上,另一只手把人按到了怀里,像是抱了个等身抱枕。

陈沂感觉到热气从四肢百骸散开,空调开了二十四度,被子外是有些凉的,因而晏崧怀里的热气就格外舒服。

但陈沂知道自己不能贪恋一分一毫,他轻轻抽离了自己的身体,踩到床下的地毯时脚下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后知后觉的疼痛感传过来,陈沂一瞬间被疼出来了眼泪,他感觉到有未干涸的东西顺着大腿缓缓下流,羞耻和痛感融合到一起,他什么都顾不上,撑着地毯站起身,拿纸巾匆匆一擦,就套上已经被搓磨的不成样的裤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不敢面对醒来的晏崧,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结果。

于是逃避心理作祟,他选了逃,和以往每次自然而然的选择一样。

并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晏崧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相安无事地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意外。

全由他私心引起的意外。

楼下还在下雨,这种场所白天没有什么人,一楼大厅的灯还关着。

好在雨势不大,车很好打。三十多度的梅雨季,陈沂在这种潮热里竟然觉得冷。他缩着肩膀,到家时候已经早上十点,好在今天是周末,刚进门他就冲进公共浴室洗澡。

热水器一直以来都是时灵时不灵,开启的时候果然祸不单行,凉水顺着头顶浇下来,凉得陈沂全身一颤,下意识往后一躲。

浴室面积不大,也没有干湿分离,他本来就腿软,这一下更是站不稳,身后洗手台上面的洗发水沐浴露被他扫到了地上,撞到了浴室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玻璃门上,发出声不小的震动。

陈沂的心里也跟着一颤,静静地看那瓶洗发水滚到自己脚边,愣了半天才捡起来。

头顶的凉水刺激地他睁不开眼,他第一次清理身体里的那些东西,看着流过的水从淡淡的粉红色,然后终于冲过去一阵带着膻腥味道的黏浊物。

血液和连结一起离开了他的身体。

容不得他发愣,有人突然敲响了浴室门。

一下连着一下,很暴躁的,喊:“有没有人?”

是个陌男人的声音。

陈沂心里一紧,开口,“有的。有人。”

一开口他才知道你自己声音这样哑,这声音他有些陌,以前好像从来没听过,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尤其心虚。

那人明显也知道里面有人,问话也是多此一举,不耐烦道:“快点,我要上厕所。真不知道大早上洗什么澡?”

他这一问,陈沂心里更加虚了,匆忙地回,“马上。”

草草一冲他就顶着湿漉漉地头发出来了,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男人,但明显气色不太好,像是几个晚上没睡过觉,脸上的黑眼圈要掉到鼻子下面,一双眼睛小成一条缝,看人有一种轻蔑,他皱着眉头,非常不耐烦,“怎么这么慢?”

“抱歉。”陈沂头上滴着水,侧过身,给那人让路。

那人进入前又瞪了眼陈沂,冷哼了一声,说了句“下次注意”才进去。

陈沂下意识看那对小情侣的门口,才发现门上贴的俩人的合照已经被揭下去了,门里头大敞四开,依稀可见一台电脑和发着光的鼠标和键盘,明显换了人,估计就是刚才这位。

那两个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就这样悄声无息地走了。陈沂心里不知为何出一种遗憾。

昨晚上经历了这些事情,加上洗了冷水澡,陈沂下午就发起了高烧。

他在出租屋的被子里闷了两天,一度不知道今夕是何夕,有时候一觉醒来分不清时间和空间,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家里那张小床上,窗外雾蒙蒙的空气和带着潮湿味道的被子,而秘密基地里那只小土狗在等他,那是他童年里唯一的伙伴,一个真实存在的,热乎乎的会呼气的小命,暖融融的在手里心。

一睁眼,陈沂顶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发愣,很久才意识到物是人非。

在漫长的午后睡醒的那一刻是人最脆弱的时刻,陈沂觉得世界好冷清,这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慢慢的腐烂。

他又因为药物的作用睡过去,不久就被一阵刺耳的吵闹声吵醒。隔壁有人在尖啸,时不时传出很多句很脏的带着/殖器的脏话,是那人在打游戏。

晚上六点。

陈沂全身酸痛,胃里也空落落的疼。他按亮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没想到顶在前面的就是一条转账消息,两个小时前。

那账户他也熟悉,前不久刚借了他一大笔钱。

晏崧这是什么意思?

陈沂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转账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又转到晏崧聊天框,上面还是晏崧昨天发的地址,象征着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夜晚的开端,大刺刺地摆在那里。

晏崧一句话都没有说,给他转了一笔钱。

鲜红的数字像是血淋淋的刀一把刺进了陈沂的胸口,这是封口费,是对那个不堪的夜晚的了结。明明一句话都没说,陈沂却像是在晏崧面前被打了一巴掌,这件事对于晏崧来说是那么恶心,让他一句都懒得说出来,只想把这一切揭过,和陈沂彻底划清界限。

陈沂双手发抖,看不清楚手机键盘上的按键,没想到那边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他抖着手接了,晏崧那边很安静,陈沂一时间也无言。

他心虚,连质问都觉得欠考虑,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错。

晏崧开口:“钱收到了?”

“收到了。”陈沂下意识回答,他声音实在是太沙哑了,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之后,他说:“这钱我不能收,我给你转回去吧。”

“为什么?”

“我……”陈沂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自己半推半就促成的,没有什么无辜,更不值得补偿。

还是说其实他对这个夜晚还有所畅想,不想把它变得这么不堪。

这些他都不能说。

见陈沂不说话,晏崧轻笑一声,说:“嫌不够吗?要多少?我再给你转一些吧。”

“不是……”陈沂心里一凉,攥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他想,晏崧觉得他是为了钱。

原来是这样。

晏崧顿了下,继续道,“毕竟你这么缺钱。”

是啊,他这么缺钱,他前几天还舔着脸找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的师弟借钱。

不就是和那些人一样见晏崧混的好攀关系么,他有什么理由可以辩驳。

陈沂苦笑一声,哑声道:“刚才转的那些就够了,谢谢你。晏总。”

电话里有陷入一片沉寂,直到陈沂新来的合租室友发出一声石破天惊地怒骂,“艹!!”

晏崧问:“你那边有人?”

“嗯,有人在玩游戏。”那边还在骂,且越来越脏,陈沂捂着听筒,匆忙道:“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说着,没等晏崧回应就挂了电话。

电话的忙音传过来,晏崧怔愣了一瞬,下意识因为“晏总”这两个字皱了皱眉。

蒲子骞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问:“怎么?讹上你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摆平?”

晏崧沉着气瞧他一眼,“不用。”

蒲子骞被他这一眼看的老实了,也不再满嘴跑火车,说:“你放心,我已经让他们看监控了,这事儿我肯定给你个交代。妈的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还干这事儿,把我的脸往哪放?”、

“你是该好好管管你家那些……”晏崧低头喝了口咖啡,嘴里吐出来刻薄的话,“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管管。”

“诶——你这说的什么话。”蒲子骞急了,“这么多年交情白交了你就这样对我吗?你忘了当年我们一起光/屁/股玩泥巴的日子了吗?”

秘书在门口敲了敲门,蒲子骞喊了声“进”。等人进来了,他才有恃无恐地继续道:“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当年我们……”

晏崧终于抬眼,看了门口有些无所适从的秘书,说:“闭嘴。”

蒲子骞嘻嘻一笑,“放心,我这就回去查。”

监控调的很容易,蒲子骞回去就查到了,是一个服务心怀不轨,在酒里面下了东西。

包厢里也有监控,外边走廊也有,拍得清清楚楚,他给晏崧发了一份,然后连人带监控打包交给了警察。

保安在监控室问他,“后面这段要不要?”

蒲子骞一看,是个瘦高的男人进包厢,这人他没见过,也没当回事儿。

手里正好来了消息,有人约他晚上去了party,他也无心在这事儿上,就随口道:“把有用的给警察就行,别多事儿。”

保安说了声好,把监控往下一拉,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后面进来这男人有些奇怪。

尤其是看那位晏总的眼神。

他正想问问蒲子骞,一看自家老板已经拿着电话走远了。

保安的话憋到肚子里,一想这事儿也不重要,把前面那段一截就把监控放下了,转眼把心里这点疑问忘到了脑袋后。

第25章 躲避

陈沂去医院交了住院费,晚上张珍要动手术。

他烧退了一些,还没有太好全,但是已经容不得悲春伤秋,有太多事情等着他。

陈盼也赶过来了,还带着刁昌。

这些天她忙着办理离婚的事情,没想到非常之不顺利,去离婚登记处提出了申请之后,刁昌又在那演了一场大戏,抱着她的腿说知道错了,非常后悔,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干之类的话。

他堵在门口,让一群人看了好多热闹,结婚离婚都在这里办理,有几对来结婚的小情侣过来,看刁昌声俱泪下地求情,在场的人都以为两个人是什么小矛盾,一时没想清楚才想要离婚,还帮着劝陈盼,说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

陈盼冷眼瞧着,一句都没松口,硬是往里面走。

好不容易进去和人签了协议,以为可以彻底和这一家子断绝关系,可到了地方,没想到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这一说。

刁昌倒是乐了,走出民政局大门就扯着陈盼要回家,说,“咱俩这婚还没离成呢,你现在还是我们家的人,赶紧回去给我做饭去!”

陈盼不肯,刁昌又想起什么,换了个人似的,态度一转,说:“回家我给你做,你不是最喜欢我做的茄子了吗?孩子在家等着你呢,这么小的孩子,没了妈可怎么办啊?”

总之就是死缠烂打,无所不用之极。

说起孩子陈盼又心软了,松了口风,毕竟那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是真正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陈沂来就看见刁昌在这,一下脸色就有些不好。

他还没忘上次和刁昌的事儿,没想到这人跟什么都没发似地来了医院。

张珍病以来,这是他还是第一次过来看望。

不关心不表示的背后,其实就是看不起,没想到陈沂这次一来他倒客气上了,先是递了烟,陈沂摆手拒绝了,他又搭话说,“咱妈需要多少钱,我手上还有点,不多,你先拿着用。”

“不用你的钱。”陈沂语气冷硬,不太想搭理这人,刁昌像根本看不见他冷脸似的,还一个劲儿地往过贴。

张珍正准备进手术室,陈沂去跟医谈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刁昌进了病房,哄的老太太直乐,陈盼在旁边没怎么说话,陈沂过去想说点什么,被陈盼拦下了,小声说,“都要手术了,先别说了吧。”

陈沂又把话憋了回去,看着陈盼有点陌,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走过去,刁昌又一副装得很熟的样子,说,“陈沂来了。正聊起你呢,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啊?”

陈沂又看床上的张珍,好像完全忘了这么久刁昌都没露过面的事,一来了就当人是好女婿,笑呵呵的,同样等着陈沂的回答。

“找个女朋友过来天天伺候我吗?”陈沂不好明说,但还是有些憋不下心里那口气。

刁昌知道他意有所指,不以为耻,“娶老婆不就是为了这个,家里有个能照应的人嘛?是不是啊,妈?”

张珍点点头,“是啊,这个岁数是该有人照顾一下了。”

陈沂哑口无言,这事儿简简单单被刁昌美化成了照应,他回头看了眼陈盼的神色,见陈盼脸上也有些不对,才放下了一点心,说:“先别说这个了,到时间了,走吧。”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了,三个人站在门外等,陈沂看见姐姐眼下的乌青,说:“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等着就行。”

陈盼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口,点点头走了。

没想到刁昌这次没跟过去,又从兜里掏出来了烟,想起来陈沂不抽,给自己点上了。陈沂瞪他一眼,指了指禁止吸烟的表示,刁昌又讪讪地掐了,说:“我来跟你赔个不是,你帮我劝劝你姐,她铁了心要离婚,她一走,这家不是散了嘛?是不是?”

这时候又拿出来一副老实样子,陈沂不知道陈盼到底怎么想的,压着火气,只说:“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是是。”刁昌笑笑,应和道,“我会慢慢补偿她的。”

手术灯亮了又灭,张珍被护士推出来,还在熟睡,陈沂等到了后半夜,总算是放下了心,给陈盼发了个消息报平安,才回到了出租屋。

夏天天亮的早,这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陈沂困得睁不开眼,回到床上只想倒头就睡,没想到进了家门隔壁还在打游戏,吵闹声震天。

平时他尚且可以忍耐,今天是真的想睡一会儿,他敲了敲隔壁的门,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搭理,索性直接拉开了门。

门一开,陈沂就被这屋里乱七八糟的味道呛得一阵恶心,里面的人戴着耳机,桌子上放着四五个吃完的泡面桶,整个地上都是不知名白色纸团。

陈沂没敢进去,站在门口,那人终于注意到他,摘下耳机,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很晚了,”陈沂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气一些,“能小点声音吗?隔壁听得很清楚,很吵。”

“嫌吵住合租房干什么?”那人满不在乎地一笑,全然不在乎陈沂的话,“滚,别打扰我打游戏。”

陈沂实在提不起力气吵架,回去想跟房东说一说,又因为时间放弃了,没办法只好回去带上了耳机,可惜直到天光大亮都没有睡着,只好起来了直接去学校。

他白天要上班,从学校出来又得去医院看张珍,本来就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最近学开学,对面出差的老师也回来了,他还有课要上,忙得整个人要飞起来,但晚上也还休息不好,新来的合租人完全不是正常人类作息,一玩起来能玩一整夜,陈沂几乎好久没有睡过一个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顶着俩黑眼圈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白天他尚没有余力想关于晏崧的事情,但晚上一睡不着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期间他找晏崧汇报过几次工作,公事公办,晏崧那边也没有一句废话。两个人好像成了最普通的同事兼上下级的关系,晏崧还是会来a大讨论相关事宜,陈沂在远处看着他,有时候非常想让晏崧和自己多说些什么,但是他只能远远看着,晏崧连一点余光都不会分给他。

那时候他鬼迷心窍,做了那样的事,他们才会这样。陈沂市场有些后悔,如果那时候毅然决然地选择走,两个人是不是起码还可以做朋友。

他知道晏崧在避嫌,也开始尽量减少在晏崧身边出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怕惹人烦。很多需要递送的文件他就交给郑媛媛。

整项目组都知道了郑媛云和晏崧关系不一般,风言风语传了一堆,有说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更有说他们在谈婚论嫁的。陈沂不知道真假多少,只知道会议上和私下里俩人总有视线交替,举止也亲密了不少,偶尔还一起开两个玩笑,陈沂看在眼里。

这样他更感到愧疚,觉得自己既对不起晏崧,更对不起郑媛媛。

那次海边的表白他没有看到结果,想来就算是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自己这件事,怪不得晏崧觉得恶心,巴不得什么都没发过,拿钱封他的口。

陈沂更觉得无地自容,除了非必要的事,尽量不出现在晏崧面前。

他把晏崧给她的钱也都好好存着,只用了给张珍手术的钱,其他的一分都没动,想着等以后攒一攒一起还他。他知道晏崧不差这一点钱,但是他始终不想欠他的。

就这样忙了大半个月,陈沂已经累到感觉自己随时随地都会睡着,精神萎靡。

这天下了雨,下午上完课,他赶着去医院照顾张珍。他一共就两把伞,一把匆忙落在了去找晏崧那天,另一把有些坏了,一边的伞骨已经断掉,耷拉下来,淋了他半肩膀雨。

下了课雨势不减反增,学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陈沂才出了教室,低头一看门口居然一把伞都没有了,他拿过来那把伞也消失不见。